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毁容的第十年，我在高档餐厅撞见了前夫。
曾经是救援组打杂的他，因为那场火灾升任了大队的队长，风光无限。
而我，却成了一个随叫随到的服务生。
他一看到我，眼眶红了。
“尹璇，你还活着？既然当初从火场逃生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端着盘子，错身擦肩而过。
“霍队长，我们之间要避嫌。”
“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
霍川追了上来，紧张地问，
“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表情很麻木。
“十年前火烧的。”
那种烈火焚身之时，和专业救援的丈夫擦肩而过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这话时，霍川愣了一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
“对不起，当时的救援规则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妻子而耽误其他人的性命。”
“总之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他的言语勾起那惨痛的回忆，令我浑身颤抖。
当年的火灾现场，我明明是第一个被他发现的，可他却见死不救。
做他的妻子就要比别人先死，就因为要避嫌。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霍川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不想理他，只想离他远远的。
可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手，我低呼了一声。
霍川急忙松开，看到我的手心在流血。
刚才捡盘子碎片时不小心被割破的。
他立刻让经理去拿创可贴过来。
他动作娴熟地把创可贴贴在我的手上，就如10年前，他还是小小消防员时教我的那样。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当服务生，是生活遇到什么困难吗？我可以帮助你。”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生活困难？
当初因为他，我可是连活命都困难。
火场的最后两分钟，度秒如年。
漫长的两分钟里，我无数次幻想霍川会突然出现，把我救出去。
可他始终没有来。
当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后，火多炽热，心就多冰冷。
我抖了抖唇。
“不需要。”
霍川刚想说话，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我想吃牛排。”
霍川看着小男孩，眉眼露出罕见的宠溺。
“爸爸等一下就给你买。”
一个眼熟的女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老公。”
和她对视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冻结。
曾珊。
她的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当初在火场，霍川从我面前三次走过却对我置若罔闻。
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救出曾珊养的猫。
他不知道，当时身陷火场的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小男孩盯着我，眼睛不怀好意的转了转，随即跳起一把将我的口罩扯下，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唉呀，丑八怪！”
我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
当初我是最后一个被救出火场的。
全身80%遭到不同程度的烧伤，即使经过了精心治疗，依旧无法完全复原，特别是在脸上留下了明显的伤疤。
霍川安抚着他的孩子。
“别怕，叫阿姨。”
小男孩嘴一撅，满脸嫌弃。
“丑八怪！”
曾珊惊讶地看着我。
“璇姐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她走近，语气带着愧疚和关心。
“当年的事真是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闹脾气一心想救小猫的话，霍川哥哥一定会去先救你的。”
说着她就上来拉我的手。
虚伪。
我的脑海中蹦出这两个字，下意识地避开。
曾珊却顺势往前一扑，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我知道了，你怪我，我给你下跪好不好？”
说着她就要向我下跪，霍川迅速把她扶起来，不悦地看向我。
“尹璇，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有怨气，可曾珊是无辜的。”
“我向你承认，当时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作为你的丈夫，我不应该把你扔在一边，跑去救曾珊的猫。”
“但我是救援队的，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就置其他生命于不顾。”
听到这话，我的手猛然一顿。
“所以一只猫的安危，比你妻子的命都重要吗？”
2
“够了！”
霍川喝了一声。
“生命不分贵贱，救援不分对象，这是我的原则。”
“哪怕现在重来一次，我还会坚持当初的选择。”
坚持当初的选择？
听到他说这句话，我真的很想笑，可惜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曾珊当年本就没有养猫。
她只是想害死我而已。
霍川见我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点责备。
“行了，你让我担心了10年，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我的嘴角一片苦涩，我也有错？
我确实有错。
我不该爱上霍川。
回忆追溯至10年前，我的每一神经都在颤抖，疼痛。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继续去收拾餐桌。
霍川走到我面前。
“尹璇，跟我走，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就连这家餐厅也是我的资产，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我自己有手有脚。”
就在这时，曾珊突然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姐姐，你说什么呢？你知道这些年霍川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他既然找到了你，怎么可能还让你在这里打工？”
曾珊关心的拉住我的手，又一把将我推开。
“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都把我刮痛了。”
我将那双满是烫伤疤痕的手藏在身后，挤出一抹笑。
“曾珊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服务员，怎么担得起你一句姐姐。”
抬头我便看见霍川担忧的反复查看曾珊的手，发现没什么问题，他才松了一口气。
“尹璇，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小珊关心你，你至于这样吓唬她吗？”
我吓唬她？
我的手，我的脸，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算了。”
先前还信誓旦旦说要补偿我的他，现在已经是一脸嫌恶。
“你这样的女人本不值得我惦记了10年。”
他的语气很重，把酒店经理吸引了过来。
“霍总，曾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工作疏忽了。”
“还请二位宽宏大量，她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容易。”
他努力为我说着好话，曾珊惊呼出声。
“尹璇姐姐，你有孩子了？”
经理听到这话，还以为装可怜奏效了，松了口气。
“尹璇也是苦，她那孩子......”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
霍川突然怒吼。
霍川走到我面前，用力的捏住我的下巴。
“尹璇，你以为你装成这副样子，我还会相信你吗？”
“十年前你为了跟小珊争风吃醋，居然在那种危险地方跟我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我要是信了你的鬼话，你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你害死吗？”
霍川的话在我耳边炸开，那些本以为遗忘的记忆一下涌上心头。
12年前，我嫁进了霍川的家里。
和婆婆和睦相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幸福的生活就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可意外出现了。
我出现怀孕征兆的那天，霍川正忙于工作。
婆婆开车带我去医院检查。
路上，一台大奔拦腰撞了过来。
霍川的母亲坐在驾驶位首当其冲，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就去世了。
而我以流产的代价保住了命。
不知怎么的，这事传到霍川耳朵里，就成了我撒谎说自己怀孕，拖延了医护人员对他母亲的施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最是孝顺的他，从那一刻起就在心里埋下了芥蒂。
后来在火场告诉他，我又有了身孕时，回应我的只有一个冰冷的眼神。
我压低心里的苦涩，再抬头，眼睛里只剩下冷漠。
“霍川，当年是我的错，我认。”
“你放过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