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饥荒年间,土匪乌泱泱地进村了。
童养夫却死死牵着全村唯一的马车,非要等在屋中描眉的继妹。
可土匪的喊声愈加近,再不走,我们都会死。
我只能招呼其他村民,将童养夫打晕后带上马车逃走。
而继妹则沦为土匪的玩物,被人辱至开裂而死。
童养夫得知后,表现得十分平静。
可在我怀胎三月后,他却将我绑在凳子上,用钉子狠狠钉进了我的肚皮。
“都是你当初打晕我,才让我错失带走茵茵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她当时也怀了我的孩子!若非是你,我又怎会与她们母子天人永隔?”
在他阴鸷的目光中,五百颗钉子刺穿了我的身体。
再睁眼,我又回到土匪进村的这天。
看着童养夫死死攥着马绳,我不再劝阻,而是冷笑一声。
这次,就送他跟继妹共赴黄泉吧。
1
“你们要是不等茵茵,就都别想走!”
陆云峥红着眼,眼中透着一丝癫狂。
看到他这幅模样,我从迷糊中醒了过来。
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那里仿佛残存着钉穿的剧痛。
马厩前,剩下的几个村民在苦苦劝着陆云峥。
“云峥,这方圆百里只有你们家有马,你就行行好,快带我们走吧!”
“是啊,再不走,那群土匪马上就要到咱们面前了!”
“那郭茵茵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早不梳洗晚不梳洗,偏要挑在这时,这不是诚心的吗?”
听到有人骂郭茵茵,陆云峥双目一寒,一脚他踹倒。
“我家茵茵天性爱美,你们懂什么?”
“你们要是再敢催我一句,我就一刀把马捅死,大家都等死吧!”
村民们一怔,登时吓得不敢动了。
可土匪们的马蹄声愈发近,眨眼间,无数人的惨叫声传来。
几个男人忍不住了,怒吼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走,真嫌自己命长吗?”
“我不管了,你自己等郭茵茵吧,把马绳给我!”
几个大汉扑了上去,围着陆云峥,想抢过马绳。
陆云峥面色一变,一把掏出了怀中的匕首,放在马的脖子上。
“谁都不许动!再往前一步我真的把马捅死!。”
眼见着马的脖颈处流下一行血,众人心头一颤,刹住了脚步。
陆云峥冷笑一声,
“你们都是从小看着茵茵长大的,可一到关键时刻,居然想着抛下她先走,真是恶心!”
“幸好这马平常由我看管,要不然,你们所有人现在只怕都跑光了!”
看着陆云峥面目狰狞的模样,我心中浮起一丝嘲意。
他知道自己是养马的。
那为何想不起来,他和这匹马都是我郭家收养的呢?
旁边人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焦急道:
“涵夕,陆云峥是你家童养夫,也许会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刚收养陆云峥时,他确实很听话。
因我一句想吃糖,他便跑遍全村的糖铺,在我床头堆成了糖山。
我没见过雪花膏,从来没出过城的他,居然自己搭火车跑进城买。
又因我一句城里女人的衣服很时髦,他便自己扯了布,没没夜地为我设计衣服。
可自从父亲从收养了战友遗孤郭茵茵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越来越在意郭茵茵,甚至为了她而委屈我。
后来,他更是在父亲刚去世那晚,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郭茵茵的床。
陆云峥早就不是那个满眼是我的男孩了。
他怎么会听我的话?
陆云峥面色狠厉地望着我,
“郭涵夕,我警告你,别想着劝我抛下茵茵!”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表面却一派温和。
“不,我不你,我们一起等茵茵。”
2、
旁边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涵夕,你也疯了不成?土匪马上就要过来了!咱们哪儿还有命等人?”
“不能就因为这马车是你们家的,就这么耗着我们啊!我们可没少帮你们家做工!”
众人的争吵声大了起来,陆云峥拧了拧眉,厉声道:
“那又如何?”
“这马车可是我家的,就算不带你们走,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们还敢在这儿嚷嚷?”
众人攥紧了拳头,敢怒不敢言。
看着面露得意的陆云峥,我几乎笑出了声。
他似乎忘了,他口中的“我们家”是我郭家。
从前陆云峥仗着我对他的宠爱,可没少拿郭家的名头耀武扬威。
但这一世,我不会对他百依百顺了。
这时,离我们十米之外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叫。
土匪到了这里。
一个壮汉崩溃了,他红着眼向陆云峥扑了过去。
“陆云峥,再不让我们上车,老子就宰了你!”
