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后第七年,程屿的白月光回国了。
还带回个七岁大的孩子。
没等我问,他先开了口:
“晓雯她出国前就怀上了,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外,瞒着我把孩子偷偷带大。”
“这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总得给她和孩子个名分不是吗?”
见我沉默不语,他语气愈发讨好: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正好多个哥哥陪着。”
听到这话,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婚前,程屿就三令五申要丁克,总说他是多么讨厌小孩。
我偏偏又是好孕体质。
七年,我怀孕六次。
为了程屿,也打了六次。
可他不知道。
若不是当年他爸病危之际,求我给程屿家留个后。
我何必这般折磨。
现在他有了个七岁大的儿子。
程家后继有人。
我想,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1
我第一次和程屿提了离婚。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听。
我抬高音调又说了一遍:
“程屿,我要和你离婚。”
客厅里沉寂了片刻。
程屿收起手机,这才冷脸瞪向我:
“苏伊,你够了没?”
“我一没出轨,二没对不起你,晓雯她怀孕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
他语气越发理直气壮:
“再说了,她们孤儿寡母的,之前不知道吃过多少苦,现在刚回国,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难道我要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流落在外?”
“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看了眼手表,不耐烦甩了甩手:
“今天是航航生,我要去给他庆祝,等我回来,你最好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临走前,程屿最后扔下一句:
“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他知道,我每次即便生气,最多也就是嘴上厉害。
只要稍微冷落我几天,我自会上赶着去贴他。
是啊,但凡他在把人带回家前,能和我事先商量。
我也许会气愤,会争吵。
但绝不至于心死到想离婚这一步。
从来都是这样。
不管什么事,只要他想做,我的感受就完全没有在意的必要。
他不想要孩子,却次次都不肯做措施。
我一次次怀上,奢求能留下,每次却都被他强迫带去医院。
那时我只觉得,程屿可能是真的不喜欢孩子。
连朋友在朋友圈晒娃,他都索性屏蔽。
平时对亲戚家的小孩子,更是避而远之。
直到我亲眼瞧见,他对那个孩子是多么体贴。
喜爱之情流于言表。
我才意识到,他不是不喜欢孩子。
只是单纯的不想和我有个孩子。
我终是没能放下。
等程屿前脚出了门,后脚就跟了出去。
到了那家餐厅外。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程屿和林晓雯。
没等林晓雯接过菜单,他已经和对服务员交代好了一切:
“不要葱蒜,不要芹菜,她喜欢口味清淡些。”
林晓雯一怔,脸上泛起一丝羞涩:
“程屿,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的口味呢?”
程屿笑了笑,很自然给她倒了杯水:
“你的事,再小我也放在心上。”
说着,程屿一把将孩子抱起。
宝贝般亲着他的脸蛋:
“航航,快看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生礼物,喜欢吗?”
多么和谐有爱的一幕。
就好像,他们一直都是真正的一家人。
茶余饭足,林晓雯突然试探问了句:
“程屿,这么多年了,你和伊伊姐就没打算要个孩子吗?”
程屿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不耐:
“晓雯,我当年答应过你的。”
“这辈子...除了你,我绝不会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他把航航放到旁边的儿童椅上。
转过头,目光温柔似水:
“苏伊是我妻子,但也只是妻子。”
“你和她不一样。”
我站在窗外,浑身发凉。
连指尖都冻得麻木。
我永远记得。
第一次发现怀孕时,程屿那张脸有多冷。
对于孩子去留,他丝毫没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不可能,于是有了和他第一次激烈争吵。
我赌气不肯去医院,他便把掺了药的牛端到我面前。
亲眼看着我喝下去。
孩子就这么没了。
我只记得,自己流了好多血。
后来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身子才勉强好转。
对此,程屿也没多少愧疚。
只说如果我早点听话,又何必吃这种苦头。
之后,我也算明白了。
关于孩子的事
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恍惚中,雨点毫无预兆砸了下来。
因为频繁流产留下的病。
一到雨天,我的小腹就会钻心的疼。
我忍着痛没再看下去。
转身走进雨里。
有些事。
想通了也就不再可惜。
更不会想回头。
2
一直到夜深。
程屿才抱着睡着的航航,和林晓雯一起回来了。
见我没收拾出房间,他当即沉下脸:
“苏伊,我出门前不是交代你了吗,你让晓雯晚上睡哪儿?”
在沙发上,语气冷淡:
“要过夜,外面多的是酒店。”
程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怒目指着我:
“苏伊,你这话什么意思?航航是我亲儿子,有家不住,我能让他和他妈去外面?”
