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入喉，尊严换命
圣诞夜，暴雪封路，我在送外卖的途中撞坏了豪车的后视镜。
车窗降下，露出前未婚夫那张清冷矜贵的脸，副驾坐着他娇软的新欢。
他是这京圈人人巴结的太子爷，更是今晚平安夜派对的主角。
而我，只是个为了五块钱好评，在雪地里摔得满身泥泞的骑手。
周围的富二代起哄：
“把这地上的脏雪吃了，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还赏你两千块过节费。”
我没有犹豫，捧起混着机油和泥水的雪块，大口塞进嘴里。
冰冷的雪水顺着喉管下滑，冻得我浑身发抖，周围是肆意的狂笑。
吞咽完最后一口，我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沈听澜，你把尊严踩在脚底，就是为了不肯向我低头？”
“为了这点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擦掉嘴角的泥渍，平静地朝他伸出冻疮遍布的手。
“两千块，老板大气，现金还是转账？”
五年了，曾经的骄傲早已入土为安。
但这笔钱，刚好够给我确诊白血病的女儿，买一颗平安夜的苹果。
......
医院的走廊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拖着湿透的身子，一路跑到缴费窗口。
“护士，两千块，先缴上！”
我把那一沓湿漉漉、带着机油味的钱递进去。
收费的小护士皱了皱眉，嫌弃地用两手指捏起来。
“沈听澜，这点钱哪够啊？你女儿骨髓移植的配型虽然还没成功，但现在的维持治疗费都欠了三万了。”
“再不补齐，明天的药就得停。”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别停药！求你了，我再去想办法，明天一定补上！”
我差点就要给她跪下。
小护士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先把今晚的止痛针打了。你去看看孩子吧，她一直喊疼。”
我胡乱地点头，转身往病房跑。
推开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些血色。
病房里，念念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
因为化疗，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皮肤白得像纸。
看到我，她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
我快步走过去，把路上买的红苹果献宝一样拿出来。
“看，妈妈给念念买了什么？”
念念抱住那个苹果，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是大苹果！是爸爸送来的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念念从没见过爸爸。
我骗她说，爸爸是个大英雄，在很远的地方拯救世界，每年平安夜都会给她送苹果。
“对，是爸爸让妈妈带给念念的。”
念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苹果放在枕头边。
“我不吃，我要留着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看着她懂事的样子，我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我的念念。
她才四岁。
她不该受这种罪。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是外卖平台的短信。
【您的账号因遭到大量恶意投诉，已被永久封禁，余额冻结。】
我脑子“嗡”的一声。
封号？
这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我发了疯一样拨打客服电话。
“为什么封我号？我没有违规！那两千块是我......是我哪怕吃雪也想赚的！”
客服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沈女士，我们也没办法。是上面下了死命令，陆氏集团打过招呼了。”
“全行业封。以后没有哪个平台敢用你。”
手机滑落在地。
陆景川。
“妈妈，你怎么了？”
念念伸出满是针眼的小手，想拉我。
我慌乱地捡起手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妈妈......妈妈就是有点累。”
这时候，主治医生推门进来。
脸色凝重。
“沈小姐，念念的各项指标突然恶化。今晚必须用进口的靶向药稳住，否则......可能熬不过今晚。”
“费用五万，必须现结。”
五万。
对我来说，这就是个天文数字。
那两千块刚缴进去，连个水漂都没打响。
我去哪弄五万？
我看着念念渴望活下去的眼神，看着她枕边那个红苹果。
我的自尊，我的骄傲，早在五年前就被陆景川踩碎了。
只要能救念念，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安顿好念念，给她唱了首儿歌哄睡。
然后走出医院，走进漫天的风雪里。
我知道陆景川在哪里。
他在帝豪会所，开平安夜的派对。
那个曾经属于我们的圈子，现在是我遥不可及的云端。
我来到会所门口。
保安像看垃圾一样拦住我。
“要饭去别处，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儿。”
我没有走，只是站在雪地里，一遍遍给陆景川那个从未变过的号码发短信。
【求你，见我一面。】
【我只要五万，借我五万，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陆景川，求你了。】
十分钟后。
包厢那边的专属服务员走出来，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沈小姐是吧？陆少说了。”
“想见他可以。”
“那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地方，既然来了，就得守规矩。”
服务员指了指积雪覆盖的台阶，一直延伸到金碧辉煌的大厅。
“陆少说，你要是敢来，就跪着爬进去。”
断绝生路，绝望求医
我的裤子早就湿透了，贴在满是冻疮的腿上，像砂纸在磨。
我真的跪着爬进去了。
每爬一步，周围的服务员都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当年那个沈家大小姐？怎么混成这副德行？”
“听说卷了陆少的钱跑路，现在钱花光了又回来要饭，真不要脸。”
我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尊严？
在念念的命面前，那就是个屁。
推开包厢大门的那一刻。
热浪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灯下，男男女女坐了一屋子。
全是当年的熟人。
陆景川坐在正中间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苏瑶。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哟，这不沈大小姐吗？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有人起哄。
我没理会那些嘲讽。
膝行两步，直到爬到陆景川脚边。
我仰起头，卑微地看着他。
“陆少，求你借我五万块。我有急用，真的有急用。”
“我以后一定会还你，做牛做马都还你。”
陆景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脚，锃亮的皮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着他。
“还？你拿什么还？”
“五年前你卷走那一千万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
“现在跟我哭穷？沈听澜，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喉咙发紧，想解释那一千万的去向。
那是为了填补他被苏瑶陷害导致的公款窟窿！
那是为了不让他坐牢，我卖了沈家祖宅凑的钱！
但我不能说。
苏瑶就在旁边。
当年的证据都被销毁了，我说出来，只会让他觉得我在撒谎，在推卸责任。
“我不解释，都是我的错。但我现在真的需要钱救命......”
“救命？”
苏瑶娇笑着话，“是救你那个野男人的命吧？”
“听说你这几年过得挺滋润，孩子都生了。怎么，野男人养不起你，让你回来找前任吸血？”
提到念念，我的心像被针扎。
“没有野男人！只有我一个人！”
我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闭嘴！”
陆景川突然暴怒。
他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渣飞溅，划破了我的脸颊。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毯上。
陆景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厌恶。
“我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情分。”
“想要钱是吧？”
他指着地上那一滩碎玻璃渣和红酒渍。
“沈听澜，你以前不是号称京圈第一名媛，跳舞最惊艳吗？”
“脱了鞋，光脚在那上面跳一支舞。”
“跳完了，我就给你五万。”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好戏。
光脚。
在玻璃渣上跳舞。
这是要把我的脚废了。
但我没有选择。
念念还在医院等着那五万块救命。
我慢慢直起腰，颤抖着手，脱下了那双磨损严重的运动鞋。
露出一双布满冻疮、红肿不堪的脚。
苏瑶捂着鼻子：“天哪，好恶心，像猪蹄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第一脚踩上去。
尖锐的玻璃瞬间刺穿脚底板。
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头皮。
我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来。
接着是第二脚。
鲜血很快渗出来，混着红酒，在地板上踩出一朵朵妖艳的花。
我忍着痛，强撑着身体，摆出当年最骄傲的起手式。
可是身体太虚弱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受刑。
但我还在跳。
为了五万块。
为了念念。
陆景川冷冷地看着，手里点燃了一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恨意，如有实质。
终于。
在一个旋转动作时，我眼前一黑。
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玻璃渣里。
膝盖、手掌，全部扎满碎片。
痛到极致，我甚至感觉不到痛了。
意识模糊前。
我听到陆景川冷酷的声音传来：
“别装死。舞没跳完，一分钱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