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考上清北后,偷藏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她我把入学名额让给堂弟。
为了给堂弟凑大学学费,她又反手把我卖给了村里的老光棍。
我被老光棍像狗一样拴在屋子里,生生折磨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
01
“716分!这......这清北稳了呀!”
“我们建校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分数!”
“姜惠,你真是我们村的荣耀啊!”
再一次醒来时,我又回到了被欢呼声簇拥着的那天。
当我还陷在重生的恍惚中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师,那我孙子呢?多少分?”
我循声望过去。
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我恨得直咬牙。
那是我的亲,也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
上一世,她偷藏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也不肯告诉我入学时间。
我拼命讨好她,只希望她能心软一回,让我去念大学。
我白天包揽田里的农活,夜晚还去镇上的快递站帮忙分拣。
拿到的工钱,我一分也没舍得花,尽数交给了。
可到了入学报到那天,却将我锁在屋里,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带堂弟去了学校。
而我等来的却是一个浑身酸臭,腿还有些残疾的老光棍。
将我卖给了他,换了十万彩礼,用来给堂弟上大学。
至于我这两个多月来挣到的钱,都用来给堂弟买了笔记本电脑和手机。
我又哭又喊,又骂又求。
但在力量悬殊之下,我的反抗没有任何作用。
我被老光棍拖着回了家,几铁链将我锁在了旱厕外。
我彻底绝望了。
从儿时起,我就期盼着能用知识改变命运。
我坚持念书,就是想借助高考,离开这个的家庭。
可我这么拼命,这么努力。
却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枷锁。
我分明看到属于我的新生活在向我招手。
可我一抬头,却看见它化为泡影,在我眼前成了空。
好在,老天不忍亡我。
这一世,我要不仅要摆脱他们,还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2
“116分?这比他姐低了600分啊......”
听到老师的回答,愣住了。
虽然没读过书,但也清楚,750分满分的考试,116分的分数不可能是高分。
“老师,他姐能上清北,那他能上吗?”
这话一出,真是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大娘,姜光这分数,别说上清北了,上本科也费劲呐!”
“116分还上本科?就是专科,也没几个学校愿意收吧。”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明显是故意在讥讽和堂弟。
他们悉心教了我三年,对我家的状况深恶痛绝。
如今我金榜题名,堂弟名落孙山,最是大快人心。
显然是听懂了老师们的话。
姜光让她丢了人,可她舍不得责骂她最疼爱的大孙子。
她只能把火全都撒在我身上。
她温柔地哄着堂弟回家,转头揪着我的耳朵骂道:
“赔钱货,还不快给我走!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自己弟弟都教不了!
“这下好了,你弟弟没学上,你脸上难道有光?我让你嘚瑟!让你嘚瑟!”
我捂着痛处,在老师们心疼和怜爱的目光中,跟着回了家。
一路上,街坊四邻纷纷向道贺。
毕竟清北大学声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人都说老姜家这是有状元运,将来要飞黄腾达。
可听完却更生气了。
“哪儿有女娃娃做状元的?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
上辈子如果听到这么说,我一定会气得与她争论。
可这次,我却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既然是重生,我猜想事情的发展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
果然,当天晚饭时,提出了她荒谬的想法。
“反正女孩儿读书也没用,将来还是得嫁给人家生孩子,你就把你那成绩给弟弟,让弟弟去上清北大学吧!”
说完这话,连姜光都听懵了。
“,这可是高考,您以为是期末考试呢?”
“乖孙,你还小,哪儿懂这些人情世故。”
说着,往堂弟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到时候你就拿着你姐的录取通知书,一口咬定说你就是姜惠,再给你们校长塞个大点儿的红包,事儿不就成了?”
姜光懒得理会的胡言乱语,朝翻了个白眼。
我却接过了话茬,点头应和着:
“说得对,到时候我也跟着想想办法,把入学名额让给你。
“毕竟这样好的大学,还是该让你去念,男孩才是家族的。给我念了,实在是有点浪费。”
“哟,姜惠,看来你想开了,不搞你“男女平等”的那一套了?”
姜光抖着腿,轻蔑地看着我。
他稀里糊涂地活了十几年,一事无成,连他最爱玩的游戏都打得一塌糊涂。
可他坚定地认为,他凭着比我多出的那二两肉,就天生比我优秀。
上一世,我奋力抗争,只为了向证明我不比姜光差。
但努力了一辈子,只换来姜光的嘲讽、的偏心。
于是这一世,我转变了策略。
我要让这把刺向我的尖刀为我所用,再帮我反握刀的人。
“我想清楚了,我一个女孩,总是要嫁人的,能供我上学,我已经很知足了。
“老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大学让我念了也是浪费,倒不如让弟弟去念,将来出人头地,带去城里享福去!”
