暴躁判官
被授予「地铁判官」称号后,常发疯的我穿成了虐文女主。
看着眼前吸血的母亲,天生坏种的亲弟,长期PUA我的男友,看不起我的婆家。
我笑了。
「妙啊!妙啊!搁这儿叠buff呢!」
我奋力鼓起掌。
「正愁没地方发疯呢!一下居然来了五个活靶子!爱了爱了」
01
我是一个地铁随行主播,主打的利用发疯行为审判地铁上发生的大小事。
地铁上有小孩大哭大闹,我发疯和小孩对哭。
地铁上有咸猪手,我发疯哐哐啃人家屁股。
我被授予「地铁判官」称号的成名一战,用直播间的经典评论说就是:
【两老者辩座,一女踱步前听,初闻妇占二,欲呼之,即闻翁占十,随扇之。】
简单来说,一个大娘占了座还振振有词,她那瞎了眼的老头仗着自己是个老登,放言说占十个座也不关别人什么事。
我起初听得阿巴阿巴,当听到「占十个座」的时候,就好像自动解锁了泰式扇巴掌技能。
地铁包青天!审判!立刻行刑!
我当即立断给了大爷一巴掌,像选对六级听力题那样自信。
那位占座的大娘冲过来要和我理论,我抡圆了胳膊,反手又是一巴掌。
二审!多一个巴掌!
直播间炸了,大娘炸了,大爷炸开花了。
看着扬言要把我送进局子里的大爷,我边跑边看弹幕:
【地铁判官名副其实!】
【主播你快装精神病啊!不然真进局子了!】
【别把我电子宠物养死了!】
我停下脚步,认真思考,在发疯和发癫之间选择了发病。
我突然整个人跌倒在地,贴心地把手机甩到热心路人手里好让直播镜头保持最佳,开始翻白眼,身体一阵一阵抖动。
「我的药!我治精神病的药!啊!」我在地上阴暗地扭曲、爬行和尖叫。
明眼人都看得出我演的很卖力,但眼神不好的大爷着实被吓得不轻,一下窜到别的车厢去了,生怕我讹上他。
我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男声,「我是医生,人已经走了,你别装了。」
我眼睛还在抽抽,脑袋瓜子一瞬间充了血。
糟糕,演过头了.......
「医生...救救...我......」我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02
当我睁开眼,发现既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警局。
「你好亲亲,你穿书了。」
我揉揉脑袋,「书名,主角,剧情,任务。」
呵,瞧不起谁呢,我白天是个主播,晚上可是网文作者,这种老掉牙的剧情我都写吐了好吗!
「亲亲,通通不知道呢。」系统好像有那个大病,像是盗版的阿里旺旺。
「我是谁,我总能知道吧。」总觉得没好事发生。
系统很礼貌地说,「请看VCR~」
得,看了等于白看。我是书里一个完全不着边际和主角完全没有关系的路人甲。
我在这本书里的名字叫陆子由,和我的本名一样,有一个爱吸血的单亲母亲,一个天生坏种的亲弟,一个长期PUA我的男友,一个看不起我的婆家。
而我则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公司小职员。
「妙啊!妙啊!搁这儿叠buff呢!」我奋力鼓起掌来。
对着系统一阵阴阳怪气后,我也不急着寻找出去的方法,就打算用这个身体在这个世界找点事做。
反正原世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手机屏幕弹出来几十条消息。
我点开其中一条语音,一个中年男人的气泡音差点把我呛死,「小陆,今晚陪我和客户去喝一顿。大周末的你应该没事吧?」
这是我那个千刀的啤酒肚上司,上班期间经常对原主动手动脚,奈何原主性格软弱,本不敢反抗。
「吃吃吃吃你个头!月薪3800好意思让我加班!喝点马尿你心高气傲,惹怒我你生死难料!」我毫不留情地一顿输出。
对话框一片寂静。
我又补了一刀,「能不能把你嘴里的拖拉机开出来再说话,摩托车尾气都没你会放屁。」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很久很久,显示出了五个字,「我要辞退你。」
我优雅地回,「非法辞退记得N+1,不然我就去劳动仲裁,老登。」
03
修理完了老登上司,该去修理修理我的男朋友谢阳了。
今晚约好了要去他家吃顿饭的。
我走在路上,想着没了工作,要不还是起原世界的老本行,于是打开了原主的社交帐号。
她粉丝倒是挺多,不过99%都在骂她恋爱脑,1%在说反话骂她恋爱脑。
十个视频有九个在夸她那个165cm有甜甜圈肚的男友是她的白马王子,还说男友打她是喜欢她,PUA她是在意她,出轨嫖娼还挽留她是真的爱。