陆云峥连忙一闪,险些被他打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便猛地抬起手,在马的脖颈上划了一刀!
眼看着尖锐的刀尖就要扎进马的皮肉中,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尖叫起来。
可下一刻,只听一道娇嗔的女声传来——
“云峥哥哥,我好啦!”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郭茵茵扭着腰走了出来。
她边走边抹脸,一股浓郁的雪花膏味飘来。
村民们忍不住了,都指着她骂了出来。
可郭茵茵却摊了摊手。
“我又没有让你们等我,你们有本事,可以自己架着马车先走啊?”
众人噎了一下,只得恨恨地瞪着她。
陆云峥连忙放下匕首,护着郭茵茵上了马车。
“茵茵,你小心点,我们现在就出发。”
陆云峥忙前忙后的,给郭茵茵又是递水又是递粮。
看着二人亲昵的举止,众人暗暗啐了一口,也跟着挤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将村子甩在身后,在乡野的小道上疾驰着。
刚歇口气,郭茵茵便凑在我身边,含笑道,
“姐姐,你别生我气,只是云峥昨天折腾了我一夜,我才起晚了。”
我的脸上并无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
看我毫不在意的表情,郭茵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旁人的一声惊呼:
“前面有土匪!”
我立刻直起身子看去,果然,不远处的山路上,围着一群巡逻的土匪。
众人的脸上顿时写满恐惧。
3、
陆云峥立刻调转马头,架着马车藏进了一片庄稼地里。
众人跳下马车,蹲在草垛中面面相觑。
壮汉面色阴沉,对着陆云峥怒斥道:
“都是你这混账,害得我们全没走成!”
“还有郭茵茵你这个贱女人!死到临头了还要描眉,你是要上赶着要给土匪们当婆娘吗?”
郭茵茵满脸通红,唇瓣一颤支支吾吾道,
“我......我哪儿想到他们人这么多......”
陆云峥将她护在怀里,嚷嚷道:
“你们凭什么责怪茵茵,她又不是故意的!”
这话瞬间惹怒了所有人。
男人们忍不住了,抬起拳头便照陆云峥挥了过去。
陆云峥跌在地上,脸上顿时青青紫紫。
女人们也扯起了郭茵茵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陆云峥面色一紧,猛地推开别人,扑到郭茵茵身前。
他将怀中的匕首又掏了出来,怒吼道:
“你们谁再敢欺负她,我就把谁剁了!”
众人登时不敢再靠近了。
陆云峥低声哄了郭茵茵几句,抬头拧眉道:
“你们冷静点行吗,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我还有法子。”
壮汉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咱们还能活?”
陆云峥满脸傲气,挑了挑眉。
“那当然,这附近有条小路,顺着一直走,就有一处姓杜的富家老爷的宅子,他家里有很多护卫,到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壮汉激动了一瞬,可又有些犹豫,
“现在这世道这么乱,这大户人家会为了我们几个平头百姓出头吗?”
陆云峥勾起嘴角,瞥了我一眼,
“我们家老爷,跟这位杜老爷,可是几十年的好友。”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郭涵夕,杜老爷可是她义父呢。”
众人纷纷将炙热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众人瞬间热泪盈眶,放松地靠在了一起。
壮汉也松了口气,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最好说动杜老爷派人保护我们,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云峥眉心一跳,阴恻恻地看向了他。
“你敢这么对我们说话,就不怕我们请到了救兵后,把你扔在半路吗?”
壮汉面色一白,顿时不再吱声。
4、
直到众人去旁边找水,我才状似无意地开口:
“杜老爷可不是谁的话都信的。”
“就算你把父亲的证件给他,他看你面生,也不会轻易派人帮你。”
郭茵茵秀眉一蹙,面上闪过不安之色。
陆云峥的眉间拢起乌云,阴狠道:
“你胡说什么,难道他看我们是郭家的人,还能见死不救?”
“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若是劝不动他,你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我简直想笑。
我父亲对陆云峥有生养之恩,可父亲死时,他一滴泪都没掉过。
甚至在他下葬当天,就跟郭茵茵滚在了床上。
如今,他却能毫无愧疚地,说自己是郭家人。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淡声道:
“随你。”
我转身离开,假装走远。
过了一会儿,我悄无声息地躲在了二人身后的草垛里。
只见郭茵茵扯了扯陆云峥的袖子,小声道:
“云峥哥哥,咱们要一直带着郭涵夕吗?”
