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从消防站退休那天，邻居家女儿带着礼物来道谢。
“刘叔，十二年前一中大火，要不是你舍近求远先救了我，那个被烧断房梁砸中毁容的倒霉蛋，没准就是我了。”
我手一颤，不小心打翻了给疤痕上药的药瓶，却顾不上扶。
“你说什么？当年难道你不是你离破拆门更近，所以才先一步被救吗？”
看到我脸上狰狞的长疤，邻居女儿下意识厌恶地皱眉。
“当然不是啊，当时我离门最远，可刘叔从外套认出了我，就越过你先去救了我。”
“后来表彰大会你没去吗？就是因为刘叔救邻不就亲，他才会被评为感动江城十大好人呀。”
我不可置信看向我爸。
我爸咳嗽一声，别过头去。
“你田婶丈夫走得早，就这一个闺女，乡里乡亲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独。”
“再说，你打小身子底子好，比一般人都能扛，所以......”
不等他说完，我哭着砸碎了那只十大好人的奖杯。
“就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就因为我身子底子好，我就活该被丢在火场里等死，白白毁了容！”
“早知道死了爸就能被救，我还不如也没爸呢！”
1.
不等我哭着把话说完，我爸一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刘欣悦，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三岁时你妈就去世了，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抚养长大，你却因为这么点小事，张口就咒我去死！”
我爸双眼血红地瞪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事？我因为这件事毁了容，一辈子都被毁了！”
“你竟然说，这只是一件小事？！”
面对我声嘶力竭的质问，我爸脸上没有一丝内疚或是自责，反倒满是理直气壮。
“那天我要是先救了你，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会骂我只顾救女儿不救乡亲！我还怎么当好消防站的队长，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你田婶！”
“我刘守德一辈子爱岗敬业，从没被人说过一句徇私，绝不可能为了你破了例！”
“别说你只是毁了个容，哪怕因此缺胳膊少腿，我也不会后悔当天的决定！”
看着我爸振振有词的嘴脸，我只感到浑身刺骨的寒冷。
出事那年我十七岁，原本是校舞蹈队最有希望冲进北舞的种子选手。
火灾发生时，我顶着烈焰熏烧气管的刺痛，拼命爬向门口，就是为了争取早一分被救出的机会。
可在我意识最后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消防员父亲背着顾雯雯决然离开的背影。
他们离开不到十几秒，房梁烧断。
在那场烈火中被毁灭的并不止是脸，还有身为顶级舞蹈生的我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
这十几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因为疤痕而承受身心的双重痛苦，被噩梦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在我爸眼里，我的所有痛楚挣扎，都比不上别人对他一句“大公无私”的评价。
我的泪水大滴大滴涌了出来，混合鼻涕，沾满我疤痕遍布的脸。
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丑陋而狰狞。
要不然，我爸也不会瞬间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硬生生扭过头去。
“你这孩子就是被我娇养太过，才会这么没有分寸，说话不经过大脑！”
“今天让这么多街坊邻居看了笑话，你还不向大家道歉，然后自己滚回房间反省！”
事到如今，他在意的还是我当众大闹，让他没了面子。
擦了把泪水，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从始至终，做错事情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2.
