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退休后被返聘,每个月退休金加工资到账后会转给儿子8000元。
今年双十一,儿子和儿媳说给我买了件衣裳。
收到快递,是一件大衣,我穿上后特意拍了照片发给他们看。
下一秒,儿媳的电话就打来了。
“婆婆!快脱下来!这是我给我妈挑的!”
“这件才是给您的。”
看着她发来的廉价大衣,我笑了。
1.
就在刚刚,我还看着这件印着奢侈品logo的盒子暗自激动。
前几天跟儿子沈浩通话,他提到过他和儿媳买了件衣服给我。
当时我觉得无比欣慰,儿子儿媳对我还是孝顺的。
将自己省吃俭用攒的钱转给他大半后,我就开始满怀期待着收到快递。
拆快递时,我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快递刀刮坏衣服。
看到那件贵气的藏青色大衣,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返聘回来当大学教授的这几年冬天,我总穿那件被洗得变形的旧大衣,好久没这么体面过了。
我欢喜的将衣服穿上身,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家庭群里。
没想到,儿媳的电话下一秒就打来了。
“妈!是你的吗你就穿?这件才是你的,快脱下来!”
原来,这件昂贵舒适的藏青色大衣是给她妈妈买的。
图片上那件廉价掉毛的深灰色大衣,才是给我的。
“妈!你在听吗?这大衣一万多呢,你弄脏了怎么办!”
“这还是我给我妈准备的寿礼,你脱的时候仔细点,别刮着了。”
儿媳刻薄的声音将我从怔愣中拉了出来,我有些结巴的说:
“小浩他、他说......是给我买的,我才......。”
儿媳叶芳的语气顿时充满了不耐和厌烦:
“他不知道我选反地址了!您想啊,这衣服要一万多,您可是人民教师,穿这么贵的衣服,别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想您呢。”
我听着她明里暗里的意思,有些生气。
刚要开口,她又急切地催促我,“您赶紧脱,我还得洗后熨烫好送给我妈。晚了就赶不上她生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她婆婆,而是那种霸着别人东西不放的小人。
“芳芳,我以为这就是给我的才穿的。你既然这么嫌弃,那我把这件大衣买下来,多少钱?”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里的男声打断了,是我的儿子沈浩。
“行了妈,这大衣不便宜,这不是叶芳她妈过生吗,送贵一点的才合适。”
“您脱下送来就行。等下次我再给您买件更好的。”
我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声声将我砸的头晕目眩。
原来我付出半辈子心血和积蓄供养的不是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想起上个月降温,我跟儿子说想让他帮忙在网上买件厚衣服,
他当时叹着气,神情中满是疲惫:
“妈,您那些衣服都还能穿,省点钱帮我还房贷吧。”
“明年晨晨上了幼儿园后,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我看着自己已经跑棉的大衣,也体谅他养家的不易,也就作罢了。
可转头,他媳妇给她亲妈买上万的大衣眼都不眨。
电话那头,叶芳再一遍附和:“婆婆,不是我说您,您怎么这么拎不清?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得孝敬她?”
“您有我和沈浩呢,以后我们会给您养老的,还缺这一件衣服吗?”
她的话像细针,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
原来我满心期待着的孝心,是给别人的。
我连碰一下,都是不懂事。
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预扣费的消息。
明天下午六点,就是我每个月固定给儿子他们转账的子。
2
关上手机,我坐在书桌前,戴上老花眼镜,拿出那份账本。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像是承载了我所有的辛酸。
我翻出五年来的银行转账记录,红色的数字一笔笔扎进我的双眼。
这五年,我每月给儿子转8000元,足足60个月,整整48万。
这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是我返聘之后,主动申请多带几个班级,晚上看论文一直看到十二点。
是我去菜市场时,专门挑选下午打折的菜,就连买几个鸡蛋都要货比三家。
是我把降压药从进口的换成了国产的,虽然省下了近一半的钱,但身体状况却隐隐变差了。
可这些钱到了沈浩和叶芳手里,却变成了我理所应当给他们的。
我又想起前两个月我感冒发烧,晚了两天把钱转过去。
叶芳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带着催促:
“妈,您怎么回事啊?等着您转钱我们还房贷呢!逾期要多收钱的,您这点事都记不住?”