我突然觉得身体的原主也不值得同情和怜悯,她超爱。
评论区清一色:
【姐妹你被下迷魂汤了吧......】
【别人为爱发狂,你为爱发癫。】
你看,这届网友也不全像直播网文里写的那样都是智障。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我很熟练地打开直播,大批热心网友涌进直播间试图骂醒我。
我先发制人,「大家好!我昨天走在路上被雷劈了,现在已经改头换面,准备去男友家说分手。」
弹幕疯狂翻滚:
【真的,我哭死!】
【不信,恋爱脑都这么说!】
我神秘一笑,「这一世我重生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恋爱脑V我50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网友很配合地刷了一组又一组棒棒糖。
我清了清嗓子,正言道,「小的必不让各位看官扫兴而归!」
04
我悠哉悠哉到了男友家门口,谢阳一开门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慢?」
身高175cm的我都能隐约看见他的头顶,我一改往疯狂道歉的性子,唱起了快板,「小谢小谢,年纪轻轻就谢顶!」
「瓢虫瓢虫,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些许怒意。
谢母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见我来了,招呼也不打一声,翻着白眼嘟囔一声,「来了也不带点东西。」
我微笑道,「一个月给谢阳一半工资,咋地,他拿钱去嫖了没孝敬你们啊?」
「现在还活着要什么东西,等你俩归西了,做小辈的多烧点就行了。」
「陆子由!」谢阳怒气冲冲叫了我一声,眼神还有一点躲闪。
他那个身体不好的爹咳了几声,也跟着帮腔,「怎么说话的!一点也没有以前礼貌!」
「哦!光顾着问候他俩,倒忘了骂你了。」我夸张得大喊一声,「老谢!你是真的谢了!」
说罢哈哈大笑。谢父被我气的胡子乱颤。
谢阳帮着他妈把菜和饭尽数端到桌上,我一看,就三碗米饭。
谢阳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漫不经心道,「我们家就三个饭碗,你先上旁边站着等吧,等我们吃好了把碗洗了再给你。」
说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埋头开始饭。
留我一个人和随侍的丫鬟似的站在旁边。
我料定此话一出,直播间绝对炸翻天:
【他家是大清朝吗!还要人随侍!】
【来人!赐主播封号为碗妃!】
【主播,你不劈了他们家桌子,天理难容!】
我淡定地打下几个字,「一会就劈。」
我站在一旁,嘴也没闲着,「饭碗就三个,你猜怎么着,饭桶也有三个。」
「就五个碗,还要两个人端,你家要是去开饭馆,饭还没到客人先饿死了。」
谢父听得气的直打嗝。
谢阳一拍桌子,大喝道,「你今天吃了枪药吗?!你再这样,小心我不让你进我家门!」
谢母这会子倒当个和事佬了,她低声劝道,「小林啊,你就等等吧,又没多大事。」
小林是他前女友的名字,这老太故意叫错气我呢。
我粲然一笑,「阿姨,我不是小林,我是小丑。」
于是我在三个人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里飘进厨房,提了把菜刀出来。
谢阳一下就站了起来,嘴唇直哆嗦,「你!你要嘛!」
我把头一低,头发散在脸上,阴阴一笑,「嘿嘿,现在轮到你们当小丑了。」
话音未落,我抡圆了胳膊,一刀劈在木桌上。
这木桌吱吱呀呀乱叫,我觉得劈一刀寓意不太好,又顺手来了一刀。
木桌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五个碗哐哐全砸地上,碎了一地。饭菜的汤汤水水溅的满地都是。
我学着疯驴子的样子,不,我现在就是活生生的疯驴子,吼了一句,「你们可要早老罪咯!」
转念一想,如此看起来很像人现场,我便努力堆满笑容,朝直播间的观众来了一段正能量。
「祝大家好事成双!岁岁平安!万事如意!」我抱拳,就差一句新年快乐没说出口了。
谢母吓得跌倒在地,扶着腰哭天喊地的。谢父被吓得直抽抽,大口大口喘着气。
趁着三个饭桶变三个木头人的时候,我哼着小调看了眼弹幕。
弹幕满屏的666:
【主播,牛!】
【真砍啊!】
【主播,吾辈楷模!】
一个嘉年华直接飞在公屏上,飞进了我的心巴。
谢阳则像个石像呆愣在原地。
一秒后,他大吼一声,「老子要和你分手!」
呵,这小土豆雷还真有节目。
我提着菜刀,在空中做了一套军体拳以增进节目效果,吓得谢阳像见了鬼一样躲得远远的。
「太好啦!三喜临门!拜拜您嘞!」我跳着小天鹅芭蕾舞曲,转着圈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阳大概是舍不得我这个老妈子甩了他,突然一副文艺青年上身的样子,「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算你倒霉。」
「那些山盟海誓呢?」
「算成语。」
「那我们之间的美好时光呢?」
「算波力海苔。」
还整上时髦梗来了。
我掩嘴一笑,「呵呵,看在你这么舍不得我的份上,你家的碗和桌子,我明天买了送来。」
隔天,男朋友家收到了三百个纸扎碗和一张纸桌。
多么完美的礼物啊。
04
我离开男友家后,直播间的网友纷纷竖起了大拇哥。
我很娴熟地打起了广告,「每晚八点不见不散啊!都来听我的发疯故事!」
分完手的我一身轻,以至于我忘了家里还有两个祖宗要伺候。
我一进门,我那个从不把我当人看的弟弟直接一个充气棒槌扔到我脸上。
他搁旁边呲着个大牙乐,还以为我是他那个柔善可欺的姐。
他跳到我身边要我陪他玩羊毛老师版的石头剪刀布,我嫌弃地拒绝后,他趁我不备,直接一脚踹在了我的小腿肚上。
我吃痛地跌倒在地,他跳过来,把臭脚在我身上来回踩,嘴里还骂骂咧咧道,「死女人,不陪我玩!回来我告诉妈打死你!」
我直接抡起充气棒槌给他头上来了三下。
顺便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现在不是直播,是我的个人秀。
我弟还是未成年,个头又小,跟个妙脆角似的,被我打懵了差点在土里出不来。
我一把把他拎起来,怒笑道,「你不是要玩石头剪刀布吗?来来来,和我玩。」
陆宁约莫是第一次看见我发疯的样子,吓得愣住了。
「剪刀石头布!」
我自顾自出了布,一巴掌甩他脸上。
「剪刀石头布!」
我又出了石头,一拳打在他脸上。
「剪刀石头布!」
我最后出了剪刀。正当我想把两手指进我弟的眼睛里时,我妈突然回来了。
我妈见我弟一脸鼻青脸肿,质问我怎么回事。
我瞪了一眼我弟,他畏畏缩缩地开口,「自,自己摔的。」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我却捕捉到一丝凶光。
我妈夸张地捂住口,又寻来药箱拉着弟弟上药,转头冷冷地对我说,「还不快去做饭!你弟饿坏了怎么办!」
「他能饿?我看整天都吃饱了撑的。」
「我看你也是。」超级时间,超级办案,绝不被道德捆绑一秒。
05
今天整治了渣男心情格外美丽,我好心好意做了顿饭,不料还是满足不了家里两张只会嗷嗷叫的嘴。
弟弟把梅菜扣肉里的肥肉尽数挑出来,嚼也不嚼几下直接吐在了桌上。
看我不作声,他十分嚣张地把肥肉都夹出来,贱贱地说,「这肉和你脸上的一样松弛,都是烂肉。」
我啪的一下摔了筷子。
我妈吧唧着嘴,向着我弟,「他说你几句咋了?以后都靠你弟做咱们家的顶梁柱,领头羊,你能成什么事啊?还敢对你弟弟甩脸色。」
我呵呵一笑,「他是顶梁柱,你是领头羊,但喂狗还得我在行。」
嘿,还单押上了。
我弟听出了好赖话,一拍桌子,「你骂谁是狗呢?!」
他的声音吵的我脑袋嗡嗡疼,我起身把桌子给掀翻了。
一大桌子菜全被我掀翻在地。
啧,第二次对食物下手,实属有些浪费了,我心中默背十遍锄禾当午以表忏悔之心。
我弟傻了,我妈也傻了。
我妈一向欺软怕硬,她看我一副谁来谁死的样子,唯唯诺诺蹲下去收拾。
「你今天是嘛啊......我把你养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样呢.......对了,这个月的房贷你还没转我呢.......」
服软就是为了要钱。
我怂怂肩,「我辞职了,没钱了。」
「什么?!」我妈立马换了副恶狠狠的嘴脸,直接上手给了我一巴掌,「你想呆在家里白吃白住?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个——」
我摸了摸辣的脸颊,抿嘴一笑。
随即抬手,正手一个巴掌抽在我妈的脸上,反手又是一个。
我弟一看我发狠了,不敢靠近,嘴还是一如既往臭,「你个贱女人,还敢打妈?!」
