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藏尽故人书

暮色藏尽故人书

作者:珩北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主人公叫周颉深黎慕声的火爆新书暮色藏尽故人书是由网络作者珩北所编写的短篇小说。第一章周颉深第99次为前妻抛下我时,我向他提出了离婚。彼时,男人正逗弄着女儿,听了这话,眼皮都不曾抬起半分,“嗯,相关流程你让助理去安排就好。”他怀里的女儿探出头,眼睛亮的惊人,“真的吗?爸爸和妈妈离...

第一章

周颉深第99次为前妻抛下我时,我向他提出了离婚。

彼时,男人正逗弄着女儿,听了这话,眼皮都不曾抬起半分,

“嗯,相关流程你让助理去安排就好。”

他怀里的女儿探出头,眼睛亮的惊人,

“真的吗?爸爸和妈妈离婚了,黎阿姨是不是就能成为婷婷的新妈妈了?”

卧室传来父女俩愉悦的笑声。

我什么都没说,转头联系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

周颉深不信,我会真的舍得离开他。

可他错了。

七年时光,足够消弭所有的爱恨。

我对这个家,早就没什么留恋了。

1

律师发来离婚协议。

打印,签字,全程不到一小时。

我却骤然长舒一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困扰我七年的噩梦,就要结束了。

目光落在别墅内大红色的装饰上——

那是周颉深的前妻,黎慕声最喜欢的颜色。

哪怕他们已经分开七年,他也不允许我更改一丝一毫。

曾经我疯魔般在意,可如今......

我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你这是何苦呢?”

房门被推开,周家那位老夫人,周颉深的母亲面容凝肃地望着我,

“颉深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我淡淡开口,

“很好。”

舍得给我花钱,又愿意带我出席正式场合,给足了我周夫人的面子。

在外人看来,的确称得上一句“很好。”

“是啊,那你又何必非要离婚不可?”

“这个圈子的继承人,哪个不是绯闻不断,颉深甚至连个情妇都没有,他不过是......”

不过是,有个纠缠不清的前妻罢了。

我低低笑了一声。

老夫人顿了顿,又复杂地说,

“何况,都这么多年了,你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我哥哥死了。”

我突然出声打断。

平静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眼前的老夫人一滞,竟再也说不出话了。

片刻后,她眼底闪过愧疚,叹气道,

“罢了,这么多年,算周家对不起你。”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以后......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拒绝。

周家欠我的,又何止这一千万。

最后将戴了七年的结婚戒指摘下,丢进垃圾桶。

我提起行李箱,快步走出了这座生活了整整七年的深宅大院。

寒冬腊月,刺骨的冷风打在身上。

我回过头,还能透过窗子,看到周颉深父女俩在窗口的剪影。

有些怅然,但更多的,却是解脱。

这场全南城都在开盘打赌还会坚持多久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晚一些,却也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2

三岁时,我父母双亡,是哥哥辍学打工把我带大的。

而就在我从名校毕业,最意气风发那年,遇到了周颉深。

他眉目如画,气质矜贵,和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并无两样。

可这样的人,却偏偏对我一见钟情。

豪车、名牌包包、高奢珠宝,不要钱似的给我送。

求学名额、工作机会,更是主动递到我眼前。

我所有的喜好,他都牢记于心,还会落落大方地向圈里人介绍我。

他为我编织了一场浪漫如童话般的梦,以至于向来缺爱的我,做了平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不顾哥哥的劝阻,一意孤行和周颉深结了婚。

那时,全南城都震惊于周颉深的决定。

所有人都在说,周家太子爷一定是爱惨了我,才会娶一个贫民窟出来的女孩儿。

就连我也这样以为。

可实际上,现实从来都不是童话。

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背后一定都有其原因。

婚后,一开始,周颉深对我的确一如既往的好。

可我却总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淡淡的疏离。

他似乎永远没有多余的情绪。

照顾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甚至就连履行夫妻义务,每一下的深深浅浅,都像算计好了一样!

