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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这天,我在家族群里发了200块的红包。
儿子儿媳秒抢,下一秒就发来一段长语音。
“怎么就这么点?妈,你也太抠门了。”
“我丈母娘可是直接给了我们两万,还给我和婷婷一人买了一个金镯子。”
“我也不求你能给我多少,但二百块钱磕碜谁呢?”
刚刚还刷着新年快乐的群瞬间安静了。
我听着儿子儿媳的语音条气得说不出话。
可他们似乎觉得不够,又发来一条三十秒的语音:
“哎,妈你也别怪我这么说你。”
“我丈母娘这一年大大小小的给我们和孩子添置了多少衣服和用品,你什么都不给就算了,还时不时装病,着我们请假陪你去医院。”
我气笑了。
给他们的大平层和奔驰车竟然还比不上一些衣服和用品。
既如此,那他们就什么都别要了。
我将病例扔进垃圾桶,拿起笔将遗嘱上的名字换成了隔壁刚搬来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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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除夕夜,本该阖家团圆的子,我却独自在家看着遗嘱发呆。
儿子李伟和儿媳张婷婷结婚时商议好,一年在我家过年,一年在丈母娘家过年。
可三年来,每次过年都会用各种理由搪塞我。
不是丈母娘病了,就是老丈人摔了。
但我也想和儿子儿媳孙子一家团圆,热热闹闹过个年。
所以在得知自己脑子里长瘤的时候我竟然有些开心。
我想,这样他们就能陪我过个年了吧。
可我没想到,今年他们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去了亲家家里。
既然他们喜欢那里,那我就不要她们了。
将遗嘱继承人的名字改好后,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脑袋里像有一柄重锤在砸,疼的厉害。
刚准备去休息,门就响了。
我缓了口气,拉开门。
半年前搬来的小姑娘许依依正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站在门外。
她笑得灿烂:“宋阿姨,我听你家里没动静就猜到你也是一个人过年。”
“我来陪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骤然酸了起来。
“你怎么没回家?”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碎。
“我妈妈去世没几天我爸就另娶了,后妈恨不得我死在外边。”
“所以那个家我没必要回啦!”
我沉默一瞬,侧开身子让她进来。
孤单太久了,热闹的子总想有个人能陪在身边。
许依依爱说爱笑,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个就把饺子吃了个净净。
电视上放着春晚,她看的入迷。
我的心情莫名也好了点。
可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嗡响了起来。
儿子在家族群里疯狂@我。
【妈,你看看我丈母娘做的年夜饭多丰盛,你就不会做,每次做的菜都难吃的不行。】
【怎么不回我?不会是生气了吧?】
【都多大年纪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行了行了,大不了我们明天早点回去陪你行了吧,真矫情。】
在群里的其他亲戚们看见这些话坐不住了。
【李伟,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
【自从你们结婚后就没在家过过年,你妈自己心里有点不舒坦也情有可原!赶紧给你妈道歉!】
这些向着我说话的言论,反而激怒了儿子。
他直接开始发语音。
暴怒的吼声通过外放的喇叭炸响:
“她有什么不舒坦的?虽然我们在丈母娘家过年,但其他子我们都在家!”
“我和婷婷就怕她孤单,还把孩子给她看!”
“可她倒好,抠门死了,总给孩子吃草,一点肉都舍不得买,孩子天天饿得直哭,睡着了都抓着我和婷婷的手喊饿!”
他还放出一段视频作为证据。
小孙子趴在儿媳妇张婷婷怀里,嚎啕大哭喊着妈妈我好饿。
视频一出,亲戚们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又有人@我。
【宋敏,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光吃菜啊......】
【你确实有点过分了,给孩子买点肉也花不了多少钱,你手里攥着拆迁款不至于心疼这点钱吧?】
我看着视频,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就是我付出全部心血拉扯长大的儿子。
就这么在所有亲戚面前胡说八道,往我头上倒脏水。
他们说着怕我孤单把孩子给我看,实则是他们自己每天下了班都要去聚餐,吃喝玩乐,跟朋友聚会。
至于他们说我舍不得给孙子买肉吃。
那是因为他才八岁,血管里的脂肪已经超出同龄人太多,不减肥很有可能危及到生命危险。
我处处为他们着想,没想到在他们心里我就是攥着大笔钱虐待子女的坏人。
想说什么为自己辩解。
可手指刚刚悬停在屏幕上,儿子的消息又一条条蹦出来。
“妈,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矫情。”
“不就是因为我们收了你二百块钱吗?”