他一定不知道,在场超过两个人,我的泰式连环巴掌会自动解锁。
我左一个抽完我妈,又一个抽我弟。
来来扇的我手都疼了。
比起我弟偷看我洗澡,掀我裙子,辱骂我。我妈从小偏心,吸我血还不把我当人看,这些个巴掌本不算什么。
我甩甩手,看着我妈服了软在地上呜呜地哭,懒懒地说了一句,「明儿我就搬出去。」
我头也不回地进了我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任由我妈在外面拍门和咒骂。
在整晚毫无停歇的噪音里,我隐约听到了我弟的一句,「这个女人以后都不给我们钱了?那让她去死吧。」
暴躁判官2
0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开着我的二手车去我新租的房子里,却接到了谢阳的电话。
在和他掰扯了半天的废话后,我匆匆下了楼,奇怪的是我弟和我妈居然没有再找我麻烦。
我以为他们是良心发现了,但恰恰相反,他们就是两个天生的恶魔。
我出车祸了,原因是刹车失灵。
我福大命大,只是伤了腿,不至于丢了性命。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到我弟和我妈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我男友又拖延了时间,他们合起伙来要害死我,就是为了讹和我相撞的人一大笔钱。
我的目光落在守在我病床边的那个倒霉蛋。
他叫王永明,是个跑龙套的不知名小演员,专门演霸道总裁的替身。
王永明一脸懊恼的看着我,他局促地搓搓手说道,「你,你的医药费我会给的,但我手边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钱,我去凑一凑。」
他一脸我会对你负责的表情,让我哭笑不得。
我挥挥手让他走了。
倒霉蛋何苦为难倒霉蛋呢。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直在思考等我出院了要不直接提刀把他们仨噶了,再做个自我了结,主打一个永绝后患。
07
「不可以哟。」一个个子矮矮的女孩捧着一个保温饭盒,笑吟吟地站在我的床边。
她的眼睛亮亮的,穿蓬松的公主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女孩想上前来一步,不小心滑了一跤,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本能起身想去扶。
只见她一手捧住饭盒,一手做出「stop」的手势。「加油!阮小由!你可以的!你可以自己起来的!」
我:.......这个梗也已经过时很久了。
阮小由慢慢爬起来,连说了三声「yes」后,把饭盒递给了我。
「我麻麻说,看到隔壁有个姐姐很可怜,叫我把多煮的一份鱼汤送过来给你。」
小由见我喝得认真,把头凑过来,神秘地对我说,「我会读心术哦!」
我笑了笑,只觉得童言无忌,便想要逗逗她,「那你读出来什么了呀?」
阮小由敛了笑意,认真说道,「你是一个网文作者,且只写孤独终老的结局,就算是爽文也不能幸免。」
嚯,这小孩姐还有点东西。
我正准备拍手以示鼓励,她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好的爽文该怎么写吗?」
「主角靠一味的发疯是解决不了源性的问题的,只有受了挫折,隐忍,蛰伏,最后一击致命,才是真正的爽文。」她的眼眸深邃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泉,字里行间显现超脱年龄的见解。
「你在教我怎么写文?」
「也可能是在教你怎么生活。」她听到门外的呼喊,又有了笑意,她朝我挥挥手,「我麻麻叫我啦!下次再见咯!」
奇怪的小孩,但她说的话好像不无道理。
于是,我拨通了王永明的电话,请他帮了我一个忙。
08
病房里里外外都在传,说出车祸伤了腿的那个姑娘真是因祸得福,遇上了一个有钱男人,这下别说钱了,说不定直接一脚踏入豪门了。
传言越来越离谱。
我却只是淡定地在病床上闲躺着。
心理研究表面,命案的凶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往往会返回现场查看自己的作品,那么我的前男友和我弟我妈也不例外。
要是他们知道,我只是让王永明借了剧组的衣服常常来探望探望我,陪我演这一出戏,大概会气的吐血吧?
