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开傅家的第三年,我在横店当武替撞见了前夫。
他已是资深影帝,来探班当红小花,我的亲妹妹。
而我,不过是替妹妹跳进那个满是污泥臭水的替身。
整场戏我们没有交流一句。
直到导演为了讨好他,指着瑟瑟发抖的我喊道:
“喂,那个谁,不用威亚从二楼再跳一次,给你加五百!”
我没有犹豫,转身爬上了摇摇欲坠的高台。
在众人的惊呼和嘲弄声中,我闭眼纵身一跃。
摔在垫子上吐出一口血水,我听见前夫的讥讽:
“许清欢,为了这点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你就这么离不开那个烂赌鬼?”
我无所谓的擦了擦嘴角,朝他伸出血手。
“五百块,现金还是转账?”
曾经的海誓山盟早已如过眼云烟,
但这两五百块,刚好够我付清癌症晚期的止痛药费。
1.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人敢在傅君桥面前这么不知死活地要钱。
片场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鼓风机的嗡嗡声。
傅君桥穿着高定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泥污的我。
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像是在看一团甩不掉的垃圾。
我的妹妹许婉柔捂着嘴,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
她挽着傅君桥的手臂,娇滴滴地说:
“君桥,姐姐她肯定也是没办法了,你就给她吧。”
“毕竟姐夫那个烂赌鬼欠了那么多钱,姐姐也不容易。”
我趴在脏乱的软垫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肋骨像是断了几,每呼吸一次都钻心地疼。
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只想要那五百块钱。
那是我今晚能不能熬过剧痛的关键。
傅君桥冷笑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红色钞票。
他没有递给我,随手往空中一扬。
红色的纸钞像雪花一样飘落,散在泥泞的地上。
“捡啊。”
他用那双曾经深情注视过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不是要钱吗?地上的都归你。”
“只要你学几声狗叫,这些都给你。”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些平里对我呼来喝去的场务、群演,此刻都在看热闹。
我看着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钱,大概有两三千。
够我买一整盒进口止痛药了。
我没有犹豫,忍着剧痛从垫子上爬下来。
膝盖跪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泥浆浸透了单薄的戏服。
我一边在地上爬行捡钱,一边张开了嘴。
“汪。”
“汪汪。”
第一声出口的时候,我听见了尊严破碎的声音。
但很快就被拿到钱的淹没了。
一张,两张,三张。
我把沾满泥水的钱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我的命。
傅君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
许婉柔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掩着鼻子说:
“姐姐,你怎么变得这么......这么了。”
我捡完最后一张钱,扶着旁边的道具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身上的剧痛让我冷汗直流,但我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
“谢谢傅影帝赏饭吃。”
“许大明星,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说完,我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场外走。
身后传来傅君桥暴怒的声音:
“许清欢,你他妈真让我恶心!”
“既然这么喜欢当狗,以后就在横店当一辈子的狗吧!”
我没有回头,只是把那叠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按在隐隐作痛的胃部。
只要能活着,当狗又有什么关系。
2.
三年前,许婉柔哭着跑来找我。
她说她一时糊涂,把傅君桥公司的商业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对手,如果不赔钱就要坐牢。
我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那是当天下午刚出的结果。
胃癌,已经在恶化了。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留给我的时间本就不多。
看着眼前年轻鲜活的妹妹,又想到那个我深爱却注定无法陪伴到老的男人,我心一横。
既然都要死,何必再拖累活着的人。
我扶起许婉柔,平静地顶下了所有的罪名。
傅君桥不信。
他把我关在别墅里,问我真相。
“许清欢,只要你说不是你做的,我就信。”
他把我的肩膀捏的生疼。
我刚要开口,视线撞上了躲在他身后的许婉柔。
她惊恐地看着我,双手合十,无声地用口型哀求:姐,救我。
我闭上眼,冷硬地吐出一个字:“钱。”
“为了钱?”
傅君桥身形一晃。
“不然呢?”
我强忍着胃部的痉挛,摆出一副贪婪的嘴脸。
“傅影帝给的那点家用,怎么够养我的......朋友。”
傅君桥还没说话,许婉柔突然冲上来,看似在劝架,实则字字诛心。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红着眼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虽然姐夫给你的钱不多,但你也不能出卖公司机密去给别的男人还赌债啊,要是让姐夫知道你经常自己一个人出去其实是去私会......”
她惊慌地捂住嘴,像是说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明明是我独自去医院化疗,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私会情夫?
傅君桥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爱之深,恨之切。
那一夜,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也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他动用所有人脉封我,我净身出户,放话谁敢帮我便是与傅家为敌。
离开傅家的第一年,我洗过盘子,扫过大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直到病情恶化,那位好心的病友家属帮我跑腿买药,却被许婉柔的人拍下照片,成了我婚内出轨烂赌鬼的铁证。
为了续命,积蓄花光了。
正经工作找不到,我只能来横店当武替。
因为我不怕死,什么危险动作都敢接。
跳楼、炸点、被马踩,只要给钱,我就。
这三年里,我身上的骨头断过五次,缝了七八十针。
但我活下来了。
虽然活得像条狗,但我还是想活着。
我想活着看许婉柔遭。
我想活着听傅君桥说一句后悔。
可是现在,我快撑不住了。
回到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我哆嗦着把钱拿出来。
用水冲掉上面的泥浆,一张张铺在床头晾。
胃里的疼痛开始加剧,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我熟练地从床底下的饼盒里掏出一瓶药。
倒出来一看,空了。
最后一颗昨天晚上就吃完了。
我瞬间恐慌。
没有止痛药,今晚我会活活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