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和老伴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女儿家的时候，突然接到女婿的电话。
“妈，过年你和爸就别来了。”
我一愣：“不是说好了，今年去你的新家一起过年吗？”
女婿支支吾吾：“我爸妈那边有点事，我们今年打算回我老家......”
我急了：“为了给你们凑齐买房的钱，我们把老房子都卖了。买家今天正式收房，你让我们过年住哪？”
“实在不行，我们一起过去，两家人热闹一下？”
女儿强行打断我的话。
“我公公婆婆清静惯了，睡觉浅，受不了家里太吵闹。”
“而且哪有外人上门过年的道理？”
我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
“那这样吧，我们老两口去你们城里的新家，自己过。”
两人异口同声的拒绝。
“那不行！”
......
女婿还想继续找借口糊弄我，女儿却有点不耐烦了。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公公婆婆今年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家里实在住不下。”
我愣了愣，心凉了半截。
“那我们呢，就活该在大年夜流落街头吗？”
女儿有些着急，声音拔高了几度。
“妈，你又闹什么脾气？”
“过年在哪过不是过？你非要为难我吗？”
“今年我已经接你来享了大半年的福，阿伟爸妈只是来过个年，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真的要被气笑了。
“接我去享福？”
之前去照顾女儿月子，每天忙前忙后，包揽所有家务，又要带孩子，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还要被女婿嫌弃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好。
短短几个月，就瘦得皮包骨。
回到老家的时候，老伴儿抱着我，哭红了眼。
可后来女儿哭诉产后丢了工作，房贷压得小两口喘不上气，她焦虑得成宿睡不着觉......
在跟老伴儿商量过之后。
我们还是心疼她压力太大，卖掉老家的房子，东拼西凑，帮她提前还清房贷。
女婿拍着脯保证，会把我们老两口当成亲爹亲妈孝顺，接我们去过年。
以后跟他们住，只需要在家安心享清福。
可现在。
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要去女儿家过年。
老伴儿也每天满怀期待的，等着去看望小外孙。
他们竟然......
“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你这样让我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
女儿又是老一套。
但我也来了火气：“我跟你爸，还不够体谅你吗？结婚的时候，你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图他家钱。十八万八的彩礼，我们一分不留，还给了二十万陪嫁！”
“买房的时候，你又说自己是什么独立女性，不能被人看不起，我们砸锅卖铁给你凑了一半首付！”
“现在你没了工作，又不想在家里低人一等，我们老两口把房子都卖了，四处借钱......”
女儿彻底情绪失控。
“你什么意思？要跟我算账吗？我可是你们唯一的女儿！”
“这不都是你们做父母应该做的吗？”
“现在觉得我花钱多了，当初生我什么？穷就别乱生孩子，让我一辈子都被原生家庭拖累，抬不起头做人！”
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我怎么都想不通，我们如珠似宝一般疼爱，从不舍得让她吃苦受累的女儿，竟然对我们有这么深的怨气！
眼看着事态有些失控，女婿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妈，小娟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只是太要强了。”
“而且我们一年到头，只给我爸妈尽这十天半个月的孝心，你又何苦因为这点小事，闹得家宅不宁？”
“你也不想别人说她是个不孝顺的儿媳妇吧？她只是想一碗水端平......”
我咬着牙道：“好一个一碗水端平！那她怎么不让公婆卖房子，给你们还房贷？”
女儿声音尖锐：“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没用，我那个残废的爹，以后只能成为我的拖累？”
“哗啦！”
一声脆响，让我紧张的转过身。
老伴儿一脸失魂落魄，手里刚给外孙买的玩具，跌落在地。
2
看着老伴儿佝偻的身躯，我瞬间红了眼眶。
“李娟，你有没有良心？”
“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么失去一条腿和一只手的？”
她怎么嫌弃我，我都可以忍。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家庭妇女，的确没什么出息。
可老伴儿当年，明明在部队，有着大好前途。
只因为休假的时候，女儿太调皮，差点被车撞，他义无反顾的冲上去救下女儿。
也因此成为残疾人，前途尽毁。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每天风里来雨里去，靠着摆地摊，撑起整个家。
虽说没让女儿过上大富大贵的子。
却也从未让她吃苦受累。
听到我这么说，老伴儿赶紧小声制止。
“老婆子，你这是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别让女儿有心理负担。”
可电话那头的女儿，却更生气了。
“我求他救我了吗？”
“退一万步讲，这也是他作为父亲，应尽的责任！”
“你们非要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道德绑架我一辈子？”
“早知道这样，当年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这下，女婿似乎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尴尬的解释道：“其实小娟心里一直也挺自责......”
我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女儿在我面前，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狠狠给她一耳光。
在我要发火的时候，老伴儿拉住了我。
泛红的双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算了算了，不要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小娟啊，爸没有怨你的意思。都怪爸没出息，拖累了你......”
“没事，过年我们就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身体更佝偻了。
女儿却仿佛获得胜利，语气更加咄咄人。
“你本来也不该怨我！你自己说过，当时就算是陌生人遇险，你也会冲上去！”
“你的苦难，不该归咎于我。但我这一生的苦难，都是你们带来的！”
“要不是你们这么没出息，让我始终矮别人一头，我用得着这么拼命？”
“阿伟的父母身体健康，又有退休金。你拿什么跟他们比？”
“除了让你们现在多拿点钱，我怎么能在婆家抬得起头？”
“以后哪来的脸，养你们两个累赘？”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既然嫌我们俩是累赘，那我们俩不用你养了！免得把你的脖子压断，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这种白眼狼，我就当没生过！”
老伴儿急了，赶紧抢过手机，挂断电话。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跟孩子计较什么？”
“你先消消火，回头我给她打电话，好好教训她。”
我瞪了老伴儿一眼。
“教训她？你又打算忍气吞声，给她道歉？”
“她都是被你宠坏了！”
“这种女儿，要她什么？真有事了，能指望得上吗？”
老伴儿颓然低下头。
“那能怎么办？这是我欠她的。”
“而且女儿说的对，我就是个累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马上就不动了......”
我鼻子一酸，紧紧抱住老伴儿。
“不，你从来都不欠她。”
“就算流落街头，也有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