“还有,晨晨粉马上喝完了,您转过来我赶紧去给他买。”
多么理所当然。
当初,不知道叶芳对沈浩下了什么药,沈浩非她不娶。
可叶芳非要内环的房子,三室一厅,至少600万。
沈浩觉得自己没机会了,哭的像个小孩一样。
所以我心软了,拿出了毕生积蓄150万,又舍下脸面向我的学生借了30万,帮他付了首付。
当时叶芳拉着我的手说:
“妈,这房子得写我跟沈浩的名字,以后您老了,就跟我们一起住,我们给您养老。”
我天真地信了,连律师朋友让我留个心眼的话都没听。
可上个月我提想搬过去住,想照顾晨晨一段时间,叶芳却立刻摆手:
“妈,不用不用,我们家客房堆满了晨晨的玩具,您来了也没地方住。”
“等以后换了大房子,再接您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怕我占了客房,她爸妈来没地方住。
他们结婚后,又买了车,因为每月房贷车贷压力大,沈浩又开始朝我哭诉。
叶芳很快就怀上了晨晨,我没法,总不能让儿媳怀着孕还要为房贷车贷忧心。
可当时我跟他们说的明明就是接济他们三年。
可现在已经第五年了,我只要晚一会转,沈浩和叶芳就会电话轮流轰炸我。
想到这,我眼眸泛起冷意,平静开口:“我记得。”
她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挂了电话。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腰椎间盘突出发作,疼得直不起身。
我打电话给沈浩让他接我去医院做理疗,他们却在电话里各种推辞。
“妈,真不巧,我跟沈浩要帮我爸妈抢双十一家电,他们年纪大了,不会用手机。”
“您自己叫个网约车呗,医院有护士,也不用人陪。”
我当时还劝自己,年轻人忙,我得理解。
可当天下午,我看到了叶芳发的朋友圈。
配文:给妈添个生礼物,必须安排最好的,辛苦妈帮我们带儿子了。
照片里,沈浩正陪着叶芳的妈妈在商场金店试镯子,叶芳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口剧烈起伏。
想起晨晨出生后,叶芳说她妈身体不好,让我帮忙带。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叶芳做月子餐,然后哄晨晨,将他哄睡后又要给叶芳做午餐。
下午打扫完卫生,又开始准备沈浩他们两口子的晚饭,最后将晨晨哄睡才能休息。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体远超负荷,全凭咬着牙在坚持。
可叶芳从不觉得我辛苦,反而总跟人说:“我妈身体不好,多亏了我婆婆帮点小忙,我总算能轻松点了。”
想起这些,我只觉得自己养了两头白眼狼。
我看着账本上的明细,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透不过气。
我掏心掏肺对他们好,可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的提款机。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3.
我盯着那件大衣枯坐了整夜。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光鲜是他们的,我只剩一地狼狈。
天刚亮,我带上证件和银行卡直接去了银行。
柜台的工作人员见了我就熟稔地打招呼:“段阿姨,您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过去五年,每个月的这天我都会来银行确认转账,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惹儿子儿媳不满。
雷打不动。
因此,银行的工作人员也都认识我了。
可今天,我把证件以及银行卡往柜台上一放,声音没半点犹豫:
“以后了,辛苦你帮我取消每个月的自动转账吧。”
工作人员面露疑惑,再一次向我确认:“阿姨,您不再想想?”
我摇头,没什么好再考虑的。
听到她说已经取消时,我心里那紧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些。
从银行出来后,我去找了同事李老师,她退休前是学校的财务。
当年我给沈浩转180万首付时,就是她帮我走的公户流水,单据一直帮我存着。
“英子啊,你总算清醒了!”李老师流水单递给我,声音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初我就劝过你留点心眼,你偏说母子之间不需要算这么清。”
我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还好,现在醒悟也不算晚。”
我又想起了老房子的租金。
那套房子租出去五年,租金卡一直在沈浩手里,每月3000块,他从没提过给我。
我又托李老师帮我查了那张银行卡的流水。
五年,整整18万。
回到家,我把转账记录以及租金流水都小心的装进文件袋。
然后,我拨通了学生何聿的电话。
当年他家庭困难,是我资助了他一阵,结果他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当初我找他借30万,他看出了我的为难,没等我提出来就主动说要报答我。
“段老师,您有事尽管说。”
何聿的声音透着感激。
我深吸一口气:“你帮老师一个忙,演场戏......”
