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觉醒了“情绪共享”系统,能让家人同步感知我的所有情绪。
妈妈的共享率是20%,爸爸是30%,哥哥姐姐各25%。
他们常年虐待我,却因即将到访的豪门亲戚,开始假意讨好我,希望我表现得“快乐”。
爸爸递来一张黑卡,“乖女儿,密码你生,随便刷。”
【叮,检测到极度厌恶,共享率临时提升至100%。】
妈妈和哥姐也强颜欢笑地给我夹菜,说尽好话。
我微笑着接过黑卡,当着亲戚的面,平静地用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在他们因剧痛和绝望而扭曲惨叫的瞬间,我轻声说。
“看,我们一家人终于感同身受了。”
1.
爸爸手里的酒杯被摔碎,他抱着自己的左手腕,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妈妈的笑容凝固,下一秒就变成了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哥哥宁辰和姐姐宁玥,更是脸色惨白,叫声甚至盖过了音乐。
来访的豪门贵妇,我的小姨,惊得站了起来,满脸骇然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鲜血顺着我的手腕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我却笑了。
“宁安!你这个疯子!”爸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分神维持自己的形象,对着小姨强笑,“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
【叮,检测到谎言与憎恨,共享中......】
剧痛之上,又叠加了一层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爸爸的脸色更难看了。
宁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想夺下我手里的刀片。
他的手刚碰到我,我就将刀片往伤口里又送了一分。
“啊!”
我们五个人,齐齐发出了一声惨叫。
宁辰触电般缩回手,抱着手腕,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别碰我。”我轻声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不然,我会更疼的。”
他们都僵住了。
小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发着颤:“姐夫,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安她......”
妈妈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都是我们没教好,这孩子从小就有心理问题,总喜欢用这种方式吸引我们的注意......”
【叮,检测到颠倒黑白,共享中......】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感袭来,妈妈的话戛然而止,她捂着嘴,发出了呕的声音。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们终于松了口气,像是看到了救星。
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我爸妈立刻围了上去,指着我,痛心疾首。
“快!救救我的女儿!她精神不正常!”
“她有自残倾向!”
他们不是在关心我,而是在向小姨,他们未来的人,撇清责任。
我被抬上担架,经过他们身边时,我用尽全力,再次狠狠掐进手腕的伤口里。
新一轮的剧痛,让他们的哭诉变成了真实的哀嚎。
2.
医院的消毒水味,和家里发霉的味道一样,让我窒息。
我的伤口被处理好了,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们五个人,住进了一间豪华的VIP套房。
美其名曰,方便照顾我。
实际上,是方便监控我。
小姨被他们劝回了酒店,临走前,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怜悯。
她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病房门一关上,爸爸的伪装就卸了下来。
他不敢碰我,只能指着我的鼻子骂:“宁安,你今天发的什么疯!你知道我为了请你小姨来,花了多少工夫吗!”
妈妈也在一旁哭哭啼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啊!”
宁玥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演,真会演,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
只有宁辰,他死死地盯着我手腕上的纱布,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回想这些年,他们是如何对待我的。
被关在阁楼里挨饿的滋味。
冬天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刺骨。
宁辰把我的作业撕碎,宁玥把我养的猫扔下楼。
爸爸的皮带,妈妈的咒骂。
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委屈、愤怒、绝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叮,检测到海啸级负面情绪,共享开启......】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取而代जिए的,是四种不同声调的、压抑的呜咽。
我睁开眼。
爸爸瘫坐在沙发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却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妈妈趴在床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宁玥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
宁辰最夸张,他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砸着地板,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他们沉浸在我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他们终于,尝到了我夜夜都在忍受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我静静地看着,直到护士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病人需要休息!”
他们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对方脸上的泪痕,又惊恐地看向我。
我冲他们弯了弯嘴角。
3.
他们开始害怕了。
不是怕我再自残,而是怕我的“不开心”。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提着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早餐,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安安,饿了吧?爸爸给你买了小馄饨。”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试探着把早餐递过来。
我没接。
我只是觉得饿。
那种被饿了三天,胃里像有把刀在搅的饿。
【叮,检测到极度饥饿,共享中......】
“咕噜......”
