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随军前晚的告别宴上,邻居张婶幸灾乐祸地说,
“还是你大气,傅长官都把你的随军资格给他寡嫂了,你还为她践行。”
我觉得荒谬,
“绝不可能,我老公最厌恶走后门,当年他手上有个知青返城名额都没给我。”
张婶越说越来劲,
“审批报告我都亲眼看见了,傅长官的家属那一列写的就是张红月!”
“傅长官早就兼挑两房了,你不知道?”
我如遭雷击,看向满脸心虚的爸妈和傅之尧。
爸妈拉住我的手,
“红月一个寡妇,名声不好,留在村里这辈子都得受人指点。”
“念念,你才是之尧的妻,要大度。”
这一刻,我的心脏如同被凌迟般痛楚。
好,那我就如他们所想的大度。
亲手把傅之尧让给他寡嫂。
1.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之后便纷纷为傅之尧说话。
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傅之尧把随军名额给张红月了。
而我这个最该有知晓权的妻子却毫不知情。
忍着眼泪,我走到傅之尧面前,
“还准备瞒我多久?”
“是带着张红月走了再告诉我,我本没资格随军吗?”
傅之尧轻轻别开眼。
那逃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性子强,谁都欺负不了你。”
“红月不同,必须得被我护着。”
“姜淑,你懂事点,随军也就两年时间。”
也就两年......
眼泪控制不住的掉。
他可知我和他结婚三年。
这三年他忙着训练,我们同床共枕的时间一年都没有。
而他以可怜张红月的说辞,让她占了我在部队文员的工作。
和他天天黏在一起。
她抢走了和我丈夫朝夕相处的三年时间。
现在告诉我,又要夺走他两年。
凭什么?
张红月眼眶微红,叹气,
“小淑,我也劝说过之尧几次。”
“他只是觉得随军太累了,你娇生惯养,受不了的。”
她伸手来拉我,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我的心却犹如被密密麻麻的针在刺。
“我娇生惯养?”
“两年前傅之尧就没再寄过一分津贴回来,我白天教书晚上摆摊,累到流产是娇生惯养?”
“担心身体不好,随军会拖傅之尧后腿,进部队做了整整一年体能训练,在泥里摸爬滚打是娇养?”
两年来。
为了能和傅之尧去随军。
每一件事我都小心谨慎,不敢留下一丁点污点。
可傅之尧连一句话都没说。
直接将我的随军资格剥夺给了张红月。
那块打着为我好的遮羞布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被捅开。
张红月泫然欲泣,
“之尧,还是把随军名额让给小淑啊。”
“大不了我就是留在村里受人议论两句,忍忍就好了......”
傅之尧连忙去安慰她,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爸先开口了,
“姜淑,我们姜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红月无父无母,就连老公也死了三年了,你怎么这么冷血?”
妈也满脸埋怨,
“红月寡妇的身份本来就惹人非议,你故意的是不是?”
泪水决堤,我的心脏像是被利器狠狠凿开。
“你们冷眼旁观,看着我成为家属院里所有人眼中的笑话!还记得自己是我爸妈吗?!”
难怪做菜的时候,爸妈专门让我做道糖醋排骨和红烧肉。
他们明知道,我不爱吃油腻的菜。
一切都说通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亲手做的这顿饭不是给我和傅之尧准备的。
而是为张红月和傅之尧践行!
爸妈眼中闪过愧疚,嗫嚅地张了张唇。
傅之尧厉声打断了,
“够了!谁去随军是由我来决定,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姜淑,你现在这副嫉妒的样子实在令人不齿!红月从来不会这样!”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吧!”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屋内的劝说声、嘲讽的话语此起彼伏。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我反思过了,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
“所以,我们离婚吧。”
2.
结婚三年,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我攒的所有钱都用来给傅之尧添置部队要用的东西。
自己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装完所有的物品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袋子。
张婶敲门进来,眼神歉疚,
“小淑啊,你这拖着东西准备去哪儿啊?不会真的想和傅长官离婚吧......”