我安慰自己,是周颉深性格使然。

可我万万没想到,当我怀胎十月生下我们的女儿后。

才刚从产房醒来,还没来得及抱抱自己的孩子,就看到一个明艳娇矜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容貌精致到灼目,看向周颉深的表情,满是戏谑,

“这就是你那位传闻中的新婚妻子?”

“怎么,舍不得让我受生育之苦,又不得不完成家族要求......”

“所以就退而求次之,找了个和我三分相似的替身,还......”

“和她生了孩子?”

向来淡漠,仿佛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的周颉深,生平第一次红了眼眶。

完全不顾我还在场,甚至带着丝讨好地说,

“声声,你知道的,我心中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你不愿生育,那就换别人来生!”

“只要你玩够了,随时回来,我会......一直等你。”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周颉深唯一的妻子?

那我算什么?

生育工具吗!

原来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因为我与黎慕声三分相似的容貌,才得了周颉深的青睐!

我激动之下,昏了过去。

再醒来,就疯狂调查起周颉深的过往。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曾有一个那么爱的前妻。

他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

向来对我惜字如金的男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和黎慕声拌嘴一个晚上。

向来淡漠,仿佛性冷淡似的男人,手机里存了黎慕声的一千张私密照。

黎慕声不愿生育,又不愿留在周家受委屈,脆利落地选择了离婚出国。

而周颉深,竟为了挽回她,在机场跪了三天三夜!

这样热烈的爱,周颉深从未让我窥见过一丝一毫。

那些我曾以为的偏爱,不过是他随手打发的施舍罢了!

恨吗?

恨!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怒火和痛苦侵蚀了我所有理智,我第一次在周颉深面前发了疯。

歇斯底里地打砸起东西。

可周颉深,却不肯为我耽搁丝毫时间,直接命人给我打了一剂镇定剂!

当我再醒来后,便对上了他冰冷淡漠的眼神,

“时悦,别闹。”

“在声声玩腻了想和我复婚之前,你必须扮演好周太太这个身份,并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我啐了他一口。

可“离婚”二字还没说出口,周颉深便漫不经心地说出一个,让我目眦欲裂的消息——

“你哥哥在的那片工地,是周家的产业。”

“就在刚刚,他意外被砸伤了脑袋,现在已经送去了icu。”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里不带一丝温度,

“想要医药费,就好好考虑我刚刚说的话。”

“轰隆”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惊愕在了原地。

周颉深在拿我哥哥的命威胁我。

这个向来温和有礼的男人第一次向我露出獠牙,却是为了别的女人!

顾不上心痛,我承担不起失去哥哥的代价。

只能迫妥协,留在周家。

而从那以后,周颉深在我面前,也不再伪装。

他哪怕早就和黎慕声离了婚,却依然每年都要和她过各种纪念。

我车祸需要家属签字时,只因黎慕声逛街不小心崴了脚,他就立刻抛下我赶过去。

我被歹徒劫持时,他为了陪黎慕声旅游,硬是拖了三天才来救我,以至于我被切断一手指。

甚至,我在夜深人静时撞见他宁可难耐地对着黎慕声的照片自渎,也不肯碰我一下!

仿佛我已经完成了生育任务后,就是一个没用的废棋,连看一眼,都嫌碍事!

无数个夜晚,我哭湿了枕头,手腕上不知出现多少自残留下的伤疤。

如果说,丈夫的背叛已经足够让我崩溃。

那么,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也偏向黎慕声,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3

不知从何时起,女儿越来越抗拒我的接触。

看我的眼神,总会带上一丝嫌弃。

只有见到黎慕声时,才会露出一个笑脸。

她说,我是土包子,因为我,她的同学都在嘲笑她。

我强忍心痛,试图教育她。

她却一把抓起黎慕声送的积木,狠狠砸在我头上!

“我不要你做我妈妈,你只会让我丢脸!”