毕竟谁都会相信,一个天天穿着大牌衣服,长着一张贵气的脸的男人,是个大款呢。
谢阳隔天就来看我了。
他没和我弟我妈一块来,正说明他们之间归,防备也是有的。
他父亲刚中了风,家里急需用钱,他打着小算盘先来我这里争个好印象,好到时候多分一笔钱。
我在谢阳面前夸张地抹起眼泪,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怀里,「谢阳,我怕死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谢阳巴不得我与他重修旧好,他装作一副很贴心的模样,「没事,都过去了啊。」
三句安慰过后,他旁敲侧击问起了赔偿款的事。
呵,他还以为我是那个会把钱偷偷补贴给他的蠢货呢。
我神秘兮兮地贴在他耳边,说道,「撞我的那个男人可有钱了,他还说过几天给我一张支票,金额,随便填。」
为了证明,我还给他展示我的病房,「你看,这些都是他亲自安排的,有钱吧!」
谢阳的喜色溢于言表,他差点下跪,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我面露难色,一步一步给他下套,「可是你也知道我弟和我妈,他们肯定会朝我要钱的。」
我看着他脸色微变,拉住他的手,满含泪水,「但我还是想把钱都留给你,留着以后咱们结婚!但是我妈那边......」
谢阳一听结婚两个字,两眼放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套上西装和我宣誓婚词。
他郑重其事地握住我的手,「没事,你妈那边我来想办法。」
这个傻子被我的印度飞饼刷的团团转,估计是迫不及待要去告诉他妈这个好消息,他说了句公司有事就准备走了。
临走前,他犹豫了会,开口道,「对了,你妈和你弟,好像买通了医生,让他骗你说你是癌症治不好,盘算着撺掇你放弃治疗后错过最佳诊疗时间,这样能讹得更多。」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
啊,这真是意外之喜呢。
09
我一瘸一拐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把录音笔甩到了他的桌上。
医生脸色骤变,支支吾吾想要解释。
我懒得听,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他闭嘴。
「不管你是被蒙骗了还是怎样,现在这支录音笔可以让你丢了饭碗,你应该清楚。」
「但我没兴趣威胁你,我要你照旧告诉我弟和我妈,我放弃治疗且情况越来越差。」
医生的神色从惊恐到迟疑再到眼神坚定得要入党,我就知道我成功将叛军收入了我的麾下。
这叫什么?物尽其用罢了。
10
王永明每天下了班都穿得西装革履的来看我,有的时候给我带些水果,有时候给我带些自己做的饭。
我大口大口喝着他亲手熬的鱼汤时,接过了他用信封包的好好的支票。
他的眉眼里盘桓着忧虑,「这样就行了吗?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摇摇手指,哼起小曲儿,「没了,我不需要。我超强的!」
王永明叹了口气,弯下腰替我整理床铺,又忙里忙外给我整理房间,仿佛我是他家小孩儿似的。
过了会,他又看向我,言语间有说不出的心疼,「子由,你是不是没休息好,你的眼睛很红。」
他打了盆水,用毛巾给我擦擦脸,温声道,「你睡吧,别熬着了。」
我打量他忙碌的背影,暗暗可惜,要是他和我在同一个世界就好了。
病房的一头传来长吁短叹的女声,一听就知道是我妈的。
我让王永明先走,在路过我妈的时候挺直腰板,千万得装得像了。
趁这会子功夫,我赶紧掏出粉扑,给自己打上白的吓人的粉底,画了个虚弱妆。
我妈和我弟进病房的时候,脸上的喜色还没掩住,她一屁股坐在我的病床上,差点把我的另一条腿也压瘸了。
她假惺惺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很快就绕到了王永明的身上。
「女儿啊,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那个撞了你的人啊?」她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精得很。
我配合得很,说得极其夸张,「那可不嘛!我的医药费啊都是他付的,他还说过几天给我张支票作为补偿呢。」
我故作神秘地讲,「你看看他的衣服,全是名牌,这可真让人羡慕。」
我突然落泪,语重心长拉住我妈的手,「医生说我这个腿啊治不好了,说大概率会感染到全身,我想了想,要是治不好,我想把这笔钱都留给你们。」