“嗯。”
“使不得啊!昨天都是我的错,你别因为我和傅长官闹脾气啊!”
张婶连忙说,“傅长官年轻有为,人长得又俏,你们结婚三年一丁点苦都没让你吃过,何必呢?”
“你现在走了,那就是便宜张红月了,不值当啊!”
口腔内铁锈味蔓延,我涩声反驳,
“张婶,你是看见过我去年为了返城的名额有多努力的。”
“傅之尧手上明明有一个名额,我只是问了一声,他立马斥责我心长歪了,想利用他。”
张婶结结巴巴,
“那....毕竟你们是夫妻,会被人说闲话的。”
我自嘲,“因为我和他是夫妻,所以我付出百倍努力也会被否认,而张红月无名无分,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就会为她考虑周全。”
“对吗?”
强忍不忍心中委屈,我拖着东西就走。
“张婶,我知道是他叫你来的,不用说了。”
张婶强势,搬来家属院就和我结下了梁子。
除了傅之尧,没人能喊得动她来和我道歉。
打开门,傅之尧就站在门外,漠然盯着我通红的眼。
我当做没看见,绕开他。
他却攥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又不耐,
“还没闹够?”
“你向上面打报告说我出轨张红月,还要求上面批离婚的条子,我不跟你计较。”
“小淑,我也是人,理解一下我的难处。”
每一次,只要我怀疑他与张红月的关系。
他就会用这句话来搪塞我。
“我是长官,是你老公,可也是人。”
“小淑,别人能不信我,可你不能怀疑我和红月,你要理解我的难处。”
因为他一句理解。
家属院的人戳着我脊梁骨,笑话我挣钱供他们两口子快活的时候。
我大骂回去,
“我老公只是可怜张红月,多关照了她一点而已,我相信他们!”
到头来呢。
他早已兼挑两房,我却丝毫不知。
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抬起手,甩了一巴掌在傅之尧脸上,
“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傅之尧!在你上级批离婚条子之前,我不想看见你!”
我拖着行李去了学校宿舍。
下半年还有一个知青返城的名额。
校长说,只要今年能拿到优秀教师的职称。
名额可以给我。
为了这个名额,我早起贪黑参加学校的活动。
学校老师不想去的活,我全部都接下来。
连续两个月连轴转,终于把自己累倒了。
醒来时,我躺在卫生所床上。
爸妈都守在旁边。
“小淑,好好的长官夫人位置你不坐,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看看,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妈看了都心疼。”
他们怎么会来?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清楚这不是在做梦。
红着眼,我哽咽,
“爸,妈,我和傅之尧要离婚不是在闹脾气。”
“我会争取到这次返城资格的,到时.....我带着你们一起回去。”
或许是人生病时,总是会比平时脆弱些。
此刻,我竟然能原谅从前爸妈帮着傅之尧瞒我的事。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妈却一脸为难,叹着气,
“小淑,爸妈这次是来想和你商量件事的。”
“因为你和上面的举报,之尧他在队里受了罚。”
“之尧说他不怪你,他也知道你在争取返城的名额,他手上就有一个。”
爸连忙点头,
“只要你同意参加红月和我们认亲的仪式,他就把名额给你。”
心里那点期待荡然无存。
原来.....
又是为了张红月。
我的爸妈要认别人做女儿了。
怕张红月名声上过不去,这才主动找上门来。
我闭了闭眼,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
最终无力地吐气,
“好,我答应你们。”
3.
爸妈为张红月办得这场认亲仪式,实在隆重。
全家属院的人都来了。
张红月和傅之尧携手而来,好似一对登对的眷侣。
我端着瓜子和糖,站在一旁。
看着张红月对爸妈磕头。
爸妈欢声笑语拉着她起来,给了厚厚一沓红包作为改口费。
真可笑。
他们那样真心实意的笑容,有多久没给过我了?