听我这么说,姜光兴奋得眼睛都直了:“真......真能吗,姐?”
“当然能。好不容易考出个省状元,那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弟弟,你就放心吧!”
顶着假笑说完这些话,我直犯恶心。
就姜光这样的废物,一辈子只能靠那二两肉,在家里横行霸道。
还妄想上大学,进清北,真是痴人说梦。
听了我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出生以来,她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她又向姜光语重心长地说道:
“乖孙,你可不能辜负了你姐给你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姜光高兴地猛点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格外亲昵。
如果真有这好事,不论是谁都得高兴。
只可惜,这是高考。
不是交换了成绩单,就真能交换成绩的。
拿着他人的录取通知书,顶替他人入学名校,更是无稽之谈。
而我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为着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
03
公布完成绩后,紧接着要忙活的,就是志愿填报。
我故意和谈论起,该为姜光确定入学清北大学后就读的专业。
姜光对学习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会考上大学。
他除了打游戏对别的一概不知。
眼看志愿填报近在眼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姜光却在藤椅上抱着游戏机,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点小事,就交给姜惠呗,她能考上清北,难道不懂这些?”
“别胡说,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那个蠢丫头拿主意!”
我压着心里的怒火,又一次主动站了出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单。
上面是我精心列好的专业名称。
我列出它们,只是因为它们的名称符合传统意义上的“高大上”。
适合用来唬住堂弟这样躺平的蠢货,还有这样大字不识的文盲。
“,这些都是我查好的专业,毕业就能在大城市工作,每年保底能挣一百万呢!”
“一年挣一百万?那要不了一年,就能在城里买房了!”
踹了我一脚:
“明天跟我去镇上,把那专业给他填了,就填你说的那个......一年能挣一百万的那个!
“对了,明天我跟着你一道儿去,免得你这野丫头出去鬼混!”
我连连点头,应声称是。
第二天一早,便带我去了镇上的网吧。
一路上,她畅想着将来堂弟年入百万,带着她在城里生活的子。
而坐到了电脑前,我当着她的面,给自己填报了清北大学的王牌专业。
虽然不识字,但她识数。
她眯着眼瞧了好一会儿,问道:
“你昨儿给我看的,不是一长串的字么,怎么这才四五个字?”
“,那专业名字太长了,格子里头填不下,这都是用的简称。”
“那这名字也不对,我孙子的名字我认得,不是这么写的!”
“,这会儿的信息都要公开的,不好直接作。况且,咱还没送礼呢,等送完了就会改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电脑屏幕让出来,给看。
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放心,点头表示满意。
04
回家的路上,带着我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三个鸡腿。
若是平常,她只买两个。
一个给姜光,另一个也给姜光。
她总说堂弟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实在可怜。
可她似乎忘了,我五岁那年父母因车祸离世,我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除了,我在这世上就没有直系血亲了。
可却拿着我父母的赔偿金,给大伯在城里买了房,给小叔在村里说了亲。
留给我的,就只有几件破烂衣物,和一个紧挨着茅厕的仄卧室。
觉得,她能给我一口饭吃,再供我念到高中毕业,就已经值得我感恩戴德。
但家用的钱,明明都是我父母的命换来的。
自我父母离世以来,就一直克扣我的吃穿。
穿的是满是补丁的衣服。
吃的是不沾半点荤腥的汤汤水水。
如今,看着塞进我手里的一个大鸡腿,我只觉得可笑。
“这鸡腿,是你听话的奖励。
“往后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挣钱供你弟弟上完大学,少不了你好子过。”
她说的好子,是指以后起早贪黑,供那个榆木脑袋在大学混子?
还是指不久后嫁给老光棍,看着他们拿着用我换来的彩礼钱吃香喝辣?
如果这就是口中的好子,那么我一个都不想过。
将来的子,我自有打算。
看着手里的历。
我所期待的,真正的好子,就要来了。
05
次一早,我是被敲门喊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迎面而来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赔钱的贱丫头,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
“姜家婶子,不敢打,不敢打!”