听到我这句话，我爸的脸色一下变得青白。
他举起粗砺的大掌，又一次要往我的脸上扇来。
这一次，却被我躲开了。
看我转身要走，一直在旁边人群里的田婶走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我。
“欣悦，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闹脾气呢？”
“你爸当初救了雯雯，也是看在我们家条件不好，孤儿寡母需要人帮衬一把，这是行善呐，积大德的！你不替你爸骄傲，怎么还能怪他呢？”
“今天是你爸光荣退休的好子，街坊同事来了这么多人，你这样给你爸难堪，让他的老脸往那搁？赶快跟他赔个不是，别再这么不懂事了！”
她说着就要把我往我爸面前拽，被我一把挣脱。
“你们家是孤儿寡母，我又何尝不是三岁就没了妈！”
“顾雯雯至少从小还有口热乎饭吃，我从小却只能吃橱柜里馊掉的冷馒头，就因为我爸生怕别人说他仗着单亲家庭敷衍塞责，所以加班出任务永远第一个上，完全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没人管没人问，让我过得还不如孤儿！”
“他再怎么行善积德，也只是对外人，而对我来说，他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听到我声音发颤的控诉，周围一时鸦雀无声。
毕竟都是二十多年的街坊邻居，我从小到大过着什么样的子，他们自己也看在眼里。
只是谁都没想到，一向孝顺乖巧的我，竟然会当众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静默中，一个茶杯摔在我脚边砸碎。
“滚，你滚！”
“我刘守德一辈子光明磊落，没有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女儿！”
我爸红着眼朝我怒吼，要不是旁边几个叔叔拦着，已经冲上前来打我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底最后一丝对他的不舍，也彻底没了。
将证件和几个我妈的遗物塞进书包，我转过身，头也不回走了。
当天晚上，我坐车回到了二十公里外的外婆家。
我妈去世后，这里曾是唯一能给我温暖的地方，现在外婆也去世了，只剩下一栋孤零零的老宅子。
以后，这里就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老宅子空荡荡的，我找了块净的地方简单搭了个直播背景，再把手机架好，戴上口罩就开了播。
我做的是体力主播，有人送礼物，我就跳一段舞。
十七岁前的舞蹈功底没丢，简单的一段民族舞，动作舒展有力，比一般人好太多。
开播没几天，就有不少人停留下来看，送一些小礼物。
慢慢的，粉丝越来越多，礼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子终于不用再紧巴巴的，除了生活费，还能存下一些。
我将每一分钱精打细算存好，盼着或许有一天，可以用来做容貌修复的手术。
但两个月后，我爸带着几个亲戚，找到了我的小院。
3.
“这么破的地方，多少年都没住过人，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住这？”
我爸皱眉打量了一眼院子，扭头对我下了命令：“走，跟我回家！”
我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淡：“我不回去，这里就是我的家。”
大伯在一旁打圆场：“欣悦，别跟你爸置气，他也是为你好。”
“我们都知道你在直播，还跳舞，你一个女孩子家，在网上抛头露面做这个，多丢人啊？”
“你爸是退休部，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该怎么说他？”
我这才明白，我爸不是真心来接我回家，是知道了我直播的事，觉得我丢了他的脸面。
我冷笑一声：“自己的力气赚钱，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总比某些人，靠着牺牲女儿的幸福博名声强。”
“你放肆！”我爸厉声呵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赶紧把直播停了，跟我回家，以后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我不。”我态度坚决，“我不会停播，也不会跟你回去。”
我爸盯着我，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欣悦，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我当年没先救你，让你毁了容。”
“我打听了，容貌修复手术要不少钱，我这几天跟亲戚们凑凑，把钱给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亲戚们也纷纷附和，劝我该懂事。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可笑。
我毁容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说过带我修复，如今丑事闹了出去却反而示好，无非就是怕我继续和他作对，毁了他大公无私的名声。
“不用你凑钱，我自己能赚。”
我转身要关门，“你们走吧，我不欢迎你们。”
我爸见状，上前一步拉住我，非要把我往门外拽。
“今天你必须跟我走！我是你爸，我能害你吗？”
几个亲戚也上前帮忙，混乱中，有人将我的口罩拽了下来。
外面的太阳正烈，晒在我的疤痕上，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又痒又疼。
我挣脱开他们的手，翻出口袋的润肤膏，赶紧往脸上抹。
“你抹的什么东西？”
我爸看着我手里的瓶子，“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往脸上抹，都是激素，对身体不好！”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当年的大公无私，不是你为了你的名声，我会毁容吗？我会需要靠这些东西缓解疼痛吗？”
“刘守德，你现在来关心我身体好不好，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收起润肤膏，冷冷道：“我要开播了，请你们离开。”
“开播开播，就知道开播！”
我爸怒吼着朝我发火。
