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再临

明珠再临

作者:启蛰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6
主人公叫明珏江婉文的小说《明珠再临》是著名网文作者启蛰所著的一本短篇小说。明珠再临景瑶总以为,她才华出众,我没了她就什么都不行。哪怕,我带着整个明氏集团的股权和她结婚,当时她一无所有。她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与继兄藕断丝连。重活一世,我没再看她一眼。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钱,还...

明珠再临

景瑶总以为,她才华出众,我没了她就什么都不行。

哪怕,我带着整个明氏集团的股权和她结婚,当时她一无所有。

她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与继兄藕断丝连。

重活一世,我没再看她一眼。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钱,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1

我重生了,重生到明氏集团最隆重的一次庆功宴上。

四海酒店二十八楼主宴会厅,总面积一千六百多坪,今天汇集了京市所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宴会厅的上面,还有一层复式的雅阁,是明氏集团用来接待贵客和家眷的休闲场所。

刚满二十岁的我,安静地坐在可以俯瞰整个京市的最美观景台上,宛如一尊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

我没有一丝对宴会厅里的好奇。毕竟,人总是对自己上一次掉坑的地方有阴影。

这不是庆功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是明氏集团最受宠的长公子,挑妻的宴会。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对景瑶一见钟情。

彼时她被人群簇拥着,仿若有一道光,从她顶上打下,我的眼里就再也入不了旁人了。

她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有一种出类拔萃的姿态,淡漠的嘴角紧抿成一条弧线,仿佛将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二十余岁的年纪,难得有这样一份从容和城府。

后来爸爸问我:“景瑶如何?”

我开心地点了点头。

2

半年后,京市轰动,浩浩荡荡,繁花似锦,我娶了景瑶。

所有人都在暗中嘲笑我,笑我身为全国第一财阀明氏集团的贵公子,却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凤凰女,也不怕将来这女人野心大了,想改门庭换门户。

但我却觉得,景瑶不是攀附权贵的女人,她很好,她性格沉稳,人中龙凤。

爸爸选她,本就是希望她能分担庞大的明氏集团,只要她有能力,想改门庭换门户那又如何?

自古以来,江山也好,家族企业也罢,都是能者居之。

只要我夫妻二人同心同德,恩爱不疑,那父母和我,还有大哥二哥,都不是什么霸道和迂腐之人。

什么闲言碎语,不过就是嫉妒。

想让明家从内部分崩离析罢了。

3

事实证明,爸爸的眼光极好,景瑶很快就从中层做到高层,并参与了好几次决策,力挽狂澜地扭亏为盈,打了所有人的脸。

这时候,没有人再敢嘲笑我了,也没有人再敢说景瑶是攀附权贵的凤凰女了,都夸爸爸和我慧眼识珠。

还夸景瑶有本事,担得起万人承载的明氏集团。

我便冷笑,要你们说什么慧眼识珠,她以前只是缺了一个机会,就算没有爸爸和明氏集团的扶持,机会一到,以她的本事,她照样能白手起家,功成名就。

是我,也是明家拣了她这个大便宜。

而后的十来年,景瑶就像我骄傲的那样,没有被花花世界迷晕头脑,也没有在得到认可后,就开始懈怠,反而更加勤勉,事事亲为。

后来我大哥中了别人阴招,赌变成对赌,站错了队的明氏集团大厦将倾,气死了父亲和母亲,也是她从中间斡旋,一边安排父母的葬礼,一边把明氏集团捞了回来。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么?

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感念她情深不悔。

只要她不离不弃,我就至死不渝。

4

就在我觉得有妻如此,此生何求时,忽然被人爆出,我一直敬如长辈的景家大舅哥,竟然是景瑶在老家没有扯证的前夫。

我那宠爱有加又费尽心思为其铺路的大外甥女,竟然是景瑶的亲生女儿。

他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直藕断丝连。

一瞒就是十五年,瞒过了所有人。

真是......

好厉害!

如今,我那“大外甥女”已经是明氏集团的四把手,景瑶更是早早接管了明氏集团。

所以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他们觉得,丑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见人了?

两相对峙,景初尘跪在景瑶身后,凄凄切切:“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他说我们。

“瑶瑶是我妈前夫的女儿,她爸妈都死了,我妈带着她嫁给我爸,改了姓,我俩早就两情相悦了。”

“后来瑶瑶真心爱上了你,我不忍心棒打鸳鸯,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还像以前那样过好不好?”

我气疯了,要景瑶给我一个说法。

景初尘便肝肠寸断:“明珏你不要再闹了,为了你们,我连名分都不要,还让女儿喊你们舅舅小姨,一喊就是十来年,还要我怎么样?你再这样闹,对得起瑶瑶对你的真心真意吗?”

真心,真意?

吃着我的,用着我的,他们都把我当傻子一样,我还要感恩戴德,谢谢他为了所谓的“真爱”让步了么?!

“贱人!”

“明珏,你怎么骂人呐,这十几年,瑶瑶对你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就是明家快没了,瑶瑶对你也是没有二心,还想尽千方百计地帮你把明氏集团捞了回来。”

“就是我,也是从小教育景冬,千万不能和弟弟妹妹争,要让着弟弟妹妹,哪怕现在进了明氏集团,也是给弟弟妹妹铺路,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非要闹到尽人皆知才满意吗?”

我?

我明家的东西,要一个外来的景冬让什么?

我明家的儿子女儿,又要一个外来的景冬铺什么路?

我气到晕厥。

看着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又好像“情真意切”的狗男女,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清,让他们愚弄了自己,还有明家十来年。

景瑶诚心乞求,说她不是故意的,还说现在已经这样了,就算了吧。

反正在她眼里,景初尘不是前夫,只是个藕断丝连的旧情人。

呵呵!

