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夫温景谦作为优秀校友,豪掷千金为学校捐款时。
我却因为没钱买抗癌药,被医生宣告死期。
离婚第七年,我开始跑外卖。
却没想到,送的第一个订单是温景谦。
他上下打量我几眼,嘲讽道:
“姜南希,当年甩了我,不是说要去傍个有钱人吗?”
“怎么,被金主抛弃了?现在都落魄到开始送外卖了?”
他是故意的。
我轻笑,一如七年前一样拜金:
“温景谦,既然你这么有钱,要不借我二十万?”
他脸上的讥讽瞬间变成嫌恶。
我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当初我跟他离婚。
不是因为傍上了富豪,而是因为我得了癌症,时无多。
1.
刚出别墅区,我立刻收到了温景谦二十万的转账。
我愣了一瞬,心中有些复杂。
关掉手机,继续将手头的外卖送完。
直到晚上,我才有时间回到医院,用这些钱交了医药费。
“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这个时候出去跑外卖,挣的钱够你病情复发的治疗费吗?”
查房的护士对我恨铁不成钢。
我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着配合她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回房的时候,我迎面撞见了温景谦。
七年过去,他和曾经畅想的一样,事业有成。
唯一不同的,就是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看着他宠溺的将虞晚晚楼在怀中。
我低下头,想要装作没看见,略过他回到病房。
却不料,经过他的时候。
他长腿一迈,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愣,朝右迈步。
他跟着我往右走。
他在堵我。
忍无可忍,我开口道:
“让让。”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的目光分外执拗。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债主的?”
他在说那二十万的事。
我看着他,微微启唇,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汇聚成:
“那要不......你再借我三十万?”
温景谦愣了一瞬,冷漠的目光燃起了些许怒火。
他抓起我的手:
“姜南希,现在你的眼里就只剩下钱了?”
手腕间密密麻麻的针孔传来阵阵绵密的疼痛。
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不然有什么?有你吗?”
“要是有你,七年前,我就不会踹了你。”
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像七年前一样恶毒道:
“不给钱就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我就知道我当年的选择没错,你这种人,不管你有钱没钱,都活该被人踹。”
温景谦口剧烈的起伏,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厌恶。
和我预想的一样。
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虞晚晚突然开口道:
“亲爱的,这就是你前妻?”
虞晚晚看着我,用有些可怜的语气开口:
“三十万算什么?景谦为我买一双鞋都要五十万呢!”
“只可惜姜女士没福气,当年嫌贫爱富抛下景谦,却不知自己错过了真正的金龟婿。”
我默然不语,思绪回到从前。
我与温景谦大学时相识,随后相恋,结婚,携手五年。
而虞晚晚是他的学妹,对温景谦一见倾心,穷追不舍。
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她用了无数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挑拨、诬陷,想要将温景谦从我身边抢走。
好在我们那时候,虽然穷,但是真心相爱。
所以虞晚晚一直没有得逞。
直到,我被查出来癌症晚期。
治疗费与手术费价格高昂。
那笔钱,是我们两个倾家荡产都凑不齐的。
就算是凑齐了费用,
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绝症。
得了就会死。
硬撑就是个无底洞。
我不想让他看着我被病痛折磨而死。
我不想让他被我拖累,放弃自己的梦想。
所以,在虞晚晚又一次来挑衅时,我松口了。
我跟温景谦提了离婚。
2.
万千思绪终止。
温景谦的视线嫌恶的从我身上移开。
转而亲昵的吻了吻虞晚晚的额头,说道:
“宝贝,你跟她解释这些做什么?”
“像她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真情的可贵?”
“对了,你看中的那款三十万的包,我回去买给你,下次选贵的,你老公我买得起。”
老公?
他们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吗?