一旁,村部慌忙拦住还要再打在我脸上的手。
“婶子,你家孙女不仅没给你惹事,还给你们姜家争光了!”
村部的话音刚落,我便远远地看见,从村口方向来了一行人。
他们有的身着西装皮夹克,有的则穿着黑色马甲,扛着摄影用的机器。
我明白,我等的人要来了。
第2章 2
我们县的教育观念落后,这么多年来,别说考上重点大学,就连上高中的孩子都少得可怜。
如今一下出了个高考状元,又被知名大学录取。
自然是有领导来祝贺,还有记者来采访。
等我匆忙将自己拾掇整齐,一行人已经在我家院子里落了座。
看到我从茅厕旁的窄小角落里走出来,领头的那位女士不禁皱了眉头。
我认识她。
她是我们县教育局的宋局长。
高考前几天,她曾来过我们中学,慰问今年高考的农村学生。
她待人温柔和善,也没有半点架子。
她让我坐在她的身边,指着我的屋子问我:
“你平常......就住在茅房边上吗?”
我正要回答,却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
“领导,那地方安静,最适合她读书学习了。”
宋局长显然不信:“臭气熏天的地方,连个窗子也没有,光是住都惹人嫌,何谈什么读书学习?”
眼看吃了瘪,我怕她在领导面前失态,连忙张口道:“宋局长,我挺喜欢住那儿的。”
“对对对,这丫头喜欢,说什么也不肯换!”
宋局长望着我,轻声问道:“你真喜欢?”
我目光躲闪,一言不发。
又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顿时变得通红,还有几颗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宋局长叹了口气,抬手轻抚我的头顶:
“孩子,你受委屈了。”
对着镜头,宋局长亲自将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手中。
一旁,局长助理给我递来一个手提箱。
“这是咱们县教育局给你的五万元奖学金,恭贺你金榜题名!”
“什么?五万!”
听到奖学金的金额,惊得眼睛都直了。
她抢在我之前将手提箱拿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太好了,我孙子的大学学费有着落了!”
“对啊,姜家婶子,您孙子也是今年高考,不知道他考中了哪所学校啊?”
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附和着问道。
自豪地仰起头:“清北大学啊!这不都来人恭喜他了?他要读的那个专业,将来可是年薪百万呢!”
“姜家婶子,我们问的是你孙子姜光,不是你家丫头!”
“我说的就是我孙子啊,我孙子姜光,是清北的大学生!”
乡亲们以为是高兴地昏了头。
却不料当记者把摄像头对着我,要对我进行采访时,一把将堂弟推到了镜头前。
“你们采访错人了,这才是我孙子,是他去上清北大学。”
采访我的这位女记者,职业素养极高。
她大概以为是年纪大了,头脑不太清醒。
便用哄小孩的语气,对柔声说道:
“,您孙子同样很优秀,等我们采访完姜同学,再请您孙子说几句,可以吗?”
听完这话却生气了:
“不是采访考上清北大学的人吗?采访那丫头做什么?
“我说了多少次,去上清北大学的是我孙子姜光,不是这个赔钱丫头!”
“可是......”女记者也没了辙,回过头用眼神求助身后的几位领导。
宋局长比了个手势,示意今天的采访先暂停。
有些激动,宋局长便让助理安抚住的情绪。
她则带着我进了我的卧室。
在确认避开了其他人以后,她才终于开口问我:
“姜同学,你家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顾卧室地上污秽的泥尘,“噗通”一声,朝着宋局长跪倒在地——
“宋局长,请您帮帮我吧,我想上学!”
06
宋局长被我这一跪吓得不轻,连忙将我扶起。
借此机会,我将要我把入学名额让给堂弟的事全盘托出。
上一世的委屈,在这时也一并抒发了出来。
为达目的,其中自然不乏一些添油加醋。
但我所做的这些,比起我颠倒的黑白、搬弄的是非来说,还差了许多。
我的陈述,字字泣血。
泪水混着地上的污浊,在我双膝之前凝成了一颗颗泪滴。
宋局长含着泪,眼里满是对我的心疼。
“这是高考,你以为是什么,期末考试?还是小升初?想让孙子顶替你入学,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
“你放心,孩子,你可是考上了清北大学的学生,就算你家徒四壁,我们也会尽全力供你读完大学。
“至于你那边,你不用担心,你上学的事,早已不止是你们家的事了,更是咱们整个县的大事。
“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安心准备去首都上学吧!”