“你现在这个态度,是故意要和晓雯过不去吗,你明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多不容易!”
“再不容易,现在不也好过了?”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马上,她的孩子就能上户口,还有个能傍身的男人,多好啊。”
程屿愤怒之余,眼中闪过惊讶:
“苏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这件事不是晓雯的错,她也没想过要掺和我们的家庭,等她在国内安顿好,自然会搬出去。”
“就几天而已,你都容不下她们母子吗?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和你这种女人结婚,我对你还不够好?你怎么就不知满足!”
原本我没什么情绪,可最后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我蓦地站起身:
“程屿,你也有脸说这种话?你做过什么,又对我如何,你最清楚!”
气氛顿时焦灼。
林晓雯走上前,一脸委屈:
“程屿,你别和伊伊姐吵了......她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
她转而看向我,眼眶一红:
“伊伊姐,是我不好,当年我狠心离开程屿,也没想过现在还会回来…”
“我不奢求你能接纳我,但航航他毕竟是程屿的亲骨肉啊,这样吧,让孩子留下,我走,可以吗?”
话音刚落,林晓雯作势迈出步子。
却被程屿一把拉回身边:
“不行!这个家,你和航航谁也不能少!”
看着俩人情深意切的样子,我忽然笑了:
“行,那我走。”
“程屿,离婚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听我说得如此平静决绝,程屿更气了:
“苏伊,你别蹬鼻子上脸!我现在没空和你吵,你也少拿离婚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你无非就是怨我,怨我这些年一直没答应和你生个孩子,让你一次次去打胎!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别让晓雯难堪!”
“你想要孩子,好,我顺你的意,等航航再大一些,我也和你再要一个,可以了吗?”
他说得仿佛自己做出了多么了不起的牺牲。
好像我现在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
可我只觉得恶心透顶。
再怀上他的孩子?
除非我疯了。
我摇了摇头,声音略显疲惫:
“程屿,你要留下她,要让你的儿子认祖归宗,我都没意见。”
“现在我想要的就一件事——离婚。”
见我依旧不松口。
程屿终于意识到,我似乎并非只是在闹脾气。
他脸色闪过一丝慌张,但依旧咬着牙,试图威慑:
“苏伊,你以为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只要我想,你一分钱也不可能拿到!”
我点点头,目光更沉:
“你的钱,爱给谁,随便。”
说着,我拿出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轻轻放在茶几上。
程屿明显愣住了,不敢相信我居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我没再说话。
一件行李也没拿,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见我当真要走。
程屿一急,刚要追上来,却被林晓雯紧紧拉住:
“程屿,伊伊姐就是和你闹小性子呢,她也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
“等气消失了,她自然会乖乖回来,再说了,她在这儿无亲无故的,又能去哪儿呢?”
听到这话,程屿顿住脚步。
神色稍稍缓和。
他叹了口气,揽住林晓雯的肩膀:
“我平时就是太惯着她了,等她自己想明白,肯回来了,我一定好好让她给你道个歉。”
“你也别往心里去,其实苏伊心眼不坏,只要多给她点时间,她会慢慢接受你和航航的。”
他自顾自说着。
却没发现那枚我戴了七年,无论是和他冷战亦或离家出走。
都从不舍不得摘下的婚戒。
早已躺在了垃圾桶里。
3
离开家后,我站在街头,确实有些迷茫。
夜风吹得身上发冷。
尽管这次贸然离开是有些冲动了。
但我不后悔。
思索良久,我在路边拦了辆车,报出一个地址。
很快,车停在一家民宿外。
没等我打电话。
门廊的灯亮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苏伊?”
对方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来人正是大学时和我同窗四年的旧识。
——沈叙。
多年未见,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眉眼依旧温和。
见我面色憔悴,他什么也没问,立刻挽起我的手:
“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进了店里,沈叙打开暖气。
又给我倒了热茶,拿来净的毛巾。
暖意驱散了寒气。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突然来我这儿?”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我离婚了。”
我言简意赅,捧着茶杯。
沈叙愣了愣,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关心问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扯了扯嘴角:
“我有手有脚,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简单寒暄后,沈叙告诉我。
他过段时间就要闭店了。
毕竟这家民宿,只是他为了打发时间才开着的。
而他爸已经把海外分公司转到了他名下。
无非是他回去子承父业。
沈叙耳子软,磨久了也就不再推脱。
说着,他看向我,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苏伊,我记得上学时,你可是班上专业数一数二的高材生,年年都拿奖学金。”
“如果你不嫌弃,要不这次就和我一起出国吧,我公司那边正好缺一个运营总监,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不该被埋没。”
闻言,我几乎没有犹豫:
“好!”