可我的脸面呢?

我活了大半辈子的脸面呢?

5

闹到最后,大哥和二哥闻讯前来,竟然不等我把事说清楚,大哥二哥就一人一句劝,劝我懂事一点,不要再继续和景瑶闹了。

不就是一个景初尘么,前十五年都过来了,后十五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再说了,只要景瑶的心在我这里,景初尘算什么?

可我是闹吗?

我明明是被景瑶和景初尘骗婚了呀。

到最后,想着年幼的女儿和儿子,又想着风雨飘摇的明氏集团确实离不开她。

这口气,我咽了。

也把自己的骄傲,和半生的脸面,全丢到了地上摩擦。

从那以后,我从家里搬出到郊外别墅,不再见景瑶。

我想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余生守着自己一女一子,了却残生也好。

但没想到景初尘不肯放过我,找过来对着我哭哭啼啼:“明珏,你命真好,只要你一哭一闹,瑶瑶的心就全在你这里,哪怕公司离这有六十公里,往返一个半小时,她每天下班了,还要来你这。”

我稀罕她来吗?

这一切不过是景初尘自导自演,不然凭什么瞒了十五年的事,现在突然就曝光了?

还不是因为他觉得一切都到手了,明氏集团都是景瑶和他女儿的了。

瞒了十五年,总要扬眉吐气的呀。

“滚!”

“好,好,好,我滚,只要明珏不生气,我马上就滚,不过你也别犟了,瑶瑶是爱你的,她过来,你就让她回房睡吧......”

“滚!”

我气炸了。

景初尘见我油盐不进,转身就走,一改常态地抬头挺。

“本来呢,我是想把瑶瑶让给你,可你非要这样,那就不能怪我羊肉没吃着,反沾一身了,毕竟我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夫,而你......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小三。”

我倒在沙发上,被原形毕露的景初尘气到,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不怪别人,真的不怪别人。

就怪自己有眼无珠。

6

那天之后,我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

吃不下,也睡不着,浑身无力。

回想从事发到现在,每个人都无意害我,但每个人又在我心里捅了一刀,让我生不如死。

女儿来见我,开口就是:“爸爸,你不要再和妈妈,还有尘叔闹了,妈妈和尘叔当年是有错,但他们不是故意的,妈妈说,她心里只有你,你就原谅妈妈好不好?”

尘叔?

女儿居然还喊他尘叔了。

看着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心帮着景瑶的女儿,我郁结在,只觉得悲从中来。

我有我的骄傲,和不容侵犯的尊严。

可景初尘和景瑶,却让我在不惑之年,跌了一个大跟头。

我明家家风仁义,父母在时又恩爱不疑,从不会做背信弃义为非作歹的事,可临到暮年,却是要我硬生生地受了这口气!

我错了吗?

我没错啊!

可所有人都在说我有错。

还暗示我不够大度,不像个男人。

病到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一回时。

我提出离婚了。

可景瑶不同意,不但不同意,还开始强硬地把我软禁在郊区,并每天晚上过来,试图用身体挽回我的心。

我拳打脚踢,她就只当我是闹脾气。

我想要出去告她,却发现连门都出不了。

时间一长,别墅里的佣人都开始用古怪的眼神看我,我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说我得了精神病,想也不用想是谁的手笔。

但景瑶呢,她却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有错,逢人便说要用自己的余生向我赔不是。

她公开自己的行程,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陪我,恳求我的原谅。

而我呢?被人说成不依不饶,慢慢让所有人失去了耐心。

只有景瑶还在哄着我,纵着我。

有人劝景瑶。

“算了吧,明珏他哪里懂什么生活疾苦,你呀,就是太宠着他了,越宠反而越得理不饶人。”

若非要揪着不放,这子还过不过了。

景瑶苦笑:“我确实太宠着他了,但我确实也有错。”

劝她的人嗤笑:“你有什么错,当年他爸看上你,他也看上你,就算那个时候知道你有前夫有孩子,恐怕也会想方设法地让你离开景初尘,明家财大气粗,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7

景初尘得意洋洋,又跑来把这些话告诉我,我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滚!”

景初尘滚了,但我知道,我已经一无所有。

我想求个解脱,景瑶又让人把儿子带到我面前,苦苦哀求。

她说:“明珏,你不心疼我,也要心疼心疼孩子,他们还小,不能没了爸爸。”

一句话,就像点醒梦中人。

我的女儿儿子确实还小,不像景初尘的景冬已经成年。

如果我就这样没了,景初尘不知道会怎么残害我的孩子。

8

我开始努力让自己低头。

十年后,我的女儿成家了,儿子也娶妻了,但他们的婚礼,景初尘都没让我去参加。

景初尘说,我精神极不稳定,随时都会让女儿和儿子丢脸,与其让我出现,还不如让他以“大舅哥”的身份,给我的两个孩子主持婚礼。

再后来,景瑶说我的女儿儿子没出息,打算把明氏集团交给景冬,还要把我的女儿儿子远送国外,我就知道,自己再坚持活着的意义没了。

明家用万贯家财养肥的景瑶和景初尘,不论是在名望、地位、还有财力上面,都已经固若金汤。

再也无人能撼动。

在一个深冬,我心平气和地把自己攒了三年的药,全部咽了下去。

9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我对楼下的人不好奇,但有人好奇。

陪我坐在观景台的叶闲和姜恒,频频伸着脖子往楼下看。

“珏哥,快来看啊,那是景瑶吧,她长得可真漂亮。”

我慢慢转了转秋水翦瞳,无波无澜。

回想我被那取而代之的半生,早就让我学会,不再去恨了。

成王败寇!