“给你给你,这么点钱我们也不稀罕,你别胡闹了,等我和婷婷在丈母娘家玩够了就回去看你行了吧。”
“不过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儿子准备压岁钱,不能比我丈母娘少!”
我看着他发回来的二百块钱红包,又看着他跟我要钱的扭曲嘴脸,终于忍不住了。
转头看向气得不行的许依依。
“依依,你愿不愿意做我女儿?”
“我活不长了,财产都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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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依依瞬间僵在原地。
我没等她说话,把早就改好的遗嘱塞进她怀里。
然后开始在群里回复消息。
“这二百块钱我就不要了。”
“既然在你们眼中我抠门,虐待孩子,那脆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来往了,这二百就是我们的断亲费!”
语音条发出去,群里又沉默了。
李伟发来一连串问号。
“妈你说什么呢?拿断亲吓唬我是不是?”
“我真就纳闷了,你怎么就这么矫情说几句都不行?非得在大过年的找晦气是吧?”
“你知不知道我丈母娘就坐在我身边,她已经听见你说的话了,正在问我和婷婷怎么回事呢!我总不能说你是因为舍不得二百块钱跟我发脾气吧!”
他重重叹了口气:“真服了,我还得维护你的面子。”
群里的亲戚纷纷出来打圆场。
“哎呀,母子俩说什么呢?”
“骨肉连心,宋敏你可别说这种扎李伟心的话,以后你还得靠着他养老呢!”
儿媳妇张婷婷也发了条语音。
“妈,我们明天就回家陪您,求您别生气了好吗?”
她说这话时带着哭腔,背景音是亲家嘀嘀咕咕的骂声。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寒。
都说养儿防老,可我养的这是什么儿子?
平常要给他们看孩子,辅导孩子作业,教育孩子的三观。
他们升职请客,要我给张罗饭菜,买好酒。
他们工作上犯错,要我拎着礼物低头哈腰的去给领导道歉。
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在他们眼里就是犯懒,偷奸耍滑。
以他们为中心连轴转了好几年,忙的头脚倒悬,睡觉梦里都在想着该怎么帮他们减轻生活压力。
甚至查出脑瘤后,我都没敢立刻告诉他们。
只想等他们抽空来陪我过年,在饭桌上轻飘飘说出这件事。
为此我甚至写了稿子。
生怕说的太沉重惹儿子儿媳伤心。
得知他们又去了亲家母那过年,我只是多问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儿子儿媳就立马冷了脸。
“妈,我们一年到头就这几天才能陪陪我岳父岳母,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
“人家还一直为你着想,不让我们过去。”
“你倒好,一点都不为婷婷的父母想!”
当初听他们这么说,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我不为婷婷父母着想?你们哪次回去提的礼品不是我出钱买的?”
“你这么为他们着想,那看孩子,收拾家务,给你们填补生活费的事情怎么不让婷婷的父母来?”
儿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人家的女儿嫁到我们家,凭什么还让他们受累?”
“妈,咱家老房子拆迁给了你八套房子几千万现金,我丈母娘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你在这时候说钱不就是羞辱他们吗?”
“你就是看不起农村人!”
事情已经上升到这里。
我能说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
除了一句早点回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3
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说话。
我愣怔地盯着手机,手指不受控地发颤。
一旁的许依依终于缓过神来,连忙将遗嘱塞回我手里。
“宋阿姨,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我陪您只是因为我自己也很孤单,不是图你的财产!”
她脸色涨红,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知道。”
我看着她,心脏一阵阵泛酸。
就这么将压在心底的事情说了出来。
“前些天我去体检,脑袋里长了东西,做手术有难度,我不想治。”
“本来想今天和儿子儿媳说,然后把遗嘱给他们......”
我顿了顿,苦笑一声:“可我这儿子儿媳,你刚刚也听见了。”
她攥着拳,呼吸发颤。
“他们怎么能这样?”
“您明明,明明只是需要陪伴而已。”
是啊,陪伴。
我只是想让他们心无旁骛地陪着我这个老人走完最后一段路而已。
可他们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转头看着许依依,语气里带着点恳求:“依依,你是好孩子。”
“我是真的想收你当我女儿。”
“只是我死以后,要麻烦你以后为我收尸。”
死这个字狠狠触动了许依依的神经。
她猛地站起身,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去医院。”
“阿姨,我跟着你再去查一遍!”