有宋局长的这句承诺,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襟着泪重重地点头。
宋局长将我拥进怀里,温声哄着。
她一手轻拍我的后背,哄着正抽泣着的我。
另一手撩开我额前的碎发,为我擦去泪水。
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安心和安全感是什么时候,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妈妈还在的时候。
天色将晚,宋局长一行人准备离开。
连忙提着一麻袋的大鱼大肉迎了上去。
里头甚至还有她特地的一只鸡。
但宋局长摆摆手,拒绝了。
“婶子,这不合规矩,我们不会收。但您尽管放心,您家孩子上学的事,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也一定会保障您家孩子顺利上完大学。
“不过,这奖学金,我们得先带回去。”
“这怎么行!”
赶忙将手提箱搂得紧紧的。
“局长,这不是给我们的奖学金吗?既然给了,哪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局长朝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上前不知道和说了什么,竟然喜笑颜开地,主动将手提箱交了出来。
一并被宋局长带走的,还有我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我亲手委托给她替我保管的。
上一世,我的录取通知书送达时,我正在地里做农活。
当时的我大汗淋漓,浑身沾满了泥土。
为了不弄脏录取通知书,我只能让邮递员先将录取通知书交到手中。
谁知从那天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录取通知书。
将录取通知书藏在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又隐瞒了我入学报道的时间。
才致使她后面的计谋能够顺利进行。
可这次,我早就想好了对策。
既然家里不安全,那我就将它交到有能力保护它的人手里。
这一次,我一定会顺利离开这个乡村。
07
从这天开始,我比上一世更加努力地攒钱。
上一世,我白天种地,晚上理货,一个月堪堪能挣两千元,还尽数交给了。
这一世,我脆找了份县城里包吃住的工作,白天在餐馆端盘子,晚上帮着店里送外卖,月薪四千。
毕竟是暑期工,薪水算不得高。
但对于此时的我来说,一毫一厘都是我将来逃出这个家的资本。
不过,我离家后,家里的农活尽数落到了一人身上。
很快便有不满,要我赶紧辞职,回家种地。
我向她画饼说,这份工作白吃白喝白住,只要我勤快些,每个月能净赚七八千。
这才住了嘴,嘱咐我手脚麻利些,别偷懒。
除此以外,再也没提过让我回家种地的事。
毕竟现在,她的眼里只有钱。
当时手里抱着的奖学金,就是局长助理用利益“骗”走的。
助理说,他们把奖学金带走,是因为觉得我家条件差,准备给我们申请更高额的补助。
一听,欢欢喜喜地就把手提箱交了出去。
现在,家里的田地无人打理,也完全不管。
她早已看不上那亩田里的仨瓜俩枣。
她现在成就做着靠孙子发财、去城里当富婆的美梦。
毕竟是“大学生”的,她的身边自然也不乏有一些讨好她的老头老太,将她捧得得意忘形。
一句“等我孙子大学毕业”,已经成了她的口头禅。
而我只是笑笑。
我把卧室的那本历,带到了工作地的宿舍里。
每天早上,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一天的历撕掉。
同事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将这本又脏又臭的纸质历视若珍宝。
殊不知,每当我蹂躏着撕下的每一张纸,我仿佛听见了新生活向我走来的脚步。
报道的前一天,我告别了老板和同事,带着两个月的工资回了家。
一进门,我便向哭诉,自己年纪小,不会识人,被老板坑害了,只给发了两千工资。
“没用的东西,我还指望你给我带几万块钱回来呢,合着你浪费了两个月,才挣了两千块,我呸!”
一个耳光将我甩倒在地,似乎还不解气。
又狠狠地踹了我几脚,这才攥着那两千块钱走了。
这天晚上,是我在这个小屋子的最后一晚。
我将自己私藏的六千元翻来覆去数了好多遍。
这六千元够用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我离开这里,只要我到了首都。
有的是赚钱的法子。
08
第二天,是启程入学的子。
老光棍王麻子果然来了。
他拎着两只鹅充作聘雁,一进院子就将喊作“亲家”。
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屋子,一把将我从床上薅起来,推到王麻子的跟前。
“你瞧,就是这丫头,今年正月里刚满十八,模样标致,人也机灵得很,高考可是考了716分呢!”
“去他娘的什么狗屁高考,老子不懂这些,我就问你,懂不懂生孩子的那些事儿?会不会伺候男人?”
“懂懂懂,当然懂,你瞧她这身材,屁股大好生养,能生儿子!”