当年,是程叔叔资助我完成学业,我满心感激。
本打算毕业后,在事业上一展身手。
可程叔叔那时却患上重病,只剩半口气。
病榻前,他老泪纵横求我能嫁给程屿。
说自己这个儿子没少让他心。
也就只有我,兴许还能管住他了。
那时我思虑良久,还是答应了他。
舍弃了未来,也把自己困在了这场婚姻里。
现在,程家后继有人。
程屿也有了他真正想要的家人。
我也没理由再留下了。
手续办得很快。
出发前一晚,我正帮沈叙收拾店里的东西时。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我愣住了。
没想到来的竟是是程屿和林晓雯。
见我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他脸色瞬间阴沉。
“苏伊,你可真行啊!消失一个星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这是你离家出走最久的一次了吧吗?闹够了没有,是不是该跟我回去了!”
林晓雯跟在他身后,柔声细语:
“伊伊姐,程屿已经把航航的户口办好了,只是孩子实在离不开我,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搬走。”
“但你别多想,其实程屿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我和孩子只是顾及往情分,他对你才是真的放在心上啊。”
“要不然,也不会特地过来接你回家。”
程屿挺直脊背,语气却是一贯的居高临下:
“苏伊,适可而止吧!别忘了...当年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求着我爸我娶你,不然,你以为你能当上名正言顺的程太太?”
“你哪来的资格这么矫情?”
听到这话,沈叙一时来了脾气。
上去就要和程屿理论。
但我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拦住了他。
我看向程屿,平静无波:
“程屿,既然你当年是不情愿才娶了我,那我现在成全你,可以吗?”
“你放心,就算离了婚,我也不会要你一分钱。”
4
我的话,让程屿满脸错愕。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会用这种冷淡到极点的态度对他。
程屿面子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
“苏伊,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我的容忍也是有限的!”
“现在给你台阶你不下,到时候等你哭着回来求我,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见我依旧沉默,程屿脸色彻底铁青。
拽着林晓雯,气冲冲就走了。
一路上,他怒火中烧。
对林晓雯抱怨:
“你看见了吧,这个女人就是被惯得,现在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回到家,他立刻联系上律师。
让对方拟好离婚协议,要让我净身出户。
可电话那头却迟疑了:
“程总,您要和太太离婚?这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行,照我说的做就是!”
见程屿态度坚决,律师只得无奈坦白:
“程总,老爷当年过世,就在遗嘱交代过,若是您和苏伊小姐离婚,那程家族的股权和财产,都会无条件转移至她名下,您一分也拿不到。”
听到这个消息,程屿如遭雷击:
“你胡说什么呢,我爸怎么可能把家产留给一个厚着脸皮上位的女人?”
可律师接下来的话,却让程屿彻底傻了眼。
“老爷说过,程家这么多年都是一脉单传,子嗣艰难。”
“而苏小姐她又是罕见的易孕体质,老爷当年恐怕正是看重这一点,才会恳求苏小姐嫁给您啊。”
“而且苏小姐为了报答老爷的恩情,当年可是连大好前程都放弃了。”
下一秒,电话从程屿手中滑落。
他僵在原地,整张脸又青又白,仿佛坠入冰窟。
2
过了很久,程屿才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捡起手机,声音发哑:
“张律师,把我爸遗嘱的电子复印件版发给我,我现在就要。”
几分钟后,律师把整理好的遗嘱文件了过来。
程屿逐字逐句看着。
每多阅读一行,他的指尖就越发冰凉。
律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而且他也是现在才知道。
程家一直都有遗传性的弱精症,因此极不容易诞下子嗣。
七年了,即便他身体有问题。
可我还是怀了六次。
那是怎样微小的概率?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
然而每一次,我腹中的孩子都被他亲手给扼了。
程屿也终于意识到。
我的决绝,从来都不是什么闹脾气。
只是我苦苦坚守七年的承诺,如今却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完成了。
我再也没有理由,也没有力气。
留在这段遍体鳞伤的婚姻里。
想起我主动提出离婚时,眼神中浅淡流露出的伤感。
程屿的心脏猛然一紧。
那不是委屈,也并非不甘。
只是彻彻底底攒够了失望。
程屿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车钥匙,直接赶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报告上明确显示,他患有遗传性弱精症。
精子活性极低,自然受孕概率微乎其微。
医生看着报告,甚至有些惊讶:
“程先生,以您的情况,即便您妻子是易孕体质,哪怕是怀上一次,都算是医学上的小概率事件了。”
听到医生的话,程屿心跳的更快了。
脑中瞬间闪过一丝疑惑。
如果这是真的,那林晓雯这样一个普通体质的女人。
当年是怎么一次就怀上他的孩子的?