“你做的这叫什么工作？在网上跳来跳去给别人看，跟以前青楼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我从小让你学舞蹈，是让你考大学，让你有出息，不是让你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我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我没有毁容，如果我当年能考上北舞，我会有体面的工作，会有光明的未来，是你，是你亲手毁了我！”
“是你把我丢在火场里，让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现在你倒嫌我丢人了？”
我爸被我吼得愣住了，却怎么都找不到反驳的话。
僵持了半天，他看我态度坚决，再耗下去也没用，只能瞪了我一眼，带着亲戚们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准备进屋，却瞥见门缝里卡着一叠钱。
一千块，不用想也知道，是我爸留下的。
我把钱放进抽屉里，这是他欠我的，是他该给的。
4.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几天，姑姑又打来了电话。
“欣悦，你快回来一趟，你爸在家里不行了！”
“他这几天一直睡不着，今天早上突然就倒了，你快回来看看他！”
我握着手机，心里沉了一下。
我爸的身体确实一直不怎么好，以前在消防站高强度工作，落下了不少毛病，退休后也没好好调理。
沉默了几秒，我终究还是松了口。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一路上，我心里乱糟糟的，或许是血缘里那点残存的牵绊，又或许是觉得，就算恨他，也该见他最后一面。
可当我推开家门时，所有的情绪都冷了下来。
屋里坐满了人，亲戚们都在，我爸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而沙发的另一边，是田婶和顾雯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爸放下茶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你过来坐吧。”
我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盯着他。
他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因为你之前闹的事情，雯雯这些天，都抑郁了。”
“我听说你直播做得不错，雯雯大学学的就是新媒体，懂这些东西。”
“你就让她跟着你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好不好？”
我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哪里是担心我，他是知道我直播做起来了，就想让顾雯雯过来摘桃子。
想让她借着我的名气赚钱，顺便还能塑造他一直帮着田婶母女，好人做到底的人设。
我冷笑一声：“不用了，我一个人能做好，不需要人帮忙。”
顾雯雯的眼睛瞬间红了，看起来更委屈了。
“欣悦，我不是想沾你的光，我是真的想帮你。”
“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想弥补当年的过错，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弥补。”我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动容。
顾雯雯咬着嘴唇，拿出手机，对着我。
“欣悦，我其实也尝试着开了直播，就是想跟你的粉丝们道个歉，跟他们说清楚当年的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着，故意把手机镜头对准我的脸。
我立刻反应过来，她是想把我毁容的脸暴露在网上，想让我的粉丝看到我的样子！
我下意识抬手，一把打掉了她手里的手机。
顾雯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欣悦，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道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爸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雯雯好心帮你，还主动跟你道歉，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动手摔她的手机，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恶毒？”
我看着他，笑得更冷了。
“刘守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你是想让她借着我的名气涨粉赚钱，是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多好心，退休了还不忘照顾孤儿寡母，继续维持你那大公无私的人设！”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你只想着你的名声，只想着顾雯雯母女！”
“你！”
似乎被戳中了心思，我爸更加恼羞成怒，上前就要打我。
“不是的，欣悦，你误会刘叔了，刘叔是好人！”
顾雯雯哭着辩解，赶紧拦住了我爸。
“刘叔，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提这样的要求，惹欣悦生气了。”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欣悦，她有刘叔这么好的爸爸，一直保护着，照顾着她。”
“不像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只能跟着妈妈吃苦......”
“保护我？”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讽地看着她。
“他保护我，就是把我丢在火场里，让我毁容，让我一辈子活在痛苦里吗？”
“顾雯雯，你要是这么想被他保护，这个爸爸我不要了，我送给你！”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向我爸。
“刘守德，我算是看明白了，当你的女儿，就要被你用来避嫌，就要被你牺牲，就要受委屈。”
“不是你的女儿，反而能得到你的照顾，能占尽便宜！”
“既然如此，那这个女儿，我不当了！”
“从今天起，我们彻底断亲！”
2
5.
