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用我的眼睛看遍人间

我死后,他用我的眼睛看遍人间

作者:兔十五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网络作者是兔十五的经典佳作《我死后,他用我的眼睛看遍人间》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江景然孟清月,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一章江景然车祸瞎眼后,我卷走了他唯一的救命钱,将他遗弃在医院。他换眼复明后,我每年都去求他。第一年,我求他借钱救急,他把一沓钞票甩在雪地上,让我拿钱去买棺材。第二年,我抱着高烧昏迷的女儿,他冷漠地关...

第一章

江景然车祸瞎眼后,我卷走了他唯一的救命钱,将他遗弃在医院。

他换眼复明后,我每年都去求他。

第一年,我求他借钱救急,他把一沓钞票甩在雪地上,让我拿钱去买棺材。

第二年,我抱着高烧昏迷的女儿,他冷漠地关上车窗:“野种的死活与我无关。”

第三、四年,我如他所愿,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直到第五年,他在视察资助的幼儿园时,被一个小女孩拦住。

女孩指着他的眼睛:“叔叔,你的眼睛和我妈妈的一模一样......妈妈说她把眼睛借给爸爸了,你是我的爸爸吗?”

1.

江景然低头看着那个把他拦住的小女孩。

是我的女儿,念念。

她仰着小脸,定定地看着江景然的眼睛。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有我的影子,更有江景然的轮廓。

“叔叔。”念念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怯意。

“什么事?”

念念小手紧紧抱着一幅画,鼓足了所有勇气问他。

“叔叔,你的眼睛和我妈妈画的一模一样,你是我爸爸吗?”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院长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童言无忌,江总您别介意,这孩子......这孩子叫苏念,单亲家庭,脑子也有点......”

江景然垂眸,打断了语无伦次的院长。

他的视线落在念念怀里的儿童画上。

画上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的一双眼睛被涂成了耀眼的金色。

而落款,念念稚嫩地签名与我的名字。

她指着画向江景然介绍着:“这是我妈妈。”

“妈妈说,她把眼睛借给爸爸了,爸爸就能看见路了。”

“所以你是我的爸爸吗?”

她每说一个字,江景然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我飘在半空,心揪成一团。

念念,不要问了。

他不会承认的。

果然,江景然讥讽地笑了一下,冷冷地扫过念念的脸。

“你妈妈是苏清禾?”

念念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是啊是啊,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吗?”

江景然笑了。

那双我曾吻过无数次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恨意。

“认识,怎么不认识。”

“一个为了钱能卖掉一切的女人,我到死都记得。”

可念念却疑惑地摇了摇头:“可是我们家没钱啊......”

江景然走到她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幻视一周。

“你妈妈呢?今天不是家长开放吗,她怎么没来?让她来见我。”

念念小声说:“妈妈睡着了,医生姐姐说她要睡很久很久,所以来不了。”

“睡着了?”江景然的耐心告罄,“她真够狠心,自己懒得来,连骗孩子的话都不肯编点像样的。”

他一把抓住念念的胳膊,把手机递给她:“给你妈妈打电话。”

念念被他吓哭了,挣扎着:“你弄疼我了,坏人!”

“坏人?”江景然气笑了,“我再坏,有你那个妈坏吗?她不来陪你,现在可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呢!”

江景然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蹲下身,与念念平视。

我多希望他能伸出手,抱抱我们的女儿。

可我知道,他不会的。

毕竟他恨我。

江景然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小朋友,回去告诉你那个满嘴谎话的妈。”

“这双眼睛,是一位高尚的捐赠者留给我的,是这世上最净的东西。”

“而她?她那种为了钱抛夫弃女的烂人,连给那位捐赠者提鞋都不配。”

“想用这种谎话来跟我攀关系?让她做梦去吧。”

眼里的光,在念念的脸上一点点熄灭。

她委屈巴巴地说着:“妈妈才不是坏人......妈妈也没有不要我......她说她会一直看着我的......”

我想抱住她,手臂却一次次穿过她小小的身体。

对不起,念念。

妈妈让你受委屈了。

江景然站起身,却没走向礼堂,而是对着院长开口。

“这个叫苏念的孩子,什么情况?