“我要黎阿姨,我要黎阿姨做我妈妈!”

每当这时,周颉深就会向我递来责备的眼神。

然后断了我的卡,让我绝食一天反省过错。

我摸着额头上的血迹,恍惚地想,比起黎慕声,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不然,为什么连亲生女儿都那样对我呢......

后来,黎慕声亲口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彼时,她穿戴着周颉深天价拍下的珠宝,看我的眼神满是不屑,

“时悦,认清你的身份。”

“你苦苦追求的爱,不过是我黎慕声不要的罢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东西也只属于我,不是你一个低贱的平民能染指的!”

那之后,我便彻底麻木了。

留在周家,仅仅只是为了哥哥的医药费而已。

而这样的子,我一过,就是七年。

回忆结束,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殡仪馆。

将哥哥的骨灰盒捧在怀里,一时间,我的眼眶有些酸涩。

哥哥比我大四岁。

小时候,他总是喜欢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将我高高举到头顶。

他说,

“悦悦就是哥哥的珍宝,哥哥一定会努力,让悦悦过上好子的!”

“谁也别想欺负我家悦悦!”

周颉深大张旗鼓地追求我时,哥哥不止一次地担忧过。

他怕,怕那只是豪门公子哥打发时间的消遣。

也怕他的宝贝妹妹会就此沦陷。

可彼时,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满脸幸福和憧憬地说,

“哥,你别担心,颉深才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是真心的!”

一滴泪水落下,我苦涩地笑笑。

抱歉啊,哥哥,我让你失望了......

手机来电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路。

周颉深平淡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今晚婷婷的生宴,你记得好好打扮一下再来参加。”

“不要又像上次一样,给周家丢脸。”

果然,周颉深直到现在,都以为我要离婚是在开玩笑。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摆弄。

可他错了。

这次,不会了。

我淡淡回应道,

“周颉深,生宴就不参加了,离婚协议今晚发给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

七年来,我仿佛从来不会有情绪,无论受再大委屈,都只会默默忍受。

今早向他提离婚,他全当我在欲擒故纵。

可我竟然又提了第二次。

带着一丝莫名的不适应,周颉深语气加重几分,

“时悦,别忘了你哥哥还在医院。”

话落,电话被迅速挂断。

4

我轻笑一声。

目光落在手臂那道深深的伤疤上,思绪回到三年前那个晚上。

那天,周颉深和黎慕声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了。

周颉深醉醺醺地回家。

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抱住我,脆弱地说,让我不要离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中,我的身影那样清晰。

就好像,他对我也有着一丝真心。

于是我犯了个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的错误。

我为他熬了一碗安神汤。

守着他,睡了一夜。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第二天,当周颉深醒来,听说了黎慕声失踪的消息后,将一切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彼时,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抵在墙上,猩红着眼眶说,

“要不是因为你那碗汤,我怎么会错过声声的最后一条消息!”

“时悦,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错过声声,好取而代之!”

“你真让我恶心!如果声声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女儿也扑了上来。

一边哭,一边扇打着我的脸,

“坏妈妈,你是坏妈妈!把黎阿姨还给我!”

争执间,我被这对父女一起推下了楼梯。

手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下身剧痛传来,鲜血流出,我立刻惊慌地意识到,自己流产了。

下一秒,熟悉的女声响起——

“哎呀,这是怎么了?”

“我不过是出去旅游了几天,怎么你们夫妻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颉深,你老婆流了好多血啊,她——”

“我老婆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周颉深看都没看我一眼,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紧紧抱住了黎慕声。

与她拥吻在一起。

女儿也高兴地冲了上去,嚷着要黎阿姨抱。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这一幕,心想,

他们三个,多像一家三口啊......

就这样,我失去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第二个孩子。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真正意识到。

对周颉深父女来说,无论我再怎样努力,都是个无法融入的外人。

此后,我再没为他们掉一滴眼泪,彻底活成一个透明人。

也罢。

今晚八点,自己就能踏上出国的航班,与过去彻底告别。

正当我打算离开时,周颉深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时悦,你究竟是怎么做母亲的?”

