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坏消息,我死了。
好消息,我穿书了。
坏消息,我穿在一个农妇的肚子里,即将成为假少爷。
好消息,这本书我妹妹我通读过,说主角名字和我一样,有备无患。
我知道真少爷回来之后会借着父母对他的愧疚陷害我。
甚至设计我在认亲宴上轻薄了家里如珠如宝的妹妹。
气得父母把我赶出家门,最终我惨死在一个雨夜的小巷。
于是五岁那年,我掏出所有压岁钱,请了一个小乞丐上门说自己是真少爷。
八岁那年,第二个小乞丐就位。
十岁那年,第三个。
......
十五岁那年,家里已经塞了八个真少爷。
古人不懂明矾加水,只知道八个少爷与侯爷侯夫人都血脉交融。
至于为什么一个儿子变八个…
佛曰:不可说。
在我十六岁那年,真少爷回来了。
1.
“我找永昌侯,或者侯夫人,劳烦通禀一声,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十六年前被抱错了。”
真少爷林清晏来寻亲的这一天,雨下得比依萍去要钱那天还要大。
他就这么笔直地站在门口。
单薄的粗布衣衫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黏结成缕的头发往下淌,他的脸色冻得青白。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按照门房老张的话来说就是。
“这娃儿脑子咋缺弦咧!下着恁大的雨往人家家里跑。”
“再说了,他这一身湿我也不敢往侯爷和夫人跟前领,万一冻病了再传染给大家咋整!!”
老张看着门口浑身湿透的少年,脸色有些为难。
自从家里多了好几个公子,每个月都得来几个说自己是侯府少爷。
大多数是假的,但是保不齐万一来个真的。
消息传到内院的时候,我正陪着母亲说话。
得知又来了一个儿子认亲,母亲登时浑身一抖。
“天爷啊,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没手指头给他扎了!”
她苦兮兮地伸出十缠着纱布的手指,脸上有些绝望。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绣过花了,我现在一看到针就手指头疼。”
母亲一脸委屈地将十指伸到我的眼前。
“伯珩,母亲得喝十杯你做的茶才能好。”
我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捧起母亲的手轻轻吹着。
“好好好,儿子下午就给母亲做!做带珍珠的!”
“你说他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就趁着侯爷不在家的时候来,又得扎我的手。”
母亲唉声叹气,但还是老老实实解开了一手指的纱布。
母亲的贴身侍女金桃捧过来一只金碗,小心地取了一滴血。
“唉,希望这回来的真的是小九,以后就不用再扎手了。”
“天怜母亲,这回来的定会是九哥!”
是的,侯府上下都知道会有九个公子回来。
加上我就是十个,娘亲说我就是家中的十全十美。
第一个“真少爷”回来的时候,见血液相融,爹娘和“真少爷”抱头痛哭。
第二个“真少爷”血液和我便宜爹也相融,娘抄起了大剑,得亏发现自己的血也和他相融。
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他们三个依旧抱头痛哭。
第三个“真少爷”也被认回来之后,爹娘咂摸出了不对劲,请了大师。
大师说,九为极,侯府真少爷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九位。
至于为什么变成了九位。
大师捋着胡子。
佛曰:不可说。
真儿子多了,而且还经常有假冒真儿子来认亲的。
这就显得我这个从小在他们膝下长大的假儿子变得稀罕了起来。
加上我嘴甜会说话,我受宠是我应得的。
说话间,金桃已经捧着碗回来了。
是的,林清晏和母亲连面都没有见着。
验血在侯府已经是一条成熟的流水线了。
母亲看着碗里融合的两滴血,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快!给九少爷安排院子!吩咐下去,以后再有来认亲的,都给我赶出去!”
2.
林清晏被收拾整齐之后,带到了院子里。
为什么是院子不是内室。
主要人太多了,不是很装得下。
林清晏糊里糊涂地被带过来后,一堆哥哥弟弟就叽叽喳喳地围了上去。
“弟弟今年几岁了?”
“蠢货,弟弟当然和我们都是一般大的!”
“弟弟这些年都在哪里生活,怎么才回家?”