我妈那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啊,恨不得下一秒就给我把葬礼办了。
「可是,」我话锋一转,我弟的表情也跟着一变,「谢阳前几天来找过我,说让我把钱全部给他,我怎么肯的呀?结果他天天来扰我,我怕哪天不在了,他就趁机把钱拿走了......」
我扑在我妈怀里哭的一颤一颤的,演的我差点缺氧。
我弟的眼中再次目露凶光,他轻飘飘一句,「那就让他不敢再来。」
我暗暗扯出一抹微笑。
11
谢阳虽告诉了我我妈和弟弟贿赂医生的事,却没有坦白他们在车上做了手脚,显然是与他们还保留了一丝的余地。
我先从他下手动摇他的决心,再从我弟和我妈这边做点功夫,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信任,可就荡然无存了。
不出我所料,过了几天,我便接到了谢阳的电话。
他一上来就质问我,「你和你弟说了什么啊?这个崽种竟然敢叫我把我打了一顿,还叫我不要再去找你。」
我佯装着一副惊讶的模样,随即又带上哭腔,「亲爱的,上次我弟和我妈过来以死相,非要我把支票给他们,我没给,他们以为我是为了你,谢阳,我好害怕啊!」
谢阳在电话那头愤恨极了。
我继续添油加火。
「当初我就是刹车失灵了才会出车祸的,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我听说他们一直已经找到律师了,说一旦我死了,那笔钱就是他们的了!」
谢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吼出一句,「想都别想!」
亲爱的谢阳,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不会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吧?
12
约莫过了些时,谢阳伤好的差不多了,他偷偷来看过我。
看到他心情不错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动手了。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主场了。
我的主治医师给我妈和我弟打了个电话,说我突发恶疾,可能已经熬不过去了。
我妈和我弟为了支票,立刻开车来到了医院。
而我早已经画好了一个像白无常一样的妆容,一副快死的样子。
可惜呀,车居然没有在来的路上出问题,他们真是福大命大。
可是他们能保证,次次都这么幸运吗?
上天不会放过他们,我就更不会!
我虚弱地指指我的枕头底下,我妈迅速把手伸进去,摸出了一个信封。
我焦急地和我妈说,「你们,你们快去银行里把钱取出来,不然等我死了,这张支票就没用了......」
我妈一拿到支票,装也不装一下,笑意堆满了脸上,满嘴地好好好。
我弟临走前,瞥了一眼看似快不行的我,竟朝我吐了口口水。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我那条已经快好的腿上,「贱女人,幸亏你要死了,不然还真捞不到一点好处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我前面。
是阮小由。
大概是刚刚医生在外面打电话时惊动了她吧。
她就小小的一只,坚定地挡在我前面,把我弟的脚从我身上掰开。
「滚!」
我弟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你不得好死,转身而去。
有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裹挟着我。
「阮小由。」我轻轻唤她的名字。
她转头,眼睛里充盈着泪水,她叫我,「母亲。」
13
压在我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我发给谢阳的那一条定时短信:
【我妈和我弟抢走了支票,现在在去天地银行的路上,你快去追!】
我向阮小由伸出手,「你愿意,陪我去看看他们的结局吗?」
我驱车和阮小由一起一路往天地银行开去,车上的本地电台突然清一色的紧急播了一条讯息,「紧急信息,紧急信息!二仙路上,发现一起恶意伤人事件!情节恶劣,令人发指!」
「一车突发事故,车身损毁严重,车内人员恐怕凶多吉少........」
我和阮小由赶到现场的时候,路段已严重拥堵,警车和救护车险些没有开出去的通道。
我看到谢阳举着一把刀,奋力往我弟身上捅去。
我弟整个人身上扎满了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已是神志不清。
啊,究竟是谁不得好死呢?