怀疑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冷汗瞬间浸湿了程屿的后背。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偷偷收集了航航的头发。
火速送去做了鉴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度如年。
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直到结果出来。
程屿颤抖着手撕开文件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航航和他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眼前发黑,险些昏厥。
航航,本不是他的儿子。
愤怒、羞耻、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此刻竟然奇异地冷静下来。
或者说。是被一种恐慌淹没了。
林晓雯和那个野种可以慢慢算账。
但现在,他必须立刻找到我。
他疯了一样驱车赶到那家民宿。
然而,眼前门扉紧闭,招牌已拆,人去楼空。
程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慌忙敲开隔壁店铺的门:
“老板,请问原来这家民宿的沈老板,去哪儿了?”
隔壁老板探出头,打量他几眼:
“哦,你说沈老板啊?他半个多小时前刚走,东西都搬空了,跟他一块走的还有个姑娘。”
“他们去哪儿了?!”
程屿急声追问,声音颤抖。
“这我可不知道。”
老板摇了摇头:
“我只听沈老板提过一嘴,说是打算出国发展,以后估计就不回来了。”
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程屿。
他来不及懊悔,来不及愤怒。
转身冲回车里,油门踩到底,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5
此刻,我和沈叙已经坐在了登机口。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沈叙侧头看我,轻声问:
“苏伊,你确定真的想好了?这次一旦走了,以后想回来,时间可能就不那么自由了。”
我笑了笑:
“我爸妈过世得早,国内无亲无故,也没什么让我留恋的,又有什么理由再回来呢?”
沈叙沉默了一下,又问:
“那程屿呢?你和他毕竟在一起七年,这段感情,是说放就能彻底放下吗?”
我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依旧平静:
“放不放得下,又如何呢?我和他本就不会再有可能了。”
“他现在有了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也有了孩子。”
“我现在,最多也只会恭喜他。”
正说着,不远处的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
“苏伊...苏伊!你在哪里?!”
是程屿。
他头发凌乱,眼眶赤红,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散开了。
像疯了一样冲破保安的阻拦。
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终于定格在我身上。
看到我,程屿几乎是扑着跑上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老婆,别走...你不能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抽回手,神色淡漠:
“程屿,如果你是担心遗嘱里财产分配的事,那大可放心。”
“我已经找律师做了公证声明,即便我们离了婚,程家的财产我也一分都不会拿。”
“以后,你可以放心和林晓雯一起好好生活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程屿却又拦住我面前。
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不!老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不在乎钱,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别走!都是我的错,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看到他这副完全失态、与往判若两人的样子。
我有些诧异,可心底依旧一片冷寂。
“程屿,别闹了。”
我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刀:
“我们已经没可能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程屿的情绪彻底崩溃。
下一秒,他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引得周围一片哗然。
“老婆,是我对不起你,我!”
“我不知道你为我牺牲了那么多,是我糊涂...老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只要你,我不要别人了!求你了!”
我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觉得更加荒唐。
“这怎么行?林晓雯毕竟和你有了孩子,你若是撇下她们,才真是不忠不义了。”
“比起我,她和航航才更有资格当你的家人。”
听到我提起孩子,程屿脸色骤然铁青。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林晓雯那个贱人,她骗了我!”
“航航本就不是我的儿子!我有弱精症......天底下除了你,还有谁能那么容易怀上我的孩子?”
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想要再次抓住我的手。
眼里满是哀求:
“老婆,你跟我回家吧...我一定痛改前非,等你养好身子,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啪——!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程屿脸上很快浮出清晰的掌印。
他没有愤怒,反而眼里只剩下更深的愧悔。
我收回微微发麻的手,口剧烈起伏。
长久压抑的痛楚和愤怒终于冲破了。
“程屿,已经够了!”
我激动到发抖。
“你以为我还能再怀上吗?!是,我是易孕体质没错,可我不是钢筋铁骨!”