张红月朝我走来,亲昵抱住我,
“小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
“你不改口叫声姐姐?”
温和的表情下,藏着挑衅。
浑身一僵,手攥紧了盘子,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嗓音。
有人笑话起来,
“红月啊,那以后姜淑是叫你嫂子,还是叫姐姐啊?”
“还是说.....你是大老婆,她是小老婆!”
傅之尧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闭嘴!”
“小淑,红月已经是你姐姐了,知道你还不适应,面子总该给她一个。”
“快叫,否则这群人对红月的议论不会消停。”
爸妈也是满脸恳切,让我叫认了张红月这个姐姐。
是了,他们全盘为张红月考虑。
我认了这个姐姐,以后被人笑话的就是我了。
见我迟迟无动于衷,张红月打着圆场,
“好啦,大家别小淑了。”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寡妇,现在有了爸妈和之尧,也不奢望什么了。”
她靠近我,压低声,
“你的爸妈,老公,现在都是我的了。”
“姜淑,两年前那次流产,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是个意外吧?”
“实话告诉你,是之尧担心你有了孩子后会抢我的工作,专门找人给你开的药,你的孩子是他亲手死的。”
咚——双手颤抖到端不稳盘子,摔在地上。
难怪当年医生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我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愧疚了整整两年。
每晚都做着噩梦,梦到自己身下血淋淋的一片。
而我这位孩子的父亲......
在同张红月苟合在一起。
算计着利用我的愧疚,好让不打扰他们的快活!
“孩子”二字触动了我内心深处那无法撼动的弦。
我再也忍无可忍。
狠狠将张红月推倒在地上。
抬起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住。
啪一声。
傅之尧的巴掌落在我脸上。
“你这个疯子!红月一直恪守本分,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难怪你爸妈不喜欢你,宁愿认外人做女儿,也不想看你一眼!”
“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爱!”
爸妈也护在张红月面前,冷眼看着我。
浑浑噩噩当中,我满脑子都是失去的那个孩子。
是好心的邻居扶起了我,将我带到了一边休息。
小曲过后,认亲仪式继续。
爸爸妈妈都像没事人一样,笑吟吟和张红月继续说话。
我独自拿了冷毛巾敷脸,忽然看见学校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赶到我家门口。
“小淑!你们学校传话来说这次返城的名额确定是你了!”
“赶紧收拾东西去车站吧!城里的大巴车都来接你了!”
4.
安慰完张红月,傅之尧脑中突然闪过姜淑那张失神的脸。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悲痛的模样。
下属说,“夫人真的为随军资格付出了很多,就连领导也认为随军名额应该给她才对。”
想到刚刚她摔倒在地,傅之尧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许是出于这份愧疚,傅之尧松了口。
“这事已经和红月说好了,改不了。”
“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再额外给她申请一个名额。”
可当填好申请后,领导却告诉他,
“姜淑上个月说和你商量过,愿意离婚把随军名额名正言顺地给她。”
“我已经批准了,你不知道?”
2
5.
一同在大巴上的大部分都是当年一同被分到乡下的知青。
我见到了熟人——李烽。
大学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没想到他毕业之后也当了老师。
他也看见我了,对我招手,
“姜淑?真的是你,没想到这么巧,我们竟然一起回城了。”
我笑着,“是啊,我还以为你应该去年就拿到回城的资格了。”
去年也拨下来过三个知青返城的名额。
但我没有争取的。
李烽在另外一个小学授课,那所学校就他的学历是大学生。
按理说,他应该早去年就能回城了。
他挠挠头,笑说,
“去年遇到点事,耽误了,你这次也是分到英才学校授课吗?”