我不由得苦笑。
似乎癌症带来的疼痛,都不如此刻心脏的疼。
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想再当他们秀恩爱的见证人。
我转身便要离开。
而此时,虞晚晚有意无意伸出了脚将我绊倒。
“哎呀姜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我跪倒在地,手中的病例报告散落在温景谦脚边。
见我摔倒,温景谦面色一紧,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我。
虞晚晚拉住他的手,惊呼道:
“这是什么?”
温景谦的目光被地上的报告吸引。
他捡起来,快速扫过。
“癌症晚期,治疗费用清单......”
温景谦面色一紧,随即,便将病例单甩在我的脸上。
他冷笑道:
“姜南希,真没想到,你为了骗钱,竟然都能诅咒自己了?”
“患了癌症?亏你想的出来!”
不等我回答,他就给我定了罪。
“你果然和七年前一样,一切都为了钱,眼里也只有钱!”
我起身看向温景谦,看着他如今功成名就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丝浅笑,默默将病例捡起。
“既然温总知道我喜欢钱,不如再借我点?”
虞晚晚见温景谦没信,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出言嘲讽道:
“亲爱的,也许是真的呢?”
“毕竟恶人有恶报。她得了癌症,也算是当初她嫌贫爱富,抛弃你的代价。”
温景谦面色一紧,但很快,便被厌恶覆盖。
“像她这种祸害,得了癌症都算是便宜她了。”
“她就应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穷困潦倒。”
说罢,温景谦拉着虞晚晚转身。
虞晚晚仍在装模做样的为我说话。
可她回眸看我的刹那,又是那样讥讽。
我摇摇头,捡起被虞晚晚踩满脚印的病例。
不去想他们。
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追随他们的背影。
直到,身体各处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直到,两人的背影逐渐模糊。
我低下头,看着诊断书上“癌症晚期”几个字。
真好。
温景谦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得了癌症。
我的生命,没剩几天了。
3.
为了省钱,我没有在医院住院。
而是回到了廉价的出租屋。
房间不大,又又湿。
到了冬天格外的冷。
到了夏天又热的要命。
但胜在便宜。
当初我与温景谦就租住在这,畅想未来。
确诊癌症晚期后。
我知道自己不能拖累他。
他恨我,才能好好过他的人生。
于是,我开始演一个“坏女人”。
我算准他下班的时间,假装和陌生男人颠鸾倒凤,让他撞个正着。
后来,我更是变本加厉。
我带着花钱雇的假富豪,上门他离婚。
我跟他说我可以净身出户。
但这不是对他还抱有旧情。
而是因为我看不上他的那点家底。
选择净身出户,只是因为我想尽快跟他离婚。
他不可置信的问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心在滴血,可我还是笑得嚣张,对他说尽伤人的话。
我说我找了个富豪。
我说他就是个废人。
我说他一辈子都挣不到富豪随手一掷的钱。
我对他极尽挖苦。
他再也忍无可忍,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告诉我:
“姜南希!”
“总有一天,我会身价万亿,成为你高攀不起的存在。”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我擦眼角的泪水,冷笑着给他发消息挑衅:
“窝囊废,希望在我死之前,我能等到那一天。”
......
因为没有钱。
所以我没有用医生建议的方案,只吃最便宜的抗癌药。
副作用很快找上门来。
持续的低烧、钻骨的疼痛、时不时咳出的血,都成了常。
有无数次,我告诉自己。
放弃吧。
活着,有什么意思?
承受病痛的折磨吗?
但我还是坚持了下去。
不为别的。
因为我还没有看到,温景谦功成名就,名满天下。
这一坚持,就是七年。
如今,环视墙壁上粘贴的照片,从青涩年少到成熟稳重,从身无分文到身价万亿。
看着新闻上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楚。
却又有些欣慰。
他终于成为我们之前畅想的模样了。
身体传来熟悉的闷痛。
在冰冷的墙边,缓缓滑坐下去。
突然,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接起电话,是银行打来的。
银行告诉我,上一笔二十万打款的主人是作失误。
需要我立刻归还钱财,否则会有刑事责任。
挂掉电话,我面带苦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给闺蜜打去电话,请她为我找一份工作来还钱。
因为身体的原因,我的身体时常乏力,很多工作都做不了。
只能靠偶尔找到的零工维持生计。
但这本不够偿还那二十万。
闺蜜陈玉知道我身体的状况,为我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工作相对轻松,一天能赚五百块。
当我穿好服务员的制服,带上口罩在宴会上送酒时。
又一次见到了温景谦。
4.