院长战战兢兢地回答:“是三年前被送到福利院的,送她来的人说,她妈妈生了重病,没法照顾她了。

“重病?”江景然冷嗤一声,“这苦肉计她用得还挺持久。”

五年前我第一次找到他,我查出了重病,女儿又马上要出生。

可我瞎着一双眼睛,实在没法照顾一个婴儿。

只能求他给女儿安排个人照顾。

可他只是丢给我一张限额一万五的卡,让我留着自己买棺材本。

我说不够,一万五,月嫂只请得起一个月。

我看不见,没人帮我,连女儿翻身去哪儿都看不见。

最终,他把那张卡的限额提到了十万。

“就当我积德行善,顺便送你一场葬礼。”

我知道他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但没关系,我有了钱,能给女儿请个好月嫂,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子。

只是我的病越拖越久,最终还是没能看着女儿好好长大。

可江景然顿了顿,忽然又开口:“把她带回去吧。”

我大惊失色,想去拦他。

江景然那么恨我,他会怎么对念念?

可我只是个灵魂,什么都做不了。

院长满脸担忧:“江总,这......”

“她妈妈不是想用她来要挟我吗?”江景然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我成全她。我倒要看看,苏清禾能忍到什么时候才来见我。”

他不由分说,拉起念念的手就往外走。

念念挣扎着,哭喊着。

“我不要跟你走!你是个坏人!”

“妈妈!妈妈救我!”

她的哭喊声回荡在走廊里,刺得我心脏一阵阵抽痛。

江景然充耳不闻,将她塞进了车里。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远去,心急如焚。

江景然,你究竟想做什么?

2.

江景然把念念带回了他的私人别墅。

这里曾是我和他规划的婚房。

如今,屋子里的一切都变了,变得陌生又冰冷。

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迎了出来,亲昵地挽住江景然的胳膊。

是孟清月,江景然对外公开的未婚妻。

“景然,你回来啦。”

她看到江景然身后的念念,愣了一下。

“这孩子是?”

“路上捡的。”江景然的回答轻描淡写,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孟清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她蹲下身,试图对念念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念念躲在江景然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裤腿,一言不发。

这是血缘的本能吗?

即使江景然对她那么凶,她还是下意识地依赖他。

孟清月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

保姆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江景然瞥了一眼念念:“带她去洗手,然后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孟清月坐在江景然身边,殷勤地给他布菜。

“景然,多吃点,你最近都累瘦了。”

念念被保姆抱到餐桌前,坐在儿童椅上。

桌上有一碗刚刚端上来的热汤。

保姆给江景然盛了一碗。

念念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小小的喉咙动了动,却没动自己的食物。

她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在江景然的汤碗里轻轻搅动,还凑过去吹了吹。

孟清月皱眉:“你这孩子什么?没规矩。”

念念不理她,只是认真地吹着汤,然后抬头看着江景然。

“叔叔,可以喝了,不烫。”

江景然的动作顿住了。

孟清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这孩子有毛病吧?景然自己没手吗?”

我鼻子一酸。

自从念念懂事以来,总是她照顾我多一点。

我重病起不来,又看不见,她都是这样把饭菜吹凉了喂给我。

所以在念念的世界里,和我眼睛一样的人,应该也是看不见的,是需要被照顾的。

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江景然心里猛地一揪。

他别开脸,声音冷硬。

“我不是瞎子。”

“吃你自己的。”

念念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睛里满是困惑。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孟清月一看,立刻幸灾乐祸起来。

她为了表现女主人的大度,故意夹了一块带刺的鱼肉丢进念念碗里。

“景然让你吃你就吃!小朋友多吃鱼,变聪明点,别傻乎乎的。”

我看得心惊肉跳,想提醒念念。

可念念只是低头,用她的小勺子和小叉子,极其费力,却又无比耐心地,一点点把鱼肉里的刺全都挑了出来。

孟清月刚要讥讽她玩食物,却见念念把那块剔别得净净的鱼肉,小心翼翼地夹起来,再一次递到了江景然嘴边。

小脸上满是郑重,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叔叔张嘴,刺挑净了,不会卡喉咙咳血了。”

咳血......

江景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起,我离开前最后一次见他,他问我为什么要走。

我当时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血迹。

我告诉他,是上火了。

他信了。

现在,这个孩子却说......卡喉咙会咳血。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我说了,我不是瞎子!”