挂了电话,我又看向那件不属于我的大衣。
一直以来,我想要的都是靠自己,以后也是。
我不想亲自送过去见到那两只白眼狼,于是叫了个跑腿送过去了。
4
刚将文件袋放好,手机就响了,是沈浩打来的。
接通后,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他满是不耐烦与埋怨的声音:
“妈!这个月的钱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转过来?我和叶芳急着还房贷呢!”
“小浩啊,妈正想跟你说呢,以后,妈不能再给你转钱了。”
我平淡的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两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什么!妈!你再说一遍?!”
“小浩,芳芳,妈没钱再给你们了!”我酝酿了一下,故意让声音发颤,还带着点哭腔:“妈摊上事了!”
沈浩没了耐心,直接朝我吼了出来:“别废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声怒吼直接吼碎了我的心,即使不装,我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当初你们这套房子的首付是妈给你们出的,总共180万,里面有30万是妈跟一个学生借的。”
“现在他有急用,找上了我。欠钱不还这种事妈实在做不出来。”
“但是每个月给你们转8000,妈哪还有钱啊!你们看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叶芳尖细的嗓音传来,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30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晨晨的早教费刚交,房贷都还没还上!”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更急,还带上了点绝望。
“他手里可是有借条的!再拖下去妈还怎么做人!你们是我儿子儿媳,妈只能找你们了啊!”
“找我也没用!”沈浩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我们双十一刚买了一堆东西,还给我丈母娘买了那件大衣,手里一分钱没有!”
“您自己看着办吧,不行就找您学校的老同事借借!”
即使早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可看到亲生儿子如此绝情时,我还是心寒不已。
我稳了稳情绪,突然说:“要不我把租出去的那套老房子卖掉?”
卖房子?他俩愣住了,因为那套老房子可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有可能被拆迁的房子。
叶芳急了,开口劝我:“妈,那是您跟公公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是您唯一的念想,可不能卖!”
我攥紧手机,声音透着些委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浩,要不你跟叶芳说说,先问她娘家借点行不行?”
“等妈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他们!”
“你简直不可理喻!”叶芳抢过电话,尖声骂道,“妈!您这说的像话吗!你自己借的钱自己还,别想我们出一分!沈浩,挂电话!别跟她浪费时间!”
电话猛然被挂断。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没哭没气,反而笑了。
他们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
我发了条消息给何聿:“小何,开始吧。”
第2章 2
5.
“好的段老师,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收到何聿的回复,我将沈浩家和公司的地址发了过去。
我已经可以看到沈浩夫妻俩的下场,内心却半分波澜也没有。
沈浩夫妻俩一怒之下挂断电话后,在家里对我破口大骂。
“沈浩!你看看你妈那样!她凭什么不给我们转钱了?那房贷车贷怎么办?我嫁给你不是来跟你过苦子的!”
“我告诉你沈浩,这钱不能帮你妈还!”
叶芳双手掐腰,眼神凶厉地瞪着沈浩,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一旁的晨晨看见这幅场景,吓得大哭起来。
一时间,家里鸡飞狗跳的。
“行了!我知道,别说了!快哄哄孩子。”
沈浩揉了揉眉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哼!瞧你这副窝囊样,要不是你妈有钱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叶芳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将晨晨抱起来哄着还不忘喋喋不休地抱怨。
沈浩输了把游戏,听到她的话后瞬间炸了猛地将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你有完没完!我窝囊,那你好到哪里去?靠我养着,天天享乐,还胳膊肘往外拐,什么都紧着你娘家!”