这是他们的优秀校友聚会。
他穿着一身高档西装,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虞晚晚穿着华贵的晚礼服,风姿绰约
两人挽着手,好似一堆眷侣,受到所有人的簇拥与追捧。
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
端起酒的温景谦没有认出我,我正要转身时,虞晚晚忽然开口:
“你这个服务员怎么做事的,没看到你把酒撒到我的礼服上了吗?”
我脚步一顿,这才注意到虞晚晚裙摆的一块浸湿。
我不想多生事端,所以低头用纸巾为虞晚晚擦去污渍。
温景谦看着我,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虞晚晚眼中的恶意蔓延,忽然一脚踢在我口。
一股剧痛袭来,我躺倒在地,忍不住痛呼出声。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保安,把她给我赶出去!”
虞晚晚脸上愤怒,可嘴角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明白,她是故意的。
虽然我只露出了眼睛。
可刹那间的对视,温景谦早已认出了我。
他嘴唇嗫嚅,眼眸中心疼一闪而逝,转而燃起无尽的的嘲弄。
他抬手制止了保安的举动,扯下我的口罩。
“姜南希,作为校友,你怎么不跟大家打声招呼?”
虞晚晚装作后知后觉般认出了我,匆忙将我拉起。
“姜姐姐,怎么是你呀?你可是谦哥哥的前妻,怎么能在这做服务员呢?”
“再说了,景谦不是刚给了你二十万吗,你现在也不缺钱吧?”
“哦,我知道了,温姐姐是觉得在场的人身价不菲,装成服务员的模样过来傍大款的吧?”
“也对,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大厅好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凝视着我。
随后,便是满场的嘲讽。
“当初她和温总可是校园里有名的恩爱情侣,只是后来她嫌贫爱富,傍上了大款......”
“自以为奔了更好的前程,可现在却被富豪抛弃,沦落到当服务员,真是活该!”
“呸,果然是贱人自有天收。”
不知是谁将红酒泼在了我的头上。
紧接着,酒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酒杯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我的身上变得粉碎。
暗红色的红酒与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淌了一地。
显然,这些巴结温景谦的人,要为他出一口恶气。
鲜血顺着额头流过脸颊。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沉默不语。
温景谦看着我,眼中冷意一览无余。
“姜南希,怎么不说话?是因为和你说话,也要付钱?”
温景谦冷笑一声,周围也响起一片嘲讽。
“你来做服务员,不就是为了钱吗?我满足你!”
他挥手叫人拿来十几瓶高档红酒,一一打开。
“只要你把这些酒喝光,我就给你三十万。”
现在,他将钱摔在地上,衬的地上的酒水血红。
温景谦脸上是化不开的寒意。
客厅内所有人都一脸嘲弄,冷眼旁观这一出大戏。
5.
自从确认癌症晚期后。
我的身体越发虚弱,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起。
再也无法跑跳,就连多走两步,都喘的要命。
寻常人用来麻痹自己的酒精,
我多碰一点,都可能引起身体的。
我抬起头,看着男人,扯了扯嘴角,终于开了口:
“当然可以。”
“只是......不知道我喝多少瓶,温总才能把那二十万的账,也给我抵消呢?”
我做足了一个拜金女人的姿态。
和他记忆中的我,一模一样。
温景谦蓦然错愕,眼中彻骨冷意中升腾起怒火。
紧接着嘴里传出紧绷的磨牙声:
“好......你真是好得很,有本事你就把全场的酒都喝完!”