我点头。
这辆大巴车上的人基本上都被分到一个学校的。
我和他在一个学校,也不奇怪。
学校给我分配了一个还不错的宿舍,室友是教英语的老师,和蔼可亲。
很快,学校给我分了工作。
还是和以前一样,教高中生语文课。
城里和村里的教育资料略有不同,我重新做了备课。
适应城里面的生活没用多久。
校长在学校找大学学历的教师去办公室,说是有要事交代。
进了办公室才知道,原来是高考在找阅卷老师。
“这次高考是第三届高考,上面很重视,学校里面是大学生的老师不多,就数你们几个。”
“参加完阅卷之后教师职称肯定是能升的,工资说不定也能涨十块钱。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阅卷老师需要有城里的房产证,方便做阅卷培训。”
李烽也在。
校长说完之后,他和我对视了。
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离开办公室之后,他问我,
“你想参加高考阅卷吗?我之前听说你在村里学校的时候挺努力的,这个阅卷或许是个上升的捷径。”
我当然知道。
我们这批知青调派回来的,在英才也只是合同工。
迟早有一天会被学校一句话就解聘。
但是有了高考阅卷经验,我可以带重点班级,留在英才也更加容易了。
只是当年下乡时,家里的房子早就被爸妈变卖了,我哪里拿得出来房产证?
“想是想,但是房产证这事不好弄,要是没办法的话也就算了。”
李烽看我要走,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迅速又松开,
“等等。”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这个名额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哥在厂里给我争了个分房子的名额,只要......”
“我们结婚,房子可以登记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也可以去参加高考阅卷了。”
我愣了,觉得不可思议。
好久后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分房子是大事,李烽的哥哥能有房子的支配权绝对不是小人物。
很多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屋子的,想求一套房子都求不到。
房子要登记上我的名字,那有一半是我的了。
李烽没理由这样帮我。
除非,他喜欢我。
我这样想着,观察着李烽的表情。
他笑了声,很坦荡,
“不瞒你说,我爸妈这些年一直在催我找个对象,但是我没遇到过合适的,咱们知知底,我爸妈又喜欢你,带你回去他们肯定满意。”
“我知道你刚离婚,也没有对你打其他主意,就当互相帮个忙。”
也是,我和李烽是一条巷子长大的。
他要是对我有那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他如此坦荡,我也说考虑一下。
他说的话到是很有道理。
我们俩知知底,完全不存在谁骗谁的可能。
既能让我利益,也能解决他的难题。
但婚姻不是儿戏,一旦扯了结婚证两人就算是后半辈子绑定在一起了。
我还有些犹豫。
直到傅之尧出现在了学校。
下课时,一群同学趴在窗台上望着校门口,
“越野车!我妈说这种车只有部队的长官才有资格坐,我们学校来了长官?”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傅之尧被几个属下簇拥着从越野车上下来,直直地走向我身处的教室。
和他四目相对时,我率先别开了眼。
他开口,“小淑,出来,我有事跟你聊聊。”
我了解他的性格,要是没有顺从他,今天恐怕会闹得很难看。
“出去学校在说吧,学生都还在场。”
傅之尧这次没有反驳,很听话的跟在我的身后出了学校。
找了个糖水铺坐下,傅之尧为我点了碗冰汤圆,端到我面前。
“以前你最喜欢这家糖水铺,当时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专门来为你买过,还记得吗?”
他这句“还记得吗”让我意外。
在他眼中,他给我什么不是恩赐,认为我应该铭记一辈子吗?
我淡声开口,“现在已经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了。”
他愣了,带着几分讽刺,
“口味变得还挺快的。”
6.
“不是我口味变得快,三年没吃过了,不喜欢了也很正常。”
我语气平淡。
恋爱时,哪怕是我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摘给我。
可张红月出现之后,他有过几天的时间陪我?
恐怕一只手也数得出来吧。
傅之尧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愧疚,我冷淡地开口,
“什么事,直说吧。”
他沉默好久,还是用着那副训斥我不懂事的口吻说,
“为什么骗领导批了我们的离婚申请?姜淑,我是你老公,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说得激动,语气带着怒意。
我讽刺的勾唇,
“离婚在你眼里算大事吗?那兼挑呢?随军资格给张红月呢?”