上一世我错就错在,太相信一个人。

至于她那张脸,自然是好看的,未沾岁月侵染的风光霁月,你很难想象,她会这样狠心对待枕边人。

“人长那么漂亮,还学历那么高,很难让人不心动啊。”叶闲故意推了推我。

暗示今天我来,不是只来看热闹,而是明叔清姨有交代,让他们陪我来这里选妻子。

所以今天的宴会,除了明氏集团的青年才俊,还有京市各家各户的世家名媛。

怪就怪,我上辈子在这里多看了景瑶数眼,我爸才对景瑶上了心。

“你要心动,可以试试。”我淡淡然。

历经一世,我对景瑶的那张脸,是不会再动心了。

10

我借口出去透透气,出了宴会厅,直奔京市最鱼龙混杂的西街。

没多久,我就在一条暗巷里,找到被人打到奄奄一息的江婉文。

我打了120,跟着救护车把她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天快黑时,江婉文醒了,她一眼就认出曾在某篇娱乐报道上,曝光了半张脸的明家长公子的我。

就好像做梦一样,端坐在她面前。

一刹那,她是很迷茫的。

但我知道,眼前的江婉文,就是若年后冉冉升起的一匹黑马。

她出生孤儿院,单枪匹马在京市讨生活,一开始全靠坑蒙拐骗,才在西街站稳脚跟,后又因机缘巧合,以一己之力建立了远东集团。

当年就是她和大哥对赌,差点把整个明氏集团捞在手心。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忽然放手,才让景瑶得到了喘息,从而把明氏集团继续经营了下去。

再后来,远东集团就在她的掌握下,一直压着明氏集团,成了景瑶嘴里的那个流氓、地痞......以及无恶不作的腹黑女人。

但就是这个腹黑女人,却在发迹之后,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她在全国各地建了六百多座希望小学。

还把远东集团每年盈利的百分之十,捐给了西北治沙。

历经十几年,西北沙漠变绿洲,全是她的功劳。

就她这样的人,我心想,也就只有她,才有本事和景瑶抗衡吧。

11

宴会厅里,景瑶就好像人生的高光时刻,不断地有人来向她示好。

但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高位坐了七十年,儿孙满堂,对热闹早就不习惯了。

三天前,百岁无疾而终的她重生在出租屋。

就好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有放不下的遗憾,所以苍天垂怜,让她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而她的遗憾,就是明珏。

那位年逾四十,还要跟她闹脾气,闹分居,最后闹到自己得了抑郁症,还吃药自的丈夫。

想到他,景瑶是又好气又好笑,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景初尘,有什么好值得他去闹的?

还一闹就是半辈子,丝毫不见她对他的真心。

可见,他就是她上辈子对不住,这辈子注定要来还他恩的男人。

同时也怪她上辈子,把他纵得太无法无天了些。

所以今天来,她是怄着气的,就想着自己重生了,不嫁他了,看还有谁,能像她这样纵着他,惯着他。

但想了想,景瑶又觉得还是算了,明珏虽然脾气大,还死倔,但始终是她放在心上爱了一辈子的夫。

上一世,他四十多就没了,她怀念了整整六十年,大不了这辈子,她再耐着性子好好教一教。

景瑶脸上多了一丝温柔,时不时抬头望上二楼的雅阁。

她记得这个时候,他就在楼上看着自己。

算算时间,他也该下来和自己跳第一支舞了。

可没想到,一直到宴会结束,明珏都没出现?

景瑶茫然,他人呢?

12

是夜。

从宴会厅赶回来的爸爸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淡淡然:“我说,我要和她结婚。”

已经和我达成协议的江婉文,顶着明泽远摄人的目光,低了低头。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选了她,但她觉得,自己不过就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很难登大雅之堂。

但她不甘心一辈子平庸。

既然有幸得明氏集团长公子我的厚爱,那她......哪怕立不起来,也要想办法立起来。

因为,她也想当人上人。

哪怕别人笑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也想狂笑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江婉文从来都不是烂命一条。

明泽远看着江婉文问我:“为什么?”

我任性地摇头:“不为什么,我喜欢。”

一句我喜欢,让明泽远开始认真打量江婉文,只觉得她模样清瘦,但五官立体,论形象丝毫不逊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青年才俊的女儿。

甚至阴柔里还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野心。

但作为高位者,明泽远最不怕的,就是晚辈有野心,他就怕将来儿媳会算计儿子。

所以这次大办选妻宴,他就是想在没有背景的寒门才俊女子里挑儿媳,想着将来有他的教导和扶持,待他百年以后,儿子的小家也能和和美美。

那么眼前这个,儿子喜欢的,也不是不可。

毕竟明家不缺钱也不缺势,只要不是蠢笨如猪,那么他就是用钱砸,也能把人砸到高位。

13

城东廉价的出租屋里,六层楼高的筒子楼。

每层各有七间房,总共才二百坪的面积,却住了七户人,稍微有点动静,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景瑶已经很多年,没有住过这种地方了,从楼道到走廊,没有名画和地毯,只有随处可见的小广告,以及侵占过道的鞋架和杂物。

到处弥漫着令人反胃的酸臭,鞋臭......

和明家立在闹市,但能在闹市取静的别墅,简直没有可比性。

景瑶忍着脾气,迈过无数横在过道中间的脏鞋,臭鞋,回到自己紧挨厕所的那间房,只觉得头皮都快要炸了。

她当年为什么要把房子租在这?

推开窗户透了透气,景瑶终于想起了遥远的记忆。

她是西陲深山,一个非常落后的小村庄里的人,考上燕大不久,养父母就因劳损双双离世,而没有背景的她,只能在京市半工半读,哪怕一年前进了明氏集团,她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把平时攒下来的钱,都寄回去给了景初尘。

毕竟景初尘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在老家生活很不容易。

所以她没钱换更好的房子,只能住在月租不到四百的廉租屋。

算了,先忍一忍!

