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终离散

七年终离散

作者:森吟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6
男女主人公是季怀南许知意的短篇小说《七年终离散》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森吟十分给力。第1章 1和季怀南离婚七年后,我们在中学车站重逢。他来送继子参加夏令营,而我是负责活动的老师。我仔细跟他核对入营事项。他也认真听着,是个合格的家长。只是在我疏离地喊他季先生时,有片刻的恍惚。“沈秋,你...

第1章 1

和季怀南离婚七年后,我们在中学车站重逢。

他来送继子参加夏令营,而我是负责活动的老师。

我仔细跟他核对入营事项。

他也认真听着,是个合格的家长。

只是在我疏离地喊他季先生时,有片刻的恍惚。

“沈秋,你好像......变了许多。”

我低头忙着调试扩音器,没有回答。

若说变,也确实变了不少。

起码,再不会为他傻等了。

1

“沈老师,怎么在这儿啊,就等你上车了。”

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从远处跑来。

她是参加这次夏令营的学生,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我笑着回她:“核对一下家长信息,一会儿就来。”

小宁的目光顺着我的话,转移到了季怀南的脸上。

眼里流露出了崇拜的光。

“您就是季从的爸爸吧,我在金融杂志上看过您的照片。”

“听说您是荣城杰出的企业家,对他特别好,我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呢。”

季从,是季怀南的那个继子。

也是他当初说什么都要护着的孩子。

季怀南客气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看向我。

“他叫我一声爸,对他好是应该的。”

资料核对完毕,我整理好后妥帖地收起来。

包上的拉链碱化,卡在了布料上。

我拿出剪刀去剪,不慎划破了手指。

血像珠子一样滴落在地上,季怀南皱起了眉。

他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有几分焦急。

“别动,我看看伤口。”

我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不用了,不合适。”

他想了想,“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我随意把血甩掉,平静地拒绝。

“真的不用,我该走了。”

我转身时,一片树叶打着旋落在了季怀南脚下。

开往夏令营的大巴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了门。

我在副驾驶上坐定,拿出湿巾擦了擦被他碰过的手腕。

司机是个爱八卦的老油条,他随意调侃:

“那男人穿着西装,是个大老板吧,谁要是嫁给他可享福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和季怀南离婚后的第七年。

再见到他,我已经做到了心如止水。

默认我们变成两条平行线。

他追寻他的爱情,我守着我的安稳。

甚至差点忘了。

我曾为他付出过一切。

而他害我失去一个又一个孩子。

亲手将我推进深渊。

2

后视镜里,学校的站台越来越远。

恍惚中想起,这也是我和季怀南初次相遇的地方。

那时他穷的叮当响。

脏兮兮地站在那里,像条流浪乞食的野狗。

寒风中,季怀南低垂着头,苦苦哀求。

“我妈生病了,只要你们肯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人人视若罔闻,只有我那个当医生的爸爸伸出了援手。

他把季怀南的母亲安排进了病房,向医院申请用了公益基金。

甚至还自掏腰包,搭进去一大笔钱。

过了不久,他母亲病情好转。

我爸把季怀南领进了家。

“小秋,我给你找了个家教。”

季怀南1米8的个子,双手紧张的交叠在身前,两只耳朵通红。

“我......我成绩稳定年级前十,每一科都会一点。”

他说这话,是谦虚了的。

事实上,他不仅成绩好。

还是老师口中那种脑子灵光的全科天才。

没了母亲生病的负累,他越发出色。

不久,就考上了荣大最顶尖的金融系。

而我,按我爸的话讲,是沾了季怀南的光。

以吊车尾的成绩,跟着迈进了荣大。

但世事无常。

在季怀南入学的第一年,他母亲旧病复发,还是去世了。

我爸这人心善,觉得对不住他。

说他教了我这么久,该还的恩情早就还完了。

现在人没了,后他也不必为此所累。

可季怀南却说:“沈叔,这恩情还不完。”

“您曾救过我妈一命,那我就照顾沈秋一辈子。”