“好,能生儿子就好!”
王麻子说着这话,笑声中更是多了几分猥琐。
热情地“推销”着我,仿佛在推销她精心打造出的一件工艺品。
甚至在她眼中,我的高考成绩,也是我的一大“卖点”。
我的所有成功和优秀,都是将我卖出个好价的筹码。
只要我身为女性,在这个村子里,便只有生育的价值。
只要我懂伺候男人,只要我能生儿子。
我就有被“买”的资格。
可我不觉得这是我的荣幸。
这不是我要的人生,也不是任何一个女孩想要的人生。
王麻子的眼神如怪兽的舌头一般,在我身上扫了无数个来回。
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见我目光躲闪,便恶趣味地凑近我,动辄就要对我动手动脚。
我惊叫着退后了半步,王麻子立刻面露不悦:
“亲家,你家这闺女,可没教好啊......”
这下可慌了神,连忙将我扯过,对着我的脸便是一个耳光。
“哎呦,你瞧我这孙女,年纪小,未经人事,带回去好好教教,就什么都懂啦!
“只要你把她带回去,她就是你的人,你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们做娘家人的都懂规矩,不会多管闲事的。
“就是这彩礼钱......”
图穷匕见,王麻子自然也懂规矩。
“明白的明白的,三十万,一分不少!”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大笑起来。
一旁,堂弟拿着行李,在院子门口大喊起来:“车来了!车来了!”
我定睛一看,远处,宋局长和几位科员已经朝着我家走来。
前头还有几位村部带路。
催促着王麻子赶紧转账,趁着宋局长一行人还有一段路,将我带走,免得夜长梦多。
可当王麻子反应过来,拖着我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
村部大老远冲上前来,将王麻子拉开:
“王麻子,你疯了,这可是考上清北的省状元,你有几个胆子敢对她动粗!”
“什么省状元,什么动粗,胡说八道!我花了三十万买她做我老婆,整整三十万,我就是把她胳膊腿都卸了,她娘家人都没半句话,你们这些外人少管闲事!”
宋局长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我身前:“谁把她卖给你的?”
王麻子指着我嚷道:“她亲,还是她自己来找的我!”
见状,也只好破罐子破摔,腰杆一挺,倔道:“对,是我卖的!这是我亲孙女,我把她拉扯到这么大,拿她换个彩礼钱怎么了!”
“好,我全都已经录下来了,这就是你们买卖人口的证据!”
宋局长举着一支录音笔,仿若举着象征着胜利的旗帜。
王麻子这下彻底慌了。
他掉头就要跑,却立马被村部拦下。
也慌了神,连忙跪下给宋局长磕头,求宋局长放她一马。
至于的乖孙姜光,这时一看势头不对,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躲进了家里。
家里的门窗被堂弟从屋内落了锁,不论怎么喊,堂弟都没再现身。
的神情逐渐暗淡了下去。
她的脸上,有失望,有绝望,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也并不关心。
宋局长本想亲自报警,将王麻子送进警局。
但时候已经不早,我就快赶不上去首都的车。
于是宋局长便指了两位科员,留下处理和王麻子买卖人口的事。
她则带着我,驱车往车站去。
汽车发动前,宋局长将我的录取通知书,连同一张银行卡,一并交到了我的手里。
银行卡里,是我的五万元奖学金。
还有宋局长额外给我添的一万元。
“走吧,孩子,你逃出来了。
“现在在等待你的,只有自由,只有丰富多彩的新生活。”
车窗外,小山村的荒凉在飞速向后移动。
眼前的风光,随着逐渐接近城市,而愈发繁荣起来。
我终于离开了那里。
那个孕育了我,又企图将我锁住的家乡。
现在的我,真正自由了。
09
从那以后,大学四年,我没有回过家。
自然,我的亲人们也从没有问过我的近况。
名校的学费并不贵,身为贫困地区出身的孩子,我所获得的补助和减免也多。
大城市的机会多,老板给工钱也慷慨。
仅靠假期打些零工,我便已经可以负担得起自己的学杂费。
再靠着校内的勤工俭学,我甚至攒出了自己的小金库。
至于宋局长给我的银行卡,我视若珍宝,一分也没有动过。
大学毕业后不久,我便收到了一通电话。
那熟悉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
“丫头,我听说你毕业了。这都毕业这么久了,肯定找到工作了吧?”
