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考上大学后,因为家里穷,我送外卖赚学费。
爸爸知道后,骂我抛头露面丢人,撕了录取通知书,我退学进厂打工。
妈妈阻拦,却被他推倒流产,进了医院。
为凑医药费,我再次偷偷送起外卖。
直到给一栋别墅送生蛋糕,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爸爸腿上调笑。
“方总,都二十年了,还没跟那对母女玩够装穷游戏啊?”
爸爸笑了:“你不懂,看着落魄大小姐心甘情愿给我洗衣做饭,比当总裁有意思多了。”
女人又问:“那你女儿......”
“诶,今天你生,别提那晦气东西。”爸爸语气讥诮。
我转身离去,心中彻底凉透。
后来,我给妈妈找了新老公。
这装穷爸,怎么捧着家产求妈妈回心转意了?
1.
拎着外卖,我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开门的管家嫌我身上全是雨,让我走佣人专用楼道。
走到楼梯最后一格,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准备录个简单的送达视频。
可就在拍摄时,我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大厅上首,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昂贵丝绸衬衫的男人是我爸。
他周围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不知谁起哄推了一把,一个穿着银色亮片长裙、妆容精致的女人娇笑着跌坐在他腿上。
“方总,都二十年了,还没跟那对母女玩够装穷游戏啊?”
女人的声音透过隐约的音乐传来。
爸爸哈哈大笑,手臂自然地环住女人的腰。
“你不懂,大小姐心甘情愿给我洗衣做饭,比当总裁有意思多了。”
女人掩嘴笑,接着问:“大小姐是您的乐趣,我懂,那您女儿呢?听说......”
爸爸直接抬手,用手指轻轻挡住了她的唇,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晦气的外人,有什么好提的。”
他环视在场的众人,扬声道:“今天这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女主角。”
女人惊呼一声,脸颊绯红。
爸爸又是一阵畅快的大笑,拍了拍手。
立刻有人捧上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礼盒。
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主钻大得即使在稍远的距离也晃眼。
他亲手为那个女人戴上,钻石在她颈间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
那女人也笑着摘下爸爸腕上的旧手表,随手扔下了楼。
她拿出新的手表,给爸爸带上:“方总,那个配不上您。”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奉承。
“晴晴姐好福气呀,这星辰之泪得一千万吧?方总说买就买了!”
“啧啧,方知意那黄脸婆,还省吃俭用给方总买手表呢,听说才三千块?给我家佣人都嫌寒碜!”
“就是,方知意也就占着个有结婚证的老婆名头了,拿什么跟我们晴晴姐争......”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和嬉笑声中,那个叫晴晴的女人,得意地仰起脸,再次和爸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我举着手机,冰凉的眼泪滑过脸颊。
爸爸的那个手表,是妈妈绣了整整一个月的清明上河图才换来的。
妈妈绣到手指被针扎出无数小点,绣到眼睛几乎看不清,绣到颈椎都开始疼。
可她还是笑着对我说:我跟你爸爸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就要到了,他爱面子,妈送他块好表。
可就是妈妈一针一线快熬瞎眼换来的表。
爸爸就这样,轻易地让另一个女人,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
我浑身发抖,按下录像停止键,将蛋糕放在楼梯转角,转身就要走。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我心里猛地一揪,立刻按下了挂断键。
刚做完这一切,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送蛋糕的?”一个侍者模样的人走过来。
我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快速下了楼。
刚坐上电动车,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还是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妈?”
“晶晶啊,”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疲惫,“刚才是不是打扰你送外卖了?”
2.
“没,没有打扰。”我清了清嗓子,“刚在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哦,那就好。”妈妈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晶晶,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我心里一酸,立刻抬高了一点音调掩饰:“刚才电梯里有人抽烟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我挂断了电话。
送完最后一单后,我买了蛋糕,前往医院。
轻轻推开病房门,只见妈妈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神色平和。
而那位负责她病房的金医生,正背对着门,微微俯身,说着些什么。
“好,我一定遵循医嘱,好好吃饭。”
妈妈点头做着保证。
金医生的神情更加柔和。
“晶晶回来了?”