得到他回答,我笑了笑,紧接着抓起酒就往嘴里灌。
我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医生更是嘱咐我一滴酒也不能碰。
辛辣充斥口腔,我的身体下意识的呕,几乎要吐出来。
我强忍不适将酒水咽下,随后一瓶接着一瓶。
所有人都带着讽刺看这一场笑话。
只有温景谦的脸色,逐渐阴沉、昏暗。
又一瓶酒灌下,见我又拿起酒,温景谦终于忍不住抓住我的手。
“姜南希,没有钱,你会死是吗?!”
看着他猩红的眼眸,我点点头。
“对,没有钱,我会死。”
他愤怒的将我甩开。
“好,那你就喝净,喝个够!”
身体仿佛捆上了巨石般沉重。
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笑了笑,轻轻吸了一口气,抓起酒瓶要往嘴里灌。
温景谦忍无可忍,一把扯开我手上的酒,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够了!”
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细密的玻璃脆片刺入我的身体,将地面染的猩红。
听到动静的闺蜜陈玉匆忙跑来,惊恐的将我抱在怀中,
冲着温景谦大喊:
“南希她当年为了不拖累你才跟你分手,她现在癌症晚期,本不能喝酒,她会死的你知道吗!”
第2章
6.
温景谦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癌......癌症晚期?”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但很快被更汹涌的怒意和嘲弄盖过。
“呵......姜南希,你真是......为了钱,什么话都敢编,什么事都敢做啊?”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惨白汗湿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上次在医院,拿着伪造的病例单演戏,这次更绝,连‘闺蜜助攻’的戏码都安排上了?”
“怎么,觉得我温景谦是傻子,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这种拙劣的谎言骗?”
他口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了那点钱,连‘死’都能拿来诅咒自己?姜南希,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还是说,你本没有底线?!”
陈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抱着我,抬头冲着温景谦大声反驳:
“不是的!温景谦你!南希她真的病了!七年前她就查出来了!她是为了不拖累你才——”
“陈玉。”
我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喉咙里翻涌着血腥气和酒精灼烧后的痛楚。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陈玉怀里微微支起身。
我的脸上糊着酒液和血,狼狈不堪。
可我看着她,看着周围那些或鄙夷或看好戏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温景谦那张写满不信与厌恶的英俊面容上。
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荒原,似乎又被狠狠剜了一刀。
也好。
就这样吧。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笑,尽管我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难看极了。
“没想到啊,温总真是......火眼金睛。”
“这次竟然,又被你识破了。”
“看来这苦肉计......演得还是不够真。”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脚边狼藉的碎玻璃和流淌的酒液,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
颇为可惜的说道:
“白喝了这么多酒,亏了。”
温景谦脸上的表情瞬间崩裂。
愤怒、被愚弄的羞辱......
种种情绪交杂。
尽管他极力压制,可是额头青筋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动。
最后,他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滚。”
“姜南希,带着你的同伙,立刻给我滚出去!”
“别再让我看见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所有人都被温景谦身上散发出的骇人低气压震慑。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所谓。
“好啊。”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借着陈玉的搀扶,慢慢站起身。
腿脚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里被酒精点燃的火焰和癌痛交织肆虐。
但我依旧挺直了背脊,抬脚往外走。
临出门前,我最后看了温景谦一眼。
欣慰、不舍、遗憾......
种种情绪交杂,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更多一点。
然后,转头,毫不犹豫地出了酒店。
冷冽地风吹在我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地清醒。
反而是让我头脑发昏,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斑斓的灯光扭曲成怪异的光晕。
耳边嗡嗡作响。
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南希——!!!”
我听出来了,是陈玉担心的声音。
可我却没有办法回应,意识全部陷于黑暗。
7.
再睁开眼,是医院天花板单调的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身体内部泛起的、熟悉的衰弱感。
视线模糊又清晰,最后定格在陈玉哭得红肿的眼睛上。
“南希!你醒了!吓死我了!”