爸爸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捂着胃,脸色瞬间就白了。
紧接着,妈妈、宁辰、宁玥,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怎么回事,我的胃好疼......”妈妈呻吟着。
宁辰咬着牙:“跟昨天被火烧一样。”
他们终于明白,我的感受,就是他们的感受。
我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馄饨。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那股灼烧感瞬间被抚平。
他们四个人,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敢再骂我一句。
他们开始研究我的喜好,变着法地讨好我。
妈妈给我炖了燕窝,宁玥给我买了最新款的裙子,宁辰甚至把他珍藏的游戏机都搬到了我的房间。
他们像伺候太后一样伺候我。
我稍稍皱一下眉,他们就全体心惊肉跳。
“安安,是菜不合胃口吗?”
“安安,是裙子颜色不喜欢吗?”
“安安,是不是谁惹你了?哥去揍他!”
这滑稽的场面,让我觉得恶心。
于是,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叮,检测到极度恶心,共享中......】
饭桌上,四个人齐刷刷地冲向了洗手间。
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我放下筷子,心情平静。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4.
小姨并没有被吓跑。
她又来了电话,说是要再看看我的情况。
这给了我爸妈新的希望。
他们认为,只要能让小姨看到一个“开心快乐、家庭和睦”的我,那笔就还有机会。
于是,他们变本加厉地讨好我。
爸爸甚至低声下气地求我。
“安安,我的好女儿,只要你能在小姨面前笑一笑,就笑一笑,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他眼里的贪婪和急切,简直要溢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把公司30%的股份给我,我就笑。”
爸爸的脸瞬间就绿了。
“宁安,你别得寸进尺!”他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叮,检测到愤怒,共享中......】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我们五个人的心头。
爸爸自己也愣住了,他捂着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痛苦和暴躁。
“我......我控制不住......”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也不想不开心,可是你们总惹我。”
他瞬间就蔫了。
“好......好,爸爸答应你,只要你让小姨签了合同,30%的股份,我马上转给你!”
为了钱,他真是什么都能卖。
包括他自己。
我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嘲讽的笑。
【叮,检测到愉悦,共享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爸妈,宁辰,宁玥,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痴傻般的笑容。
那是一种他们无法控制的、源自生理的反应。
他们笑着,眼里却充满了惊恐。
“我......我怎么了?我为什么要笑?”宁玥摸着自己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快哭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宁辰也是一脸茫然。
我收起笑容,他们的表情也瞬间恢复正常。
他们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能控人心的。
我终于知道,这个系统该怎么玩了。
5.
小姨来的那天,我们全家上演了一出“合家欢”的戏码。
我穿着宁玥买的新裙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爸爸妈妈围着我,一个给我削苹果,一个给我递果汁,脸上的笑容温暖得能融化冰雪。
宁辰和宁玥坐在一旁,一个给我讲笑话,一个给我念诗。
虽然笑话很难笑,诗也念得磕磕巴巴。
小姨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愣住了。
“安安?”她试探地叫了我一声。
我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排练了无数次的笑容。
【叮,检测到极致愉悦,共享中......】
瞬间,我爸妈、宁辰、宁玥,都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包裹全身,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让他们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比真实。
小姨彻底放心了,她笑着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看来是小姨上次误会了,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
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们安安就是有点内向,其实心里最爱我们了。”
爸爸趁热打铁:“雪薇,你看,我们家现在这么好,公司那边......”
“姐夫你放心。”小姨大手一挥,“合同我已经带来了,吃完饭我们就签。”
爸爸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宁辰和宁玥也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像是在看一个听话的、好用的工具。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冷。
但是,在他们感知到我情绪变化之前,我立刻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开心的事。
比如,他们即将从天堂坠入的场景。
于是,我的笑容又变得真实起来。
他们也跟着我,继续享受着这短暂的,偷来的快乐。
饭桌上,气氛好到了极点。
小姨很快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爸爸拿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手都在抖。
他成功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施舍:“安安,你做得很好,爸爸不会亏待你的。”
我回以微笑。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张阿姨吗?我是宁安。”
“我想问问,我妈妈前几天是不是从您那里借了二十万,说是给我看病?”
电话开了免提,张阿姨爽朗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是啊,你妈妈说你抑郁症又犯了,要做电击治疗呢......”
第2章
6.
一瞬间,饭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爸爸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妈妈。
妈妈的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辰和宁玥的表情,也从兴奋变成了惊愕。
最震惊的,是小姨。
她“霍”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我妈:“姐姐,你不是说安安只是青春期叛逆吗?电击治疗?!”