“婷婷过敏住院了!”

我的心尖一颤。

即便对女儿失望,可这一刻,身为母亲的本能还是让我担忧了起来。

我甚至来不及放下哥哥的骨灰盒,便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一眼便看到了面色阴沉的周颉深。

他的那群兄弟也在,正将黎慕声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时悦,你不知道婷婷芒果过敏吗,竟然给她做芒果蛋糕!”

我先看了看女儿苍白的脸色,确定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平静开口,

“我从没给婷婷做过什么芒果蛋糕。”

顿了顿,对上黎慕声的视线,

“倒是黎小姐,听佣人说昨天还给婷婷带了一堆零食,其中——”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黎慕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修长的美甲,

“时悦,你是不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你的意思是,是我害得婷婷过敏?”

我没有说话。

而是对上女儿的视线,蹲在她身前,柔声询问,

“婷婷,告诉妈妈,是谁给你吃了芒果?”

七岁大的孩子还不会隐藏情绪。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虚,随后就指着我,大声嚷着,

“是妈妈!妈妈给婷婷吃的!”

果然如此。

可能是因为早已麻木,我甚至没有感到丝毫被背叛的痛苦。

看着黎慕声鄙夷又挑衅的眼神,我淡淡笑了笑。

随后——

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你确实很会教孩子,可从现在开始,伤害我的,我都要还回来。”

病房里瞬间传来女人尖锐的怒骂声。

黎慕声铁青着脸色就要打我,却被我躲过。

下一秒,周颉深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她的手。

“声声,你冷静点。”

黎慕声红着眼眶,不敢置信:

“周颉深你竟然拦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这个贱人凭什么打我!”

要是从前,周颉深必定立刻就会把她抱进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甩我几个巴掌,替她出气。

但现在,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即眼神闪了闪,叫来护士给黎慕声冰敷。

冷静地不像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想起我,压抑着情绪问道:

“时悦,你是不想不想要你哥哥的医药费了?”

他本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慌不迭地认错。

可令他错愕的是,我却突然嘲弄地嗤笑了一声。

抬了抬手中的骨灰盒,没有一丝起伏地说,

“周颉深,我哥哥,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第二章

5

周颉深一愣。

下一秒,黎慕声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别听她这个贱人胡说!不过就是她想博同情的手段罢了!”

“好好的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周颉深那群兄弟也开始面露鄙夷地指责起我,

“是啊,嫂子,你不能为了跟声声姐争宠,连诅咒自己亲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吧!”

“啧,早就说了这种贫民上不得台面,让她做了七年周太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难道她不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在颉深心里都比不上声声一头发丝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即便说实话,周颉深也不会信。

果然,周颉深皱眉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失望。

“时悦,你真是死性不改。既然你这么喜欢说谎,那今天就让你好好长个教训。”

周颉深命人抢走了哥哥的骨灰盒。

我瞪大眼睛,慌乱地要夺过来,却被黎慕声一把扯住头发,向后仰去!

“贱人,你不是说这是你哥哥的骨灰吗?”

“那我就大发慈悲,赏你全吃下去,让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哥哥再也不分开!”

“不要——!”

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我脸色涨的通红,死死咬紧牙关。

可那群男人们却三两下就掰开了我的下巴,将哥哥的骨灰盒打开,顺着我的喉咙倒了进去!

“啊——”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间,我拼命挣扎,几乎快要窒息了!

周颉深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捂住女儿的眼睛。

带着几分他也说不清的慌乱,命人住手。

“时悦......”