“弟弟可曾读过什么书?”
“见弟弟面色苍白,可曾是在吃什么药?”
“弟弟会些什么?咱们可以互相学习。”
母亲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九个儿子,虽然闹了点,但都是好大儿!
大哥回来得早,文韬武略俱全。
二哥回来得也算早,但是他对舞文弄墨不感兴趣,现在是灭字营的一名小将,经常不在家。
三哥小时候穷怕了,一回来就发奋图强学怎么赚钱,现在家里大部分收入都靠三哥。
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回来得都比较晚了。
但也发奋图强学了一技之长。
四哥别看人长得粗犷,但是尤为擅绣!
母亲手指被制裁的这几年,给宫里娘娘做人情的一些绣品都出自四哥的手。
五哥擅丹青,六哥擅医,七哥八面玲珑。
八哥回来得晚但是人聪明,已经是太子伴读。
至于我?
我掌握了现代的美食一条龙,牢牢拿住了大家的胃!
那林清晏呢?
据我所知,他啥也不会。
林清晏被农妇换走之后,虽然也没吃什么苦。
但是农妇家中拮据,不可能供得起林清晏学这个那个。
“他......他们是谁?”
林清晏颤抖着开口。
“小九,他们都是你的哥哥,来,快过来认认。”
母亲一脸慈祥地招呼着林清晏。
林清晏几乎要晕过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千里迢迢来认亲,结果家中已经有了八个哥哥?
“不!不可能!只有我是真的!我是你唯一的亲儿子!母亲,你被他们骗了!”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眉头微蹙。
“小九,莫要胡言。这些都是你的亲哥哥,和你一样与母亲血脉相融,岂能有假?”
“血脉?什么血脉?!”
林清晏大叫。
“他们!他们一定都是假的!是有人搞鬼!母亲,你信我,我才是你唯一的儿子!”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哥哥们。
最后,他看到了站在母亲身边的我。
他登时像找到了证据一般,用颤抖的手指着我。
“是他!一定是他!林伯珩!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你知道我要回来,所以你找了这些冒牌货来对付我,是不是?!”
我正站在母亲身侧,手里还捏着给母亲剥到一半的松子,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疑惑。
母亲彻底沉下脸,将我往身后护了护。
“小九!你疯魔了不成?什么回来,什么冒牌货!他们与我血脉相融是冒牌货,那你是什么!”
“金桃,带九少爷回他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他出来!再去请个大夫,好好给他看看脑子!”
“我不去!我没病!母亲你信我!信我啊!”
林清晏被下人一左一右架住,拼命挣扎,拳打脚踢。
“林伯珩!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才是真少爷!我才是——”
林清晏话里信息量很大,母亲听不懂,但是博览群书的我可以。
林清晏重生了。
哦豁,真假少爷文变成了重生的真少爷遇上穿书的假少爷。
真。
3.
林清晏被关了几禁闭后,他学乖了。
他被放出来那天,老老实实去了母亲跟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未语泪先流。
“母亲,儿子知错了。”
他伏在母亲膝上痛哭流涕,肩膀耸动。
“那......那儿子看到那么多哥哥,实在是被吓坏了。”
“儿子......儿子只是怕,怕自己回来得最晚,什么都比不上哥哥们,得不到母亲疼爱......”
他抬起那张和父亲年轻时有六分相似的脸。
“儿子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能有这么温柔,这么好看的母亲......能过上不用农活,不用砍柴喂猪的好子......”
母亲看着他消瘦的小脸,又听他诉说过往的苦子,心肠果然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弯腰将林清晏扶起。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回来了,就是一家人。”
“哥哥们都是好的,你多相处便知道了。至于疼爱......”
母亲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母亲自然都疼。”
林清晏顺势低下头,靠在母亲肩膀上,语气乖顺地应了声。
“嗯,儿子知道了。”
却在只有我能看到的角度,给我使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没过几,父亲回府了。
他板着脸看着一屋子五大三粗的儿子们,认命地闭了闭眼。
上京如今谁不知道永昌侯府子嗣昌旺?
九个儿子!个个血脉相连!