电话那头的张阿姨还在继续:“哎,你这孩子也是可怜,你妈说你这次特别严重,医生建议直接切除额叶......”
“够了!”妈妈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轻轻一躲,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而我,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冰冷的快意。
这股快意,如电流般迅速传遍了他们四个人的身体。
他们在震惊和恐惧之中,不受控制地感到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们几近崩溃。
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宁安!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什么?”我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让小姨知道,你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人。”
我转向小姨,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小姨,他们告诉你我精神有问题,是想骗你的款,去还我爸欠下的。”
“他们告诉我,只要我乖乖配合,演好一个‘幸福’的女儿,就能拿到你公司的。”
“至于我的病,”我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这是他们长期虐待我,留下的证据。”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们的棺材板里。
【叮,检测到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共享率临时提升至200%。】
“不!不是的!雪薇你别听她胡说!”妈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爸爸也急忙解释:“她疯了!这个孽障彻底疯了!”
可是,他们越是辩解,那股被放大了两倍的恐惧就越是清晰地攫住他们的心脏。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湿了昂贵的西装。
这副样子,落在小姨眼里,就是做贼心虚的最好证明。
小姨看着他们,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失望和愤怒。
她拿起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撕拉”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我们两家的,到此为止。”
“还有,”她看向我爸,“姐夫,我当初借给你的五百万,下周之前,请你连本带利还给我。”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那一家人,转身走到我面前,语气放缓了许多。
“安安,跟小姨走,以后小姨养你。”
爸爸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7.
我没有跟小姨走。
这场好戏,我这个主角还没看够,怎么能提前退场。
小姨走后,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火山的爆发。
“宁安!你这个贱人!我要了你!”宁辰第一个失控,像一头野兽朝我扑过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想象着一把刀狠狠刺入自己心脏的感觉。
那是一种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生命急速流逝的绝望和剧痛。
【叮,检测到模拟死亡体验,共享中......】
宁辰刚冲到我面前,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捂着自己的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爸爸妈妈和宁玥,也同样不好受。
他们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体验着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预演”。
我走到宁辰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哥哥,了我,你也会死的。”
“不,你会比我更痛苦,因为你会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惊恐地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旧的风箱。
我收回了“死亡体验”。
四个人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个,随时能取他们性命的恶魔。
“现在,”我站起身,环视着他们,“我们来谈谈赔偿问题。”
“你......”爸爸想说什么,但对上我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我爸在外面欠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别想动我一分钱。”
“第二,小姨那五百万,也一样。”
“第三,”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你们在我身上留下的一道道伤疤,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总该有个价码吧?”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把这栋房子,还有你们名下所有的存款,都转到我名下。”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再体验一次,刚才的感觉。”
“或者,体验点别的,比如,被活活烧死的感觉?”
我笑得温柔又残忍。
他们面如死灰。
8.
他们别无选择。
在绝对的控制面前,所有的亲情、算计,都成了笑话。
第二天,他们就去办了过户手续。
房子,车子,存款,一夜之间,都成了我的。
他们从这个家的主人,变成了寄居的客人。
当然,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我让他们住进了以前关我的那间,没有窗户的阁楼。
一三餐,只有白水和馒头。
就像我以前一样。
他们开始还会反抗,宁辰试图逃跑,被我用“断腿”的痛感给硬生生了回来。
妈妈试图绝食,我让她感受到了“活活饿死”的滋味,她立刻哭着把馒头塞进了嘴里。
慢慢地,他们认命了。
我开始让他们“感同身受”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我让他们体会冬天被锁在阳台,全身冻僵的感觉。
我让他们体会考试考砸了,被皮带抽得皮开肉绽的感觉。
我让他们体会心爱的东西被当面毁掉的无助和愤怒。
每一次,我都精准地控制着情绪的强度,确保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痛苦,但又不至于真的疯掉。
阁楼里,每天都回荡着他们时而痛苦,时而悲伤,时而愤怒的哭喊。
而我,就坐在楼下的大沙发上,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听着这动人的交响乐。
宁玥的精神最先崩溃了。
有一天,我让她体验我养的小猫被她从六楼扔下去摔死时的绝望。
那股混杂着心碎、憎恨和无力感的情绪,彻底击垮了她。
她开始胡言乱语,时而哭时而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给她叫了精神病院的救护车。
看着她被两个护士强行带走,妈妈哭喊着想拦,却被我一个“心如刀绞”的情绪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别急,”我安抚她,“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9.