“你不也一句话没告诉我就拱手给了张红月。”
他抿着唇,紧皱着眉头反驳,
“那本不是一回事!”
我深深地望着他。
一瞬间,心中涌过委屈、愤怒、不甘,又慢慢归为平静。
我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他的名声,换位思考他的感受。
必须事事和他通报,保证他的知情权。
可他呢。
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否定我的努力,剥夺我随军的资格。
甚至不屑于告诉我,任我哭随我闹。
反正他笃定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一刻我才看清楚他的底色如此冷漠,霸道,自私!
“离婚已经批了,你想做什么?直说!”
我语气丝毫不客气,瞪着他。
傅之尧的态度却软了下来,
“好了,多大人了,还耍脾气?”
“我这次来是劝你回去的,我和上面已经打过报告的,都是你太冲动了,离婚只是误会一场而已。”
“跟我回去,我原谅你了,随军的名额我也给你行了吧。”
话是在求和,可他的神情却在呵斥我的无理取闹。
见我仍旧无动于衷,他揉了揉眉头,
“听话点,回家好吗?爸妈很担心你。”
我一抬手,直接将桌上的糖水打翻了。
甜腻的水流到他工整的上衣上,他顿时压盖不住脸上的不耐烦。
“姜淑!”
我甩开他的手,冷笑,
“忍不下去了?那就滚啊。”
“傅之尧,离婚我是认真的,并且没想过和你和好,你那么可怜张红月就和她过一辈子吧!”
“你们这对害死我孩子的狗男女,当真是相配得很!”
起身我就走。
身后传来傅之尧暴怒的吼声,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害死你孩子,姜淑,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不回去是吧,我有得是手段你回去!”
傅之尧找我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有学生打探起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别的意思,但我还是心里不舒服。
我是真的不想再和傅之尧牵扯上任何关系了。
李烽再次找到了我,问我结婚的事情。
“我听说了,昨天傅之尧来找你了,小淑,我可以为你当这个挡箭牌,只要你愿意。”
我没有再思考,直接答应了。
和李烽结婚又能直接脆的拒绝和傅之尧见面,还能得到去参加高考阅卷的资格。
这就是个两全其美的决策。
扯完证出来,李叔叔和李阿姨都来了。
“你都和叔叔阿姨说过了?这么快点。”
叔叔阿姨冲我招手,亲热地挽住我,
“小淑,我们盼天盼地总算把你盼进门了。”
“盼?”我疑惑,低声问李烽,“怎么听着叔叔阿姨的话,好像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李烽笑了,打岔过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从小就把你当亲闺女似的,这几年还天天给你写信就盼着你回来看他们一眼。”
“这不,现在把你盼成他们儿媳妇了。”
叔叔阿姨马上掏出一个大红包,又是一个金镯子塞到我手中。
“叔叔阿姨.....这太贵重了.....”
“还叫叔叔阿姨呢?”李阿姨看着我笑,“该改口了。”
我垂下头笑,酝酿了一会,轻喊,
“爸,妈。”
李烽的哥哥把厂里的房子分给了我们一套。
李烽带着我去办了登记,房产证上我和他两个人的名字。
这一传,不少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
李烽答应过我,不办婚礼。
但是邻居都知道我们结婚了,要是不送点喜糖就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又忙着张罗起来,给同事、邻居,还有亲戚们发喜糖,告知我们已经结婚的消息。
这期间,李烽为人处事十分妥帖。
我听到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喜欢,娶了个离过婚的老婆。
他立刻黑了脸,将这个人撵出家门。
李家人都站在他这边,放话以后两家不用再联络了。
那人看见门外的我,还狠狠吐了口口水,
“一个破鞋还这么维护,谁不知道她姜淑是人家不要来了才跑回城里来的?”