我说完断亲的话，现场一片死寂。
不过几秒之后，那帮亲戚们便又都打了鸡血一样地上前，七嘴八舌地劝我。
“欣悦，你可别犯傻啊，血浓于水哪能说断就断？”
“守德可是你亲爸，生你养你一场，你怎么能说这么绝情的话！”
“就是啊，有什么疙瘩不能慢慢解，断亲这种事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你，你以后要是有难处，谁还能帮衬你？”
田婶站在一旁，更是摸出帕子假意抹着眼睛，声音哽咽。
“都怪我和雯雯不懂事，不该来添这个乱，害得你们父女闹成这样。”
“早知道，我就带着雯雯躲得远远的，也不会让你跟你爸伤了和气。”
顾雯雯也红着眼圈，柔柔开口。
“是我不好，欣悦，你别生气，也别跟刘叔置气，我以后再也不提直播的事情了。”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想说什么，却被气堵得半天挤不出来。
最后，只化作一声愤怒的嘶吼。
“你真要铁了这条心，以后我就当是你死了，再也不会认你！”
“最好是这样！因为我也会当没你这个爸！”
我冷冷回应，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刻，我心里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轻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回到小院，我翻开通讯录，把我爸在内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一个个删掉，又拉黑了他们的微信和短信，彻底切断了和他们的所有联系。
而后，我一门心思扑在直播上，认真跳好每一支舞。
我的直播风格净利落，舞蹈功底扎实，加上我从不刻意卖惨，粉丝数量涨得飞快，直播间里的礼物也越来越多，名气慢慢大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两家不错的直播机构联系我，想和我签约，给出的条件都很优厚，不仅有固定薪资，还会安排专业的舞蹈老师指导我，帮我打造个人IP。
我没有立刻答应，想着再考察一段时间，找一家最适合自己的机构。
可我没想到，麻烦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没过多久，网上就突然冒出了很多黑我的帖子。
有人说卖惨博同情，故意隐瞒自己的家庭情况，编造火灾毁容的故事欺骗粉丝。
有人说我直播内容低俗，跳舞没什么水平，就是靠着戴口罩的神秘感吸引眼球，本配不上这么多粉丝。
更过分的是，有人发出了很多我脸上疤痕的照片，下面全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有的说我长得恶心，还好意思出来直播，污染别人的眼睛，还有的说我就是想靠疤痕博眼球，不过是心思歹毒的跳梁小丑。
对这些内容，我倒是早有预料。
我太了解顾雯雯了，她从小就嫉妒我，十二年前我爸救了她，她更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如今看到我直播做得风生水起，她肯定坐不住了，想方设法要毁了我。
我没去和她对骂，而是静下心来，顺着帖子的线索一点点查。
通过后台数据查询和IP地址追踪，我很快就确认了，这些黑帖都是顾雯雯用多个匿名账号发的。
更过分的是，她还注册了好几个和我账号名称相似的小号，模仿我的风格开播。
甚至，她还谎称自己是我带出来的徒弟，说我主动指导她直播，甚至拿出我们以前的合照，造谣说我们关系很好，以此来蹭我的热度，分流我的粉丝。
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粉丝被她骗了，以为她真的和我有关系，还去她的直播间送礼物，支持她。
我一点点收集证据，全都整理好，存放在手机里，还备份到了云端。
当晚，我刚开播，就有不少粉丝在评论区里问网上黑帖的事。
还有人被顾雯雯误导，在评论区里质疑我是不是真的在卖惨骗人。
我看着镜头，语气平静。
“今天开播，主要是想跟大家澄清一件事。”
“关于网上那些黑我的帖子，还有模仿我账号蹭热度的人，我已经确认了相关责任人，手里有完整的证据，现在就展示给大家看！”
6.