陈玉扑过来,握住我冰凉的手,眼泪又簌簌往下掉。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说清楚!你告诉他啊!告诉他你病了!告诉他你当年离开是因为——”
“陈玉。”
我开口打断她。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气息微弱但很坚定:
“告诉他......然后呢?”
陈玉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望着天花板,开口道:
“告诉他,我的癌症就能好吗?”
“还是告诉他,让他看着我一点点烂掉、死掉?”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尝到了裂唇瓣上的血腥味。
“我当初离开他,就是为了不拖累他。”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在心里,在那些疼痛难眠的夜里。
此刻说出来,却只剩下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现在告诉他,除了让他觉得亏欠,让他难受,还能改变什么?”
“可......可你太苦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还那样对你......”
陈玉哭得更凶,伏在我床边,肩膀颤抖。
苦吗?
或许吧。
但比起让他陪我一起坠入无望的深渊。
这点苦,似乎又能咽下去。
我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很多年前安慰失恋的她一样。
“玉玉,”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陌生,“医生......还有多久?”
陈玉的哭声猛地噎住。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破碎的音节:
“......一个月......最多......医生说,你的身体本来就在崩溃边缘,这次大量饮酒,引发多器官急性衰竭,加速了......”
一个月。
比预想的还要短促。
心里那绷了七年的弦,“啪”地一声,轻轻断了。
没有预想中的恐慌或绝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轻盈的麻木。
“够了。”
我闭上眼,轻声说。
这七年,偷来的时光,看着他挣脱泥泞,青云直上,站在我曾和他一起畅想过无数次的云端。
足够了。
无悔吗?
或许有憾,但无怨,亦无后悔。
8.
住院的子,身体像一台逐渐停摆的机器,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疼痛成了最忠实的伴侣,药物只能稍稍缓解,却无法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冰冷和虚弱。
温景谦的电话,就是在这种时候,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打进来。
起初是陈玉接的,他语气冷硬,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姜南希呢?让她接电话!”
陈玉红着眼眶想骂他,被我摇头制止。
后来他直接打我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
我有时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出神。
那个曾经被我设置成特殊铃声、代表着甜蜜和依靠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刺痛。
我不接,他就发短信。
【姜南希,躲到哪里去了?】
【你后悔了吗?你现在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了?】
【说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那二十万,我是吓唬你的,我不用你还。】
【接电话!姜南希!】
后来的短信,语气变了。
【我输了。姜南希,你赢了。】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明知道你满嘴谎言,心肠冷硬,就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可我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去想你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回我信息。】
我看着那些字句,指尖冰凉。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慢地收紧,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病房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偶有飞鸟掠过,了无痕迹。
我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用尽残余的力气,编织最恶毒的铠甲:
【温总想多了。我离开你,只是找到了更容易被我骗、也更有钱的金主。你?在我这里,早就是过去式了。】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结果还是个穷光蛋。】
【别再扰我了,看着你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
短信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但很快,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挂断,他又打。
如此反复。
直到一条新短信进来,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执拗:
【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来找你。我们当面聊。】
腔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来找我?
来看我如何形容枯槁、苟延残喘吗?
来印证他心中那个“为钱装病”的谎言有多么可笑吗?
我颤抖着手回复,用最尖锐的言辞试图刺穿他的坚持:
【找我?温景谦,你是不是忘了,你身边还有个虞晚晚?】
【怎么,新欢玩腻了,又想起我这个旧爱了?】
【可惜,我对别人用过的男人,没兴趣。】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得让我心惊。
【我跟她没关系。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我们......还没有离婚,姜南希。】
没有离婚?
我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当年......当年我着他签了离婚协议书,他恨我入骨,摔门而去。
我以为,以他的性格和后来的权势,早就该把手续办得净净,彻底抹去我这块他人生的污点。
他竟然......没去办?
为什么?
9.
是恨到不想再有任何瓜葛,连法律程序都懒得走?
还是......
别的什么我不敢深想的原因?