下一秒,妈妈看到了我,朝我招手。
金医生直起身,转了过来。
他看到我,脸上笑容加深几分:“好孩子,累了吧,快歇会儿,你妈妈恢复的不错。”
“谢谢金医生。”我走进病房真心道谢。
妈妈住院后,爸爸没空过来,是金医生帮忙跑前跑后安顿了妈妈。
金医生点点头,又对妈妈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我走到床边,妈妈才像是回过神来。
“金医生刚在查房?”我随意问着,不想让妈妈看我的脸,低头打开外卖箱,拿出小蛋糕。
“啊,是。”妈妈的声音有点轻,“金医生很尽责。”
“那确实,连医药费都是人家帮咱们垫的。”我点头应和,笑着把蛋糕递到妈妈手里:“妈妈,蛋糕店里做坏图案的蛋糕。”
“店主小姐姐跟我认识,五块卖给我了。”
妈妈却把蛋糕递给我:“你没吃饭吧,你先吃。”
“吃什么好吃的呢?”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我那“穷”得交不起医药费的爸爸,方振林。
“蛋糕,我让晶晶买回来的。”
妈妈率先说话,同时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不动神色将脚边的外卖箱轻轻推入床底。
爸爸已经走了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毛边钞票,放到妈妈手边,
“知意,这个月的工资结算了,三千,你先用,该检查检查,别省。”
妈妈看着那叠钱,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把蛋糕放在床头柜子上,然后握住了爸爸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妈妈满是心疼,“又淋雨了是不是?”
“都是怪我,要不是我身体不好,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滚下来。
“别胡说。”
爸爸立刻反手握紧了妈妈的手。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是我没照顾好你。钱的事你别心,有我。”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温情。
我却想起爸爸在别墅里那副挥金如土、拥美调笑的嘴脸。
一股恶气直冲我的头顶。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冷硬:“妈,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比有些明明净净、却偏要装得灰头土脸的人,强得多。”
话落,爸爸猛地抬头看向我。
3.
“晶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捏住他爽爽的袖子,冷哼:“您这辛苦钱挣得,身上倒是清爽。”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是工人,而是坐办公室的呢!”
“啪!”
爸爸手臂一挥。
我的脸颊发烫起来。
“振林!”妈妈失声喊道,撑起了身子。
爸爸又扬起手掌。
“啪!”
巴掌落在妈妈的脸上。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色猛地一变,将床头的小蛋糕扫落在地。
“慈母多败儿,吃吃吃,我让你们吃!”
他一脚将散落的蛋糕踢开,然后大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死寂。
妈妈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我看着地上那摊甜腻的狼藉,只觉得心里也像被糊上了一层冰冷的油,闷得透不过气。
收拾完蛋糕后,我把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哑声说:“妈,我去食堂给你打点饭。”
几乎是逃也似的,我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我看到爸爸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站着,双臂环抱在前,低着头。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过来。
“晚饭没吃吧,给你吃。”
爸爸沉走过来,递给我医院的餐盒。
我没接。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熟鸡蛋:“敷敷脸,别留痕迹。”
我还是没接,只盯着他:“爸,你究竟想嘛?”
“你到底爱不爱妈妈,爱不爱我?”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爸爸皱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爸爸当然......”
“叮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当着我的面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命令声:“振林,该回来加班啦!”
“是是是,主管,我马上回来!”他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挂断后,对我露出歉意的神情,“晴晴,工厂里要加班,告诉你妈我今晚不回来了。”
说着,他把饭盒和鸡蛋塞给我,转身匆匆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滚下来。
什么主管,分明是晴晴。那声音,我听得出来。
我指甲掐进掌心,擦了眼泪。
回到病房,妈妈眼睛还红着。
我把饭盒放下,轻声问:“妈,我们可以不跟爸爸一起生活吗?”
妈妈愣住了,随即急切地握住我的手:“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
“你爸爸是爱我们的,他只是压力大,你小时候病得快不行了,是他没没夜守着你......”
又是这些话。
我麻木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晚上,妈妈睡了。
我提着热水瓶出去,回来时却在病房外听见爸爸压抑的怒吼。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这里跟初恋亲亲我我?”
我急忙推开门,只见爸爸正揪着金医生的衣领,眼睛通红。
妈妈哭着辩解:“不是的,金医生只是查房......”
金医生试图挣脱:“方先生,你误会了!”
爸爸不听,一拳捶在金医生脸上,神色狰狞的转向妈妈。
我冲进去,挡在妈妈身前。
“方振林,你够了!”