她很慌,应该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妈妈。
我没有动,无奈地指了指窗外。
即便绚烂的烟花不断,但还是不能将夜空点亮。
“天黑着,明天再去吧。”
她狠狠抹了把泪:“行。”
她没走,就和我躺在一张床上。
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女性长辈躺在一张床上,说我让她想起妈妈。
我眼睛泛酸,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你也会让我想起我的女儿。”
是的,我生过一个女儿。
那是我第一个孩子,很乖巧懂事。
只是夭折太早了。
那年李伟刚刚一岁,闹着要吃街对面的糖葫芦。
我正在店里忙,腾不开手。
七岁的女儿就自告奋勇,牵着弟弟的手在马路边等绿灯。
她很遵守交通规则。
可李伟不懂。
他挣脱开了女儿的手,迈着腿就要横穿马路。
车开得太快了,本来不及刹车。
等我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时,女儿已经倒在血泊中。
而李伟,被她推的很远,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女儿的死,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我整天以泪洗面,老公也因为受不了打击突发心脏病去世。
那时候小小的李伟吓坏了,天天抱着我的手问姐姐和爸爸在哪里。
我说:“姐姐和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都不能回来了。”
小孩子不懂死亡,但他懂悲伤。
他抬起手,抹掉我的眼泪:“那我替他们陪着妈妈。”
小时候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被许依依拉去医院时,我又看了眼手机。
李伟给我发了消息。
【妈,我得给我丈母娘送新年礼物,你别抠门了,赶紧转给我五万块钱。】
【我给她买个金镯子。】
我看着这两行文字,竟然诡异地笑出了声。
他是怎么做到在群里抹黑我后,还面不改色的跟我要钱的?
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许依依听见我笑:“阿姨,怎么了?”
我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拉开核磁室的门。
“没事,只是觉得可笑而已。”
女儿的命和我多年的心血,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多可笑。
4
结果出来,没有误诊。
专家看着我的片子,叹了口气说这个位置比较危险,但不是不能做手术。
一旁的许依依抢先一步开口:“成功率是多少?”
“一半吧,如果肿瘤是良性的话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必要做手术。
从前我牵挂李伟,总害怕他以后过不好。
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了。
能趴在自己亲妈身上吸血就能趴在别人身上吸。
我不想伺候了。
可许依依却按住我的手,声音郑重:“做手术,医生,请安排最近的手术排期。”
我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她通红的双眼。
“妈。”
“你做手术,成功了我给你养老,不成功我给你收尸。”
看着她,我又想起女儿。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是这副模样。
我声音很轻:“好。”
医生说我的情况不能再拖。
恰好今天大年初一,没有病人需要手术。
所以直接将手术安排在了今天下午。
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手机一直在响。
李伟给我打了三十几通电话,发了99+的消息。
随手点开一条语音,就能听见他愤怒的谴责。
“你给我打钱啊!”
“我丈母娘等着我付钱呢!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丢脸!”
儿媳妇张婷婷也给我发来不少消息。
“妈,这一年到头我就给我妈买这么一次礼物,你就算不喜欢我给娘家人花钱,但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下我面子?”
“你非得闹得我和李伟离婚你才满意吗?”
孙子也学着他父母的语气指责我。
“宋敏,你抠门!赶紧给我爸爸妈妈钱!也要给我钱,我要买金色的奥特曼!”
我看着这一条条指责的消息,心像刀割一样疼。
指尖颤了颤,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他们。
【我马上就要做开颅手术,你们过来吗?】
李伟回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条。
我点开,是尖锐到刺耳的狂笑。
“开颅手术?这是你抠门不愿意给钱的新理由吗?”
“我再跟你提一句要钱,你是不是就立马死在手术台上了?”
后面的我没听完,他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李伟和张婷婷的声音交替出现。
“别装了,赶紧把钱转给我,我丈母娘已经挑好了我准备买单!”