大师都说了,这乃是侯府大幸!
连陛下都送来了“螽斯衍庆”的牌匾。
更是放言:只要是永昌侯府之子,皆可入皇室,尚公主!
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人都齐了。”
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那是时候办个认亲宴了!”
消息传开,整个侯府都忙碌起来。
忙着给九位公子制衣。
忙着给九位公子置办行头。
还得是分毫不差,一模一样的。
而林清晏这段时间也异常安静。
每除了给母亲请安,便是待在自己院子里。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原书中林清晏就是在认亲宴这天设计了林伯珩和林宝珠滚在一起。
被众人发现后林伯珩声名扫地,林宝珠也垂泪涟涟恨不得一白绫吊死。
最终林伯珩被暴怒的侯爷以及侯夫人赶出府门。
林清晏仍嫌不满足,暗中找人打断了林伯珩的腿,刮花了他的脸。
让他惨死在了被赶出门的那个雨夜。
而我从穿过来开始,就刻意和妹妹宝珠保持距离。
生怕妹妹后面还会被人设计,我认为好女儿该有自保能力。
于是我从小就给爹娘上眼药水。
说好女儿要志在四方保家卫国。
说我们侯府再不来点实在的功绩就保不住爵位了。
再说到我祖母那辈也是巾帼英雄!跟着祖父在马背上斩下威名赫赫!
现在祖父的长枪传给了戍守边防的二叔。
祖母的长枪却蒙尘,太对不起祖母了!
据说我的侯爷父亲晚上就梦到了他娘追着他打。
第二天,林宝珠就被送去了边关。
三年前回来过一次,已经可以一手拎起一个她哥了。
这次的认亲宴,宝珠也没空回来,只是派人送过来十份边疆特色的羊脂白玉佩。
我很好奇没有了林宝珠,林清晏又能创新出什么手段。
事实证明,人能重生,但是脑子不能。
4.
林清晏毕竟没有经历过豪门公子的系统培训。
也没看过宅斗小说。
他陷害人的手段似乎就这些。
当我裙子被面生的小丫鬟打湿,我就知道。
开始了。
我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往安排的厢房走去。
途经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对着我的侍女恳求。
“姐姐,夫人那边叫你过去帮把手,好像是给九少爷准备的玉簪找不到了。”
我的侍女看向我。
我点点头。
“你去吧,我自己去厢房就好。”
侍女不疑有他,匆匆离去。
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廊上,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厢房门口,我并未直接推门而入,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我推门。
里面是林清晏。
我有点吃惊。
林清晏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明知道你重来了,还会用一样的手段,让你提前准备好?”
“林伯珩,你等死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嘈杂声响。
林清晏眼睛一亮,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入自己膛。
“救......救命啊!十弟弟要我!”
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口扑去,正好撞进开门的母亲怀里。
“小九!你......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府医!府医在哪里!快叫过来!”
林清晏满身的血污把母亲吓了一跳。
林清晏虚弱地摇摇头,然后从怀中吃力地掏出一个沾了血污的娃娃。
“十......十弟弟因暗恨自己不是侯府亲子,无法尚公主,竟然心中生恨,在娃娃上写下太子和公主的名姓和生辰,偷偷诅咒。”
“被儿子......不慎发现,十弟弟想要灭口。”
我看着林清晏的表演,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吗?”
林清晏没有搭理我,只是满脸虚弱地看着母亲。
母亲含泪的表情凝固住了。
你是说,伯珩因为无法尚公主而诅咒长公主?”
林清晏丝毫没有注意到母亲怪异的表情。
也没看到旁边的几位哥哥脸都要笑烂了。
他只是深情地注视着人群后方的太子以及长公主。
“是......是的,林伯珩糊涂,恳求太子、公主不......不要怪罪侯府,林伯珩并非侯府血脉,所作所为与侯府无关......”
在林清晏期待的目光中,人群分成了两列,太子和长公主缓缓上前。
2
5.
林清晏眼睛越睁越大,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就连原本虚弱的声音都洪亮了许多。
“太子怎么会是你!”
“长公主又怎么是你??!你不是二公主么!”