李烽气得不行,冲上去把那人狠狠揍了一顿。
两人都进了卫生所,不过还是对方伤势更严重。
我买了碘伏,给李烽上药,看他吃痛那样,忍不住笑,
“现在知道痛了?没想到你平时斯斯文文的,打起架来还挺厉害的啊。”
李烽脸上挂彩,气势却半点不输,
“你嫁给我了,咱们夫妻就是一体的,他凭什么说你不好?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说你不好。”
我又是一阵笑。
心中也不住泛起一阵暖意。
傅之尧虽然是人人敬仰的长官,可在我因为流产被人议论的时候,一句话都没为我说话。
见我在家里伤神,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
“别人说他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管他们做什么?”
却从没想过,我会不会因为那些话而受伤。
或许,嫁给李烽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架之后,李烽“宠妻”这一名号算是出名了。
我也从学校宿舍搬到了我们的家里来住。
我们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却觉得心与心的距离很近。
学校确定了我前往高考阅卷的名额,之后就是枯燥的培训时间。
高考非同小可,和平时的试卷评判资格不一样。
确定需要去省里培训一个月的时间,李烽给我准备了这一个月里的用品,买好了车票要送我一同前去。
“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你要是想见我就给我写信。”
我接过他精心准备的东西。
是粉红色的洗脸巾、漱口杯,还有一套新衣服。
从前这些用品我都是将就着,买最便宜的东西。
可李烽不一样,他总是想给我做好的。
不只是这些,就连生活上的方方面面也是。
心里的冰在慢慢融化,我牵住了他的手,
“好,我要是想你,会给你写信。”
7.
去省城的前一天,傅之尧又来了学校。
他还带了我爸妈和他的领导,阵仗很大。
“小淑,我们都不知道张红月竟然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脏事!”
“你流产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更不知道张红月竟然敢找人给你下药,当时我在部队事情太多了,也没有回家关照你的情绪,都是我的不对!”
“我以后不会再和张红月来往了,咱们回家好吗?”
爸妈红着眼眶,一个劲点头,
“是啊,小淑,你流产的事情之尧真的不知道。”
“都是张红月在搞鬼!爸妈很担心你,回家吧!”
闻到风声的老师们都围在一堆,朝我们这边投来八卦的目光。
我只看向傅之尧的领导,说道,
“长官,办公室里来说吧。”
我给王长官倒了杯茶,他好言相劝,
“小淑,你和之尧之间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他心里有人,我们都看得出来。”
“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让你们复婚,三天后你们就随部队出发。”
我摇了摇头,“不,不是乌龙,王长官,您是明眼人,知道我和傅之尧结婚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埋怨的话我不想重复,没意思,您不用帮着他来说好话,我做过的决定不会改。”
王长官看着我坚定的态度,垂下眼叹了口气。
他见过我为了傅之尧夜颠倒的挣钱。
因为傅之尧高烧不退,我照顾了他三天,导致自己错过了返城的资格。
可傅之尧在什么?
和张红月卿卿我我,借着照顾寡嫂的名义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给了张红月。
部队里的人不止一次看不下去,也劝过傅之尧。
谁知道,劝着劝着还更加坚定了傅之尧对张红月的感情。
直接瞒着妻子兼挑两房了。
王长官说,“你们变成这样也有我的错,是我当初没及时劝之尧,害他被张红月蒙了心,小淑,我就最后问你一句话。”
“你和之尧,当真没有可能了?”
我听着王长官郑重的语气,点了下头。
早就知道傅之尧会搬出王长官来找我,所以我一直将结婚证放在办公室。
就为了应对今天这个局面。
我递出结婚证,“再也没可能了,因为我再婚了。”
王长官很震惊,翻开结婚证确定真的是我的。
“好,我会去劝之尧,以后......别再来打扰你了。”
我笑了笑,将抽屉里还吃完的喜糖推到王长官面前,
“嗯,谢谢王长官,请您吃喜糖。”
出了办公室,我听到傅之尧火急火燎地问王长官,我都说了什么。
王长官如实告知。
他看着桌上的喜糖,那抹红色如此的刺眼。
他只感觉心痛如绞。
一把摔下那把糖,狠狠碾烂,他追出来,
“姜淑!你结婚了?!你和我才离婚多长时间,你竟然结婚了?!”