“被你亲手折腾了那么多次,我的身子早就坏了,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怀孕,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再要一个孩子?!”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让程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他被抽空了力气,瘫跪在地上。
然后开始疯狂扇自己耳光。
一下又一下,清脆作响。
“我是个畜生!我不是个东西!”
“老婆......我不在乎,就算我们以后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我只要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他的嚎哭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也让我倍感反胃。
我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程屿,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可你没有一次珍惜过。”
“现在也请你给我个机会,放过我吧!”
沈叙见状,立刻上前将我护在身后,同时招手叫来了机场保安。
“先生,请不要再扰这位女士,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状若癫狂的程屿。
他被拖着往后,却依然挣扎着,死死望向我。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还在不断呼喊我的名字。
很快,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被机场广播和人群的嘈杂淹没。
我没有再回头。
沈叙轻轻揽住我的肩膀,低声道:
“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向登机通道。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后会无期。
6
程屿被保安赶出机场后,失魂落魄回到家。
玄关还放着航航的鞋子,客厅里似乎还残留着林晓雯身上的香水味。
可这一切,现在都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林晓雯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
脸上带着笑意:
“程屿,你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音刚落,程屿已经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跌坐在地。
林晓雯捂住脸,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程屿,你为什么打我?”
程屿双眼赤红,像一头暴怒的困兽。
“打你都算轻的,我他妈恨不得了你!”
他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林晓雯,你他妈到底安的什么心,揣着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种,跑回来让我当冤大头?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纸张散落一地,林晓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捡起报告,手抖得厉害,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可能,这一定是搞错了!程屿,航航他就是你的儿子啊!我怎么会骗你呢?”
“闭嘴!”
程屿厉声打断她。
“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航航的出生期本对不上,他才不是你出国前怀上的,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
林晓雯瘫软在地,知道再也无法抵赖。
泪水涟涟爬过来想抱住程屿的腿:
“程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一个人在国外,带着孩子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回来就是想和你重新开始啊!”
“如果你不喜欢航航,我们可以把他送走,我可以再给你生一个,生一个我们真正的孩子......”
程屿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踢开她。
眼中满是厌恶和憎恨:
“给我滚,带上你的野种,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他叫来佣人,不顾林晓雯的哭喊和哀求。
强行将她和航航的所有东西扔了出去,将大门死死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巨大的空虚和悔恨却瞬间吞噬了程屿。
接下来的子,他过得浑浑噩噩。
公司事务懒得处理,整天用酒精麻痹自己。
只有喝醉了,才能暂时忘记心中的痛苦。。
这天夜里,他又走进了酒吧。
震耳的音乐,迷幻的灯光。
舞池里扭动的身躯,一切都让他感到晕眩。
不过,他也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灌得更醉。
然而,当他抬起头。
目光无意间扫过舞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舞台上,那个穿着性感黑色短裙,随着音乐熟练扭动腰肢。
对着台下抛送媚眼的女人
——竟然是林晓雯!
程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个在他记忆里清纯羞涩的白月光,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眼神妩媚,动作大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上舞台,一把抓住林晓雯的手臂。
“林晓雯!你在什么?!给我下来!”
他低声怒吼。
音乐还在继续,周围的客人和舞者都看了过来。
林晓雯看清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甩开他的手。
脸上没有半分往的柔弱。
只剩下不耐烦和一丝嘲讽。
“你谁啊?有什么资格管我?”
她撩了撩头发,语气轻佻。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怎么能做这种工作?!”
程屿痛心疾首,内心彻底崩塌。
林晓雯嗤笑一声,凑近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程大少爷,我在国外,可是好几个场子的头牌。”
“要不是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债,我至于带着个拖油瓶躲回国内,找你这种蠢货接盘?”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是不屑:
“不过现在我也想通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还是钱实在。”
“在这里,我一晚上也能赚不少,你别在这儿碍事,挡我财路。”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程屿心里。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想打她。
可这时,几个彪形大汉却围了上来。
没等程屿反应,拳头就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妈的,敢在我们底盘上闹事,你他妈是活腻了吧?!”
程屿被打倒在地。
鼻青脸肿,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出了酒吧。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
可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瘫坐在雨水中,看着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
又想起我那在机场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何尝不懊悔?
为了一个虚荣欺骗、人尽可夫的烂货。
自己竟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
为他承受了无数痛苦,且唯一真心爱过他的女人。
但一切都太迟了。万念俱灰下,程屿站起身。
不顾一切冲到了马路中央。
下一秒,一辆百吨王急驶而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程屿,终于了结了自己这条无人在意的性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