他猛地挥手,打翻了念念手里的筷子。

鱼肉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念念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要她喂。

妈妈以前,最喜欢她喂饭了。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江景然烦躁地低吼,口剧烈起伏。

他起身,离开了餐厅。

留下念念一个人,对着一桌子饭菜,无声地哭泣。

3.

晚上,江景然让保姆带念念去客房睡觉。

巨大的公主床上铺着柔软的羽绒被,念念却站在床边,说什么也不肯上去。

保姆犯了难:“小小姐,床很舒服的,快上去睡吧。”

念念摇摇头,固执地抱紧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兔子玩偶。

保姆没办法,只好去请示江景然。

江景然从书房出来,一脸不耐烦。

“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走到念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睡?”

念念看了看那张华丽的大床,又看了看江景然,最后视线落在了卧室的门边。

她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躺下,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江景然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谁让你睡地上的?起来!”

念念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小声地,带着哭腔解释。

“妈妈看不见门,晚上出来会撞到头,会流血的。”

“我睡在这里,妈妈出来碰到我,就知道这里是门了。”

“妈妈就不疼了。”

江景然浑身一震。

什么叫......看不见门会撞到头?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我的碎片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我离开他之前,那段时间,我总是笨手笨脚,走路会撞到桌角,倒水会烫到自己。

他当时只以为我是因为要离开他而心神不宁。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可他只是冷哼一声,将这些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妈是废物,你不用学她。”

他弯腰,想把念念从地上拎起来。

念念却死死抱住门框,哭喊着:“不要!妈妈会疼!会流血!”

她的哭声尖锐又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江景然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出。

那一晚,念念真的在冰冷的地板上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还在尽着那份“人肉门挡”的职责。

我守在她身边,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天,江景然像是忘了念念的存在。

他早出晚归,偶尔在家,也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孟清月倒是时常过来,每次看到睡在门边地毯上的念念,眼中都带着厌恶。

她把念念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当她发现江景然虽然对念念态度恶劣,却默许了她睡在他卧室的地毯上时。

那份嫉妒和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4.

这天,孟清月又来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说是新买的衣服。

她在客厅里,一件件地展示给江景然看。

“景然,你看这件,衬不衬我?”

江景然心不在焉地应着。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卧室的方向。

念念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没出来。

孟清月察觉到他的走神,有些不悦。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卧室。

“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哑巴在里面搞什么鬼。”

她推开门,看到念念正坐在地毯上,抱着她那个破旧的小兔子玩偶,小声地在跟它说话。

“兔兔,你饿不饿呀?念念给你留了小饼哦。”

“兔兔,你不要怕,妈妈说爸爸是好人,他只是生病了。”

孟清月的脸都气歪了。

爸爸?这个野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走过去,一把抢过念念怀里的小兔子。

“什么破烂玩意儿,一股子怪味,也当个宝。”

念念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扑上去想抢回来。

“还给我!那是我的兔兔!”

“你的?”孟清月冷笑一声,高高举起小兔子,“一个没人要的野种,有什么资格拥有东西?”

“我不是野种!”念念哭喊着,张牙舞爪地去够。

“你就是!”孟清月被她抓了一下,顿时火了。

她看着那个针脚歪歪扭扭,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兔子,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脏的东西,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她说着,就拿着小兔子往门外走,准备丢掉。

“不要!!”念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抱住孟清月的大腿。

“你还给我!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妈妈?”孟清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那个为了钱连亲生女儿都不要的妈?她留给你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嘶吼着,冲过去想要推开她,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

孟清月,你敢动它试试!

客厅里,江景然听到了卧室的争吵声,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孟清月一脸嫌恶地抓着念念的小兔子,而念念正抱着她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吵什么?”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孟清月看到他,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

“景然,你看她!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就又抓又咬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说着,像是为了证明小兔子有多“破烂”,故意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抬起脚,用尖锐的鞋跟,用力踩了下去。

“不——!”

念念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绝望的尖叫。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小兔子的身体,在孟清月的鞋跟下被踩得变了形。

那里面,有我留给念念的,唯一的东西。

“啪嗒。”

一声轻微的,塑料碎裂的声音响起。

被踩扁的兔子玩偶里,忽然传出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虚弱又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飘了出来。

“宝宝,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

“......你不要怕。”

“妈妈只是......太累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睡觉。”

录音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那是我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留给念念的话。

第二章

5.