在折磨他们的时候,我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爸爸藏在书房里的一个旧箱子,里面全是他公司的文件。
我这才知道,他公司早就因为经营不善,成了一个空壳子。
而那笔,也不是因为赌博,而是他为了填补一个巨大的窟窿,拆东墙补西墙借下的。
窟窿的源头,是一份医疗账单。
一份长达十年,金额高得吓人的医疗账单。
收款方,是国外的一家顶级医疗机构。
病人姓名:宁安。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去国外看过病?
我继续往下翻,翻出了一沓厚厚的病历。
上面详细记录着,我从八岁起,就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定期去国外接受治疗,每一次的费用都是天文数字。
病历上,有主治医生的签名,有每一次的治疗记录,甚至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我的记忆里,八岁那年,我只是发了一场高烧,在社区医院躺了几天。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一直很好。
那这份病历,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底,升起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
我把病历摔在爸爸面前。
“这是什么?”
他看着病历,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就是不说话。
我加大了情绪的输出。
是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真相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的,抓心挠肝的焦虑和愤怒。
爸爸被这股情绪折磨得满地打滚。
终于,他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生病的人......不是你......”
“是宁玥。”
10.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肮脏,更残酷。
十年前,八岁的宁玥被查出患了那种罕见的血液病。
医生说,唯一的治方法,是进行骨髓移植,然后再配合长期的昂贵药物治疗。
而我,是唯一配型成功的骨髓捐献者。
但当时,我已经七岁,有了完整的记忆。
他们怕我不同意,或者长大了会以此为要挟。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他们买通了医生,伪造了我的病历。
他们告诉所有人,生病的人是我,需要骨髓的人也是我。
而宁玥,是“伟大”的捐献者。
为了让这场戏更真,他们甚至对我进行了催眠,抹去了我一部分的记忆,植入了“我身体不好”的虚假认知。
而那场所谓的“高烧”,就是我做骨髓移植手术的时间。
我才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被抽走骨髓,拯救了姐姐性命的人。
可到头来,我成了全家的罪人,成了那个“拖垮”家庭的药罐子。
而宁玥,顶着“为妹妹捐献骨髓”的光环,享受着所有的宠爱和资源。
他们对我所有的虐待和苛刻,都源于此。
他们觉得,是我“害”得他们倾家荡产,是我“偷”走了本该属于宁玥的健康人生。
“所以,你们让我替她生病,替她痛苦,还要反过来,被你们所有人憎恨?”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爸爸不敢看我,他只是痛苦地喃喃自语:“我们也没办法......宁玥是我们的心头肉啊......我们不能没有她......”
“那就可以有我,是吗?”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我连做一个独立的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宁玥的“备用药箱”。
那股被彻底物化,被剥夺了存在意义的空洞和绝望,瞬间吞噬了我。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崩溃,共享协议发生不可逆变异。】
【情绪共享,将转为生命共享。】
【共享率100%。】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冰冷的机械音在我脑中响起。
我愣住了。
爸爸,妈妈,还有阁楼上的宁辰,也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极致的骇然。
生命共享?
那岂不是意味着......
我死,他们也得死?
11.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们五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感受着彼此同样频率的心跳。
那是一种诡异的,血脉相连的共振。
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安安!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你原谅爸爸,你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妈妈也爬了过来,磕头如捣蒜。
“安安,我的女儿,是妈妈鬼迷心窍,妈妈不是人!求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阁楼上传来宁辰惊天动地的嚎哭和求饶声。
真可笑。
直到他们的命和我的命绑在了一起,他们才终于想起来,我是他们的女儿,我是个人。
我低头,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
“晚了。”
我轻轻挣开他们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了天台。
风很大,吹起我的头发和裙摆。
我站在天台边缘,下面是万丈深渊。
只要我再往前一步,我们五个人的故事,就可以同时画上句号。
他们跟了上来,却不敢靠近,只能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安安!不要!”
“女儿!你下来!我们什么都给你!”
“妹妹!我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别跳啊!”
我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知道怕了?”
“你们把我推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怕?”
“你们把我当成宁玥的影子,当成一个容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痛?”