“希望你以后能安分守己,尽好一个母亲的义务。”

“今晚婷婷的生宴,别忘了参加。”

说完,他直接抱着女儿离开。

等他走远后,黎慕声恶劣地挑起我的下巴。

语气如淬了毒般冰冷,

“时悦,你敢打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正好,我最近也玩够了,正打算和颉深复婚。”

她在我耳边意有所指地说,

“一个脏了的妻子,抛弃起来,颉深一定不会有负罪感吧?”

话音落地,那群男人们不怀好意地向我走来。

我蓦地瞪大眼睛。

心脏被无边的恐慌包裹。

“不,不要......!”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打算离开了。

这群人,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回应我的,是来自的蹉跎。

原来绝望,是可以反复滋生的啊......

......

深夜,十一点。

周颉深冷着脸推开周家大院的门。

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他眉宇间的郁结几乎要溢出来,

“时悦!我不是一再强调,不许缺席婷婷的生宴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婷婷今天被人嘲笑了很久!”

回应他的,是一道重重的冷哼。

老夫人从宅院深处走出,语气不善,

“不是今早刚给人赶走么?”

“人家离婚协议都签好字送上门了,你还关心什么生宴?”

6

周颉深愣住了。

直到亲眼看见那份离婚协议,才恍然想起今早,我和他提了离婚。

可他那时又怎会当真?

他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随口将我打发走,以为这又是我为了吸引他注意力的把戏。

毕竟,这场婚姻我已经足足忍耐了七年。

他已经忘记了,我也是个人。

是个有着自己情绪的人。

更何况,我哥哥还在周家名下的医院。

哪怕是为了医药费,我又怎么可能敢真和他离婚?

“她人呢?”

周颉深压下心底莫名涌起的烦躁,揉着眉心问道。

老夫人淡淡地回应,

“早就走了,一直没回来过。”

“咔嚓”一声,男人瞬间用力捏皱了手中的离婚协议。

狠狠将其撕碎。

“很好,她竟然真的敢和我离婚。”

“既然如此,通知下去,即可停止供给时悦哥哥的医药费!”

周颉深向来睚眦必报。

任何人让他不开心了,他总要第一时间报复回去。

在他看来,他可以养着我,给我周家的一切资源,甚至可以带我出去各种正式场合。

我就不该再有任何不知足了。

本就是一个只能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离开他,又上哪过这么好的子去?

周颉深只觉得,是我最近太不知好歹。

他不介意用雷霆手段让我认清事实。

到时候,定要我跪下好好求他,他才肯原谅我!

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痛哭流涕地回来找他。

他相信,我会为了哥哥再一次妥协。

然而,他等到的,却不是我的求和电话。

而是医院诧异的回应——

“周总,您说什么?太太的哥哥?”

“他不是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吗?这会儿,尸体都已经火化了!”

周颉深猛地怔住。

瞳孔因错愕而微微睁大。

心脏前所未有的加速跳动起来。

时悦的哥哥,已经死了?

周颉深头脑中迅速回忆起几小时前在医院的一幕。

我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脸上满是死寂的说,我哥哥已经死了。

那时,所有人都不信。

所有人都在说,是我说谎。

他甚至默许了黎慕声,将那盒骨灰,强行塞到我嘴里!

可那竟然是真的!

我的哥哥真的死了!

想起我当时绝望又崩溃的眼神,周颉深皱眉,难以抑制的慌乱涌上心间。

他,竟然对时悦做了那样过分的事!

时悦那样在乎她的哥哥。

这下,她还会原谅他吗?

视线落在那张被撕扯粉碎的离婚协议书上。

周颉深突然意识到,他再也没了牵制我的筹码。

我这次,恐怕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6

“你们是吃白饭的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周颉深暴怒地质问出声。

电话那头的医生吓了一跳,颤抖着说,

“周,周总......”

“是您之前吩咐的,不要因为太太的任何原因来打扰你,不然,不然黎小姐会介意......”