“妈妈把眼睛,借给爸爸了......所以,爸爸的眼睛,就是妈妈的眼睛......”

“念念,你要记得,爸爸是好人......他只是,被坏人骗了,生病了......才会不认识我们......”

“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他......告诉他,别怪妈妈......”

“告诉他,忘了苏清禾吧......找一个,很爱很爱他的妻子,好好生活下去......”

“还有......我们的念念......求求你......照顾好她......”

“宝宝......妈妈爱你......对不起......”

录音的最后,是一阵长长的,死寂的沉默。

以及,仪器发出的,冰冷的“滴——”声。

录音戛然而止。那微弱的电流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堆被踩得粉碎的塑料残渣。

江景然僵硬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捧那些碎片。

这段迟到了三年的录音,还有那些他不敢细想的细节,彻底揭露了那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这是苏清禾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声音。却被一脚踩得稀碎。

“景......景然......”孟清月看着他的脸色,慌了神,试图上前拉他,

“这录音肯定是合成的!苏清禾那个贱人最会骗人了,你别信......”

“闭嘴。”江景然猛地抬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死死盯着孟清月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高跟鞋。

“那是她留给念念唯一的念想。”他的声音轻得可怕。

“你把它踩碎了。”“你当着我的面,踩碎了她的遗物,还骂我们的女儿是野种。”

孟清月背脊发凉,下意识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你好......”

“滚!”江景然突然爆发,抓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在孟清月脚边。

碎片飞溅,划破了孟清月的小腿。

“趁我还没动手,立刻给我滚出去!”

“别让我再在这个家里看到你一眼,滚!”

孟清月尖叫一声,看着状若疯魔的江景然,再也不敢多话,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别墅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江景然,捧着那堆破碎的零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念念呆呆地跪在地上,小手颤抖地伸向那只不再完整的小兔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妈妈......”

她发出小猫一样呜咽的哭声。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念念的手背上。

别墅里,只剩下江景然和念念。

还有我这个,泪流满面的魂。

江景然,你终于知道了。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我再也回不来了。

6.

江景然抱着头,缓缓跪倒在念念面前。

他看着女儿那张挂满泪痕,酷似我的小脸,看着她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身体。

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妈妈把眼睛,借给爸爸了......”

“爸爸是好人,他只是生病了......”

“忘了苏清禾吧,找一个爱你的妻子......”

“照顾好她......”

他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五年前,他接受眼角膜移植手术,主治医生告诉他,捐献者是一位匿名的善心人士。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恨我入骨,又怎么会把那个“高尚的捐赠者”,和我这个“为了钱抛夫弃子”的烂人联系在一起?

他想起我第一次抱着病重的念念去找他。

我求他借钱,他说:“拿去买棺材,滚。”

他想起我第二次在大雨里拦住他的车。

我求他救救高烧的女儿,他说:“拿野种来要挟我?让她死。”

他想起在幼儿园,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告诉念念:“这双眼睛,是这世上最净的东西,你那个满嘴谎话的妈,不配提。”

他想起念念固执地睡在地板上,说:“妈妈看不见门,会撞到头。”

他想起念念把汤吹得温凉,递到他嘴边,说:“不烫。”

一桩桩,一件件。

我用死亡谱写的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呈现在他面前。

“啊——!”

他发出一声嘶吼,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做了什么......”

“苏清禾......我他妈都做了什么!”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念念被他吓坏了。

她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却还是伸出小手,怯生生地碰了碰他正在流血的眼睛。

“爸爸......不哭......”

“念念不哭......”

这一声“爸爸”,彻底击溃了江景然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将念念紧紧搂进怀里,这个五年里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

“是爸爸不好......是爸爸......”

“爸爸该死......爸爸该死啊!”

他抱着女儿,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年压抑的思念,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在黑暗里哀嚎。

我站在他们身边,心如刀割。

江景然,别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7.