从前,因为我每月不断的转账,他们两口子的子舒坦极了。
叶芳虽然嘴厉害了点,但沈浩也懒得跟她争个输赢。
现在失去了我的转账,还可能得给我还钱,经济压力一下子上来了。
沈浩不免有些暴躁,叶芳这样指责他,他能受得了才怪。
叶芳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沈浩是在跟她顶嘴后,她捋起袖子刚想开口,门铃响了。
沈浩与叶芳对视一眼,内心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打开门,正是西装革履的何聿,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西装的男人。
“沈先生,沈太太,我是和合律师事务所的何律师,也是段老师的学生。”
何聿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随后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一张借条复印件。
“想必段老师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她当年向我借了30万,借条在这里。”
沈浩脸色阴沉地接过借条,看清上面有我明晃晃的签名后瞳孔瞬间放大。
叶芳也凑上去,看完后夺过借条,几下撕了个稀巴碎。
“这老太婆欠的钱你去找她啊!找我们做什么?你不是律师吗?到底认不认字?上面是谁的名字你不知道啊?”
“滚滚滚,别堵在我家门口!再这样我可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了!”
叶芳边骂边上手推着何聿一群人离开。
何聿面上表情不变,不慌不忙的开口:“据我所知,段老师的这30万,全数转给了沈浩先生,用于你们这处房产的首付。”
沈浩下意识地就想承认:“是......”
却被叶芳打断:“你有证据吗?还律师呢,空口无凭你就想让我们帮那老太婆还30万?”
何聿动作从容地拿出一叠文件,不仅还有一份借条复印件,还有一大摞账单流水。
2.
“沈先生,沈太太,段老师每月给您二位转 8000 元,她自己退休金加返聘工资共1.2万,扣掉转账只剩4000元。”
“这4000元,段老师会拿一部分捐给慈善机构,剩下的钱不仅要付房租、医药费,还有油费、伙食费,她本没能力还这30万。”
何聿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浩瞬间僵硬的脸:“沈先生,您是段老师唯一的儿子,这笔钱也是段老师为了您借的,我这里有当年的转账记录以及当年您买房的付款记录。”
“从法律和道德层面,您都该承担这笔债务。真要走法律程序,您是一定会败诉的。”
沈浩和叶芳被何聿一番话唬住了,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你、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借条上不是我们的名字怎么可能会来上我们!”
沈浩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回怼。
只是他声音毫无底气,只是试图安慰自己。
“对!本不管我们的事!”叶芳的音调又提高了几度,跟着沈浩附和。
“真想不到,段老师教书育人一辈子,桃李满天下,唯一的儿子却是这副没有责任没有担当的人。”
何聿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沈浩,浑身属于律师的压迫感让沈浩冷汗直流。
“你敢骂我?!你算什么东西!”沈浩蹬蹬几步上前,头昂得老高,仿佛这样就能在气势上压过何聿一般。
何聿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沈先生,您要是动手的话只怕是要赔的更多了。”
沈浩瞬间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握成拳。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我妈资助的学生!”
“你这种人还好意思说我没责任没担当?你自己好到哪里去?”
“当年要不是我妈好心资助你,你又怎么会有现在的成就?”
“结果你过上了好生活,现在又我妈还钱?”
“我妈当初帮你的,能是区区30万你就还的清的吗?甚至现在还好意思上门来要钱!”
他一股脑把这些话说完,丝毫不给何聿话的机会。
一副终于抓到了何聿的弱点后,小人得志的表情。
何聿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沈浩的话对他丝毫没有攻击力。
“沈先生,我是什么人与你无关。但是这笔钱,您是一定得还的。”
沈浩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一股火撒不出来,憋得难受。
叶芳见沈浩吃瘪,给他翻了个白眼,随后拿起扫把对着何聿一行人。
“滚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就开始挥舞起扫把。
何聿他们只好后退,“沈先生,看来我需要明天去您单位一趟跟您的领导好好交流一下!”
“吓唬谁呢你,有本事就来!”
叶芳不顾沈浩慌乱的神情,继续赶着何聿。
深深的看了眼躲在叶芳后面的沈浩后,何聿带着人离开了。
临走时,他又转头看向沈浩,“沈先生,明天见。”
3.
何聿发了消息约我见面,我批了个外套就去了约见地点。
“段老师,您来了!快坐!”
“给您点了杯锡兰红茶可以吗?”
我点点头,“谢谢你小何,哎,我麻烦你够多的了。”
“段老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当年对我的帮助我就是做再多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点小事!”
“您也不容易,唯一的儿子竟然是这副德行......”