我摩挲着手指上的伤口。

那里已经不再渗血,还泛着痛。

现在想来,那时候是真的年轻。

他这么说,我也就信了。

像个不要脸的赖皮虫,扒着季怀南不肯放手了。

我们商量好了,以后赚了钱,在荣城买一套小房子,一毕业就结婚。

像大多数夫妻那般,幸福的过一辈子。

可季怀南对我虽好,事业心却更强。

那年毕业季,他为了一个远去千里。

那些誓言像风一样,通通都不做数了。

他为了工作奔忙,十天有九天都联系不上。

很偶尔的接通了电话,我开心的劲还没缓过来。

就听季怀南说:“沈秋,我打算留在这里了。”

没有抱歉,也没说分手。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彼时,我爸年迈,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

他见不得我以泪洗面。

劝道:“感情不能强求,该放手时就放手。”

可四年的感情,我不甘心。

当天就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一路上,我给季怀南发消息。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季怀南,我来找你了。”

“所以你留在那里也没关系,我们不分开。”

我给他发了列车信息,到站时间。

我是想让他来的,想让他来接我。

可是没有。

那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拖着行李,怎么都打不到车。

我蹲着那里哭了三个小时,鲜血顺着腿流了下来。

肚子剧痛,我恍然惊觉。

那不是月事,是我们还未成形的孩子。

它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来,又悄悄地走掉了。

我惊慌地抬头想要求救。

看到季怀南撑着雨伞走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金丝框眼镜,体面的很不真实。

我腿上是血, 身上是血,满手都是血。

胡乱地抓住季怀南的衣袖。

“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他神色平静,甚至有几分愠怒。

“谁让你来的?”

外面下着磅礴大雨。

季怀南脸色铁青。

他问:“沈秋,谁让你跟过来的?”

3

大巴到站,我收好了思绪下车。

夏令营里有专门接应的老师,我轻松了不少。

可以暂时解放,在当地转着玩玩。

朋友夏瑶来接我,一眼就看到了抱着篮球的季从。

“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吧,看眉眼就觉得像。”

我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夏瑶看着我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就来气。

气着气着,就骂起了季怀南。

“那狗东西这么薄情寡义,你当初是怎么同意跟他结婚的?”

这件事,其实也不复杂。

流产后,我进了医院。

那时候年纪小,刚刚失去第一个孩子,心里害怕。

在距家千里的地方独自疗伤,连父母都不敢告诉。

在我最无助,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季怀南向我求婚了。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给自己洗脑,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嫁了吧。

婚后,季怀南很忙,总有喝不完的酒,赶不完的应酬。

我夜夜守着冷掉的饭菜苦等。

复一内耗煎熬。

突如其来的再次怀孕,让我情绪变得异常敏感。

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季怀南却在这时出轨了。

那女人叫许知意,不是伙伴,也不是名媛千金。

而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一个寡妇。

他们的相遇不体面,在会所包间里。

季怀南对她一见钟情。

只因为她带着8岁的儿子向他求救,让他想到了当年孤苦无助的自己。

他着了魔一般,把那孩子接回了家里。

对我谎称:“朋友的儿子生了病,暂住在这里静养。”

我信了,并且很开心。

因为这个孩子,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身边还带着许知意。

他向我介绍:“这就是小从的母亲,丈夫家暴,好不容易带着孩子逃出来,可怜呐。”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便越发对许从好了。

他半夜发烧,是我衣不解带在他床边照顾。

他想吃什么,我拖着笨重的身子连夜出去买。

可真心换不来真心。

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许从因为饭菜不合口味,掀起椅子砸向我的肚子。

鲜血汩汩的流出来,染红了苍白的地砖。

我慌忙给季怀南打电话,听到的却是许知意的声音。

她说:“你男人和我上床了,现在在洗澡。”

我僵在那里,心凉了大半。

浑身也失去了力气。

许从眼见闯了祸,开门跑掉。

是路过的邻居发现,将我送到了医院。

不出所料,孩子又没了。

被许知意的儿子砸没了。

那时候季怀南在什么呢?

他在和许知意上床。

从鬼门关上过了一遭,我睁眼醒来,变成了一个疯子。

把病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我拔了留置针,撕毁了病例,撞翻了药架。

眼底乌青,头发乱糟糟的,到处跑着找许从。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要他给我的孩子偿命。

医生和护士束手无策,病人纷纷躲闪。

季怀南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他毫不留情,攥住我的手腕,用尽力气将我困住。

他问我:“沈秋,你闹够了没有?”

