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因难产而死,再一睁眼便已是地府女奴。
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千金,主动挑起最辛苦的活。
寒冬用冰渣洗衣服、酷暑挑粪搞基建。
为了省积分,我吃馊饭喝泥水,只为每年祭见到女儿和老公的时间更长一点。
可今年祭前一天,我却被选中送去青楼给地府掌门解闷!
他们将我压在铁钉上灌铅水、折十指,甚至还把老公和女儿带了过来我就范。我藏起血淋淋的手臂,跟老公承诺:
“你放心,就算是到了地府我也不会背叛你。”
他却一反常态,吞吞吐吐:“老婆,乖乖听话才能攒积分。”
后来我穿上风尘衣裙,习得媚术夺得花魁,屈辱地哭着撕开女儿塞给我的棒棒糖。
却意外看见糖纸上的字。
“妈妈,快逃,你没死!”
1
我反复在烛台灯下确认了三遍。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怪不得地府里其她的女奴衣衫永远整洁,眼里毫无半分怨气。
怪不得青楼里的男人时常会叼着现代的香烟、谈论股市。
怪不得每年忌老公带着女儿来见我时,他眼里毫无半点悲痛!
原来,我在地府备受凌辱的七年,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谢穗安,我提的条件你考虑好了吗?我可以花重金将你从此地赎走,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修京抓住我拿糖纸的手,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他是青楼的常客,总会一掷千金只为包我一夜。
而这一夜他什么都不对我做,只为让我能好好在床榻睡上一觉。
“你既已经得知真相,我可以助你离开地府。”
我闭了闭眼,冰冷的手抓住了男人,声音颤抖:“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我就一定履行承诺。”
“三天后,我亲自去接你离开。”
他果然没有骗我。
当夜便迷晕了“地府”所有的人,不过两个小时就把我带到了沈家门口。
原来我苦苦坚守了七年的地府,痛恨的天人永隔的距离,不过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花园里传来孩童的欢笑,想到我统共只见过七面的女儿,我的心才稍微少受一些。
可我刚推开门,就看见女儿跪在花坛的鹅卵石上。
另一个精雕细琢穿着奢侈高定的女孩竟生生骑在女儿的后背上。
她手里拿着皮鞭朝女儿屁股挥打。
皮开肉绽的声音传来,女儿却不哭不闹,熟练地当起了马。
我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冲上去一把推开女孩,将女儿搂进怀里:
“宝宝,是妈妈来晚了。”
“爸爸呢!为什么爸爸不知道保护你!”
女儿又惊又喜,哭着搂住我的脖子:“妈妈,我想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还没等我说话,旁边的小女孩却用皮鞭挥打在我身上,骄纵地抬起下巴:
“你是从哪里来的乡巴佬,竟然敢打扰本小姐骑马。你信不信我爸爸回来给你也关进笼子里!”
我吃痛地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却背一双高跟鞋踩住手背。
“你这个蠢货,竟然也知道跑出来。我还以为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该是你的尸骨了呢。”
“你一声不吭地跑了出来,这让沈之舟该怎么和那些老板们解释呢?要是惹得老板们不高兴了,你担得起后果吗?”
看清林苗苗的脸后,我的心顿时掉落谷低。
七年前林苗苗还只是公司刚入职的前台,后来因为长得漂亮慢慢往上爬,沈之舟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
“这个林苗苗,仗着有点姿色在公司里向孔雀开屏一样,实际上又土又村,俗不可耐!”
可现如今,她一身奢侈品和光亮的头发,看起来倒像是个富家太太。
我把女儿护在身后,抢过小女孩手里的鞭子就朝着林苗苗身上抽去。
“赶在我家撒野,你女儿居然敢这样欺负我女儿,你就不怕之舟给你辞退!”
她吃痛地惊呼一声,刚扬起胳膊,下一秒却跌倒在地。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跟你抢沈之舟的,给你关进地府也不是我出的主意,你怎么可以呢?”