当特警用电棍把谢阳制服,他倒在地上抽搐,仍然不死心地爬进撞在栏杆上的车里,从里面摸出一封包的完好无损的信封。
所有人都好奇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谢阳虔诚地拆开信封,嘴里高喊着,「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这是我的!」
这是一张支票。
但是,是一张空头支票。
本以为装在我弟车里的摄像头足以关他好几年,没成想他竟然为了钱铤而走险,不惜掉没有在车祸中死去的弟弟。
我哭着从人群中跑出去,装作一副悲伤过度的模样,跪倒在我奄奄一息的弟弟身边,高声喊道,「弟弟啊!我的弟弟啊!」
一声声悲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免动容。
我弟用微弱的吐息,说出最后几个字,「......是你。」
我微微一笑,俯下身去,以胜利者的姿态给予他最后的祝福,「不得好死的人是你呢,弟弟。」
谢阳跌倒在地,失了神智。我弟躺在地上,没了生息。而我的妈妈,半个头露在车厢外,鲜血裹满了整个脸。
14
「你真的好计谋,母亲。」阮小由微笑着向我低语。
周围的警笛声,周遭路人的探讨声,车里电台的音乐声瞬间远去,接下来是我们的主场。
我沉吟道,「这是你的世界,你就是主角对吗?」
阮小由点点头,「真的很高兴,你能记起我,毕竟,我是你笔下的第一个人物,已经很久远了呢。」
我的思绪被扯的很远。
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是一个网文作者。
我只写悲剧的人物,即便是爽文,主角也难逃复仇完后的孤独终老。
这大概也是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吧。
我的原生家庭和这个世界的陆子由没什么大的区别,一样的不幸,一样的苦难,因此我只写得出疼痛感。
因为我的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
我渐渐封闭了自己的心,拒绝他人的帮助,拒绝感受快乐和幸福,仿佛只有痛苦和绝望才是我的主场,才能让我知道,我是活着的。
「我是你笔下唯一一个幸福且美满的孩子。」
小由扬起一个笑容,掰着手指数,「我是一个性格阳光开朗,家庭美满的孩子,而且还拥有读心术。」
我挠挠头,「听起来有点像玛丽苏的设定...毕竟当年我才13岁。」
小由笑嘻嘻地凑过来,却并不是在嘲笑,「你还记得当时写下我时的愿望吗?」
「希望有朝一能见到小由,让她保护我。」
我和阮小由异口同声道。
「这个世界没有任务,回到异世界的方法,就是完成你的愿望。」她在车座上来回荡着腿,神思却有些忧虑。
她凑近我,用手抚住我的脸,轻轻扯了扯我的眼角,「......即使是表演形式的发疯,也会大量损耗人的精气神,而你的心理早就因为无休止地压迫和发疯而出现问题。」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要再自己扛着了。」
「大家想帮助你,是希望你好。」
直到小由说出这番话,我才意识到这些天高强度地发疯式自创已经让我的身体疲惫不堪。
我的眼前突然一片眩晕,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意识仅存的最后,我感受到阮小由在我脸颊上的轻轻一吻。
人最后失去的听觉。
我听到她说,「你能塑造我,我真的很幸福,母亲。」
「所以,请你塑造更多幸福的角色吧。」
「也请你多感受些幸福和快乐吧。」
15
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在那一班地铁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张大了嘴巴。
我看到那个说自己是医生的男人将我扶起来,他迎着我溢满泪水的眼睛,问道,「我叫王永明。需要帮忙吗?」
我噙着眼泪,慢慢说道,「需要,我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署名:小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