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后第三年,骨灰盒受了。
我连着给江妄托了七天梦,哭唧唧地喊冷,让他给我换个窝。
江妄闭着眼,眉头紧锁,冷冷地回我:「死了也不安分?忍着。」
可就在那个暴雨夜,江妄发了疯一样冲进墓园,徒手就开始刨土。
向来养尊处优的江少,直到十指鲜血淋漓,才把我的盒子挖出来死死抱进怀里。
他浑身湿透,脸贴着冰冷的坛身,反而笑得疯魔:「沈听晚,嫌下面冷是吧?行,以后老子抱着你睡。」
“滚。”
江妄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戾气。
我飘在他床头,委屈地缩了缩半透明的脖子。
“真的很冷嘛......”
我小声嘟囔,尽管我知道他听不见。
这是我死后的第三年。
死因挺俗的,车祸。
这三年我一直是个阿飘,被困在骨灰盒附近。
前几天暴雨,墓园排水系统崩了,我那个风水宝地变成了水帘洞。
我实在受不了,连着七天入梦扰江妄。
梦里我哭得梨花带雨,求他给我换个窝。
结果这狗男人,醒来第一句就是让我滚。
江妄从床上坐起,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赤着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看得我老脸一红。
活着的时候没少摸,死了只能瞪眼。
“沈听晚,你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低骂了一句,伸手去摸床头的烟。
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我飘过去,想帮他挡挡风,手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江妄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眼神阴鸷,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在这是吗?”
他对着空气问,声音轻得像怕吓跑什么东西。
我拼命点头:“在在在!老公我在!”
可惜,他看不见。
下一秒,他把烟狠狠碾灭在掌心。
“嘶——”
我看着都疼,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行,嫌冷是吧。”
江妄翻身下床,连睡衣都没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外面雷雨交加。
我急得在他身后乱飘:“喂!你穿件衣服啊!外面下暴雨呢!”
他听不见,迈巴赫像发了疯的野兽冲进雨幕。
我被迫被一股吸力扯着,跟着车一路飘到了墓园。
雨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江妄连伞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冲向我的墓碑。
平时那个洁癖严重、皮鞋沾点灰都要皱眉的江大少,此刻却跪在泥水里。
他徒手就开始刨土。
“江妄!你疯了!”
我尖叫着想拉住他,可我只是个魂魄。
他的十指很快就血肉模糊,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泥水混着血水,触目惊心。
“别怕,晚晚别怕。”
他一边挖,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
“老公来了,老公这就带你回家。”
那声音抖得不像话,混在雷声里,听得我心脏——如果我还有心脏的话——一阵抽痛。
终于,那个受的紫檀木盒子露了出来。
江妄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进怀里。
他用满是泥污和鲜血的手,一遍遍擦拭盒身上的泥水。
然后,把冰冷的盒子死死贴在自己滚烫的口。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可他却笑了。
笑得疯魔又凄凉。
“沈听晚,嫌下面冷是吧?行,以后老子抱着你睡。”
第二章
江妄真的把我带回了家。
那是我们曾经的婚房,御景湾别墅。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真丝睡裙的女人。
林楚楚。
我生前的死对头,也是江妄名义上的现任未婚妻。
看到江妄浑身是泥地抱着个骨灰盒进来,林楚楚吓得花容失色。
“阿妄,你......你这是什么?”
她捂着鼻子,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这东西多晦气啊,你怎么带家里来了?”
我飘在半空,冲她翻了个白眼。
晦气你大爷,这是老娘的豪华单间!
江妄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往楼上走。
“滚出去。”
林楚楚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娇滴滴地喊:“阿妄,今天是我们的订婚纪念......”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江妄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楚楚被吓得噤了声,却又不甘心地盯着他怀里的盒子。
“为了一个死人,你就要赶我走?江妄,我才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
“你也配和她比?”
江妄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沈听晚就算变成灰,也是江太太。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飘在旁边,忍不住给江妄鼓掌。
虽然这狗男人以前嘴毒得要死,但怼起绿茶来真是让人身心舒畅。
林楚楚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包摔门而去。
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骨灰盒。
那眼神,阴毒得让我背脊发凉。
江妄本不在意她走没走。
他抱着我进了浴室。
放水,调温,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拿了一块净的毛巾,一点点擦拭骨灰盒上的每一丝污渍。
“晚晚爱净,不能脏了。”
他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抚摸着盒子上我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而现在的他,眼底一片死寂。
“你说你,活着的时候娇气,死了还这么难伺候。”
“托梦喊冷,现在我把你挖出来了,你高兴了吗?”
“高兴了就再入梦来见见我,行不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我飘在他身后,虚虚地环住他的脖子。
“高兴的,江妄。”
“我不冷了。”
可惜,人鬼殊途,我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那一晚,江妄真的抱着骨灰盒睡了一整夜。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我蜷缩在骨灰盒旁边,看着他憔悴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活着的时候,我们总是吵架。
我嫌他不顾家,他嫌我太作。
直到车祸那天,我们还在冷战。
我以为他不爱我。
原来,爱意都在我死后,才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