那天晚上,江景然抱着念念,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他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个已经破碎的录音。

直到天亮。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打电话给助理,声音冷静得可怕。

“给我查。”

“查苏清禾这五年所有的行踪,所有。”

“还有,去查五年前,给我做眼角膜移植手术的,捐献者的资料。”

“我要全部,最详细的资料。”

挂掉电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念念。

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念念,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助理的效率很高。

不到一天,一沓厚厚的资料就送了过来。

江景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我飘在门外,心乱如麻。

我不知道他看到那些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既希望他知道,又害怕他知道。

傍晚,书房的门开了。

江景然走了出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脸色苍白。

他走到客厅,念念正在地毯上玩积木。

看到他,念念开心地喊:“爸爸!”

江景然扯了扯嘴角,想对她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念念身边,缓缓跪下。

“念念。”

他捧起女儿的小脸,拇指摩挲着她的眉眼。

“爸爸......是个罪人。”

资料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我的一切。

我离开他后,并没有跟什么有钱的男人在一起。

而是带着身孕,独自一人躲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

当年他的车祸,不是意外。

是他的死对头赵威一手策划的。

赵威不仅想让他死,还想让他身败名裂。

他抓住了我,用我的性命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威胁我。

让我卷走江景然的救命钱,让他彻底陷入绝境。

我别无选择。

我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他,让他恨我。

只有这样,赵威才会觉得他已经是个无用的废人,从而放过他。

我拿走的那笔钱,一分没动,全都用在了他的手术上。

只是,正规渠道的眼角膜需要排队,他等不了。

我找了黑市。

在手术前一天,黑市的渠道被端了。

我走投无路,签下了那份自愿捐献协议。

我把眼睛,给了我最爱的人。

而捐献者信息那一栏,填的是“匿名”。

手术后,我带着我们的女儿,艰难地活着。

因为术后感染和长期的营养不良,我的身体很快就垮了。

在我第一次抱着念念去找他时,我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

我求他借钱,是为了给念念做心脏手术。

他把钱甩在我脸上,让我去买棺材。

我拿着那笔钱,救了女儿的命。

而拦截我,不让我见到江景然,甚至故意把他引开的,就是孟清月。

第二次去找他,念念高烧不退,我走投无路。

他隔着车窗,冷冷地说,让我女儿去死。

那天晚上,我抱着念念,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

我没钱,没有医生肯救她。

是我跪下来,求一个好心的医生,才借到了药。

我的身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彻底垮掉的。

我死的时候,念念就睡在我怀里。

她以为我只是睡着了。

资料的最后,是我的死亡证明。

和一张医院太平间的照片。

照片上,我躺在冰冷的铁床上,面容安详。

唯一的遗憾,是那双眼睛,没能完整。

江景然看着念念,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痛苦地用头撞击着地面。

“苏清禾......我该死......我该死啊!”

8.

念念被江景然的样子吓坏了。

她扑过去,抱住江景然的头。

“爸爸不哭,爸爸不疼。”

她学着我以前安慰她的样子,轻轻吹着江景然额头上的伤口。

江景然抱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苏清禾!”

他忽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搜寻。

“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出来见我!你骂我!你打我!”

“求你......出来见我一面......”

我的身体,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开始变得透明。

我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不,我不能走。

我还没看到念念长大,还没看到你重新开始。

我拼命地想凝实自己的魂。

江景然没有得到回应,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颓然地松开手,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我不恨你。

我爱你,江景然。

从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

念念用小手擦去他的眼泪。

“爸爸,妈妈变成星星了,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说,爸爸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爸爸看见的,就是她看见的。”

江景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念念。

“她......亲口跟你说的?”

念念用力点头。

“妈妈说,她最喜欢爸爸的眼睛了,因为里面有星星,还有她。”

江景然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那里曾经是他最骄傲的地方。

如今,却成了他最痛苦的源。

“苏清禾......我的清禾......”

他一遍遍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

从那天起,江景然变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孟清月。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打骂。

他只是当着孟清月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孟清月父亲最大的生意对家。

江景然将孟家所有的黑料,那些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证据,和盘托出。

“我不要求别的,我只要他们,一无所有。”

他对着电话,平静地说。

孟清月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

“景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我?”江景然冷笑一声。

他蹲下身,捏住孟清月的下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你不是嫉妒苏清禾吗?”

“你不是觉得她脏,觉得她不配吗?”