他口深深地起伏着,神情悲痛,
“你说我心狠,到底谁才是心狠的那个人?!就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马上找人结婚了!”
“谁要吃你这破糖!”
我淡漠地瞥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一如当初我歇斯底里,而他冷漠的看着我。
“这糖是我给王长官的,当然,也是为了提醒你,我现在已经有老公了,希望你别再来扰我。”
他一把扼住我的肩,将我往后退,直到我整个人撞到冰冷冷的墙上,他暴躁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
手腕传来痛楚,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也如同我这般痛。
“姜淑!你敢不敢再说一次?!”
“和他离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和张红月的事情,结婚气我的事我不怪你,那个男的有什么能给你的?权利?钱?我傅之尧什么给不了你!”
“你不会再遇到一个比对你更好的人了,姜淑,你会后悔的!”
王长官上来拉他,
“之尧,放手,小淑结婚了,你这样是违反军中纪律的!”
傅之尧却怒吼一声,
“我管他什么纪律!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姜淑!她今天要是走了,我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我看着他发疯发狂,那样的冷漠。
推开他,我冷声道,
“闹够了?傅之尧,我和你早就结束了。”
“再敢来找我,我会立马报警。如果不是你的前途受到影响,最好离我远点!”
8.
傅之尧没走,就留在了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王长官怎么劝都不听,给了他一个处分通知,留下来他一个人。
幸好我马上要去参加高考阅卷了,也能清静一段时间。
傅之尧想在学校外守着我,那就随便他吧。
培训到阅卷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李烽每天都会给我写信,他告诉我,傅之尧来找他。
说是自己愿意给他谋一个在部队的位置,只求他把我让给他。
李烽说傅之尧差点给他跪下了。
我问他心动没有,要不要选择一分好工作而放弃我。
本来就是开玩笑,但信寄出去的时候,我竟然有些莫名紧张。
李烽会怎么回答?
他会不会真的因为一分工作而放弃我?
再次收到李烽的回信,我迟迟没有拆开。
我太害怕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了。
我在紧张什么?
不是说好的,和李烽就是互相利用吗?
可我竟然在朝夕相处之中,渐渐对李烽动心了......
我必须遏制这样的想法出现。
李烽的信都送来快一小堆了,我也没有打开看过。
可心里却怎么都想着那天问出的答案。
这天,培训结束之后,同事告诉我有人来找我。
我到了校门口,看到得是一脸焦灼的李烽。
“怎么不回信?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死我了!”
“你就因为我没有回信,就大老远地来找我了?”我问。
李烽点头,“那肯定啊,我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惹你生气,所以你不想理我了,也担心你真的以后都不想理我了。”
他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突然想问心里那个问题。
如果他的答案是我想要的,那我就和他试试.....
还没开口,李烽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因为傅之尧的话而放弃你的。姜淑,你很好,好到我甚至有点心疼你。”
“有时候你太体贴,太懂事了,我会想你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想要让你变成以前那样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说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现在我后悔了。小淑,我真心想照顾你、陪着你,和你好一辈子下去.....”
“我们...试试好不好?”
我顿了片刻,回拥住他,
“好。”
高考阅卷顺利结束,李烽来接我回家。
他告诉我,傅之尧被人举报在上一段婚姻当中出轨,被送到西北去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傅之尧上有王长官护着,下面有那么多服他的下属。
谁能举报呢。
除了他自己,怕是没有人了。
我牵着他的手,“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想不想我?”
“想啊,怎么不想.......”
多年后,学校八卦的老师突然提起傅之尧,问我为什么会选择李烽。
我又想起傅之尧问我那句,
“他到底有什么比我好的?”
我想了很久,回答对方,
“大概,他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