4

我给了季怀南一巴掌,对着他拳打脚踢。

骂他出轨,是个不要脸的。

他神情淡漠,照单全收。

好像我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只有在提到那对母子的时候,季怀南的表情才有了松动。

我说:“我要去告许从,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季怀南像是听了个笑话。

“小秋,许从他只是个8岁的孩子,告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你乖乖听话,我答应把他送走,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发了疯,咬的唇齿间满是鲜血。

“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要把你和许知意的事全抖擞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她做的龌龊事!”

“沈秋!”

季怀南第一次冲我发那么大的火。

他恶狠狠地警告我:“你怎么对我无所谓,知意已经够可怜了,我不允许你去伤害她。”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我心里有种莫名的。

“好啊,那就走着瞧。”

季怀南将我养在医院里,按时熬汤送饭。

我养好身子,请了,把许知意扒了个底朝天。

她的曾经、她的不堪,还有她和季怀南的,被我散的满天飞。

许知意再没脸出去见人,许从也在学校里受到排挤。

季怀南更是因为声誉受创,错失了好几桩生意。

他气冲冲地回到家,把我的手脚捆起来。

卑鄙地给我下药,对我用了强。

他双眼血红,掐着我的脖子。

“不就是怨恨没了孩子吗,我再给你一个。”

那天晚上,我哭了眼泪,怎么都挣扎不掉。

尽管如此,他还觉得不解气。

找人一夜之间删掉了网上的信息,控制了舆论。

并且发动关系,请了最好的律师。

颠倒黑白,虚构事实。

以诽谤为由,亲手把我送进了看守所。

“沈秋,你太过极端,不知轻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你做什么都没用。”

在看守所那三个月,我泄了气。

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季怀南离婚。

可造化弄人,从看守所出去的时候,我又怀孕了。

季怀南不知如何得知了这个消息。

把我领回来,关进了家里。

我提离婚,他不同意。

“既然又有了孩子,就这么过下去吧,还闹什么?”

我被困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生气。

持续的心情低落,第三个孩子也没能保住。

医生说,我身体受损严重,以后也不能怀孕了。

悲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在这时,我却听见了季怀南和朋友的电话。

他神情不见忧伤,反而松了口气。

“没保住也好,知意总怕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苛待小从,最近一直不开心。”

他一边虚心假意地安抚我,一边带着许知意母子吃大餐庆祝。

我故作大度,提出与许知意和平共处。

却在许知意来医院看我时,当着季怀南的面,扎穿了她的胳膊。

尖叫,怒喊,混乱。

整个医院都在为季总的情人奔忙。

我咬着牙靠在病床上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隔天,季怀南把一份文件送到我的手里。

他说:“沈秋,我们离婚。”

我甩了甩头, 从记忆中回神。

回应夏瑶的疑问:“不重要,反正现在都离了。”

说话间,一辆低调的宾利滑行着停在我面前。

降下车窗,露出了季怀南那张脸。

夏瑶浑然不觉,接着问:“那你离婚时就没要走什么吗?”

我与季怀南四目相对。

盯着他说道:“要了的,要了一个承诺。”

第2章 2

5

“可现在看来,他没有兑现。”

季怀南打开车门下来。

夏瑶看到他出现在这里,脸颊气得鼓鼓的。

“你跟来什么,还嫌害的小秋不够惨啊。”

我安抚她,解释道:“季从在这儿参加活动,也许是忘了什么东西。”

跟季怀南简单打了个招呼,我带着夏瑶离开。

去吃我们看了很久的那家餐厅。

等落了座,才发现季怀南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家餐厅很难订的,我......我也想尝尝。”

他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

“拼个桌不介意吧。”

他拘谨地坐在里面,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

曾经欺瞒和出轨都理直气壮。

如今的季总,事业更加成功,成了荣城人人巴结的存在。

反倒是变得窝囊了起来。

夏瑶当场暴起。

“谁要跟你一起吃饭!”

“这儿是我们先订的,你有多远滚多远!”