她记得明珏说过,在选妻宴上,他对她一见钟情后,就闹着明泽远要娶她。

今天没出现,可能是因为她重生,心态还没放平和,身上自带的不怒而威,吓到他了。

毕竟现在的明珏才二十岁,还是个小伙子。

她要更耐心一点。

14

一个月后,明泽远带着焕然一新的江婉文,出现在明氏集团,一旦有人问,明泽远就直接说,是我儿子的未婚妻。

消息传到景瑶耳里,景瑶都不敢置信。

她在心里念叨,江婉文,哪个江婉文?

她想去看一看,却被六十六楼的沈秘书拦在门外,一脸莫名地问她:“你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景瑶呆在原地,这才意识到,六十六楼已经不是她来去自如的核心领域了。

她现在只是企划部部长的小助理。

见她呆愣,沈秘书也没说什么,毕竟她是这一批新起之秀里,最受领导们关注的一个。

她只说明少爷在开会,让景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先汇报部长,让部长酌情该不该见明少爷。

一个明少爷就像天堑,她曾经喊老公的人,现在竟然连见都见不到了。

2

15

下班回到出租房,景瑶想着不应该啊。

算算时间,选妻宴后明泽远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差不多就是现在,她会从四楼的企划部,调到能号令整个明氏集团的核心领导层。

从而明珏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可现在怎么变成江婉文了?

如果这个江婉文就是若年后的江婉文,那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西街坑蒙拐骗,怎么会一跃,成为明珏的未婚妻呢?

景瑶想不明白,想出门打个电话,却不想一开门就踩了一脚鸡屎。

两只鸡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咯咯哒的在过道上散步。

鸡毛、鸡屎到处都是。

又有人开门,其中一只受惊,直接飞到了她脸上,差点没把她脸给挠花。

景瑶火冒三丈。

从门后出来的邻居,急忙向她赔不是:“是小景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老家来了亲戚,给我带了两只土鸡,晚上一起过来吃啊。”

又骄傲又自豪。

景瑶无语,两只土鸡而已,有什么好吃的,她上辈子什么珍馐没吃过。

“谢谢,不用了。”

忍着脾气,景瑶回房换了件衣服。

但却发现自己唯一的一件大牌衬衫,竟然被鸡爪子勾破了下摆,顿时把她气到想把屋里的杯子给砸了。

但又生生忍住,这是她屋里唯一的杯子,砸了就没有了。

一时泄气,景瑶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看着家徒四壁,以往的高定、奢华、暗香浮动,全没了。

不应该是这样啊。

明珏这个时候明明是爱着她的,为了她可以撤掉保姆,还有若厨子,只为了给她营造一个普普通通的二人世界。

甚至还心甘情愿为她洗手作羹汤。

怎么就,和江婉文搞到一起了呢。

电话打给部长,她故意绕了好大一圈,部长才唏嘘的道出实情。

“听说是选妻宴那天,明少爷在来的路上,碰到了车祸,恰好被江婉文给救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的大少爷,就以身相许了,你说姓江的这丫头,命好不好?简直都让人羡慕。”

景瑶挂了电话呆在原地,怪不得选妻宴时,他没有出现,原来是出了车祸?

可怎么偏偏就是江婉文给救了呢?

不行,她要去找明珏,然后告诉明珏,江婉文接近他,就是包藏祸心,而她景瑶才是他唯一的妻子!

16

祥云路,京市的城中心,一共有九栋别墅,每一栋占地一千五百坪,属于闹中取静的富人区。

其中又以明家的别墅占地最广,以众星拱月之势,耸立在八栋别墅的正中间。

景瑶站在路口,撑着伞,几次三番想进去,都被保安拦在门外,她气到浑身发抖,恨不能告诉眼前这个小保安,曾经她是里面最尊贵的明家主人。

而他还从自己手上,拿过不少赏钱。

可这些话景瑶知道不能说。

就在拉扯之时,江婉文带着杜意从外面回来了。

杜意恭恭敬敬,撑着一把劳斯莱斯特制伞,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婉文身后。

雨打湿了杜意半边身体,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怨言。

可见杜意是非常懂规矩,也是很好用的助理,同时也是景瑶上辈子,最得她心的左臂右膀。

然而现在......她跟着江婉文。

景瑶捏了捏拳,忍不住喊了江婉文。

江婉文在雨中停步,一脸莫名地望向她:“你认识我?”

景瑶想,她当然认识她,上辈子唯一拼不过的劲敌,她连做梦都想让她横死。

紧盯着江婉文的眼睛,就感觉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犀利透亮,但唯独没有得意和嘲弄。

所以,她不是重生?

“认识,我是集团企划部部长的助理。”景瑶自报家门。

她感觉自己和江婉文对视时间一长,心里就生出万千恐惧,就像若年后被她支配的那种恐惧。

江婉文明悟,一言道出:“原来是你,景瑶,我听部长说起过你,上次海城营销的策划,你做得非常好。”

景瑶心生薄怒,什么时候她需要她来夸赞自己,好与不好了?