“那我就让你,变得比她还要脏,比她还要卑贱。”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族覆灭,让你从云端跌入泥泞,让你尝遍她所受过的一切苦难。”

“这是你欠她的。”

他松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

“滚吧。”

“别再让我看到你。”

孟家的结局,比江景然说的还要惨。

不到一个月,就宣告破产,负债累累。

孟清月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了过街老鼠。

后来我听说,她为了还债,去了最肮脏的夜场。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9.

处理完孟清月,江景然开始着手对付赵威。

他没有用那些商业上的手段。

而是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更残忍的方式。

赵威一生痴迷收藏,最大的心血是一批珍稀的古籍手稿,视若性命。

他没有家人,那些手稿就是他的全部。

江景然动用关系,查到了那批手稿存放的私人保险库。

然后,在一个深夜,他约赵威见了面。

在高楼的顶层,他将一张张照片甩在赵威脸上。

照片上,是燃着熊熊大火的保险库,和化为灰烬的纸张。

“赵威,你的宝贝,没了。”

“是不是很心痛?五年前,苏清禾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你毁掉。”

赵威脸色煞白。

“江景然!你这个疯子!”

“我疯了?”江景然笑了,“你不是喜欢夺走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吗?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你夺走了我的未来,我就烧掉你的过去。”

“现在,我们都一无所有了。”

赵威看着江景然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他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彻底疯了。

第二天,赵威从公司大楼一跃而下。

他留下的遗书上只有一句话:我的一切都没了。

我知道,这是江景然的复仇。

他替我,替我们的家,报了仇。

做完这一切,江景然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开始学着做一个父亲。

他学着给念念梳头,虽然总是扎得歪歪扭扭。

他学着给念念讲睡前故事,虽然总是念得磕磕巴巴。

他会陪着念念去游乐园,把她举过头顶。

念念的笑声,成了那栋冰冷别墅里,唯一的温暖。

他把我的骨灰,从那个简陋的公墓里迁了出来,安葬在了别墅后院最大的一棵香樟树下。

那里,是我从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他每天都会来陪我说话。

说他今天又学了什么新菜式,念念又长高了多少。

他说:“清禾,你看,我们的女儿多可爱。”

他说:“清禾,用我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们的女儿是怎么长大的。”

他说:“清禾,等我,等我把念念抚养成人,我就来陪你。”

每当这时,我都会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我多想告诉他,江景然,好好活着。

带着我的眼睛,带着我们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10.

江景然给念念办了很盛大的生派对。

念念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小天使。

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

江景然问她许了什么愿。

她说:“我希望妈妈能回来,我想抱抱她。”

江景然的眼圈红了。

他蹲下来,抱着念念。

“念念,妈妈一直在我们身边。”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念念的心口。

“她在这里,也在这里。”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派对结束后,江景然一个人来到了我的墓前。

他带来了一瓶酒,是我最喜欢喝的果酒。

他坐在地上,靠着墓碑,一杯一杯地喝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清禾,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拥有了全世界,却弄丢了你。”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瞎一辈子,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悲伤。

我飘过去,想要像从前一样,从背后抱住他。

可我的手,只能穿过他的身体。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景然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清禾,是你吗?”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我知道是你,你一直都在,对不对?”

我拼命地点头,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下。

江景然,我在这里。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

我的魂魄,在月光下,似乎凝实了一些。

“清禾......”

他感觉到了。

他真的感觉到了。

他站起身,朝着我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清禾,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就一下。”

我流着泪,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我没有穿过去。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完结)

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江景然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那个虚无的拥抱。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空气中那个看不见的我,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清禾......别走......”

“求你......别再离开我......”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11.

那个拥抱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透明。

我知道,我快要离开了。

江景然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慌乱地看着四周,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清禾!别走!你回答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江景然,再见了。

要好好地,和念念一起活下去。

一道金光将我笼罩。

我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仿佛摆脱了所有的病痛与重力。

我以为这就是终结,可当我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消失,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我看不到自己的手脚,只是一缕拥有意识的幽魂。

我看到江景然跪在地上,对着我已经失去呼吸的身体,痛苦地嘶吼。

我看到念念从别墅里跑出来,抱着他,哭着喊爸爸。

我拼命想要抱抱他们,想要擦去他们的眼泪,可我的指尖穿过了他们的身体,触碰不到任何实物。

江景然抬起头,那双属于我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我的躯体。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绝望,也有了然。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我爱你。】