我拉住夏瑶,示意她冷静。

她为了我过去受的委屈愤怒,我能理解。

可是如今对着一个不相的人生气,已经没有必要了。

当年离婚的时候,我曾真切地恨过。

去江城的时候满怀希望。

最终却浑身是伤,像个残废一样被送了回来。

为了一个男人,我赔上了一切,变得一无所有。

甚至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感觉如万蚁攻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好像成了一块木头,整躺在家里。

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

恨的眼底通红,拿着小刀一刀一刀往胳膊上划。

血痕越深,我便越痛快。

好像这样就能报复自己的愚蠢。

最终还是被我爸发现了。

他夺过我手里的小刀掰断,去厨房把剁骨头的大刀拿了出来。

他生气,更多的是怕。

他怕的浑身颤抖,问我:“是不是季怀南那个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他剁了给你出气。”

季怀南的手段我是知道的。

我不能眼看着爸爸去撞他的枪口。

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而出。

我哭得歇斯底里,我说:“爸,是我自不量力,是我犯贱,是我太蠢。你不能为了我的错误去买单。”

“我斗不过他,你也斗不过他,就这么算了,算了吧。”

我爸,在医院了四十多年,救了无数条人命。

是多少病人心里德高望重的老主任。

那天,他满头白发,跪在地上,不断扇自己巴掌。

他说:“是爸的错,都是爸的错,我当年不该烂好心,不该救那个狼崽子。”

他老泪纵横,跪在我面前求我。

“孩子,孩子你听我说,不能为了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啊。”

从那以后,我便不再那么自私了。

季怀南不在乎我们的过去,他有了钱和权,只想按自己的心思活。

我爸也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我的生命里,不能只有季怀南。

我所执拗的,放不下的,有很多都不值得。

爱或恨之前,都得先做自己。

6

我把暴怒的夏瑶按下来,对季怀南笑了笑。

“抱歉,我的朋友冒犯到你了。”

“我们不介意拼桌,你可以点菜了。”

这句话说完,季怀南沉沉地把头低了下去。

视线内,他的发丝在微微颤抖。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把桌上的碗筷都移动了一遍。

垂着眼睫,喉咙里的声音含糊不清。

“嗯......你不要跟我道歉。”

“是我对不起才是。”

他连声说着对不起,不知道是因为扰了我们用餐的兴致。

还是在为当年的事感到歉疚。

夏瑶有些气急败坏。

“小秋,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呢。”

不是原谅。

只是,不在乎了。

比起和季怀南曾经的爱恨情仇,我更关心即将到口的美味。

总不能为了一个故人,一段过去。

连预订了很久的饭都不吃了吧。

我和夏瑶胃口小,只点了三个菜。

季怀南却点了很多,摆了满满一桌。

他殷勤地为我整理好餐具,习惯性地把一只剥了皮的红烧大虾放在我的碗里。

又匆忙把汤里的香菜全都挑出来。

“快吃吧,热的。”

我把虾夹回他的面前。

“我过敏。”

他絮絮叨叨地说:“不应该啊,你之前最喜欢吃虾了,每次都是我给你剥好的。”

是啊,我曾经也以为,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一切就都变质了。

刚从江城回来的那几年,我的不堪让人们看足了笑话。

他们说我不要脸,跑上一千里去倒贴。

说我是土窝里的麻雀,看到季怀南发达了,就想缠着他,飞上枝头当金凤凰。

更难听的也有。

说我是整个荣城的罪人。

季怀南是荣城培养出来的人才,要不是为了躲我,不会跑那么远。

以前提到老沈家的闺女,大家都赞叹。

“那姑娘长得漂亮,又聪明,将来是要有大本事的嘞。”

那时提到我却是:“她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到把自己摔死了。”

跟我爸有过节的仇人跑上门去嘲讽。

“老沈,你不是自诩高风亮节吗?怎么纵容自己的女儿当贱人啊。”

这些话越穿越远,传到了季怀南耳朵里。

据说他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半句解释。

我一边与情绪做对抗,一边在流言蜚语里挣扎。

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

但我爸说:“子一天天的过,总会有看到希望的那一天。”

我振作起来,捡起了自己的专业。

去学校应聘,成了很多孩子的老师。

那段时间,为了消解情绪,我化身拼命三娘,把全身心扑进工作里。

带的班成绩第一,教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

慢慢的,大家对我的风评变了。

他们亲切地叫我沈老师。

推荐我去评优争先。

夸我是教书育人,无私奉献。

像我爸说的那样,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再回头去看,那些不堪好像是很远又很不起眼的事了。