按理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落魄到连自己都不如。

“听说你想嫁给明珏?”景瑶压着夺夫之恨。

顶着她满身敌意的江婉文,只觉得奇怪,但也没刻意隐瞒地坦然告之:“是的,婚礼订在年底,欢迎景助理前来祝贺。”

没有高攀的难以启齿,就好像她嫁的只是一位寻常男子。

景瑶想,要论脸皮厚,她当真是无人能敌。

但景瑶却不知道,在她问出口的时候,杜意多看了她两眼。

17

“你知道她吗?”江婉文在景瑶离开后问杜意。

杜意讳莫如深:“知道,一个月前,明少爷很看好她。”

江婉文懂了,心中顿时生出危机,也想到一个月前,她和明珏的第一次相见。

她醒来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中波光粼粼:“是我救了你。”

她一时百味杂陈,挣扎着要起来,他说:“我知道你,你是个孤儿,想出人头地。”

她很震惊,不敢置信又含着几分自卑的桀骜道:“这个世上,谁不想出人头地。”

他点头,说:“是的,这个世上谁不想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所以,你想跟我吗?”

四目相对,她好像看懂了我的需要,又好像没有看懂,但那个时候,她就是鬼使神差地问了:“怎么?”

他说:“台前幕后。”

与其将来让明氏集团落在景瑶手里,这一世,明珏只想把明氏集团,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他需要一个能替自己站在台前,去和大哥二哥争夺话语权的人。

而这个人,她很合适。

她沉默了很久,也认真思考了很久。

没有托大,也藏着内心深处一丝不能见人的卑劣道:“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古人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当机会来时,必要牢牢把握。

所以她目不斜视地说了:“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明珏愣了三秒,随后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就有了他任性的那一幕。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

但在爸爸调查了她,又答应之后,爸爸对她提出了对外为嫁,对内为招(利用性质),她同意了。

她一个孤儿,既然能嫁人,又何须在意嫁还是招。

至于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她本就不需要去在意,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他能为我所用,为我去取得我想要的江山,被人笑一笑又有何不可。

18

同样的半年后,我和江婉文结婚了。

一样的京市轰动,一样的浩浩荡荡,但举办婚礼的场所,却没放在明家别墅,而是放在四海酒店。

有头有脸的人均有到场,景瑶也在邀请之中,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熟悉的脸庞,她仿佛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上辈子,她和明珏结婚,婚房是在明家别墅,后来看她郁郁寡欢,明珏才义无反顾地搬了出来,去过她和他的二人世界。

如今,他和江婉文结婚,不但提前买下了旁边的别墅,还把婚礼放到了四海酒店。

这是为什么,为了江婉文吗?

景瑶压住汹涌的情绪,有些饱受煎熬,又很窝囊和憋屈地看向大门。

她知道时间一到,明珏就会从那里走出来。

但原本站在新娘位置的,应该是她。

可这半年来,她不论如何接近,都见不到明珏。

就连明家所在的祥云路都进不去。

景瑶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两世以来,第一次察觉,她和明珏的距离竟然是这么遥远,远到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见上他一面。

都怪该死的江婉文!

一定是她从中阻挠,不但抢了她的位置,还抢了她的夫。

旁边的部长看她有些失态,低声提醒:“注意一点。”

她咬牙切齿地放下酒杯,想着自己依旧住在廉租屋里,天天忍受着脏乱差,还要为了几块几角斤斤计较。

心里顿时绞痛,就好像有人用钝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割开了她的血肉,而她有窦娥一样的冤屈,却无处可说。

当婚礼进行曲一响,大门又缓缓拉开,景瑶只感觉得脑袋一嗡......

人昏了过去。

“景瑶?景瑶,你怎么了?”

站在高台远处的江婉文没动,只是看了一眼杜意。

杜意立马就去安排,把人送到了医院。

19

京市火车站,景初尘带着面黄肌瘦的景冬踏上了站台。

这是他第一次来京市,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邻居家电视里才有的高楼大厦。

这么繁华的京市,是真的好啊。

他想他和景冬,很快就要过上好子了。

毕竟他的妻子,是西陲十里八乡,唯一一个考上燕大,又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天之骄子。

他和景冬的将来,又怎么会没有好子过呢。

但为了省下几个车钱,景初尘还是带着景冬,迎着萧萧的北风,冻了三个小时,才走到廉租房。

看着贴满小广告,还充斥着各种恶臭的廉租房内部,景初尘有些傻眼。

就连七岁的景冬,也很懵懂的问:“爸爸,这是妈妈的房子吗?”

景初尘心里想,不应该啊。

去世的老岳父说,景瑶考上了燕大,就相当于古代的书生考上了状元,是要给国家做大贡献的,那么国家就不会亏待像景瑶这样的天之娇子。

等到毕业后,不管是去当公务员,还是进私企,都会给她普通人没有的高级待遇。

那她......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呢?

景初尘不敢置信,他用力敲门,想把景瑶叫出来问个明白。

但没想到把正在睡觉的女邻居,给叫醒了。

“你什么呀,找谁呀?”见景初尘穿着土掉渣,邻居便心生嫌弃。

“知不知道这是京市,有谁像你这样,在京市里头大吵大闹的?没素质。”

但景初尘看邻居穿着暴露,睡衣的面料也好像绫罗绸缎一般,就忍不住自惭形秽地红了脸。

他拽着景冬,不敢抬头。

“我,我找景瑶。”

邻居眼里划过诧异,又把他和景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们是小景老家的亲戚吗?”

景初尘知道,他现在的穿着和城里人格格不入,倘若他说是景瑶的丈夫和孩子,恐怕就要给景瑶丢脸了。

于是他支支吾吾:“我们是亲戚,特意来找她的。”

邻居想了想景瑶的那张脸,人漂亮,又是燕大毕业的高材生,那说不好,将来有一天就能发际。

不如再卖她一个好。

“来之前没给她打电话吗?”

景初尘摇头,心想他能找着,又何必浪费电话费。

邻居也不再和他计较,很快就联系上了正要出院的景瑶。

20

知道景初尘和景冬来了,景瑶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心想自己这一世,如果真把明珏给弄丢了,但至少还有个憨厚老实的解语花景初尘——对她不离不弃!