说完，我把整理好的证据一一投屏到直播间里。
“这些黑帖背后的IP地址，都属于同一个叫顾雯雯的人。”
“同时，她还注册小号模仿我，谎称是我指导她直播。”
“这个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十二年前市一中发生大火，担任消防员的我爸就是为了先一步救她出来，这才导致我受伤毁容。”
“这些丑陋的疤痕跟随了我十二年，没有人比我更想让它们消失，所以我绝对不会靠卖惨博同情，开直播跳舞是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光明正大。”
“我也从来没有指导过顾雯雯，更没有带过她做徒弟，她就是故意蹭我的热度，还恶意抹黑我，误导大家。”
直播间里瞬间热闹起来，粉丝们纷纷站出来帮我说话。
“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样恶意抹黑别人，还蹭热度骗人！”
“支持欣悦，我们一直相信你，你的舞蹈那么好，本不需要靠卖惨！”
“这种人就该曝光她，让大家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粉丝们不仅在我的直播间里支持我，还主动去顾雯雯的直播间评论，揭穿她的真面目，把证据发到各个社交平台上。
顾雯雯的账号瞬间掉粉无数，直播间里全在指责她。
她吓得立刻下了播，没过多久，她的几个小号就全都注销了，主账号也设置成了私密状态。
平台也是迅速相应，将她的相关账户封禁。
我爸得知这件事之后，换号码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直接拉黑。
我太了解他了，他只是怕事情闹大，影响他一直以来的好名声，怕别人说他当年救错了人，连带着他也被人指责。
没多久，顾雯雯恶意发黑帖，蹭热度骗人的事，也传到了以前的街坊邻里耳朵里。
大家都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以前那些觉得她可怜懂事，懂得感恩的街坊，全都换了说辞。
他们说她心思歹毒，忘恩负义，靠着别人的牺牲换来活命的机会，不仅不感恩，还反过来抹黑救命恩人的女儿，真是个白眼狼。
议论的范围不管扩大，慢慢就牵扯到了我爸身上。
“刘守德当年真是救错人了，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先救，偏偏去救顾雯雯，结果救了这么个白眼狼，真是瞎了眼。”
“以前还觉得他大公无私，舍近求远救邻居家女儿，是感动江城的好人，现在看来，说不定本不是出于善心，就是想博政绩，想拿表彰，给自己的工作添光加彩。”
更有人翻出十二年前的火灾，质疑起来。
“当时刘欣悦离破拆门更近，按道理应该先救她，他偏偏越过刘欣悦去救顾雯雯，说不定就是早就盘算好了，想靠这个博名声！”
“哪是什么大公无私，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牺牲了女儿！”
“就是啊，你看他女儿毁了容，他不管不顾，反而一直照顾顾雯雯母女，现在顾雯雯出了这种事，他的好人设也该塌了！”
7.
这些议论声传了出去，我爸的退休生活彻底被打乱了。
以前他出门，街坊邻居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奉承他是感动江城十大好人，还有不少人特意找他聊天，请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可现在，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即便是当年消防站的老同事，见到他都刻意避开。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出门了。
以前他最看重那些奖状和奖杯，总是把它们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擦得一尘不染。
可现在，他把所有的奖状，奖杯都收了起来，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柜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以前的街坊偷偷告诉我，说我爸最近状态很差。
他们好几次看到他把我妈的照片拿出来，对着照片唉声叹气，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有时候念着念着，眼睛就红了，甚至会偷偷抹眼泪。
我听着街坊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只是人设崩塌而已，比起我所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没有去看他，也没有问他的情况，只是继续过着自己的子。
连的直播劳累加上晒，我脸上的疤痕突然恶化，整片皮肤又红又肿，灼烧感顺着疤痕蔓延，疼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只能停播，揣着攒下的钱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告诉我疤痕已经出现了感染恶化的迹象，必须尽快做修复手术。
否则，疤痕会进一步扩散，费用则是要五万。
我拿着医生开的缴费单，心里犯了愁。
我攒了几个月的钱，除去生活费和买药膏的开销，只剩下两万多，还差一半多的费用。
看着来往的人，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从没想过要去找任何人帮忙，尤其是刘守德。
但我没想到，他听到消息后，会主动找上我。
“欣悦。”
再一次见面，刘守德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显得有些拘谨。
“我听街坊说你疤痕恶化来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看他，语气冷淡：“没什么，要做手术。”
他把手里的银行卡递到我面前，双手微微颤抖。
“这里面是我攒的退休金，有六万多，你拿着，先把手术做了。”
我抬手，直接把银行卡推了回去。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想办法。”
“欣悦，”刘守德的声音更低了，语气里是我从未听过的卑微，“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资格让你原谅我，但你别拿自己的脸赌气，这疤痕拖不得。”
我终于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已经断了亲，以后我的事，都与你无关。”
“我就算凑不够钱，一辈子带着疤痕过子，也不会用你的一分钱。”
8.