她的语气格外谄媚,如乞丐般,似乎想从我这里讨要些什么。
见我沉默,没有回复,她又继续说道:
“是这样,你堂弟他说了门亲,对方要三十八万彩礼。
“你看,家里就你是大学生,最能挣钱,一年能挣百来万,你就帮着分担分担。
“毕竟咱家这条件,你堂弟又没学历,能说上亲也不容易。
“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你也不想看到咱们姜家断子绝孙吧!”
听到这里,我用鼻息吐出一声轻蔑的笑:
“姜家断子绝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你姓姜吗?你不是最爱说我妈是外姓人,不是姜家人?难道你就不一样吗?
“至于我,姜家族谱上哪儿有我名字?你怎么证明我就是姜家人?
“天底下姓姜的多了去了,就算咱们家真的断子绝孙,又有什么影响?”
被我这一句话堵了嘴,可她是来要钱的人,即使有脾气,也不能冲我发。
她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和和气气地道:
“乖孙女,那些话都是以前的旧思想,现在过去四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说那些呢?
“况且你当年考上清北大学,光宗耀祖,咱家的族谱上,早就已经把你名字加上了,你就是姜家人!”
“那真是太好了!,我念书这四年来,你们都没联系我,我以为家里早就不认我了呢!”
我装作喜出望外,可下一句开口,便叫愣住了:
“可是,我这四年欠了学校不少学费和生活费,少说也有个大几十万,我现在还没还完呀!”
我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听筒对面,传来堂弟呵斥的声音。
他勒令赶紧挂断电话,免得我这个“赔钱货”再缠上“他们家”。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我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卸下了一切重担。
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畅快。
10
毕业后,我很快便投入了工作。
工作固然是累的、辛苦的。
但相比起从前在家时,饿着肚子做农活,在茅厕的恶臭中学习。
现在的子,反而称得上幸福。
我参加工作后,比读书时更加勤奋刻苦。
连续几年的拼搏奋斗,换来了我一路高升。
我的薪资竟然真的达到了“年入百万”。
我在大城市定居,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过上了从前从来不敢想象的生活。
但那些年里,和堂弟都没有再联系过我。
甚至因病过世,也是宋局长告诉我的消息。
我没有半点悲伤,只觉得唏嘘。
宋局长说,生病时,大伯和小叔都以工作忙为借口,不愿意去照顾。
她死在医院的时候,浑身上下污秽不堪,连医院的护士都不忍心看。
至于堂弟,他最后还是没有拿出那三十八万彩礼。
小姑娘一片痴心,鼓励他一起去省外打工,一起攒钱买房结婚。
可堂弟好吃懒做惯了,去了省外,依旧和在家时一样,成躺着打游戏。
小姑娘彻底死了心,跟堂弟说了分手。
堂弟却激动暴起,情绪上头,几刀下去,要了小姑娘的命。
出殡的前一天,正好是堂弟被执行的子。
我回了一趟家,出席了和堂弟的葬礼。
大伯和小叔两家人依旧记恨着我。
尤其是大伯。
他始终认为,若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出那三十八万的彩礼,他的儿子也不会走上犯罪的路。
可士别三,当刮目相看,更何况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成吃不饱穿不暖,住在茅厕旁的姜惠了。
他们的眼里饱含恨意。
但是又碍于我如今的经济水平和权势,不得不对我毕恭毕敬。
作为他们眼中“荣登族谱的女性”,我返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
“见利忘义”、“数典忘祖”这样的标签,很快就如利刃一般刺向了我。
可我早就已经不稀罕他们的认可和赞美。
甚至他们的辱骂声,对我而言,是对我抗争到现在的褒奖。
而族谱上被我亲手划去的那一笔,就是我光荣的勋章。
在临走前,我将自己的一部分资产捐献给了我曾就读过的中学。
同时,也将当年收到的那张银行卡里的所有钱,以宋局长个人的名义,捐给了学校。
我曾经淋过雨,有幸在我挣扎着的时候,遇到了愿意拉我一把的宋局长。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雨伞,也想向她一样,帮助更多像过去的自己一样的女孩子。
母校的女学生们拿着我的捐款,诚挚地向我说着谢谢。
但我只是抚了抚她们的额发,笑道:
“不必谢我。
“你们真正应该谢谢的,是一直坚持到现在,没有放弃读书的自己。
“努力吧,努力离开这里,不要害怕。
“山的外面有很多座山,我希望你们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坚持到了最后。
“姑娘们,山的那边不一定是大海,但一定是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