周颉深瞬间顿住。

怒火堵在喉咙里,几乎要燃烬他所有理智,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他颓然地挂断电话,疲惫地揉揉眉心。

老夫人一直在盯着周颉深的反应,见他这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笑了笑,

“怎么,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黎慕声最近有和你复婚的打算,前几天我还听说你在给她挑钻戒。”

“时悦主动离开,这么识趣,你不是应该高兴吗?生什么气?”

是啊,他本该高兴的。

终于能够和真正爱的人在一起,并摆脱我这个一直缠着他的拖油瓶了,他应该很高兴才是。

可不知为何,周颉深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甚至所有理智都快要被腔中的烦躁和恐慌所吞噬!

他在害怕。

可是他怕什么呢?

为什么会因为时悦的离开感到害怕?

周颉深一时半刻没有开口,这时,女儿穿着公主裙,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冲了出来。

她小脸苍白,四处环视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后,瞬间红了眼眶。

“爸爸,妈妈呢?”

“婷婷做噩梦了,想听妈妈讲的童话故事。”

周颉深该如何与七岁大的女儿开口,她妈妈已经离开了?

他不知道。

得不到回应,女儿终于再也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爸爸,妈妈是不是生婷婷的气了?”

“婷婷不是故意说谎的,是黎阿姨告诉婷婷那么说的!”

周颉深一愣,下意识问,

“什么?婷婷,黎慕声教你说了什么?”

女儿怯生生地看了眼周颉深,心虚地说,

“妈妈没有喂婷婷吃芒果,是黎阿姨喂给婷婷的......”

“黎阿姨说,她不是故意的,但如果让爸爸知道,爸爸就会生她的气,她就再也不能成为婷婷的新妈妈了......”

“所以,所以黎阿姨,让婷婷说谎,污蔑妈妈......”

说到这里,女儿再也忍不住,扑到周颉深身上哭着说她错了。

她要给妈妈道歉。

她想听妈妈讲童话故事,想要妈妈抱抱她。

周颉深眼里满是复杂。

过于激动的情绪之下,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原来,他又误会了时悦一次。

而这,还是婷婷主动说出口的。

那没说的那些呢?

七年来,他对时悦,究竟有多少误会?

“呵,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她不喜欢婷婷这个孙女。

只因她的性格和周颉深太像,骨子里就携带了周家人凉薄自私的基因。

七年来,她看到不知多少次,这个孩子为了黎慕声那个外人而欺负时悦。

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扔在周颉深眼前,老夫人冷笑一声说,

“但凡你有点脑子也该想想,好端端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都是这些年来,黎慕声私底下教婷婷的东西。”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看看你那位白月光前妻的心肝儿,都黑成了什么样子!”

7

周颉深颤抖着手翻开资料。

越看,他的眼眶流越红。

他看到,黎慕声在他面前总是作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私下,却羞辱了我不知多少次。

她我给她倒洗脚水、我跪在地上伺候她吃水果,只要心情不好,就对我非打即骂。

我的身上总会时不时多出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我却从没告诉过他。

只因我知道,他的心是偏的,说了也没用。

不只如此,黎慕声还教育女儿,我是个乡镇来的土包子。

天生贱命,与他们这种圈子里的上流人士不一样。

如果女儿总是和我接触,就会被同学嘲笑的。

为了让女儿相信,她还故意找到女儿的同学,让他们在学校霸凌女儿。

理由,就是女儿有个土包子妈妈。

而从那以后,女儿便彻底讨厌上了我,还时不时就在他面前贬低我。

他那时只以为是我做母亲的不够上心,连女儿都教不好。

却不知,背后竟还有这么多算计!

看着周颉深猩红的眼眶,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又指着另一叠资料说。

“再看看这个,看看你那好前妻在国外的所作所为,再好好考虑该要不要和她复婚。”

周颉深目光上移。

随后,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则则新闻。

原来,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物,在国外已经成了名声烂到极致的援交女。

黎慕声似乎荤素不忌,那张精致的脸在神色迷离的出现在一张又一张照片上。

不重样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仿佛在嘲笑他周颉深,竟然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等了足足七年!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同意你娶时悦吗?”