“妈,你也别生气,我和李伟也给你带礼物了,明天回去就给您。”
两个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变着法的要我给他们打钱。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到许依依怀里。
“拉黑他们。”
说完这句话,我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麻药被一点一滴推进静脉,不出几秒我就失去了意识。
门外的许依依攥住手机,焦急地一遍遍看着亮起的手术灯。
她不断祈祷,希望我能平安无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医生满头是汗地推开手术室的门:“家属呢,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许依依猛地站起身,拿起笔却惊觉自己没资格签字。
她颤着手打开我的手机。
将李伟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李伟秒接,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我就知道你忍不了多久,别抠门了,我明天......”
许依依疾言厉色打断他:
“李伟,你妈妈脑瘤,正在做开颅手术,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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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瞬间僵住。
他迟疑地将靠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确认备注。
是我没错。
可电话那头的女声很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你是谁?我妈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哪里?”
“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演戏骗我呢?”
许依依气得眼睛都红了。
“骗你?”
“李伟你有没有长脑子?你妈妈会用这种事情骗你吗?”
“她早就查出来了脑瘤,就等着找机会和你们说。”
“可你们连家都没有回!”
“现在我们在市中心的三甲医院,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不来你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吧!”
电话被挂断。
李伟听着嘟嘟声,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刚刚付完款的张婷婷走到李伟身边,皱着眉:
“你妈打电话说什么了?”
“还没给钱?李伟,你刚刚可是保证了今天这个钱你妈一定会出的!”
李伟机械地扭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张婷婷。
“刚刚有人打电话说,我妈正在做开颅手术。”
“还下了病危通知书。”
“婷婷,我有点担心......”
张婷婷猛地翻了个白眼:“担心什么?”
“这就是她的借口!”
“你忘了上次我们两个去过二人世界,她说头疼?”
“我们匆匆忙忙赶回去,结果她反手就把孩子扔给我们自己回屋睡觉偷懒去了?”
李伟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咬着牙。
“我先去看看。”
“婷婷,她毕竟是我妈。”
张婷婷盯着他,冷冷扯了下嘴角。
“行啊,那我们就离婚。”
“妈宝男。”
“明明答应了陪我和我妈逛街,结果你妈撒个谎就能把你骗回去,那你跟你妈过子去算了!”
李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医院里,许依依脸色惨白。
医生一遍遍催促:“家属呢?家属来没来?”
许依依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紧紧闭了闭眼。
“联系不上家属了。”
“我是患者女儿,可以签字吗?”
“可以,但你要签一份责任书。”
许依依没有迟疑。
接连在两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上滑落。
写下最后一笔时,她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
大口大口呼吸。
在她签上自己的名字那一刻。
我的生死已经和她脱不开关系了。
我活,皆大欢喜。
如果我死了,李伟作为我的亲生儿子有权利追究许依依的责任。
她明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还是签字了。
幸好,手术还算成功。
我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时意识已经渐渐恢复。
虽然还睁不开眼,但还是听见了医生和护士的叹息。
“患者也是可怜。”
“明明有亲生儿子,可签字的竟然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听说女儿给她儿子打电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人就是没来。”
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
这一刻,我对李伟的期望已经全部破灭。
连亲生母亲的死他都不在乎了,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6
重症监护室里,许依依穿着防护服坐在我身边。
我睁开眼,就看到她累到即将睡过去的模样。
轻微动了动手指,她敏锐地睁开眼。
“妈,你醒了。”
我艰难地扯了下嘴角。
她眼眶瞬间红了,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李伟他......”
“我、我知道。”
“依依,帮我个忙。”
我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交代着。
“你出去后,帮我把我名下所有的房子全部卖了。”
“包括李伟他们现在住的那一套。”
她明白我的心死如灰,连连点头。
我笑着:“谢谢你签病危通知书。”
“痊愈后,我想换个城市生活,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许依依哽咽:“我愿意。”
“妈,我很早就没有妈妈了。”
我很累了,睁不开眼。
只记得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依依,以后就叫我妈妈吧。”
在重症监护室睡得昏天暗地,分不清白天黑夜。
许依依每次进来,都会跟我说哪一套房子卖掉了,买了多少钱。
这孩子实诚,没有一点要将巨款据为己有的意思。
我点点头,告诉她我知道了。
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七天后,我才彻底脱离危险。
许依依也能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我。
她很勤快,照顾我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
我心疼她辛苦,想找个护工。
可一提起这件事,她总会低下头,紧张地绞着衣服。
“妈,是我照顾得不好吗?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很小就失去了母亲,她对待我时总是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对待一个很轻易就破碎的幻觉。
要一直小心,才能一直拥有。
我笑着拉过她的手:“你照顾我是怕我伤口恢复不好。”
“我想找护工也是心疼你辛苦。”
“你说说你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每天都在房产中介公司和医院两头跑,我都替你累得慌。”
她一脸赧然。
又坐直身子:“说起房产中介,李伟住的那套房子已经找到买家了,只是......真的要卖吗?”