随之而来的,是我生活习惯的变化。

原来喜欢的,我反应平淡。

甚至有些东西见到就觉得生理性厌恶。

比如虾,再比如季怀南剥的虾。

都像他这个人一样,淡出了我的生活。

那些刻骨铭心的曾经。

终是一去不复返了。

7

我打断季怀南的念叨。

“季先生,我想我们现在也算不上朋友了,这种过分亲密的行为,大可不必。”

他夹菜的手停住,脸上又浮现了那种局促。

“对不起小秋,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释然地拒绝:“不必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当年的事,当年就已经了了,我们如今该不相才对。”

“小秋......”

他声音里透着哀戚,甚至有几分请求。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后悔了。”

他捂着脸,眼泪大颗的滚下来,滴落在桌面上。

“我当年不该那么对你。”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

“没可能了。”

我淡淡道。

“季怀南,我们早就没可能了。”

“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子要过,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后也别再找我了。”

季怀南压抑情绪,死命捏着发颤的手指。

“当年我年轻,也太糊涂,做的很多事都没过脑子。”

“现在想来,全是些混账事。”

夏瑶看不下去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季怀南的鼻子骂。

“知道混账还好意思出现,我看你心里也没多愧疚。”

“说白了你就是自私,道歉也不过是让自己好受罢了。”

季怀南一向是个心狠手辣且自尊心强的人。

这一点在中学时期被隐藏的很好。

直到后来他当了老板,又跟我结了婚。

骨子里的烈性显露无疑。

不管是谁,要是招惹了他,必会遭到千百倍的。

可此刻,面对夏瑶的咒骂,他竟然真的没了脾气。

蔫蔫的垂着头,眼里只有被戳破的窘迫与不安。

最终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

“那还坐在这里什么?”

“打扰我们吃饭,真晦气!”

夏瑶见季怀南态度软弱,说的话也越来越不留情。

她和我是大学同学,见证了我和季怀南的四年恋爱。

在我们吵架的时候,当和事姥,不知道在中间传了多少话。

可后来听说我离了婚,又听说我不能怀孕。

她心疼地抱住我,哭得差点崩溃。

“小秋,小秋,如果当时我心硬一点,让你们早早分手,是不是你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

不是的,跟别人没关系。

如果没有这么一遭,我对季怀南就永远有年少时的滤镜。

如果没遭受过那些屈辱,当初分手了也会当做遗憾。

所以现在挺好的。

撞了南墙,流了血,喊了痛。

但换回了一个新生的沈秋。

季怀南看了我一眼,仓促起身。

“我明白了,我现在走。”

“季怀南。”

我叫住他的背影,他转过身,眼里带着期许。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

8

七年前,季怀南甩下离婚协议书。

没等我出院,就让秘书把我的行李通通丢出了别墅。

他说:“你跟我这么久,想要什么就说。”

“我不是那个靠人救济的穷小子了,只要要求不过分,我都答应。”

我正在气头上,对季怀南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甚至于,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给的每一分钱。

都是对我的侮辱,对我爸爸善意的践踏。

我咬牙切齿的告诉季怀南。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的一个承诺。”

“永远别再回荣城,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彼时,年轻的季怀南心高气傲。

他冷着脸,答应的很脆。

“沈秋,荣城那个地方,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再回去的。”

七年过去了,季怀南的生意蒸蒸上。

在江城立足扎,分公司开了一个又一个。

可不久前,他却不计损失,把所有的产业全都迁了回来。

有人说他莽撞,也有人说他疯了。

夏瑶问我什么看法。

我想了想,没什么看法。

真要说的话,就是遗憾季怀南没能守住承诺。

我不在意,却又应该在意。

因为那是我搭上整个青春,离婚后唯一要到的东西。

所以如今,我当着他的面,旧事重提。

季怀南的身体微晃,嘴张了又张。

最后只说:“我记得。”

两周的夏令营很快过去。

季怀南没再出现。

可回到学校上课的第二天,季从却冒了出来。

他正是十六七岁年纪,血气方刚。

提着板凳就找了过来。

他气势汹汹,踢开教室门对着我破口大骂。

“沈秋,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是不是你让我爸跟我妈离婚的。”

他挥舞着椅子不断靠近。

恶狠狠地说:“要早知道你是个祸害,当年就应该照着你的头砸下去。”

“这样你跟那个小就都没命了。”

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孩子们虽然害怕,但还是选择挡在我的身前。

“不准你欺负沈老师!”