“是,我的确不喜欢黎慕声,可如果时悦当真如你们所说的一无是处,我又怎么会让她进周家的门?”

老夫人淡淡睨了一眼周颉深,

“首先,时悦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从顶级名校毕业,潜力不可限量。”

“其次,她漂亮得体,即便出身乡镇,在出席重大场合时却也从不怯场,还有能力将周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没有的真心。”

老夫人叹了口气,

“还记得当年你出车祸伤到了肾脏么?那时,情况紧急,是时悦站出来主动为你捐了一颗肾。”

“她那个傻姑娘,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可你,却折磨了她整整七年。”

“现在,她终于被你走了,你满意了?”

老夫人的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让周颉深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还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眼里的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溢了出来!

时悦,他的时悦。

他那么好的时悦!

周颉深不可控的想起与我相识的点点滴滴。

我的一颦一笑,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散。

起初,他只是觉得,我智商高,还和黎慕声三分相似,有资格做他孩子的母亲,才决定娶我。

可不能否认的是,七年太过漫长,在朝夕相处里,他早就对我动了真心。

只是他一直都没意识到,也一直都不愿承认罢了。

他可怜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替身!

是啊,他爱我。

不是喜欢,是爱!

与对黎慕声的宠溺纵容不同。

他对我的爱称得上疯狂。

只要一想到我彻底离开了他,从今以后也再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就痛的无法接受!

思念疯狂蔓延,悔意后知后觉。

周颉深甚至觉得,如果就此和我分开,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去找......”

“去找!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把时悦找回来!”

“她是我的,永远,永远只能留在我身边!”

8

周颉深动用了一切人脉关系寻找我的下落。

这期间,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悔意越来越深。

女儿的哭声在耳边不停传来,吵的他心烦。

这对曾经对我不屑一顾的父女俩,此刻却恨不得倾尽一切,只为再看我一眼。

最终,秘书终于查到了我的消息。

“周总,我们查到夫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机场,经过调查航班,夫人应该是出国了。”

出国!

周颉深手心一紧。

时悦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远离他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秘书又突然作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周总,我们还查到一段夫人在医院的监控......您,要看一下吗......”

周颉深皱眉,心中莫名浮现一丝恐慌。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将视频要了过来。

下一秒,他便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视频里,我被无数个男人围在中央,拳打脚踢,撕扯衣服。

黎慕声则满脸戏谑和嘲弄地站在一旁,如毒蛇般说,

“时悦,你敢打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正好,我最近也玩够了,正打算和颉深复婚。”

她在我耳边意有所指地说,

“一个脏了的妻子,抛弃起来,颉深一定不会有负罪感吧?”

滔天怒火涌起,周颉深指节用力,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黎慕声。

她怎么敢!

悦悦,他的悦悦,竟然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周颉深呼吸急促,直到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病房门,将我救下后,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脱力般躺在沙发上,

“去查,这个男人的身份。”

“还有,去把黎慕声给我叫来。”

周颉深目光冷凝地吩咐道。

......

当黎慕声推开周氏办公室大门后,看到的就是周颉深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消息很灵通,已经知道了我已经和周颉深离婚了。

此刻,她眼角眉梢具是藏不住的喜悦,十分自然地挽上了周颉深的胳膊。

“颉深,那个贱人还挺懂事的嘛,知道主动离开——”

“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颉深狠狠甩了一巴掌。

黎慕声惊呆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前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你打我?”

“周颉深你疯了吗你敢打我!”

她还想像以前那样作妖,还想痛骂过周颉深后就狠狠离开,让他跪在地上求自己原谅。

可这次,她注定失望了。

“为什么要那样对悦悦?”

“七年来,她没和你抢过任何东西,你为什么非要那样对她?”

周颉深红着眼眶,嗓音沙哑地质问出声。

黎慕声一怔,看到旁边的监控视频,这才明白,事情已经败露了。

可她没有丝毫恐慌和心虚。

只有不可置信,与痛心,

“所以,你是为了时悦才打我?”