“要不直接把她丢在半路吧,她这一路神神叨叨,怪渗人的。”
“茵茵放心,本来我就没打算让她活多久,原本是想娶了她后继承她爹的房子再动手,可惜土匪突然涌进来了。”
“不过她现在还有用处,等她向杜老爷求到救兵后,以后的子还不好说?这附近的山沟可多得很......”
看着二人眉飞色舞的模样,我冷笑一声。
原来陆云峥早就打起了谋害我的主意。
可惜从前的我看不懂,只想着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拐到一个没人的阴凉处,我吹了声口哨,一只白色信鸽飞到了我的手腕上。
没人知道,这信鸽是义父送我的。
他是我父亲多年好友,又膝下无女,自然将我当成亲生女儿疼爱。
小时候,他将这只信鸽送给我,说想他时,可随时通过信鸽寄信。
我掏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将信鸽寄出。
在信中,我将父亲死后,陆云峥待我的种种作为全部写了出来。
看着信鸽扑腾着翅膀飞远,我笑意愈浓。
明天我倒要看看陆云峥和郭茵茵这对野鸳鸯该如何收场!
第2章 2
休息了一夜后,陆云峥便搂着郭茵茵,对我命令道:
“我们现在出发去找杜老爷,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小路上,附近的蝉声不断。
郭茵茵娇滴滴地靠在陆云峥怀里,对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姐姐怎么不说话呀?是看云峥哥哥这么疼我,心里生气了?”
我懒得搭理她,仿若没听到。
陆云峥却用威胁的目光射向了我,
“郭涵夕,一会见了你义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知道吗?”
我状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陆云峥这才冷哼一声,转过头跟郭茵茵黏腻去了。
走了不知多久,一栋工整的宅子缓缓映入眼帘。
一辆马车停在宅子门口,杜老爷快步下了车。
陆云峥和郭茵茵登时眼睛一亮,忙不迭奔了过去。
二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到了杜老爷面前,扑通一跪......
“杜老爷!我们是郭家人!土匪涌进我们村了,能不能烦请老爷保我们一条生路?”
杜老爷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了我。
我望着杜老爷硬朗的脸,眼中涌上一股热流。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对陆云峥道:
“你......就是阿夕的未婚夫?”
陆云峥面色一喜,激动地点了点头,
“是啊老爷,阿夕自小便跟我情投意合......”
他话音未落,就被重重一个巴掌打在地上。
郭茵茵尖叫一声,颤抖地看向杜老爷。
只见他嫌恶地盯着陆云峥,沉声道,
“狗东西!害我夕儿过得这么苦,还有脸跑到我面前?”
5、
陆云峥捂着脸,难堪道,
“您......您在说什么呢?我从小就对阿夕呵护备至......”
义父面色阴沉,指着郭茵茵道,
“在我兄弟去世当晚,你就搞大了她的肚子,从此以后让阿夕独守空房。”
“还任由这贱人欺负阿夕,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陆云峥傻了,张大了嘴巴,半晌后才恨恨看着我,
“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通风报信!”
我笑了笑,
“我通风报信又如何,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陆云峥眼见我满脸冷漠,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可下一瞬,义父便抬抬手,身边的护卫将陆云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郭茵茵听着陆云峥的惨叫声,吓得微微发抖,拼命道,
“先生!看在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
义父给了身边的女护卫一个眼神,那女护卫便上前,朝着郭茵茵的脸左右开弓。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众人耳里。
直至郭茵茵翻着白眼昏死过去,义父才叫人停了手。
义父的眉间拢起乌云,看向了我,
“夕儿,你还想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我满脸淡漠,
“为这两个人耗费心力,实在脏了义父的手。”
“就把他们发落到乡野里,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义父面露错愕,陆云峥的身形也微微一颤。
我笑了笑。
以为我是饶了他们吗?
不,对于陆云峥这种人来说,本就是从泥坑中爬出来的,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富贵子享过福,再次把他踹到泥坑。
这是对他来说,最严酷的惩罚。
我要让他活着忏悔,活着受罪。
郭茵茵连忙朝我磕了磕头,呜咽道,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至于她,没了陆云峥的宠爱,我也很好奇她能活成什么样子。
义父借给我兵马后,我们接上村民,重回村里。
经过专业训练的军队跟野路子出身的土匪,实力自然相差甚远,
很快,土匪就被剿灭净。
村里还剩下不少活着的村民,差点被土匪掳走当奴隶。
村民们都会我感激涕零,恨不得给我跪下,
“阿夕,要不是你,我们真的就回不了家了。”
“留在这儿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女儿,我们愿意一直照顾你。”
闻声,陆云峥也抬起了头,望着我。
在他希冀的眼神中,我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我父亲过世,我就只剩义父这一个亲人了。”
“我跟他约好,要回去照顾他养老。”
村民们纷纷面露不舍,但也都没拦着我。
在我转身之际,陆云峥却拦在了我面前。
“阿夕,别走。”
“就当是为我,我知道你还舍不得我,不是吗?”