李承烨诧异地挑了挑眉。
“孤不是太子,那谁才是?”
事情并没有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甚至连太子和公主都换人了。
这让林清晏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在李承烨的示意下,他身旁的护卫从林清晏手中拿过了那个巫蛊娃娃。
“李云姝,李承玄。”
长公主的眼中划过异色。
“在本宫之前,母妃确实孕有一女,但未出娘胎便夭折了,父皇赐名云姝,你是如何知道的?”
太子李承烨捏着娃娃似笑非笑。
“看来在九公子心里,太子另有其人?”
“太子息怒!”
堂下顿时跪了一大片。
母亲此时已经彻底回过神,作为侯府主母,他岂能看不出其中弯弯绕绕。
她彻底冷了脸。
“伯珩是圣上钦定的公主驸马,又怎会因无法加入皇家而生恨!”
“不......不可能!”
林清晏也顾不上装虚弱了,他从母亲怀里起来,连连摇头。
“他怎么会是驸马?!驸马明明应该是......”
应该是他林清晏!
没错,原书中林清晏确实是尚了长公主,成为驸马。
我朝驸马可以掌权,他也是得意一时。
但是谁让他出场太晚了?
现在,我才是圣上钦定的驸马。
侯府有命定的九子不假,但是大师也说了。
之所以侯府之子承载天命气运,皆是伴我而来。
只有加上我,才能合上十全十美意。
神子降世,为的就是辅助明君。
我也配合地用现代的一些科学手段创造了一些“神迹”。
我指点农官找到了土豆和红薯这两种高产食物。
我辅助工部设计耕地器具图纸,兴修水利。
所以圣上对于我是神子的说法坚信不疑。
还刻意给我和他的女儿们创造机会。
之所以李承烨是太子。
是因为和我情投意合的是长公主。
而长公主是他的亲姐。
“侯府九少爷早亡,被有心人利用身份,乔装进府,构陷手足,行巫蛊邪术诅咒皇子。”
“即刻押往天牢,按律论处。”
李承烨三言两句间,定下了林清晏的命运。
“不!”
林清晏猛地将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做工精巧的道具,边上有锁扣,摁下锁扣匕首就会变成可以伸缩的假匕首。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才是真少爷!我才是天命所归!”
他状若疯癫,挥舞着那把假匕首,就要朝我冲过来。
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二哥早就手痒了。
他一个利落的擒拿,瞬间将发疯的林清晏反剪双手按倒在地,膝盖顶在他后心。
“吵死了。”
二哥嫌弃地瞥了一眼林清晏,将他交给了李承烨的侍卫。
我抬头悄悄观察了一下母亲的神色,见他只是松了口气并无异色,这才放心下来。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长公主李云瑶捏了捏我的手指,低声道:“吓到了没?”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还有那隐含关切的眼眸,我笑了笑。
“有你在,我怕什么?”
她耳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娇嗔一声。
“本宫跟太子去处理后续。”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挤眉弄眼的哥哥们,我心情颇好。
6.
等在前厅招待宾客的父亲得到消息,林清晏已经被送入了天牢。
“我觉得太子说得对,这新回来的小九一定是冒名顶替的!”
“不然我们夫妻这么好的性子,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疯儿子!”
父亲从母亲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后,后怕地拍了拍口。
“巫蛊娃娃啊!整这么一出!也真不怕全家陪他一起死!还好长公主是我儿媳妇。”
父亲说着,夹了一大筷烫好的肥牛。
“伯珩研究的这锅子可真是好吃!下次多煮点这什么番茄锅,为父就爱这口酸酸甜甜的!”