“周颉深,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才是你的妻子,时悦她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啊!”

“怎么,难道你爱上她了吗!”

“是,我爱她。”

周颉深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愿,却让黎慕声停滞了呼吸。

“我爱她,所以,你怎么敢那样伤害她?”

周颉深缓缓从沙发上直起身,高大的阴影将黎慕声彻底笼罩。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

“你,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也尝尝悦悦曾经受过的苦。”

“来人,把她拖进地下室!”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求饶声传来。

周颉深却再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他的心,早就落在了我身上。

“悦悦,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

9

两年后。

国外,一场慈善晚宴上。

周颉深坐在角落,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如果让旁人看见,怕是只会瞠目结舌。

毕竟堂堂周氏集团总裁,何时这么促狭过?

“爸爸,妈妈真的在这里吗?婷婷真的好想妈妈呀!”

女儿穿着精致的公主裙,因为紧张,手心渗出了薄汗。

周颉深点头。

他也很期待。

这一年来,他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没查到我的下落。

直到最近在新闻上看到,一个科研新秀的崛起,他才发现,那竟是我。

他的悦悦离开他后,投身科研,仅仅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了业界有名的新秀。

他为我骄傲。

更多的,则是激动、惊喜。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带着女儿来到国外找我。

他想,我们毕竟七年婚姻,只要他好好认错,我又怎么可能不原谅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登场。

周颉深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粘在了我身上。

他尽乎贪婪地盯着我。

两年过去,我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美丽、自信、神采奕奕。

一如当年初见时。

周颉深想,如果他不曾蹉跎了我七年岁月,也许我会一直这个模样。

都是他的错。

好在,为时不晚。

“悦悦——”

周颉深下定决心向我走去。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面容俊美的高出现,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腰。

他猛地愣在原地。

随后听到,我落落大方地向众人介绍男人的身份——

未婚夫。

他的悦悦,竟然有了新的未婚夫!

一股难言的妒火顷刻间侵蚀了周颉深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悦悦,这个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嫁给别人?”

“和我走!”

我平静地看向周颉深。

淡淡将手腕抽出。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他。

毕竟,他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

可我之所以愿意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公众场合,也意味着我早已放下了过去的事。

所以无论是对于他,还是他身边的女儿,我都全当陌生人看待。

温砚丞默默将我护在身后,与周颉深对视。

“这位先生,悦悦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还请你别来打扰她。”

话落,他直接叫来保安,将周颉深驱逐离开。

周颉深不甘地望着我,

“悦悦,我不信你真的爱他,你还在和我赌气,所以故意找了个男人气我对不对?”

“我知道从前因为黎慕声,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我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我爱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我已经让黎慕声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悦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些年,我和女儿都很想你。”

女儿从周颉深怀里挣脱开,小心翼翼地扯我的手,

“妈妈,对不起,婷婷知道错了......”

“你别不要婷婷好不好?”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周颉深,有些伤害,不是时间能够消弭的。何况,我们之间还横亘着一条人命。”

“为了哥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至于婷婷——”

“两年前,我已经给过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当时没有选择帮黎慕声污蔑我,我也许,还会顾念最后一丝母女情。”

“可是如今,我不欠你们父女任何东西。”

“当年,是砚丞救了我,我也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你们走吧。”

我没有错过周颉深和婷婷眼里的绝望。

这对曾经对我弃之不顾的父女,终于意识到了何为悔恨。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后,无论周颉深再怎样挽回我,我都没有动容。

他在我家公寓外跪了一夜又一夜,却连我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女儿哭哑了嗓子,却再也没有人会轻柔地给她哼唱童话故事,哄她睡觉了。

再之后,我便听说了周颉深自的消息。

他这个人,爱与恨都足够浓烈。

深爱一个人时,连死亡都显得不值一提。

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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