还有她上辈子最看好,也最懂事,还最有出息的女儿景冬。

那么仔细想想,自己这一世,也不算白活。

多少还有个安慰奖。

只不过明珏她还不能放弃,只要她有机会见到明珏,那么明珏一定会回心转意。

所以,她该如何安置景初尘和景冬呢?

21

回到廉租房,人还没进门,就看到厕所门口蹲着的一大一小。

是她那最有出息,又最听话的女儿景冬没错。

可现在怎么看着脸色腊黄,还畏畏缩缩呢?

在她的印象里,女儿就和她一样,为人不卑不亢,遇事处变不惊,谈吐不凡,落落大方。

一定是她看花眼,又或者是她刚来京市第一天,所以还没适应过来。

怔忡中,景初尘认出了她,赶紧拽着昏昏欲睡的景冬冲了上来。

他喊:“景瑶。”

景瑶被他的样子和声音吓了一跳。

这哪里还是她当初认识的景初尘?

他和景冬一样,脸色腊黄,皮肤粗糙,看起来仿佛有三十五、六的年纪,哪有明珏一半的英俊挺拔?

错愕下,景瑶只觉得辣眼睛。

邻居又在这时探出头:“小景啊,这是你老家的亲戚吧?”

大梦初醒,景瑶不敢再让他们丢人现眼,胡乱应了一声,就赶紧把景初尘和景冬,叫进了屋里。

而踏进屋里的景初尘看着家徒四壁,心里直呼,这还没有老家的条件好呢。

想问景瑶几句,景瑶却早就阴沉了脸。

刹那间,景初尘刚来的欢喜全没了,他只剩战战兢兢地拉着景冬,站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冬又累又困又冷又饿地哭了。

鼻涕眼泪双管齐下。

景瑶看着心烦,压着心中怒火呵斥:“哭什么哭?”

景冬顿时更害怕更惶然,抱着景初尘便撕心裂肺地喊,她要回家。

邻居过来敲门:“小景啊,孩子哭啥哭呢?是不是家里没什么好吃的,要不要来我这里拿一些。”

景瑶再次如大梦初醒,知道自己的处境再也丢不起人,便忍着脾气,把邻居劝退后,让景初尘哄着景冬泡了一碗方便面。

景冬哭也哭了,吃也吃了,到底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又跟着景初尘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到这里,没多久就在景瑶的床边,噙着眼泪和鼻涕泡,睡着了。

景初尘感觉到,景瑶的性格不再像从前,因此也很小心翼翼。

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以为自己这样委曲求全,又可怜兮兮的样子,景瑶多少会有些怜惜,可哪成想,景瑶越看他,就越觉得不值。

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反问,当初为了一个这样的景初尘,和明珏闹了半生别扭,她亏不亏!

简直亏死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他送到国外,想必明珏也不会再和她闹别扭。

22

“你和邻居说了,是我什么人吗?”她捏着眉心问。

而听到这句的景初尘瞬间就懂了,也知道景瑶要做陈世美了,可他怎么能心甘啊。

他从十五岁就开始跟她在一起,为她伺候双亲,又一直在养着景冬,她如今是走出了大山,还是燕大的高材生了,就想抛弃他不养他了么?

休想!

“没有。”他咬牙切齿的回答。

景瑶也是在这一刹那想明白了,上辈子他和景冬来,不是在这里找到的她,而是在祥云路明家别墅找到的她。

并且还是明珏告诉她,是老家的大舅哥和外甥女来了。

等她从公司赶回来,明珏已经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并且给他脸上的皮肤也做了一层保养。

所以那个时候他和景冬,并不狼狈。

相反还有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体面。

但现在,她和明珏没有结婚,她也住不进明家别墅,享受不到最好和最贴心的照顾,那么自然而然,他和景冬,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了。

23

“以后,不要对别人说,景冬是我的女儿,就说是我的外甥女吧。”景瑶有气无力,决定照他上辈子的说法,继续再拖一拖。

无论如何,都要等她见了明珏,把一切拨乱反正了再说。

景初尘虽然没读过书,但在西陲听了不少折子戏,所以他不蠢。

同时也在景瑶明晃晃的穿衣镜中看清了自己,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配不上燕大毕业的景瑶。

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忍了心中的屈辱,直截了当。

“你是想嫁这里的少爷吗?”

被他一语道破,景瑶没有一丝负罪感,毕竟上辈子,还是他自己主动说是她大舅哥的。

所以他和她一样,高尚不到哪里去。

“坐了两天的车,你应该是累了,屋里有热得快,你可以烧一桶水,提到公共厕所去洗,洗了就好好睡吧,我这几天暂时不回来。”

景瑶走了,留下景初尘和景冬父女。

而她,在走出廉租房,却忽然觉得,这天大地大,没了明珏,她竟然快要一无是处了!

那么这个时候,他和江婉文在做什么?

过他们的新婚之夜吗?

24

的确,我和江婉文确实是在过新婚之夜。

虽然这次,江婉文对外是嫁给我,但在整个过程,和江婉文近半年的相处中,我从没给江婉文一点“嫁入豪门就要看脸色”的感觉。

并在江婉文的谋略和配合下,加上我的巨额创业基金,已经快把明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拿到了自己手上了。

但这还不够,我想架空大哥二哥,让明氏集团彻彻底底地落在我手中,将来就让大哥二哥享享清福,做一辈子的闲人。

我问:“所以,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地蚕食,大概还需要多久?”

江婉文看着我有些拘谨,但见我这么问了,就很认真地去思量。

“十年吧,在这十年里,你还要想办法树立自己的威信,不然董事局里的那一关,就不好过。”

我明白,也知道她说的十年,已经是最短,还需要她和我同心同德,没有一丝懈怠地去谋划。

摘下累赘繁复的领结,我给了她一张卡。

“我不亏待你,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去施展心中的抱负,但我不是给,是借,你要不要?”