他们围在一块,将我层层保护在后面。

季从嘴里不断咒骂:“让开,劝你们别多管闲事,我爸可是季怀南。”

我从后面挤出去,对着季从的脸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季从捂着血红的脸,睁大眼睛瞪着我。

“你竟敢打我?忘了当年我爸是怎么收拾你的了吗?”

“他当年让你没了孩子,现在就能让你没命!”

“离婚又怎么样,只要有我妈在,你就永远是个上不了位的贱人!”

季从还是那副德行,调皮、恶劣,粗鄙不堪。

尽管后来跟着许知意进了季家,当上了富二代。

却依旧行事跋扈,满口脏话。

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8岁的孩子了。

他如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有什么不满,让季怀南来跟我谈。”

“你要再敢闹事,我立刻报警处理。”

季从叫叫嚷嚷地不肯离开,被赶来的季怀南踢倒在地。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窘迫。

碍于我之前的话,他没敢靠近。

只是轻声问:“没伤到你吧。”

我盯着他:“季从这件事已经相当恶劣,我不会善罢甘休。”

七年前他说:“你做什么都没用。”

七年后他说:“我知道。”

9

事实上,季怀南没用我动手。

他复刻当年的手段,找人把季从关进了少管所。

许知意知道这件事后,找季怀南哭闹。

甚至求到了我面前。

她形容憔悴,本来就比季怀南大几岁。

如今看上去,竟是有些苍老了。

“小从这么多年没受过什么苦啊。”

“就当我求你,你去劝劝怀南,让他把小从放了吧,他最听你的话。”

我掰开许知意搭在我胳膊上的手指。

“季夫人说笑了,你是他太太,他怎么会听我的话。”

许知意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她摇着头否认:“他不爱我,他本不爱我。”

说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季怀南放在许知意身上的并非是爱情。

而是怜悯。

当年的男孩带着重病的母亲四处求人。

他受够了双双冷眼,也尝尽了心酸苦涩。

所以看到许知意带着孩子出现在会所时,马上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像着了魔一般,想做救世主,想拯救这对母子于水火。

渐渐地,这种关心和执拗模糊了情感的界限。

他以为,自己不可抑制地爱上了许知意。

可怜悯和爱情终归是不一样的。

等结了婚,这一切就都显露了出来。

他无法说服自己抛弃曾经的那个他。

却也不能劝说自己和许知意得过且过。

很快,许知意几乎遭受了我承受过的一切。

在华丽的牢笼里经受折磨,又粉饰太平。

季怀南始终不甘,又分外痛苦。

于是在这种反复煎熬中,他想起了我。

想起了他该感恩的是救过他的人,而不是他要救的人。

但归结底,季怀南谁都不爱。

他只爱他自己。

季怀南匆匆赶来,抓住许知意的手腕将她拽到在地上。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来找沈秋。”

“是谁让你来的!”

许知意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我只是,想让你放了小从......”

季怀南抱歉地看了我一眼,将许知意拖到了门外。

走廊里,他的声音不再压抑。

恶狠狠地警告:“放那个逆子出来,绝无可能!”

“你要是再敢替他求情,我连你一块关进去!”

许知意明显怕了,门外再次恢复了平静。

季怀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让你见笑了。”

迟疑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承诺,但答应你的我会遵守,欺负你的这对母子我也不会放过。”

不久后,季怀南离了婚,女方净身出户,又是什么都没得到。

他就像是瘟神一样,谁跟了他,谁就可怜。

后来,他把自己的半数财产变现,汇到一张卡上。

来找我时,悄悄塞到了我的包里。

事到如今,我们似乎已经无话可说。

说再多,都是些没用的寒暄。

临走前,季怀南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面。

他顿住脚步,很真诚地开口。

“沈秋,以后你要好好活。”

“擦眼睛,别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答。

但心里却无比确认。

我会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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