“这套房子卖掉,他们一家三口可就没有地方住了。”
提起李伟,我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朋友圈倒是一天更新十多条。
每次更新都是九宫格照片。
他带着张婷婷和张婷婷一家人去旅游了。
吃美食,看风景,惬意的不行。
像是已经忘记有我这个妈妈。
我自嘲地笑了声。
到底对他还是有感情,明明已经失望至极,但看着他像没事人一样到处旅游还是会对他失望。
“卖。”
我咬着牙,狠心斩断我和李伟之间最后的联系。
“这套房子可以降价,甚至可以降一半。”
“他不是说我抠门吗?那我就抠给他看!”
“我给他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收回来!”
许依依自然不会反驳我,直接将房子打了八折挂出去。
这套房子装修没几年,风格也都是年轻人喜欢的。
上午挂出去,下午就卖了。
是一对新婚夫妇买来做新房的。
小两口迫不及待地要搬进去。
正在搬家的时候,李伟一家回来了。
7
他们看着搬家工人搬着东西紧紧出出,傻了眼。
张婷婷捅了下李伟的腰:“什么情况?你背着我买新家具了?”
李伟眼底满是迷茫:“没有啊。”
“难不成是妈买的?”
“她知道错了,所以想用这种方法哄我们?”
这话一出,张婷婷脸上的表情瞬间得意起来。
“你看,我就说她是装的吧!”
“娶了我你就知足吧!”
“从前你那么听话,得到什么了?”
“看看自从娶了我以后,我给你出的主意多好,要钱给钱要房给房,等以后她把拆迁款全都给我们,足够我们一家人挥霍一辈子了!”
李伟眼底更迷茫了。
他心里很慌,慌得几乎要吐出来。
可张婷婷全然没有注意,笑着推开家门。
可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屋内,一对夫妻正穿着家居服,指挥着搬家工人摆放家具。
听见动静看见李伟和张婷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哦,你们是原先房主的儿子儿媳是不是?”
“这套房子她已经卖给我们了,你们不能再住了。”
“这怎么可能!?”
张婷婷尖叫一声,狠狠掐了一把李伟的胳膊。
“赶紧给你妈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把房子卖了,让我们住哪?”
李伟在听见房子被卖了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个净净。
他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给我拨打电话,却只传来一阵忙音。
买了房子的小夫妻嗤笑一声。
“别打了。”
“你妈妈现在已经坐上飞机离开了。”
“真不知道你这个儿子怎么当的,自己亲妈做开颅手术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好几天不见你打个电话,知道房子被卖了想起来打电话了。”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在他生下来的时候掐死,省的以后气死我。”
李伟的腿瞬间软了,张婷婷也慌了。
“什么手术?”
“她不是在说谎吗?她经常说谎骗我们的!”
他们两个喃喃自语。
可人家懒得理会他们,直接将他们推出门赶走。
“走开,这是我们的房子,你们不许再进来。”
张婷婷脸色一沉,还想冲上去理论。
可李伟却踉踉跄跄冲出去。
冲到马路边随手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护士,护士!”
他连滚带爬地下车冲到护士台,声线剧烈颤抖。
“帮我查查,有没有一个叫宋敏的病人做了开颅手术住院!”
他的声音太大了,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包括一直负责我的护士。
她上下大量了李伟一眼,对他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
脸上的表情变得讥诮起来。
“啊,你是她儿子是吧?”
李伟疯狂点头:“对,我是她儿子,她还在住院吗?”
“做手术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
“不知道?”
护士都气笑了。
“李先生,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妈妈做手术时的情况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所有医护都知道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许小姐给你打过电话,可你没来。”
“现在人出院了,你知道来了,早什么去了。”
李伟眼里的泪瞬间涌了下来。
他本没工夫顾忌护士的讥讽,只是像抓住一救命稻草一样。
“我妈出院了,她去哪了?”
“有跟你们说吗?她刚做完手术,能去哪啊?”