沈之舟恰好走来,看见林苗苗摔倒紧张地给她搂进怀里。
皱着眉头刚想指责,却在看见我的脸后僵硬在原地。
“穗安,你、你怎么出来的。”
“那些老板,有没有怪罪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整整七年,整整七年!这张我夜夜都思念的脸,这个支撑我被羞辱时坚持下来的男人,看到我的第一眼竟是关心那些恶心的罪犯!
难怪我被迫进青楼前,他半分难过都没有,反而吞吞吐吐地劝我当上花魁。
难怪生产那,他主动要求给我打双倍麻药。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我强忍住呕吐,抡起胳膊打到男人脸上,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受的苦,你是不是每次看到我像狗一样求他们多给我一点看你的时间时都会觉得爽极了!你难道不知道非法囚禁是犯法,你就不怕我爸爸会找你的麻烦!”
林苗苗冲上前来想拽我头发,却被沉默的沈之舟挡在身后。
他指尖微颤,下意识想上前。
可下一秒,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谢穗安,你既然已经得知真相,我说再多也无用。”
“以后你安心住在家里,你私自离开给我带来的麻烦我会去摆平。”
“这一切的一切,就当是给你伪装苗苗嫁给我,让她一个人受苦多年当赔罪了。”
2
我腿一软跪坐在原地,眼泪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谢穗安,当年是你口口声声说,小时候我被欺负堵在巷子里,是你保护我才得以帮我拖住坏人等来救兵。”
“可我明明记得当年救我的小女孩手背有块胎记!其实救我的人是林苗苗,你从始至终都是骗子。”
男人一改往的沉稳冷静,提及往事显得有些咄咄人。
我身体僵硬,摩挲着用激光打去疤痕的手背。
苦涩一笑:“所以,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把我像个囚犯一样锁在那个不见天的地方吗?”
因为情绪过激加上多年营养不良,我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恐慌地下意识缩在墙角,害怕被地府管事惩罚,更怕被强制送上客人的床榻。
下一秒,一个软糯的手掐掉我眼角的泪水,轻声说:
“妈妈,你还疼吗?是不是妈妈做噩梦了?”
我回过神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要不是我的宝宝聪明,妈妈一辈子都被关在里面。你放心,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一定会带你离开。”
她乖乖点头。
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小猫咪。
我鼻子一酸,抓住她的手往外走。
却被女儿拽住:“妈妈,不出去。这个房间漂亮,我们就住在这里好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和我分享一件稀奇的宝物。我抓住她的胳膊,缓缓蹲下:“宝宝你告诉我,爸爸给你取得名字叫什么?你平时,住在哪个房间?”
女儿低下头,摇了摇头。
片刻后又扬起下巴对我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我没有名字,是不是很特别。”
在我的强硬下,女儿最终还是给我带到了房间前。
看见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进一把利剑。
一个破破烂烂的狗笼子,里面有一床全是窟窿的夏凉被。
一个和富丽堂皇的别墅格格不入的狗笼子,竟是我心尖上的女儿住了七年的房间!
恨意滔天,我立马掏出手机给爸爸打去电话:
“爸爸,我——”
下一秒,电话意外中断。
林苗苗手握信号屏蔽仪,穿着我当年的丝绸睡衣缓缓向我走来。
“谢穗安,你以为沈之舟会这么轻易让你父亲知道你还活着?以我老公的实力,要不是因为玥玥身体不好需要积福积德,你以为他这么轻松地就会让你出来?”
“当年在公司里趾高气昂的沈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无能的谢家千金,怎么活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她有胎记的右手:
“你以为自己伪装成小时候的我,就可以永远安然无恙地做你的富太太吗,事情败露,我经历的一切你定会经历百倍。”
她瞳孔微颤:“你胡说八道!之舟是真心爱我,就算是他知道当年那个女孩的确是你,也不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
林苗苗把屏蔽仪砸到我脸上扬长而去。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刚刚的录音备份。
直接带女儿离开有什么意思。
沈之舟,我定要让你生生世世活在痛苦和后悔里!