郭茵茵在旁边气得跺了跺脚,陆云峥却没分给她一眼。
我笑了笑,
“陆云峥,你的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留下来?”
6、
陆云峥脸色唰白,
“阿夕,过去是我不好,可刚刚你在你义父手中救下我,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只有你,会百分百的包容我,也只有我最懂你,我们还在一起不好吗?”
这些话听得我几欲作呕。
我冷笑道,
“陆云峥,说这些话,你真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我父亲刚去世你就爬上郭茵茵的床,然后把我父亲给我买的所有手镯、衣服,我的房间,全给了她。”
“她喝水咳了两下你就说我下毒,走在路上绊了下你就说我在地上泼了油,做菜凉了热了你就说我有心谋害她。”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你未婚妻,还是你随意指使的老妈子?”
陆云峥踉跄着后退几步,颤声道,
“不是的......这都是郭茵茵说的,是她故意陷害你,还勾引我!”
“你知道的,男人嘛,总是受不了女人搔首弄姿几下......”
话音未落,郭茵茵便挥着巴掌扇了过来,
“呸!你个狗东西!说老娘搔首弄姿?要不是一开始你千方百计讨老娘欢心,我怎么会搭理你!”
“老娘一开始的目标可是杜老爷家的公子!要不是你说能骗到郭家的房产,谁稀罕跟你?”
呵,原来一开始郭茵茵的目标竟是我义父的儿子。
真会做梦,头一次见人这么乱打算盘的。
二人争着争着便大打出手,旁边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甚至嗑起了瓜子。
我懒得再看,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却听到陆云峥声嘶力竭的叫声——
“阿夕,你等着!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的!”
回到义父家,他早早置好一桌好菜等我入座。
见我入座,他才语重心长道,
“阿夕,我早就跟你说过,陆云峥那小子就脸长得好看点,实际上心眼多得很,他不是你的良人。”
“可惜你就是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我也忍不住苦笑。
是啊,义父对我的任何事都很关心,更别说婚姻大事。
上一世,我是一直忘不了陆云峥对我的好,才会任由自己一次次原谅他。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爹,阿夕好不容易来家吃顿饭,就别再念叨她了。”
我错愕看去,来人正是我义父的独子,杜春溪。
他跟我是两小无猜,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河边放风筝。
可自从陆云峥来到我们家后,一听我要去找他玩,就一直吃醋赌气,我跟杜春溪的见面便越来越少。
上一世,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出国留学了,可直到而立之年,也未曾婚娶。
当时陆云峥还在我身边酸溜溜地说,是不是杜春溪为了等我,宁愿终生不娶?
当时的我只是摇头一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的玩伴呢?
可如今,我看着杜春溪那张英俊面庞中藏不住的祈盼和温柔。
才发现,可能陆云峥说的是真的。
7、
杜春溪对我微微一笑,
“阿夕,好久不见。”
我怔了一下,红着脸道,
“好久不见,春溪哥哥。”
他坐在我身旁,将一块布丁夹到我盘子里,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就让父亲差人去饭店打包了点。”
义父在一旁笑骂道,
“小兔崽子,知道这东西多难买吗?还是派人跑了一天一夜去城里的餐厅买过来的。”
我埋头吃下了那口布丁,只觉这柔软的东西入口即化,甜得我心绪荡漾。
这一顿饭,杜春溪时刻在我身边照料着,生怕我吃不好。
我发现,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他到现在都记得一字不落。
义父将我带到了房间,笑道,
“春溪这孩子,心里一直都装着你。”
“但义父知道需要花点时间,你才会走出来,所以义父也不强求你,随缘吧。”
我眼眶一湿,点了点头。
入睡后,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索性推门而出。
我发现,杜春溪竟守在我的房门前。
我惊愕道,
“春溪哥哥,你在这什么?”
他苦笑了下,
“还是吵醒你了吗?我就是害怕晚上蚊虫多,所以给你在门外熏香。”
我一愣,低头看到他脚边的香炉、扇子堆了一地。
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打在地上。
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爱我的......
原来......我值得被爱......