迟来的关心比草还轻贱。
何必呢。
护士声音很冷:“不知道,但她收了许小姐为女儿,母女两个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8
李伟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刚踏出门口,雨就落了下来。
顷刻间就浇湿了他的身体。
他就站在雨里,崩溃大哭,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
而我全然不知道这幅情景。
我和许依依落地海南。
海南的天气很明媚,风也柔和,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就好起来。
我在这里买了套小别墅,开了一家水果店。
也不在意每天配不赔本。
我手里的钱足够我和许依依潇洒的过一辈子。
可她这孩子争气,非要靠自己挣钱。
所以水果店在她的努力下蒸蒸上,甚至超越了不少本地人开的水果店。
我刚刚痊愈,不能累到。
没事就坐在水果店的躺椅上看着她忙活,然后适时地叫她过来喝水。
有个女儿,就是比儿子好。
许依依坐在我身旁,将头靠在我腿上。
“妈,这段时间李伟和张婷婷有找你吗?”
“怎么可能不找?”
说着,我把一直关机的手机打开。
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弹出来。
有李伟和张婷婷的,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
我全部忽略,打开微信点进家庭群。
那天李伟去医院没找到我之后,就开始在家庭群里发疯。
【妈,你怎么能把房子卖掉离家出走呢?】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陌生人走,我很担心你出事,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妈,你到底去哪了?】
【你怎么那么狠心,还把房子卖了,看我们一家三口流落街头你很开心吗?我承认我有错,不知道你开颅手术,可是你自己没有说清。】
【那天你但凡给我发个照片我也就去了,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张婷婷也跟着附和,甚至还发出了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商店门口吃泡面的照片。
亲戚们像墙头草一样,一会替我说话,一会又可怜他们。
许依依看着刘伟和张婷婷发的消息,咬了咬牙。
“这两个人装什么可怜!”
“这些年在您手里起码得要了三百万吧?我就不信他们一点没剩。”
我笑了笑:“他们这是在我回去。”
“可我早就忍够他们了。”
许依依捏着我的手,声音温软:“才不回去,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他们就是想要钱,以后这些钱全捐了也不给她们。”
来了三亚后,我和许依依就签了一份财产捐赠协议。
她我签的。
她说她不图我的钱,等我寿终正寝后,这些钱就捐出去,给山区的孩子买衣服建小学。
我答应的很好,但还是悄悄给她留了一笔。
既然有一场母女缘分,那我就应该安排好她的下半生。
子过得惬意,我的身体恢复的格外快。
就在我能给店里搭把手的时候。
警察带着李伟和张婷婷找到了我。
9
“妈!”
李伟红着眼扑到我身前。
这是我从去年到现在见到他的第一面。
很奇怪,现在的我看他已经没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
只是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疏离至极。
李伟瞪大眼,像是不敢相信:“有什么事吗?妈,你说都不说一声就消失了,我担心你啊!”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和婷婷一直都在找你!”
“我们两个都快找疯了,在警察的帮助下才查到你来了三亚。”
我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冷着声音,毫不犹豫撕碎了他的假面。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把钱给别人?”
李伟愣住,眼底似乎是浮现了伤心?
我没来得及看清,张婷婷就一把拉开了她。
我这个儿媳妇脸上一贯挂着笑,说起话来都温温柔柔的。
可现在她冷着脸,嘴角向下撇着,一脸嚣张跋扈的模样。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的钱就是我们的,我们是怕你被骗!”
她指着站在收银台的许依依,破口大骂:“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追着我婆婆喊妈,不就是因为贪图她的拆迁房和存款吗?”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她和我记忆中的儿媳妇判若两人。
我眯了眯眼。
站在她身后的李伟脸色有些发白,拽住张婷婷的手腕。
“婷婷,你别骂了。”
“现在赶紧带妈回家才是正经事,她才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呢,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说到这,他又看想我,支支吾吾解释。
“妈,那天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没想到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以为......”
我冷着声音打断他。
“以为我是装的对吗?”