我飘在他面前,哭着回应他,尽管他听不见。

【我也是。】

我并没有消失。

或许是执念太深,或许是上天垂怜,我留了下来,成了这个家里看不见的守护者。

那晚之后,我看着江景然大病了一场。

我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看着他高烧呓语,喊着我的名字。

念念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湿毛巾给他降温,一口一口地喂他喝水。

看着她那张酷似我的小脸,我心如刀绞。

好在,看着念念,江景然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力气。

他对着空气——也就是我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语:“清禾把念念交给了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也开始“陪着”他,更用心地照顾念念。

念念喜欢画画,我看着他为念念建了间画室,请了最好的老师;

念念喜欢弹琴,我看着他买来最好的钢琴。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我们的女儿。

他在替我,把没能给她的爱全都补上。

念念很懂事,也很聪明。

她知道妈妈不在了,但她不知道,妈妈其实一直都在看着她。

她的画册越堆越高,里面画着记忆中的我:微笑的我、拥抱的我、星空下跳舞的我。

在念念的画里,我从未离开。

在现实里,我也一样。

江景然时常会对着空气说话。

跟他说公司的趣事,跟他说念念的成长。

“清禾,你听见了吗?”他总会这样问。

“我听见了。”我总是这样回答,哪怕没有声音。

我知道,既然我留了下来,心意就是相通的。

那棵香樟树,成了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地方。

每年我的忌,他都会带着念念去那里坐上一整天。

念念会把最新的画展示在墓碑前,而我就坐在墓碑上,看着他们父女俩。

他会告诉我,他们都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傻瓜,我一直看着呢,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好不好。

12.

念念十八岁生那天,考上了她最想去的美术学院。

看着此时亭亭玉立的女儿,眉眼间像极了我当年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一阵风吹过,念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愣了愣神。

就像时光倒流,回到了我和江景然初遇的那个夏天。

宴席上,念念宣布要出国留学。

江景然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但我很快释然,女儿长大了,该去飞翔了。

她说:“爸爸,我想去看看妈妈没看过的世界。用我的眼睛,也用你的眼睛。”

江景然无法拒绝,亲自送她去了机场。

看着女儿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的背影,江景然红了眼眶,我也跟着落泪。

这一幕,太像当年我决绝离开他的场景。

“爸爸!”念念忽然回头,用力挥手,“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笑容灿烂、明媚,充满了力量。

江景然笑着点头:“好。”

我也笑着对女儿挥手:“好,妈妈也会陪着你。”

念念走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我和江景然。

他又回到了以前两点一线的孤独生活。

只是,不再有人等他回家,不再有人冲他撒娇——除了看不见的我。

我不分昼夜地陪在他身边。

看着他频繁地梦到我,梦里我们还在大学,在他怀里说要嫁给他。

每次醒来,他的枕巾都是湿的。

我躺在他身边,虚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哭,我就在这儿,一直都在。”

我陪着他,活到了八十岁。

念念成了国际知名的画家,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时常回来看我们。

每次回来,我们一家人都会去后院的香樟树下坐坐。

念念讲着游历世界的见闻:“爸爸,妈妈一定也很喜欢这些地方。”

江景然笑着点头:“是啊,她会的。”

我就坐在他身旁,笑着回应:“我很喜欢,我都看见了。”

江景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知道,我们的“重逢”快要来了。

他安排好了一切,把股份转给念念,剩下的财产成立了以我名字命名的基金会。

做完这一切,他了无牵挂。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念念把他推到了香樟树下。

他靠在墓碑上,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此时的我,不再是虚无的幽魂,我的身形在他眼中开始慢慢显现。

我换上了当年那条白裙子,站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他。

他握着念念的手,轻声说:“念念,爸爸要去找妈妈了。别难过,爸爸只是......太想她了。”

念念哭着点头:“爸爸,你替我告诉妈妈,我很爱她。”

“好。”

江景然缓缓闭上眼睛。

在他的意识抽离身体的那一刻,他终于真切地看见了我。

不再是梦境,不再是幻觉。

我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对他微笑,一如初见。

我朝他伸出手,声音终于能被他听见:

“江景然,我来接你了。”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亮。

他笑了,灵魂轻盈地向我走来,握住了我的手。

“好。”

金光再次出现,这一次,不再是分离。

清禾,这一次,我不走了。

我也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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