我笑着应好,手里不带停地给大家下着毛肚。
一家人你一筷我一筷的,和谐得不得了。
但是我终究低估了原书男主的剧情影响力。
林清晏毫发无伤地被放出天牢了,还成了皇上的客卿。
消息是七哥带回来的,甚至比长公主还要快一步。
他八面玲珑,交友广阔,宫里的消息总能第一时间知晓。
“说是林清晏在天牢中预测了几件宫中即将发生的事情,逐一都应验了。”
“消息传到圣上耳朵里,林清晏当天就被圣上亲自提审。”
“不知怎的,圣上竟被他三言两语哄得龙心大悦,当场就定了客卿,赐住皇宫。”
七哥眉头微蹙,担忧地看着我。
“听说,他跟皇上说,他是受九天玄女点化,特来辅佐真龙天子的。还说了几件......即将发生的吉兆。”
我正用小锤子敲着核桃准备做核桃糕,闻言动作一顿。
是了,林清晏是重生者。
上一世他和宫中关系密切,自然知道宫里会发生的事情。
“伯珩,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哥平里最为沉稳,此时也不免有些焦急。
除了我之外,只有他们最清楚。
林清晏说的是实话,只有林清晏一个人是真少爷。
“让他跳。”
我把剥好的核桃仁推到哥哥们面前。
“他知道的不过是宫中家长里短,而我却是实打实提供了亩产千斤的粮种。”
“他现在做的无非是讨好圣上,而我却能让天下百姓少饿死几个。”
“不仅是我,还有圣上内定的大皇子妃大哥,我朝唯一的女将二哥。”
“包括其他哥哥们也都有自己的本事。”
“圣上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得很。”
林清晏以为进了宫,就能压我一头?
太天真了。
我的战场,从来不在皇城的四方天地。
7.
林清晏果然开始作妖了。
借着“九天玄女点化”的名头,他在宫里很是活跃。
圣上起初还将信将疑,但他接连预言了贵妃有孕,御花园于某会有人落水以及吐蕃即将进献珍宝。
圣上大喜,对他更是宠爱有加。
他甚至撺掇圣上,说侯府“天命之子”聚集,其气运可能影响皇权。
他建议将几位哥哥请去长伴太上皇陵墓左右,以献福皇家。
消息传到侯府,母亲又被气了一回。
“他真是黑了心肝!连自己亲哥哥都不放过!”
我安抚地拍拍母亲的背。
“母亲别急,他成不了气候。”
第二天,我递了牌子进宫求见太子。
我与太子的关系一向不错。
他是个明白人,深知现如今太子之位稳固,我这个未来姐夫功不可没。
按照圣上原先的想法,元后所出的二皇子李承玄才是太子人选。
在东宫,我无意间提起。
“家母近倒是提起一件趣事,臣被抱回侯府时,襁褓内有一本天书。”
“天书一直放在臣房内不曾动过,近翻阅却好像移动了位置。”
“您说巧不巧,天书内的东西竟和圣上新客卿的预言都合上了。”
我一边笑着,一边抵上了我连夜赶制的“天书”。
我甚至还特意做旧了墨痕。
太子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他拉着我的手,温和一笑:
“姐夫有心了,孤会和父皇一起看的。”
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
林清宴蒙骗圣上,被打入了天牢。
那些请哥哥长伴太上皇陵墓的话,自然也无人再提。
我的那本“天书”上详细记载了近一年可能会发生的大小事件。
林清晏的眼界只局限在了上京,他压不知道也不关心其他地方的动荡。
当圣上让他预测其他东西,他自然便露了怯。
但是被打入天牢的林清晏,依旧不消停。
很快,边关传来消息。
二哥所在的灭字营出征已有三个月。
在一次追击蛮族残兵时误入陷阱,损失不小。
虽成功脱险,但朝廷中立刻有御史弹劾二哥“轻敌冒进”。
紧接着,三哥掌管的几处商铺,同时被官府查账,说是有人举报偷漏税款。
“是我的好二哥。”
李承烨摩挲着手中的扳指。
“看来,这天牢中的客卿和他牵上线了。”
二皇子李承玄,原书的太子,林清宴的知己。
看来即使剧情变得面目全非,就算连原女主都压没出生,男主的气运也是依旧。
【跳梁小丑。】
二哥人还在边疆,家信却先到了,字迹如在草上飞。
【屁大点事,也值得弹劾?老子砍蛮族脑袋的时候,那帮御史还在喝花酒呢!】
三哥更直接,把一摞账本往桌上一拍。
“查!让他们仔细查!正好让他们看看,老子一年给国库交多少税!”