刚给女儿哄睡着,房间门被推开。
沈之舟手里拿着膏药缓缓向我走来。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到沙发上,生猛地帮我点涂伤口:
“谢穗安,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又何尝不恨你呢。”
“当初我母亲因为谎言惨死,父亲又被人骗投河自,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谎言。如果不是林苗苗偷偷告诉我,我还要被你蒙骗在鼓里多少年呢?”
他声音颤抖,手劲霸道。
若是可以,我定会生生把棉签进他眼球,用刀割掉他的舌头!
七年前,我们是圈内人人艳羡的夫妻。
他在外伐果断,我高傲娇艳。
可但凡我身体不舒服,他就算身在大半个地球外都要第一时间赶回来。
因此我难产死后,大家都以为沈之舟会伤心欲绝甚至终生不娶,
谁曾想,他在我头七那天便把林苗苗娶回了家。
想到这里,我从男人怀里挣脱:
“沈之舟,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吗?”
他皱了皱眉,不悦地站了起来。
“我最看不起你愚蠢而不自知。”
沈之舟把我和女儿软禁在房间里,用女儿的性命迫我不许和外界取得联系。他害怕自己的阴谋暴露,更害怕我父亲哥哥知道真相后回来。
三天期限马上就到。
我把录音备份、激光前的照片还有在地府里惨遭虐待的记录册全数放在木盒里,转手放到沈之舟手上:
“送你。”
沈之舟眉头舒展,推了推眼镜:“你不怪我了?”
沈之舟掂量着木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看着和七年前娇艳的我截然不同的脸,确实有点不好受。毕竟深爱了数年,要说一点感情没有的确太假。
他想,若是我真的知错不跟他闹,下半辈子再养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平静地笑了笑:“不怪。”
因为不爱。
所以连恨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我只想完成女儿最后的心愿后,彻底从沈之舟的世界消失。
我给女儿取名“朝阳”。
希望她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女儿得知我会带她离开后兴奋了一天一夜,小心翼翼地附在我耳边说:“妈妈,在我们走之前可不可以和爸爸拍一张全家福?”
“他从未欺负过我。”
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表情,我心软的点点头。
在她心中,没有被欺负,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3
林苗苗和沈之舟的女儿生那天,他特地批准我们可以在别墅自由活动。
只要不出现在林苗苗和沈玥玥面前惹她们不开心,其余的我都可以做。
可明明,曾经就算我要一把火烧了这里,沈之舟都会用湿巾给我擦手怕我累到。
沈之舟特地请了摄影师为沈玥玥跟拍。
他左手搂着女孩,右手抱着林苗苗,笑的开心又幸福。
女儿为了和爸爸合影,一早就换上了最喜欢的裙子。她偷偷告诉我这是爸爸送给她的生礼物,爸爸看见了一定会喜欢。
可这条裙子一点都不合身。
我没说话,只是笑着揉女儿的脑袋:“是呀,你的爸爸是很爱你的。以后妈妈带你回外公家,一定给你买很多小裙子好不好?”
我和沈之舟的恩怨,并不想让孩子知道。
她乖乖地点头,鼓足勇气走到沈之舟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你可以给我和妈妈五分钟时间吗?”
沈之舟顿了顿,看了一眼墙角的我后,刚想把林苗苗放下来。
她却一把将女儿推倒在地:“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你不知道今天是玥玥的生吗?这是她的爸爸,不是你的爸爸!”
“和你妈一样蠢,一个大骗子一个小骗子。”
我的心脏像是被瞬间贯穿,抽痛得让我几乎窒息。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亲眼看见女儿被欺负的滋味,这一瞬间的痛甚至超过了过去七年的总和!
我刚想冲上去,却看见沈之舟小心地把女儿扶起来。
还没等我松口气,他眉头皱了皱:
“我有没有警告过,今天是姐姐的生不可以来打扰?”
或许是沈之舟表态,沈玥玥不再收敛,嘟着嘴从口袋掏出订书机。
竟硬生生把女儿的嘴巴订上!