杜春溪慌了,连忙擦拭我脸上的泪珠,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你拿药!”
可在他转身离去时,我坚定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冰凉,却能给我带来无尽的温暖和安全。
“春溪哥哥,对不起,我一直没分清,谁才只得我真正去爱。”
“这一世,我不想再辜负你了,我们结婚吧。”
听着我沉静的声音,一向温润的杜春溪激动不已,将我抱在了怀里。
“阿夕,你总算看到了我的心意......”
“上一世,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的下落,结果你却是那副惨状......”
我一怔。
原来杜春溪也重生了。
原来他曾拼命地找过我,可我那时已经被折磨死了、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懂得轻轻抚摸着他发颤的脊背。
还好这次,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杜春溪迫不及待地举办了我们的婚礼,当天,宾客纷至,热闹非凡。
而我也梳上了新娘的发髻,翘首以盼着自己的婚礼。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陆云峥的嘶吼声,
“郭涵夕是我未婚妻!凭什么嫁给你们杜家!”
我心神大乱,连忙扶着发髻出门。
不远处,陆云峥挥着匕首,恶狠狠地盯着众人,
“我今天就要把我未婚妻带走,你们谁敢拦我?”
“今天要是不让我带人,我就血溅当场!让你们杜家好好出出名!”
8、
我沉着脸,快步走到他面前,
“陆云峥,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陆云峥脸色一喜,可见我身上的红袍脸色又沉了下来,
“阿夕,你我早有婚约在身,但还背着我嫁给别人,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我气笑了,
“你之前跟着郭茵茵谋划害死我,然后争我房产的时候怎么没记得过分?如今还要我为了你收贞,你就不过分?”
陆云峥涨红了脸,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把房子收回了,我和郭茵茵无家可归,整乞讨度,可也没人搭理我们,我只好在地里搭了个茅房勉强度。”
“我已经活得够惨了,你还要怪我吗?”
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破败,脸上脏兮兮,发丝间还有灰尘,才相信,陆云峥现在过得真的很惨。
但又关我什么事呢?
“既然这样,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罢,我便招招手,让护卫赶他走。
可陆云峥还在大声嚷嚷,
“郭涵夕,我现在都已经这么惨了,你真就铁石心肠,就这样抛下我了?”
“我告诉你,没门!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说罢,他朝着一旁围观的宾客大叫道,
“她早就跟我睡过了!不信你们可以验身,大家伙来评评理!杜家会娶这么一个破壁之身的女人吗!”
我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云峥居然这么不要脸。
在这个年代,只要女人的名节稍微受损,就会被打在耻辱柱上,被称为“荡妇”。
我万万没想到,陆云峥会用这招来对付我。
不管验不验身,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众人心里埋下了我是“荡妇”的印象。
果不其然,宾客们脸色各异,都围着我窃窃私语。
我霎时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任由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指指点点。
一旁的大姐忍不住了,
“郭小姐,没想到你表面看着这么好看,背地里居然这么不自爱!”
“是啊,没了贞节还想嫁给我们杜少爷,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面对自己未来夫婿,就一点都不亏心吗?人的心怎么能坏成这样!”
面对众人的指责,我脸色一白,百口莫辩。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来问问我,陆云峥的话是真是假。
他是我地童养夫不错,可我跟他从未逾矩,甚至拉手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即使我再爱一个男人,也不会随便就跟他滚上床。
可众人的情绪愈加激烈,甚至直接对我推推搡搡的。
更有甚者,直接将我一巴掌打倒在地,我精心盘的发髻散落一地。
我的余光瞟到陆云峥嘴脸得意,他知道,他这么一闹,杜家肯定不会将我娶进门,我只能回去当他的妻子。
就在我绝望之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道震怒的男声——
“都给我住手!”
9、
护卫们齐齐将乱的人群分开,杜春溪快步走来,满眼心疼地将我扶了起来,
“阿夕,你没事吧?”
我顶着红肿的脸,勉强对他笑了笑。
他咬了咬牙,转身便朝陆云峥的心窝踢了一脚。
陆云峥一时不备,身体被踢得往后飞了十米,才跌倒在地。
我从未见到杜春溪这么生气的样子,只见他回过头,朝着众人冷声道,
“为什么,没有人问我妻子这件事是真是假,你们就要动手?”
众人脸上闪过心虚,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喉咙一哽。
果然,不管任何时候,杜春溪都坚定地相信着我。
“今天,你们每个人都得给阿夕赔礼道歉,否则谁都别想走出这扇门!”