面对风波,侯府稳如泰山。
很快,市井流言的风向就变了。
有人说起灭字营内的二公子是如何在边关浴血奋战,护佑百姓。
有人说起侯府三公子是如何经商有道,惠及民生。
更多的人在传,是圣上圣明,上天才会派下神子来辅助君王。
才让天下百姓有了吃饱饭的希望。
8.
市井流言的转向,边关战事的平息,商铺查账的无疾而终。
花了那么大的心思,联络上那么多的人造势。
结果却和林清晏想的相去甚远。
这让林清晏咬碎了牙。
七哥嗑着瓜子,笑着和我们说林清晏气得嘴角都多了几个泡。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按照惯例,圣上和太子、公主皆要去京郊皇庄祭龙神,以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但是不巧,北境传来急报,说有蛮族大部异动,疑似要叩关。
边境民心惶惶,局势一触即发。
朝堂之上,众臣议论纷纷。
皆认为此等关头,必须有人亲临边境,方能稳定军心,震慑蛮族。
太子李承烨,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李承烨离京那,旌旗招展,马蹄声震天。
我和李云瑶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承烨离京后不久,我便伴着圣驾,一同起身前往京郊皇庄。
祭龙神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很快便到了祭龙神的最后一天。
二皇子李承玄一身戎装出现在了皇庄门口。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装备精良的叛军精兵。
皇庄守卫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李承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疯狂,一路到圣上所在的主殿外。
林清晏不知何时也被接出了天牢。
他跟在李承玄身边,眼神亢奋。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害您被妖人所挟持!”
李承玄提剑高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请您下诏,诛蛊惑圣心的妖人林伯珩,废黜被妖人蛊惑的无德太子李承烨,还我大梁朗朗乾坤!”
殿门缓缓打开。
圣上站在门口,脸色平静,身后站着皇后,还有我和长公主。
我穿着简单的常服,身上并无寸铁,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帝后身侧。
“逆子!”
皇帝怒斥一声,声音中气十足。
李承玄一愣,随即眼神凶狠地看着我。
“林伯珩!果然是你这个妖人!”
林清晏也指着我尖叫。
“了他!承玄,快了他!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才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抬眼看向林清晏。
“你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满足你凌驾众人之上的欲望。”
“你满心满眼都只有如何除掉我这个绊脚石,你可曾低头看过一眼这天下百姓?可曾想过何为真正的天命所归?”
我抬起手,指向这皇庄,指向更远处的田野。
“是让这天下仓廪实、衣食足,是让边境安宁,百姓安居!”
“我能拿出亩产千斤的粮种,我能画出惠及万民的水利图。”
“我的哥哥们,或在边疆浴血,或在商路驰骋,各凭本事,为国为民。”
“这才是陛下和天下人认可的天命!而你和李承玄又在做什么!”
我言辞凿凿,手心却早已捏出了汗。
在援军尚未到来之前,我要尽力拖延时间。
“你闭嘴!闭嘴!”
林清晏被我戳中痛处,疯狂跳脚。
“是你的错!你抢了我的身份!抢了我的家人!现在还要抢我的驸马之位!”
“林伯珩,你该死!你永远比不上我!我才是真正的侯府少爷!”
突然,他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改主意了,我不要别人了你。我要你自戕!”
“你拖延一刻钟,我便十人!你不是要为国为民吗?那你为你的国,为你的民自戕啊!”
“你要让谁自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喊声。
李承烨终于来了。
9.
李承玄猛地回头。
只见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李承烨,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率领着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军,如神兵天降,将他的叛军团团包围!
“不!不可能!”
李承玄目眦欲裂。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明明出发去北境了!我亲眼看着的”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双目赤红。
“是假的?你们在做戏......你们在玩我!”
李承烨策马缓缓前行,玄甲军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若不演一出戏,怎骗得过你这蠢货自投罗网?”