江婉文看着我,只想了两秒。

她说:“要。”

我便笑:“那你需要几年?”

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像第一次机会来了,她牢牢抓住了一样,掷地有声。

“五年,五年后还你双倍,但我有个条件。”

我不怕她不提条件,就怕她不提条件。

“你说。”

“我要我们,做真夫妻!”

我惊讶,心想这是她的条件吗?

其实在这半年里,我并没有往假夫妻方面去想过,而是心平气和的,让自己去顺其自然。

所以我对她的好,不假。

结婚,和结婚该做的事情,我也没想弄假。

但偏偏这个时候,她却提出,要以此为条件。

于是,我笑。

“难道,我们不是吗?”我说。

江婉文猛地抬头,上前拥抱我。

屋外寒风刺骨,屋内四季如春。

这一晚,不知江中的涟漪,晕染了天上的明珏,还是天上的明珏,照亮了江中的涟漪......

25

半年后,江婉文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半个明氏集团的核心层,而努力工作,试图再次引起爸爸注意,又或者我注意的景瑶,在明氏集团看到了江婉文的大量手笔。

在她的大刀阔斧下,她提出的好几次策划,都像米粒之光,掩盖在了她的光芒之下,就连波澜都不曾泛起。

好不容易熬到集团正常的一年一升,景瑶的名字,又被暗中掌握百分之十八产权的我,直接划掉。

等部长拿到升调名单,只能很惋惜地拍了拍她:“小景啊别气馁,你还很年轻,照我看,今年的升迁,全是在照顾老同志,等这一拨人上去,明年就会轮到你了。”

景瑶双目无神,知道部长只是在开导她,事实上,和她一起进集团的其他人,已经全部升职加薪了。

只有她,只有她还停在原地不动。

愤怒逐渐让她失去了理智,她知道自己不在名单之中,肯定是江婉文搞的鬼,所以她不顾一切,跑到六十六楼。

试图当面质问江婉文。

却不想电梯门一开,六十六楼好像是在欢乐的海洋。

人人都在说:“恭喜江总,贺喜江总,明少很快就要做爸爸了。”

怅然,景瑶就像被谁吸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脑子里都只剩下,她和明珏,怎么能有孩子?

明珏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爸爸!

恰好看到春风得意的江婉文,景瑶再也忍不住地,一巴掌挥向了她。

只听见耳边全是惊呼。

没一会,她就被反应过来的保安制服在地。

她赤红着眼睛呐喊:“我要见他!”

“我一定要见他!”

江婉文沉着眼眸,心想她是怎么知道,明珏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见,是肯定不会让她见的。

哪怕她知道,明珏并没有见过她。

但她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很奇怪。

26

“我记得你,你叫景瑶,燕大毕业,四楼企划部部长的助理,你冲上来打我,是对这次升职名单里没有你,而感到不服吗?”

景瑶红着眼睛看江婉文,嘴里咆哮:“你个卑鄙小人!有本事让我见他!”

察觉她有些不对劲的部长及时出现,立马和着稀泥把人带到四楼。

景瑶不想感激,只想破罐子破摔。

部长却语重心长地提醒:“小景啊,不要忘了,你和集团签的是十年合同,你想辞职走人,是要给一大笔违约金的,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跑到六十六楼去打明家的少夫人,不就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吗?

刹那间,景瑶清醒了。

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像她这样的十年合同是什么合同。

高层的留人,低层的卖身契,而她想破罐子破摔,是不可能的。

自己得罪了如中天的江婉文,往后估计要有苦果子吃。

一时间,景瑶有些绝望,同时也想到周瑜死前的呐喊,既生瑜,何生亮!

27

当晚,景瑶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也忽然想起她还有景初尘和景冬。

他们来京市半年了,想必也已经习惯了吧。

她要去看看他们父女,给她一些心理安慰。

毕竟她的长女,还是比我替她生的女儿、儿子,要有出息多了。

可没想到,自己仅仅半年没回廉租房,廉租房里更加的乌烟瘴气了。

竟然有不三不四的人,跟着她往楼上走。

边走边猥琐地笑。

“姐们儿,你也是去二楼找人的吗?”

看着好像做鸡的,还明显带着一丝风尘艳俗,景瑶只觉得格外恶心。

景初尘生活在这里,难道还没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然后尽快带着她的女儿离开吗?

作为当年能把景冬教好的他,怎么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甩开那人急步走到家门前,正要拿出钥匙开门,阴魂不散的那人就在她后面拍了拍。

“我说姐们儿,做这种事,也要分个先来后到,我可是比你先跨进门的。”

咣当!

景瑶惊到连钥匙都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先跨进门,你得等我拿到钱了,你再上......”

景瑶一拳挥到了那女嫖客脸上,楼道里很快就传来了喊救命的声音!

28

景初尘把景瑶从派出所保了出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昂着头向前走。

景瑶阴沉着脸,跟他走到没人的小道。

她问:“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来京市半年的景初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土得掉渣的男人了,他学会了穿衣打扮,也学会了给自己喷上廉价的古龙水。

只不过再精心的打理,也盖不住他肌底肤色的枯黄。

他不再唯唯诺诺,理直气壮地质问景瑶:“你有给我生活费吗?半年了,你来看我和女儿次数,我用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现在你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而她景瑶,就是一个没有良心,还彻头彻尾卑鄙到骨子里的。

景瑶呆滞,她下意识地想说,明珏不是给了你一张无限刷的卡吗?

但仔细一想,什么卡!

如今哪有什么卡。

心中一痛,她佝偻着身体。

“你做这个,景冬知道吗?”