就在我心神震荡之际,陈玉拿着平板,脸色难看地凑过来:
“南希,你看......”
网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关于我的负面消息。
特大标题,内容不堪:
“拜金女为钱抛弃初恋,如今落魄竟伪造癌症博同情。”
“揭秘某温姓富豪前妻的捞女生涯。”
配图有些是当年我和温景谦模糊的旧照,有些是前几天宴会上我狼狈倒地的抓拍。
发布者匿名的居多,但指向性明确,引导着网友对我进行新一轮的谩骂和嘲讽。
虞晚晚。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躲在屏幕后,带着得意又怨毒的表情,纵这一切的模样。
她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如今我落魄至此,又不知悔改地出现在温景谦面前,她自然要落井下石,彻底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没什么感觉。
骂名也好,污蔑也罢。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然而,这些消息并没有发酵太久。
几乎是在出现的几个小时内,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以雷霆之势压了下去。
删帖、封号、律师函警告......
净利落,不留痕迹。
紧接着,财经版块传出不大不小的新闻:
虞家企业资金链断裂,方纷纷撤资,濒临破产。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陈玉看着迅速恢复平静的网络和那则财经快讯,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垂下眼帘,内心一片荒芜。
他是在为我“出气”吗?
因为那些诋毁我的言论?
还是因为,虞晚晚触犯了他的某种界限?
不重要了。
真的。
这些迟来的、不知缘由的“维护”,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生命正在急速衰竭。
衰竭到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10.
“玉玉,”我轻声唤她,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帮我个忙,好吗?”
“我想......去南方。找个安静的地方。”
陈玉的眼泪又掉下来,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点头:
“好,我们去。我陪你。”
我知道她懂。
我不是去疗养,也不是去寻求什么奇迹。
我只是想,在最后这点时间里。
逃离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逃离温景谦可能追寻而来的目光,像一片叶子静静飘落,不惊扰任何人。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在陈玉的安排下,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飞机冲上云霄,地面的一切变得渺小而模糊。
在窗边,看着下面渐行渐远的城市轮廓,那里承载了我所有的爱、痛、青春和挣扎。
温景谦的短信在我关机前最后闪现了一次,我没有看,直接按灭了屏幕。
再见了。
我在心里轻声说。
不是对这座城市,是对那个曾经照亮我生命,最终又让我亲手推开的男人。
南方的小城温暖湿润,与北方凛冽的燥截然不同。
陈玉租了一个带小院的房子,院子里有几棵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树,开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便悠悠地落下来。
我的身体衰败得很快。
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
疼痛如水,退去又涌来。
陈玉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给我念书,陪我听雨落的声音,或者只是静静地握着我的手。
手机早就没了电,被我扔在角落。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偶尔,在意识模糊的间隙,我会想起温景谦最后那条未读的短信,想起他说“我们还没有离婚”。
也会想起很多年前,我们挤在出租屋里。
他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说等将来有钱了,要带我去最南边的海岛。
那里没有冬天,只有阳光、沙滩和永远盛开的鲜花。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鬓角,冰凉一片。
这里没有海岛,也没有了冬天。
只是,他承诺里的阳光,我大概......再也看不见了。
院子里的白花,凋零了。
我的生命,也见底了。
......
姜南希死在新年的最后一天。
后事是闺蜜陈玉一手办的。
尽管她们竭力隐瞒,但是在头七那天,温景谦还是知道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京城来到这个南方小镇。
看到姜南希的遗照时,他才真的知道,她的癌症是真的。
之后的三天,他从陈玉的口中知道了姜南希这七年发生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在姜南希入葬的那天,殉情。
用自身行动告诉姜南希,她错了。
如果她死了,他过的不会高兴。
他会随她而去。
温景谦的遗产,一半给了陈玉,作为照顾姜南希的报酬。
另外一半捐给了抗癌基金会。
希望其他像姜南希那样的癌症患者,有了这笔钱,能够活下去。
至少,能少受一点病痛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