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们心上。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当一个人真正想死的时候,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而这股死寂般的平静,通过生命共享,也传递给了他们。
他们停止了哭喊,脸上露出了和我一样的,麻木和空洞。
他们感受到了我的决绝。
他们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不想死。
他们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能让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们开始向我传递各种“快乐”的情绪。
一家人去游乐园的快乐。
吃到美食的快乐。
拿到第一名的快乐。
他们试图用这些虚假的,他们自己都不曾体会过的快乐,来唤醒我的求生欲。
可这些情绪传递到我这里,只让我觉得更加恶心和讽刺。
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斜。
“再见了,这肮脏的世界。”
12.
就在我身体失重的那一瞬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猛地拽了回来。
不是我家人。
是小姨。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天台,在我纵身一跃的瞬间,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安安!看着我!”
她的力气很大,声音因为急切而发着颤。
我被她拖回了安全的地面,跌坐在她怀里。
“傻孩子!为了那群,不值得!”她紧紧地抱着我,身体都在发抖。
我爸妈和宁辰,还沉浸在刚才那濒死的恐惧中,瘫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在小姨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紧绷了十八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我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小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她才把我扶起来,擦我的眼泪。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
“安安,跟小姨回家。”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跟着小姨离开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家。
身后,传来我爸妈和宁辰绝望的哭喊声。
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失去了我。
也失去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因为生命共享之后,我的情绪,对他们的影响,不再是暂时的。
而是永久的。
我此刻的悲伤和心死,会像慢性毒药一样,夜夜地侵蚀着他们。
直到,我和他们中的某一个,生命走到尽头。
13.
我跟着小姨去了另一座城市。
她给我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帮我办理了新的学校。
她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充满阳光的房间。
她会每天给我做不同的早餐,会在睡前给我讲故事。
她给了我,我过去十八年,梦寐以求的所有温暖。
在她的陪伴下,我心里的冰,开始一点点融化。
我开始尝试着,去感受“快乐”。
而我每一次感到快乐,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一家人,就会跟着我,短暂地从回到人间。
他们开始拼命地想办法让我快乐。
爸爸会定期给我打钱,数额一次比一次大。
妈妈开始学着给我写信,信里充满了迟来的悔恨和母爱。
宁辰会录各种搞笑的视频发给我,逗我开心。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讨好我,祈求我。
只为了,能从我这里,分享到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但我很少回复他们。
我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在绝望的泥潭里,做着徒劳的挣扎。
他们不知道,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提醒我,过去的那些伤害有多深刻。
而我,永远也不会原谅。
14.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两年后,我已经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上学,交友,大笑。
我很少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那个“生命共享”的系统,也像是沉寂了下去,很少再有动静。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宁玥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他说,宁玥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这些年,因为没有了后续的治疗费用,宁玥的身体一直在垮下去。
而最近,她因为受不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选择了自。
虽然被抢救了回来,但身体的各项机能,已经衰竭到了极点。
医生说,她快不行了。
她想在临死前,见我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走进了那间压抑的病房。
病床上的宁玥,已经瘦得脱了相。
曾经那个骄傲漂亮的姐姐,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
她挣扎着,想对我笑。
“安安......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如果......有来生......换我......来做你的影子......”
说完这句话,她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在她死亡的那一刻。
我脑中的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叮,共享目标之一已死亡,生命共享协议解除。】
【情绪共享系统,即将关闭。】
【倒计时,10,9,8......】
我愣住了。
宁玥的死,竟然解除了这个该死的系统?
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我清晰地感觉到,那连接着我和他们四个人之间的,无形的线,“啪”地一声,断了。
世界,瞬间清净了。
15.
宁玥的葬礼上,我看到了我的父母,和宁辰。
两年不见,他们像是老了二十岁。
爸爸的头发全白了,妈妈变得神神叨叨,宁辰的眼神,也失去了往的神采,变得麻木而呆滞。
他们看到了我,想上来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们机会,只是远远地,对他们鞠了一躬。
从此,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那栋曾经承载了我所有噩梦的房子,我把它卖了。
卖掉的钱,我以宁玥的名义,捐给了一个血液病研究基金会。
做完这一切,我一身轻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的家,在有小姨的那个城市。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拿出手机,给小姨发了条信息。
“我回来了。”
很快,小姨就回了过来。
“好,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着信息,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轻松而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