刘守德看着我红肿的脸，眼眶慢慢红了，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糊涂，是我自私，不该为了名声，把你丢在火场里，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道歉，没有辩解，只有实打实的愧疚。
可我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那些年的痛苦，自卑和绝望，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一句对不起，本弥补不了什么。
“说完了吗？”我语气依旧冷淡，“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待着，要是被别人看到，又该说我不懂事，跟你闹别扭了。”
刘守德手里还拿着那张银行卡，看着我冷漠的样子，却没再坚持，只是低声念叨。
“钱我就放在这里，你要是想通了就拿着，手术一定要尽快做。”
他把银行卡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又看了我一眼，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去碰，只是想办法自己凑钱。
回到家，我恢复了直播，只是更加注意防晒，裹得严严实实。
可当天晚上，田婶母女又找上了门来。
她们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刘欣悦，你给我出来！”
田婶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唾沫星子乱飞。
“你现在发达了，成了大主播，赚大钱了，还找人网暴我们雯雯！”
“你是占了雯雯的福气，该给雯雯补偿！”
顾雯雯站在田婶身边，跟着喊道：“欣悦，我也不要多，你给我十万块，再把你的直播资源分我一半，这事就算了，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
“我凭什么给你们补偿？”
我从屋里出来，像看着小丑一样看着她们。
“当年是我爸要不是违规救了她，我也不至于因此毁了容，我没找你们要说法就不错了，还敢来要补偿？”
“什么违不违规的，都是街坊邻居，帮点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田婶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花盆，陶瓷碎片散落一地。
“要不是因为你爸救了雯雯，你还没福气脸上留疤呢！这就是你欠了雯雯的恩！”
“今天你不给补偿，我就把你这些破东西都砸了，看你还怎么直播赚钱！”
我懒得跟她们拉扯，直接拿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同志，有人在我家闹事，砸坏了我的东西，请你们过来一趟。”
田婶见我报警，不仅不怕，反而更嚣张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快来人啊，天理不容啊！”
“刘欣悦忘恩负义，赚了钱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刘守德当年就该让她死在火里，不该救她啊！”
顾雯雯也在一旁哭哭啼啼，附和着田婶的话，说我欺负她们。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街坊，都站在门口看着，议论纷纷。
刘守德这时候也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撒泼打滚的田婶，和哭哭啼啼的顾雯雯。
“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刘守德怒吼。
田婶以为他是来帮她们的，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刘守德，你可来了，你看看你女儿，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我们就是来要个公道，要她给雯雯点补偿，她就报警抓我们，还欺负我们母女俩！”
听到她们惯常的颠倒黑白，我并不意外。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刘守德这次竟然没有维持往常的老好人形象，而是对着她们怒吼。
“你们来我女儿家闹事，还砸坏这么多东西，哪来的脸说我女儿欺负你们！”
“要说讨个公道，也该是我向你们来讨！”
9.
田婶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爸。
“刘守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年救了雯雯是不假，可你女儿却因为脸上有疤火了，给雯雯点补偿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帮着她说话？”
我爸更是恼火，厉声呵斥起来。
“欣悦靠自己的力气赚钱，跟有没有疤没有任何关系，更扯不上欠你女儿什么！”
“你们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把院子收拾净滚蛋！”
田婶见他这个态度，顿时急了，指着我爸的鼻子骂。
“亏你还是江城好人呢，有了钱就不认街坊邻居，简直败类！”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爸脸色更差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我。
“欣悦，这钱你拿着，损坏的东西都算我的。”
然后他又看向田婶母女，语气冰冷：“你们要么现在赔礼道歉，要么就等着警察来处理，后果自负！”
田婶听着警车过来的动静，知道今天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我一眼，又骂了一句忘恩负义，拉着顾雯雯，灰溜溜地跑了。
警察赶来后，了解了情况，做了笔录，见事情已经解决，便离开了。
我看着我爸递过来的钱，没有接，只是摇摇头。
“不用你赔，我自己能买。”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失落，却没再坚持，只是默默蹲下身，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碎片。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是觉得，这是他欠我的，就算做这些，也弥补不了什么。