我像疯了一样跑上去把她推开,一拳打到沈之舟脸上:“看见女儿的份上今天我想给你一点面子,可你身为她的亲身父亲,竟容忍她被欺负!”
“整整七年,你就是这样折磨我,这样对待我们的女儿?”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指着他的鼻尖痛声大骂。
沈之舟看着女儿满嘴鲜血有些慌张。
可下一秒,女儿像牛犊一样顶到沈玥玥小腹,哭着呜咽: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沈之舟看着被撞倒的女孩,彻底怒了。上位者的气息传来,他一把将女儿提在半空中,用右手紧紧掐住我的脖子:
“谢穗安,我正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们才安全。”
“玥玥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小时候被人欺负时就暗暗发誓,等我有了孩子,只要有人敢欺负她,我定会要她偿命!”
“怎么,七年地府还不够?”
他将我和女儿都塞进了铁箱里,把我们仍在后备箱,温柔地搂着林苗苗母女安慰:
“这些天你们受到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放心,今天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沈之舟把我们吊在跳楼机,平静又近乎疯狂地低吼:
“谢穗安,你骗我十年,你浪费我的爱,辜负我的真心!”
“既如此,让我们惩罚继续吧。”
仄的空间内,我把女儿紧紧护在怀里。她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高空的恐惧导致她的呼吸微乎其微。
我双手合一苦苦哀求:
“沈之舟,今天是我的错,求求你放我们下去。女儿快要窒息了,在不送去医院她会没命的。”
沈之舟双手交叠放在前,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在他印象里我总是高傲的,就算是在地府里做苦力,我也从不会低着头颅。
可就因为这点小小的惩罚,竟让我甘愿下跪?
正当他犹豫时,身后传来林苗苗哭泣的声音:“老公,玥玥发高烧说想要爸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一秒,他果断转身,挥手放下开关。
身体急速下坠,寒风像刀片一样打在脸上。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女儿用小小的身体把我护在怀里:
“妈妈不怕。”
“朝阳保护妈妈。”
......
沈之舟摸了摸沈玥玥的额头,发现比自己的体温还要低后,有些不悦地开口:
“想见爸爸可以,但是不可以骗人哦。”
“下次再这样,爸爸就不喜欢你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助理顾不上沈之舟同意便擅自闯了进来,趴在他耳旁轻声喊叫:
“跳楼机出故障绳索断裂,前夫人还有大小姐全数掉落大海,救,还是不救?”
第2章
4
沈之舟一巴掌扇到助理脸上,神色冷冽:
“我知道当年谢穗安在我身边时你就为她所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想帮她来骗我吗?你是不是工作不想要了?”
助理被扇的发蒙,却也并非没有脾气:
“谢总,我是实话实说把亲眼目睹的场景告诉你,作为一个正常人我看到那种场景况且会感到难过,你身为大小姐的亲生父亲竟然这么冷漠无情,这份工作,不要也罢!”
沈之舟僵在原地,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双手合一苦苦哀求的场景不断涌现在心头,他想去核实真假,却被林苗苗拽住了胳膊。
“老公,你都答应过我了给她们一点教训,不然以后在这个家里还有谁会看得起我?不过是个跳楼机,怎么可能到她那里就会绳索脱落?”
“再换句话说,就算是她们死了,那不也是帮老公解决心头大患!”
沈之舟静静地看着林苗苗落井下石的表情,瞬间有些恍惚。
他心中的林苗苗一直都是软弱天真,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公司永远被人欺负,所以每次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想保护她。
但他从没想过这么冷血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当年设局把我送到地府,他本就是在气头上,后来本想给我接回来却被林苗苗拦下,说她介绍了几个喜欢这种的大老板,因为对公司的确有益,他便点了点头。
倘若他真的是我口中那么冷血无情的男人,他就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让我逃出来。
想到这里,他第一次对林苗苗说了重话:
“林苗苗,这些年是不是我太骄纵你了。”
沈之舟开着迈巴赫,把油门踩到底硬生生开成了跑车。
他想,若是这次我还骗他,他一定不会轻易饶了我。
可当他赶到悬崖,只看见围观的人群,还有断裂的绳索!