话中的不容置喙,让人脊背发凉。
看着旁边的护卫举起了枪,有的宾客已经吓得跪下磕头。
“对不住啊郭小姐!是我们错怪了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吧!”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我不为所动。
他们能仅凭别人真假模糊的一句话就冲上来欺辱我,内心又有几份歉意呢?
他们怕的,不过是枪而已。
陆云峥捂着口,踉踉跄跄地爬起了身,
“你敢打我?怎么?你未婚妻做过的事你不敢认是吗?”
我握紧了拳头,吼道,
“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认?”
“陆云峥,你这么诬陷我,就不怕我告到政委那里?你知道诬陷一个女人的贞节是多么眼中的罪行吗?”
一听我提政委,陆云峥脸上慌张,腿也打起了哆嗦。
刚才还骂我不要脸的宾客们也面露不解,按理说,陆云峥说得要是真的话,何必这么害怕呢?
难道他真是在冤枉我?
见众人脸色犹疑,我趁热打铁,直起腰板,
“陆云峥,你可要想好,我可以去验身,但是如果结果不是你说得那样,我就会以诽谤罪你,把你送去坐牢!”
此话一出,陆云峥再也站不住了。
他跪下来痛哭流涕道,
“阿夕,我错了!你行行好!千万别让人抓我!”
“我就是听到你要嫁人,心里太嫉妒了,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啊!”
听他在那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宾客们又站不住了,
“原来你这个畜生在诬陷人家小姑娘!还害我们误会人家!”
“你这样的人就该拉去枪毙!死个十次都不够!”
“是啊,大家伙动起来,把这抬到政委门口!我非得让他进去蹲个十年!”
义愤填膺的众人跪不住了,站起身便钳着陆云峥向门外走去。
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让我看着莫名想笑,心中的阴霾也一挥而散。
杜春溪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见我嘴角勾起,才松了口气。
“阿夕,你没事就好。”
我笑了笑,
“我没事啊,就是这家伙搅黄了我们的婚礼,我真是很伤心呢。”
杜春溪微微一笑,郑重地牵起了我的手,
“阿夕,没关系的,不如我们去海外办婚礼?”
10、
我瞪大了眼,
“去......去海外?”
杜春溪温柔地笑了笑,
“是啊,我早就想好了,阿夕,你又聪明又有商业头脑,去国外学习开拓眼界有什么不好?”
这句话点燃了我内心的憧憬。
上一世,陪着陆云峥时,我是经商过的。
我对做生意有种天生的敏锐直觉,能将经手的商品都大卖特卖出去。
可惜,也许是陆云峥见我生意越做越大,怕压不住我,便教导我什么女人应该只顾着厨房和家务,便将我的店铺通通收回。
如今想想,我真不该信了他的鬼话。
我同意跟杜春溪一起去国外游学,杜春溪办事利索,很快便带我上了远渡海外的轮船。
在留学期间,我们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当地有名有脸的知名人物纷纷到场祝福我们。
在漫天的花瓣中,我们为对方戴上戒指,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从此往后,余生唯你一人。
杜春溪说得没错,我的确很有商业头脑。
回国后,我带着学到的商业知识和经验,一起跟杜春溪办起实业。
我们开了很多厂,更建了很多小学,
所有人都称赞我们,是最有爱心的商人夫妻。
过年祭祖时,我回到了跟父亲生活过的小村里。
却没想到,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陆云峥。
他的鬓间满是白发,弓着背,正在捡地上的废品。
旁人小声告诉我,自从他那次污蔑我后,就真的被政委送进了牢里,蹲了整整十年。
出来后,郭茵茵也早已嫁给了其他村的老鳏夫,那鳏夫娶了她之后才发现原来她怀着孕。
平辈无故照顾别人的孩子让他非常不爽,她每天将怨气洒在郭茵茵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郭茵茵被打成了只会掰着手指头流口水的傻子。
我听完,眼神复杂地看向陆云峥。
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眼神,猛地转过头,脸上留下一行清泪。
“阿夕......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见我了......”
看着他痴痴的脸,我的心中已提不起任何怨恨。
只想叹息一声。
万事终有报。
我不想再去恨,因为恨,只是无端给自己造成折磨罢了。
不过,我也确实做到了,让陆云峥生不如死。
远处几个小孩跑过来,嬉笑着朝陆云峥砸石子。
看样子,一定不是第一次欺负他了。
可我别开他希冀的目光,转过头,对司机说道,
“走吧。”
毕竟迎接我的,是大好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