景初尘嘲笑:“原来你还在意景冬的啊,也对,她到底是你女儿,可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快要满八岁了?”

景瑶咬着牙:“我问你,她到底知不知道!”

景初尘同样咬着牙:“不知道,每次来人,我都让她去楼下玩了。”

好好好,他至少还有一点做父亲的羞耻。

可回过头,景瑶才意识到,八岁了!

“八岁怎么还不去上学?”

景初尘大笑:“对啊,八岁怎么还不去上学,我问你啊。”

京市对外来务工的子女并不友好,在这里报名上学,是要交巨额借读费的,他哪里有钱给景冬交借读费?

而景瑶呢,自从他们父女来京市,就把他们丢在廉租房不理不睬。

前两个月还好,她来还会给些钱,后来就好像本不记得,他还没开口,她就说有急事要走。

人言碗里有粮,心中不慌。

而他早在一个月前,碗里就没粮了。

不但没粮,还联系不到她,他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邻居一指点,他就做了呗。

反正也没啥,谁也不认识谁。

景初尘号啕大哭!

景瑶这才意识到,她这辈子错过了什么!

她上辈子,又做错了什么。

是明珏。

是明珏在她身后打理一切,她才避免了生活中的所有麻烦。

可到如今,她还没能见明珏一面啊。

心如刀绞。

沉寂了数小时,景瑶从提款机里取出了三万。

“你拿去给景冬找个好学校,不能再耽误她了。”

拿到钱,景初尘心里有些安慰,也不再和她怄气。

“你不是想嫁这里的少爷吗?我替你打听过了,本地的独生子,都比较受宠,父母会给一大笔创业基金,你要嫁,就要嫁个有钱的,不然哪来的钱让景冬好好学习。”

还有养他。

29

很快,我知道了景瑶冲上六十六楼,打了江婉文。

二话不说,我就下达了指令,把景瑶调到了河州分部,至于她过得好不好,景初尘又有没有带着孩子来找她,我都不想去关心。

一个这辈子的路人甲,何需去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呢。

当晚江婉文回来,知道了我的指令,心里十分高兴。

哪怕杜意暗中笑她,说明少替她做了主,她也懒得去计较,搂着我就和我商量,将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我说:“你的孩子,听你的呗。”

她就翻了一晚上的字典,在第二天兴冲冲地告诉我:“如果是男孩,就叫明修好不好?”

明修?

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说好。

30

半年后,我和江婉文的第一个孩子,呱呱落地了。

男孩,七斤八两,就叫明修。

就在三朝宴前夕,江婉文给了我一份标注为远东集团的产权证书,喜滋滋地告诉我,她的抱负就要开始扬帆起航了。

但她希望,我还是她的定海神针。

我笑了,这应该是比她自己白手起家,要早了五年。

她做得很好,这几年,我都快要把景瑶和景初尘,给彻底忘记了。

对此,我很满意。

31

还是四海酒店,宾客云集。

仅仅七年不到,已经落魄到憔悴不堪的景瑶,偷偷出现在了酒店外围。

她远远看着明珏从迈巴赫上下来,头顶明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一脸幸福地走在,抱着孩子的江婉文身边,徐徐进入酒店,并肩而行。

然而景瑶回想起她的当初,在公共场合,她是不准他和她并肩的。

因为她憎恨那些嘲笑她,靠着男人才功成名就的人。

但江婉文呢,她如今已经是远东集团的执行总裁了,可在他面前,她从未拿过乔。

甚至还在和他结婚的十年光阴里,她仿佛从未在意过闲言碎语。

她活得恣意,活得潇洒,也活得从容。

自此,一股从未有过的清醒,涌上了她的心头。

也在忽然间得到肯定,不是明珏离了她,就没人爱,没人宠,而是她离了明珏,一无所有!

曾经她自以为是的优秀,不过是建立在明家少夫人的身份上。

没了这个身份,她连狗屁都不是。

当然,除了她还有景初尘,以及她自以为引以为傲的长女。

如今漫天的后悔和社会的毒打,再也让她回不到当初。

就算能!

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再执着地以为,站到他面前,就能拨乱反正,重新做回他的妻子呢?

又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比江婉文还要爱他呢?

她那些所谓的爱和真心,在江婉文面前,一文不值!

她简直都不敢面对我,更别说自己还做过他的妻子。

认清楚这些,景瑶泪流满面,再也没了心思留在这里继续遥望。

她回到廉租房。

看着还在坚持,但早已残破不堪的景初尘。

她说:“我要离开京市了,去海城的一个小公司上班,你要愿意,就带着景冬和我一起去,但还是只能以大舅哥的身份。”

因为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会和他结婚。

“你要不愿意,我就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你,你再去找一个对你好的人。”

而她,从始至终都不算是什么好人。

景初尘牙关打战,从她身上看到将死之人才有的暮气沉沉,立马知道,这辈子靠她,是靠不住了。

现在的京市,满大街都是燕大的高材生。

她,景瑶,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甚至在这些年,活得比谁都窝囊。

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惺惺作态,景初尘直接问:“你所有的钱是多少?”

景瑶就知道他会这样。

“五万,但我还能想办法再给你借三万。”

也算是了了她和景初尘的这段孽缘。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哪怕再相逢,也再也不要相识。

“我要十万,景冬归你,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找她。”

景瑶点了点头:“好。”

算一算,她从重生到现在,也不过十年光阴,可三十五岁的她,已经满头白发。

错过了最意气风发的十年,往后余生,她还能再剩下什么呢?

不过就是一无所有,回归虚无罢了。

正所谓大梦归去,往事如烟,而这世上好多人,也像她一样,需要活两辈子,才能把自己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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