接下来,何聿详细地向我讲述了他去沈浩家发生的一切。
末了,他摇摇头,“那三十万,是我当初创业成功后赚来的第一桶金,本来就是要孝敬您的,您当时却非要给我写借条。”
“小何,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金钱衡量的,你看,我之前帮了你,现在却需要你帮我,我做过的善事现在又回馈到我身上,我帮你也是帮了我自己,所以,这笔钱我不能要。”
何聿忽然笑了,“老师不愧是老师,这笔钱我一定要回来,帮您出气!”
我也笑着点点头。
回到家后,手机里满是未接电话,有沈浩的,还有叶芳的。
沈浩再次打来时,我接通了。
“妈!你竟然真的让人找上门来要债!你是要死我们吗?”
他的声音很大,我只好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沈浩,那你是要死我吗?”我很少叫他的全名,他也感到了我的不对劲。
“在你和叶芳给她妈买一万元的高奢大衣,给我买不过百的廉价大衣时,我与你的母子情份就尽了。”
沈浩不敢置信:“就因为这个,您就让我还那30万来报复我们?”
我冷笑出声:“不止,五年间,我每个月给你们转账8000,整整48万,就连老房子的租金也是在你手里握着,加起来总共66万。”
“可你们呢,拿着我的钱过的舒坦,我还能不计较。但我生病,你们对我不管不问,我帮你们照顾孩子,你们丝毫不觉得我辛苦,我每个月转钱帮你们还贷款,你们觉得是理所当然。沈浩,叶芳对她妈妈好我能理解,你对你岳母好我也能理解,叶芳不喜欢我我更能理解,可是,我理解不了你为什么不把我当妈!”
“你爸去世后,我独自把你拉扯大,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甚至对你百求必应,也许就是这样,我才害了你,让你长成现在这样没担当没责任,自私冷血的白眼狼!”
沈浩被我的话砸懵了,电话那头死寂的可怕。
“妈......我......”
好半晌,他才发出了声音,我直接打断。
“那30万,你们自己还。”
话音刚落,叶芳又尖叫起来:“你个老不死的,就是要死我们,你怎么这么狠心,这可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
我淡淡开口:“我不这样,等着你们死我吗?”
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何聿到了沈浩公司。
8.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来来往往很多人。
被前台询问时,他直接报出了沈浩的公司部门以及姓名。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我是和合律所的何律师,与沈先生存在债务,需要当面与他沟通,耽误不了他多久。”
前台一听是债务,八卦之心顿时起来,立马给沈浩打了电话。
沈浩得知是何聿找他,音调猛然提高:“让他走!他就是个骗子!我不见他!”
何聿接过电话,淡淡开口:“沈先生,您如果不见我,我不介意让这件事人尽皆知,到时候,不知道这份工作,您是否还能继续做。”
“你!我告诉你,别胡说八道,旁边咖啡厅见。”
沈浩的声音满是怒火和惶恐,最终妥协了。
何聿去了旁边的咖啡厅,沈浩磨叽了很久,直到何聿耐心即将消失时才露面。
“你到底要什么!”沈浩脸黑的不像话,压低了嗓子挤出这句质问。
何聿抿了一口咖啡,将借条复印件以及各种流水单据推给他。
“沈先生,昨天在您家没谈拢,所以我只好今天来您单位找您。您母亲向我借了30万转给您,您用这笔钱购置了房产,作为您母亲的儿子以及最终受益人,您应当承担起还款责任。”
何聿声音没有可以放大,可咖啡厅很是安静,他的话被周围人悉数听见了。
沈浩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别胡说八道!我不欠你的,也不会替我妈还你钱!”
“胡说八道?”何聿眯了眯眼,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流水单据,“段老师每个月给您转8000块钱,自己剩下4000还要拿来做慈善,留给自己的寥寥无几,连降压药都换成便宜的。”
“你却拿着她的钱给你丈母娘买一万多的大衣,给她买不过百元的廉价衣服!”
“你知不知道,她每年冬天穿的都是那一件被洗的变形了的破旧大衣!”
“她为你新房首付拿出攒了一辈子的150万,又借了30万,现在,你却连这30万都不愿意还?你还是人吗?”
何聿说完,周围有认识沈浩的同事们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沈浩是这样的人,不仅啃老,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是啊,不仅给他出了房子首付,还每个月转给他8000块,五年都不间断,现在却连30万都不愿意还!”