沈之舟腿一软,三两步冲上去:“刚刚跳楼机上面的箱子呢!”
“哎呦这个热闹你是没看见,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绳子断裂,我还以为箱子里是什么不要的测试垃圾呢,谁知道里面还有女人和小孩子的尖叫,哎呦那声音真让人心疼啊。”
“是啊,真不知道是谁迫的,这要是被查出来,不得坐牢!”
“肯定是仇人啊,就算是咱们陌生人都不忍心的。”
瞬间,沈之舟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没想过让我去死,从未想过!
当年得知真相后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害我,所以脆把我送去亲手打造的地府,虽然子清贫了些,但也是当时最好的保护方法了。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闪现出女儿的脸。
他拼命回想和我的女儿长什么样,可却永远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之舟颤抖地拿出手机:“给我捞,把这片海域的水抽。”
5
沈之舟这辈子只失眠过三次。
第一次是父母去世,第二次是把我送去地府,第三次便是今天。
他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起身去了书房。
余光瞥见被他丢在角落的木箱,那是我送他的生礼物。
他缓缓打开,本以为只是一些俗物,竟没想到是一只录音笔还有笔记本!
沈之舟随手点了播放后,便给自己点了烟。
直到滚烫的烟灰掉落在手上,沈之舟木讷地呆做在原地,像疯了一样一遍遍地反复聆听。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我就是个骗子,怎么会是用激光点掉。
那林苗苗呢,她能对上全部细节,她怎么会是骗子呢!
沈之舟脑海里不断涌现每每提及此事林苗苗回避的眼神,还有那我生平第一次骂他愚蠢。
他颤抖地打开笔记本。
[今天没吃饭,但我却感觉很幸福,因为明天就可以看见沈之舟和女儿了,今年的积分攒下了很多,可以看半个小时呢!他们一定也很想我,老公肯定是激动的都睡不着觉了。]
[这种子也挺好,虽然真的很苦,但我可以每年见到最爱的人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呢,在地府却被选中去青楼,我真的不愿出卖肉体去换积分。可是老公说帮帮他,是不是因为他遭到威胁,如果我不乖乖听话他们就会缩短老公和女儿的寿命?好吧,我吃点苦,不算什么的。]
......
沈之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酸涩、悸动和某种不祥预感的情绪攥住了他。
“老公,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我都做噩梦了,你哄哄我好不好?一定是因为这几天谢穗安住在家里,我没有安全感很害怕你会为了她赶走我。”
林苗苗娇滴滴地趴在沈之舟身上,等待他像往常一样给她搂进怀里。
可是下一秒,男人浑身颤抖,一掌抽到她脸上:
“说,你是从哪里得知我和谢穗安小时候的经历,你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骗我!”
“你今天要是敢再说一句假话,信不信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林苗苗慌了,她紧紧咬着嘴唇,欲哭无泪:
“是!我就是骗你了又怎么了。可我也是因为爱你,看不惯谢穗安一次次麻烦你,我心疼你难道也有错了吗?况且我们都已经有女儿了,你总不能真的跟我离婚吧。”
“谢穗安和她的孽种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呢?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好不好?”
沈之舟气得太阳炸裂,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林苗苗:
“你怎么知道她们死了。”
林苗苗吃痛地惊呼,惊恐地瞪大双眼:“你不会以为是我的吧?人这种事我可不敢!是你把她们挂上去的,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
沈之舟双眼猩红,口剧烈起伏,从未有过的暴怒和痛楚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撕裂。
命人打捞了三天三夜,依旧了无音讯。
沈之舟只能一遍遍把自己灌醉,才能短暂地遗忘这痛苦的经历。
他恨,恨我不跟他解释。
他更恨,自己愚蠢至极,紧凭林苗苗的一面之词就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妻子设计去地府受苦。可我明明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里,从未吃过这么多苦。
想到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亲手把我送上那些变态的床上,沈之舟痛苦地嘶吼。
6
我和女儿再醒来时在高级病房里。
爸爸妈妈哥哥都围在身边,见我们醒来喜极而泣。
“宝贝,你和外孙受的苦爸爸都知道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调理好身体,别的都交给我们。这个蠢货,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偏要嫁给沈之舟,和顾修京结婚,哪里会吃这些苦?”