“李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你说我头痛,要你陪我去医院检查了。”
“你有陪我去过一次吗?每次都是拿止疼药搪塞我。”
我吃了一把又一把止疼药,可脑袋却疼得越来越厉害。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去检查。
可直到我做完手术这么久,我的儿子还在推脱责任。
他早已经伤透了我的心。
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不是依依,我早就死了。”
“李伟,自从你姐姐和你爸爸死了,我自己将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带孩子,要钱给钱,要房给房。”
“可我却没能等来你的回报。”
“甚至因为只在群里发了200块钱的红包就被你们两口子抹黑羞辱。”
“我对你,对你们,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笑了笑:“你们走吧,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们。”
说完,我转身,许依依连忙走出来拉我的时候。
就在这时,张婷婷忽然冲了上来。
她一把扯住许依依的头发,声嘶力竭破口大骂。
“贱人,贱人!”
“肯定是你跟我婆婆说了什么!”
“妈,你为什么要相信这个贱人的话?”
“亲儿子亲孙子你都不要了?”
依依吃痛得皱起眉,不断倒吸凉气。
“放开!”
“放开?”
张婷婷急红了眼,恨得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才让李伟乖乖听我的,我明明已经住上了好房子!”
“要不是因为你签了病危通知书救了这死老太婆,她手上的钱早就该是我的了!”
她面目狰狞,表情扭曲。
说出来的话尖锐刺耳。
李伟蓦然瞪大眼,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说什么呢?”
“张婷婷,你说什么呢?”
张婷婷红着眼:“你没听懂吗?”
“李伟,如果不是这个贱人,钱和房子早就到我们手里了!”
“都是因为她,现在功亏一篑!”
李伟不可置信地踉跄两步,像是全然不认识眼前的人。
警察就站在一旁,连忙冲上去分开张婷婷和许依依。
我将许依依护在身后,气得膛不断起伏。
声音和控制不住拔高。
“李伟,这就是你娶的媳妇,天天算计着我手里的钱!”
“我明摆着告诉你们,这钱你们谁也拿不到!”
“我早就签了一份捐赠协议,等我死了以后会有慈善部门接手我的遗产!满意了吗?”
李伟被一茬接一茬的打击震的回不过来神。
许依依用力扶着我,我深呼吸平缓情绪。
“你们走吧。”
“李伟,我这个当妈的对你仁至义尽了。”
“我现在只想跟我女儿生活在一起,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李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可我却懒得再看他一眼,拉着许依依的手就转身进店。
张婷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伟用力扯走。
夫妻两个的争吵声越来越小,我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许依依正梳着自己被拽乱的头发,小心翼翼瞄了我一眼。
“妈,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有些出神。
今天再见到李伟和张婷婷,我又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从前唯唯诺诺的张婷婷已经变了模样。
我吃过的米比他们吃过的盐都多,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骗的团团转。
也没想到,我精心培养的儿子竟然是个耳子软的,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是非黑白不分。
“依依,这是我教育的失败吗?”
我有些迷茫了。
许依依蹲在我面前摇头。
“妈,和你没关系。”
“李伟既然能听张婷婷的话,说明他的内心深处是认同的,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再为他们伤心。”
听着她的开解,我心底一松。
“你说得对。”
从这天过后,我真正地把李伟和张婷婷抛到脑后。
不管他们两个怎么联系我忏悔,我都没有心软半分。
李伟一直找我,甚至拜托亲戚朋友们联系我。
一直说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么乖乖听张婷婷的话了。
他觉得我只有他一个亲生儿子,即便再狠也不可能真的和他断绝关系。
可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生死都看开了,血缘算什么东西?
所以他打一个电话,我就拉黑一次。
直到再也没有电话打来。
我每天和依依到处旅游,每天都很开心。
过了很久,才从很久没联系的亲戚那里听到了李伟和张婷婷的近况。
自从我拒绝和他们两个再见之后,他们两个每天都在吵架。
李伟怪张婷婷害得我不要他,张婷婷说李伟没用。
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吵来吵去,就那么散了。
两个人谁都不肯要孩子。
竟然直接把孩子丢去了孤儿院。
现在每条街都安着监控,警察顺着监控就将他们两个抓了。
直接判了遗弃罪。
我听说两个人双双坐牢的结局,一时间有些无语。
亲戚试探开口:“他们两个坐牢了,那孩子......你要接过去吗?”
我想着那个和他妈妈像了个十成十的孩子,拒绝了。
“把他送到孤儿院吧,我每个月都会打笔钱过去,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我的病有可能复发。
医生说我一定要少心。
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和我的女儿多快乐一段子。
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体验体验真正的天伦之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