沈浩的头几乎要垂到口,双手紧紧握成拳,浑身都有些发抖。
他这人,没什么能力,却最好面子。
何聿这番话,直接将他的遮羞布一下子撕开了。
沈浩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气势也没了,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想怎样,你了我我也拿不出这30万!”
何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还款协议:“我知道你一次性拿不出,所以拟了分期协议。每月还5000,分60期还清。如果你和你太太都好好工作,每个月也能挣不少,去掉房贷车贷,这点钱不难挤。”
沈浩还想讨价还价:“能不能少点?每月5000太多了!”
“少点?”何聿挑眉,“那我只好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法院判决,你不仅要还30万,还要付诉讼费,你的征信也会受影响。或者,我再跟您领导聊聊?”
沈浩彻底慌了,他知道征信坏了会影响贷款。
领导要是知道了这事,他升职的事更是没指望。
他咬着牙,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回家后,沈浩把协议甩在叶芳面前。
叶芳一看要每月还这么多,当场就炸了:“你疯了?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房贷车贷再加这个,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也得过!”沈浩没好气地吼,“他都闹到公司了,我不签行吗?同事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叶芳哭闹着不肯接受,可沈浩却铁了心,他不能丢了工作,更不能毁了征信。
最后叶芳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去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
每天下班还要哄晨晨和做饭,再也过不回从前悠闲享乐的自在子。
她过得不好,自然怨气很大,一有不顺心就发消息辱骂诅咒我。
她说的越来越过分,我直接将她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随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沈浩。
9.
“沈浩,你媳妇非要给我找不痛快,多亏了她每天来我这蹦跶,让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和你爸那套老房子的租金卡一直在你手上,租出去五年,每个月租金三千,怎么也得18万,钱呢?”
沈浩在那头支支吾吾,声音里满是心虚:“妈,那钱,我、我给......花完了。”
“花完了?”我皱了皱眉头,“怎么花的?给我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沈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充游戏里了。有段时间特别上头,一下子花完了......”
我的头顿时像是被锤子砸中,嗡嗡声不断。
整整18万的租金,他竟然全用来充游戏?
我想起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傻样,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白眼狼一个罢了。
“沈浩,你真是一直在让我失望。”
我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从今天起,那套老房子的租金我自己收,跟你再没关系。你欠的钱,按协议自己还。
其他事我也不会再管你。”
“我们母子的缘分,就到此为止!”
我说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平复完心情,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监控,门外的竟然是叶芳的父母。
刚打开门,叶芳妈妈就尖着嗓子朝我喊:“段英!你凭什么让我女儿沈浩替你每月还5000?你这是要死我们家芳芳啊!”
我转身往客厅沙发走,连寒暄都懒得寒暄:“死她?当初你们女儿拿着我的钱给你买一万的大衣,给我买不过百的衣服时,怎么没说死我?我生病时他们带着你买金子时怎么不说他们要死我?”
“30万是给沈浩和叶芳买房的,他们还债天经地义。你们要是再闹,我就让何律师连你们一起告。毕竟叶芳可拿着我的钱补贴了你们不少。”
叶芳父母顿时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嚣张,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只剩一片平静。
应该都结束了吧,以后,我终于不用再受不该受的气了。
10.
过了几天平静子后,我向学校提交了辞职申请。
校长极力挽留我:“英子啊,你身体还硬朗得很,再几年也没问题。”
我笑着摇头婉拒:“教了一辈子书,想体验体验别的东西了。”
辞职后的第一件事,我把老房子收了回来。
重新装修后,我把它租给了一对刚毕业的小情侣。
然后,我加入了本地的公益组织。
每周去孤儿院教孩子们读报,还经常捐钱给山区儿童助学。
以前,我总想着给小辈攒钱,现在,我终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还报了很多老年兴趣班,学书法、练太极。
周末,我会约着老同事去公园散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偶尔,我还会从何聿那听到沈浩他们的消息。
他每月按时还款,叶芳每天上班带孩子。
两人再也没了以前的清闲,吵架也少了,大概是没精力了。
有天晚上,我收到一条沈浩的短信,只有短短几句:“妈,我知道错了。您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我不会再打扰您。”
我看着短信,没有回复,默默删掉了。
我们母子缘分已尽,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我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为别人,只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