我声音有些嘶哑,“顾修京?”
顾修京适时出现,站在我的床边,似笑非笑:“你竟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当初我也是偶然听闻这个地府青楼,本想去收集证据揪出幕后指使,却意外看见了你。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所以一直拖到最近才得以给你救出来。”
我连声道谢后,便不愿再多说。
顾修京是十几年前父母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但那时我一心扑在沈之舟身上,本就没有心思去了解他。
想到当时在地府的承诺,我坚定地开口:“你放心,等我养好身体,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三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男人抿了抿嘴,“行,一周后,陪我去参加一场访谈会。”
访谈会上。
记者正在采访沈之舟。
他一改往的高贵体面,看起来尽显憔悴。
“沈之舟先生,听闻你最近似是在忙着找人,请问需要我们媒体的帮助吗?”
“闭嘴。”
“不好意思先生,听闻你对林苗苗小姐宠爱有加,这次上新的奢侈产品也是因她命名。”
“别提她。”
“请问您是还惦记谢穗安小姐吗?”
“滚!”
会场格外安静,直到聚光灯打在门口。我挽着顾修京的手缓缓走来,坚定又骄傲,
“这不是海外的顾修京少爷吗,今天的访谈是谁举办的,竟然能叫来顾修京这一尊大佛!”
“他不是不近女色吗,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怎么感觉,这么像沈之舟死去的妻子,谢穗安啊。”
沈之舟烦躁地抬头,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恍惚了。
他惊喜地站起来,像疯了一样跑到我身边,狠狠把我揉在怀里。
“老婆,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老天爷不辜负我,让我还有机会弥补错误。对不起,你先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送去地府吃苦,我也是受人哄骗。”
可下一秒,我果断地推开男人,
亲昵地挽着顾修京的胳膊,嘲笑道:
“沈之舟是不是认错人了,谢穗安不是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吗,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男人愣住了,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女人真的不是他的谢穗安。
他声音嘶哑:“抱歉。”
沈之舟转身就走,去被顾修京拽住了手。他不由分说地抡起拳头砸到男人脸上,直到打的鼻青脸肿门牙掉了两颗,两人才被宾客拉开。
沈之舟刚想发怒,投影仪上却出现地府的画面。
瘦弱的我扛着比身体大五倍的柴,身后还有拿鞭子的使者抽打我。
“此乃地府,你若是不听话,今年的探亲立即取消!”
一个又一个屈辱又痛苦的画面循环播放。
直到我被送去青楼后,画面变成了沈之舟会议室的监控。
“王老板,有个地方隐蔽有趣,你一定会喜欢。”
他亲手把一个个畜生送上了我的床榻,靠着讨好拿下大大小小的和生意。
全场鸦雀无声。
或是哭泣、或是同情,又或是愤愤不平。
顾修京微微侧身,轻声说:“想什么都可以,有我兜底。”
他话音刚落,我再也控制不住得将沈之舟推倒在地。
抓起头上的簪子往男人眼睛去。
鲜血溅了一脸,我解气地笑了笑。
这副场面,我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
后来,沈之舟因为非法囚禁、涉嫌拐卖被判刑。
折磨我七年的地府被曝光,里面所有折磨我的群众演员均已绳之以法。
听说警方搜查时还发现地府打牢被关押的林苗苗和沈玥玥。
早已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我如约陪在顾修京身边三年,女儿一天天长大,在接受心里治疗后渐渐变得活泼开朗。
看着刚升起的太阳,我释怀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还活着。
我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