田婶母女回去后，心里一直不甘心。
顾雯雯的账号被封，没了赚钱的路子，田婶更是觉得是我断了她们的活路，越想越气，竟然跑到我爸以前工作的消防站闹事。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刘守德，不管我们母女俩的死活了！”
田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他当年救雯雯，本不是什么大公无私，是收了我们家的好处，现在他退休了，就翻脸不认人，着我们母女俩走投无路啊！”
顾雯雯也在一旁哭，同时添油加醋。
“就是，我妈当年给了他不少钱，他才答应先救我的，现在他不管我们了，还帮着刘欣悦欺负我们，大家快评评理啊！”
她们的话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其中还有我爸以前的同事，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事情的真假。
消防站的领导没办法，只能出面调解，可田婶母女本不听，依旧在门口撒泼闹事，影响极坏。
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澄清事实，消防站领导只能公开了当年一中火灾的救援记录，还有当时的出警志，和现场消防员的证词。
记录上清清楚楚，当年火灾现场，顾雯雯所在的位置只是三楼的教室角落，火势蔓延较慢，并不属于危险区域。
而我所在的位置靠近楼梯口，上方的房梁已经出现断裂迹象，情况远比顾雯雯危险。
志里还记录着，当时田婶跪在地上，死死拉着我爸的腿，哭着说顾雯雯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了烟熏火燎，要是不先救她，她就会没命。
我爸一时心软，便先救了顾雯雯，等他再回去救我时，房梁已经断裂，我被砸伤了脸。
真相一下子就传开了，围观的人纷纷指责田婶母女撒谎骗同情，拿女儿的性命当筹码，还污蔑别人，心思太歹毒。
“原来都是假的，什么心脏病，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让刘叔先救她女儿！”
“太过分了吧，不仅撒谎，还污蔑刘叔收好处，这母女俩也太不是东西了！”
“以前还觉得她们可怜，没想到这么坏，难怪刘欣悦不待见她们，换谁都受不了啊！”
10.
田婶母女看着公开的记录，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跑了，再也不敢在街坊邻里面前露面。
而我爸，有人说他糊涂，有人说他自私，也有人说他不配当消防员。
可他好像不在乎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意别人的眼光，也没有因为名声尽毁而消沉。
从那以后，他经常会来外婆家附近转，远远地站在路口，看着我的小院，不敢靠近。
我知道他是想弥补我，可那些年的伤害已经造成，我没办法轻易原谅他。
他远远地看着我，不打扰我，或许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本以为子恢复了平静，但我还是小看了顾雯雯的疯癫。
没几天，她竟然堵在了我的院子外。
“刘欣悦！”
她有些歇斯底里，“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她手上握着一把刀。
“你想什么？”
“我想什么？”
顾雯雯笑了起来，“我找不到工作，所有人都骂我骗子，我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要不是你曝光我，我现在也能靠直播赚钱，也能有好子过！”
“是你自己恶意抹黑我，撒谎骗人才落得今天的下场，跟我没关系。”
我跟她对峙着，心里悄悄盘算怎么脱身。
“没关系？”
顾雯雯眼神更凶了，一步步朝我近，手里的刀也举了起来。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你毁了我，我就要你偿命！”
她说着，就是朝我冲过来。
我吓得浑身一僵，想往后退，脚下却被石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眼看刀就要刺到我身上，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后方冲了过来，挡在了我前面。
刀刃刺进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愣在原地，看着我爸流着血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盼着他能护我一次，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雯雯，你疯了！”
我爸咬着牙，忍着疼，伸手抓住了顾雯雯的手腕，不让她再动。
顾雯雯被他抓住，挣扎着大喊。
“我就是疯了！是你们我的！”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围观，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报了警。
没过多久，警察赶到，上前制服了顾雯雯。
我爸的胳膊还在流血，却先转头看向我。
“欣悦，你没事吧？没伤到你吧？”
我看着他胳膊上的血，眼泪掉得更凶了，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街坊们赶紧帮忙拦了辆出租车，把我爸送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我坐在长椅上，心里乱糟糟的，眼泪一直没停。
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只是伤口有点深，需要好好休养，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爸醒来后，看到我坐在床边，费力地伸出没受伤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欣悦，别怕，”他声音虚弱，却异常认真，“从此以后，爸都护着你。”
我看着他，许久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有一天，等我们都放下过去的隔阂，我们才能重新做回父女，才能拥有一份迟到了十几年的亲情。
但至少，今天有了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