李承烨骑在马上,枪尖直指李承玄。
“父皇及孤,早就察觉了你与天牢中这位的异动,包括你联络京畿大营那位利欲熏心的副统领,不甘寂寞,四处串联那几位不得志的宗室王爷。”
“你们自以为隐秘的一切,其实一直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李承烨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你联络的宗室里,有孤的人。”
“你倚仗的京畿大营副统领,他的家眷早已被长姐秘密控制。”
“你屯兵的密道,你所谓的暗桩,在父皇眼里如同透明。”
李承玄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张皇地环顾四周,看到自己带来的叛军死的死,降的降。
他看到皇帝面上的冷漠。
看到长公主眼中的鄙夷。
他看到已经瘫软在地的林清晏,痴痴傻傻地念叨着全完了。
“不!我不信!”
李承玄状若疯魔,动作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长剑。
“我是太子!我是皇上!我不会死!我还能重来!”
突然,他停了下来,对着李承烨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李承烨!你记住!这辈子,我绝不会死在你手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调转剑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膛!
鲜血迸溅。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脸上还凝固着不甘。
林清晏看着李承玄自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疯了。
从林清晏的疯言疯语中,我拼凑出了小说情节之外的内容。
原书只写到李承玄当上了皇帝,林清晏不仅是驸马,更是当上了丞相,权倾一时。他和公主也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读者不知道李承玄上位之后,沉迷享乐,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
林清宴和李云姝也大兴土木,修建供自己玩乐的行宫。
百姓苦不堪言,最终李承烨顺应民意反了。
将三人斩在了殿前。
难怪林清晏看到李承烨是太子的时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难怪李承玄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这辈子绝不会死在李承烨手里。
10.
叛乱平息,尘埃落定。
二皇子李承玄罪证确凿,虽已自尽,仍被褫夺宗籍,贬为庶人。
其党羽或被清算,或受惩戒。
林清晏疯了,我没有他。
我终究是对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心有愧疚。
狠不下心真的了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被囚于冷宫最深处的暗室,吃喝不愁,但是余生要和疯癫为伴。
经此一事,圣上也深受打击,身体大不如前。
勉强支撑了三年,他下诏禅位给太子李承烨。
李承烨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熙”。
我,林伯珩,拒绝了封相的旨意,屁颠颠带着我的家当去尚了公主。
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有软饭吃为什么要自己努力?
哥哥们也已各自成家。
大哥接替了侯府的爵位,妻子贤德,子和美。
二哥依旧是那个令蛮族闻风丧胆的将军,只是身边多了个性格泼辣的草原公主。
三哥的生意遍布大梁,成了名副其实的首富,还兼任了皇商,富可敌国。
四哥五哥成了刺绣大家和宫廷画师,作品价值千金。
六哥开办了医学院,悬壶济世。
七哥成了本朝外交官,如今正计划着远洋航行。
八哥依旧是天子近臣,成了宰相,深得器重。
至于我那不着家的宝珠妹妹,早已持着祖母的长枪,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已是镇守一方的女将军。
想来,父亲在梦里再不会被祖母追着打了。
回京述职时,妹妹还带回来一个性格别扭的小军师,把父亲母亲乐得合不拢嘴。
侯府依旧是那个热闹非凡的侯府。
永熙元年,长公主大婚。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
我小心翼翼地挑开云瑶的盖头,眼神明亮又温柔。
“伯珩。”
她唤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你了。”
我看着她难得柔和的眉眼,恍若做梦。
“不是拥有。”
她纠正我。
“是和本宫并肩。”
从此以后,锦绣山河,万里疆域,我与她,并肩同行。
窗外,月明星稀,盛世安稳。
只是......有些小虫子。
......
“哎哟哎哟,你别挤啊!”是三哥。
“兄弟多了就是这点烦!一个带一个都十多个人了,窗下塞不下了!”是二哥的声音。
“怎么没声儿啊?这都进去好一会儿了......”好像父亲也来凑了热闹。
“亲上没亲上没?占据了好位置的得实时给大家说呀!”是宝珠。
“行了行了!赶紧走赶紧走,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是小军师的声音。
“不行!我还没看过你们中原是怎么洞房的,也像你那么害羞要我主......呜呜呜!”
好像是二嫂,话没说完就被捂着嘴带走了。
窗外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同云瑶相视一笑。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