“你给那个晴晴在别墅过生的时候,你们抱在一起亲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妈妈?”
“你这时候装什么深情!”
话音落下,妈妈忘了哭泣,瞪大了眼睛。
而爸爸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哭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那段录像......
爸爸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下一秒,恐慌化作实质的凶戾,他野兽般扑来抢夺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死死护住。
“给我,那是假的,是合成的。”
他目眦欲裂,额角青筋跳动。
妈妈挣扎起身,声音发抖......
第二章
4.
“振林,晶晶,你们在什么,什么视频?”
她苍白的脸上是全然的惶惑。
爸爸因她的声音一滞。
就是这一秒,我将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亮着,暂停画面里,爸爸搂着晴晴的侧影,在别墅璀璨灯火下,无比清晰。
“知意,别信,你听我......”
爸爸的哀求卡在喉咙里。
妈妈没有看他。
她接过手机,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点了播放。
没有开大声,但那些话语,轻佻的、奉承的、恶意的,依旧毒蛇般钻进死寂的空气。
“大小姐心甘情愿给我洗衣做饭......”
“晦气的外人,有什么好提的......”
“方知意那黄脸婆......”
我看见妈妈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剧烈地抖动。
她盯着屏幕,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一点点散开,呼吸变得急促。
视频结束。
手机从她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凝固了。
“知意,那是误会,是逢场作戏。”
爸爸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
妈妈的身体极轻微地一晃,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知意!”
我和爸爸同时嘶喊。
爸爸反应更快,张开手臂就要接。
但一道白色身影比他更快。
金医生敏捷的冲过来,手臂稳稳托住妈妈下滑的身躯,另一手已探向她颈侧。
“知意!”
他低声急唤,全然没有了医者的冷静,脸上全是恐慌。
爸爸手臂落了空,看着被金医生护在怀里面如死灰的妈妈。
他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你放开她,把她给我!”
他伸手去抢。
我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前,狠狠将他推开。
他猝不及防,踉跄着撞上椅子。
我挡在金医生和妈妈身前,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方振国,你不配碰她。”
“是你,是你把妈妈害成这样的。”
爸爸僵住了。
金医生没理会我们。
他已快速将妈妈放平,按响呼叫铃,语速清晰地对赶来的护士下令。
“病人情绪过激昏厥,血压心率不稳,准备送抢救室!”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妈妈抱上移动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推着床,头也不回冲出门去。
爸爸如梦初醒,想追。
“方振国,”我拦在他身前,阻挡他的脚步,“你现在追上去,是想表演‘深情’,还是怕妈妈醒来,说出更多你不知道的事?”
他一僵,终究还是推开我,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病房只剩我,和一地狼藉。
着冰冷的墙,滑坐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5.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走廊空荡冰冷。
我坐在塑料椅上,指甲抠进掌心。
爸爸站在几步外,面朝那扇紧闭的门,背影僵硬,肩膀塌着。
时间粘稠地流淌。
他忽然动了,上前两步,抬手想拍门,又颓然放下。
“知意。”他对着门嘶哑地喊,声音空洞。
我抬起头:“别喊了,方振国。”
“装给谁看?”我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你不是说,我们是‘晦气的外人’吗?”
他猛地转身,脸色惨白,眼神像刀:“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不答,只问:“原来你说的加班,都是假的。”
“妈妈绣十字绣熬瞎眼等你回来时,你在抱着别的女人买千万项链。”
“我寒暑假打工攒学费时,你在被人叫‘方总’,挥金如土。”
声音开始发颤,但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在你心里,我们到底算什么?”
“是你报复的工具,还是连工具都不如的‘晦气东西’?”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恼羞成怒扭曲了他的脸。
他猛地扬起手,再次朝我掴来!
我没躲,甚至扬起脸迎上去。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决绝。
打啊。打完,就彻底了断了。
手掌在离我脸颊一寸处,硬生生顿住。
剧烈颤抖着,终究没有落下。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威胁:“等你妈醒了,再跟你算账。”
“咔哒。”
抢救室的门开了。
我和爸爸同时转头。
金医生率先走出,额有薄汗,神色疲惫却镇定。
他摘下半边口罩。
“金医生,我妈怎么样?”我急冲上前。
爸爸也冲过来,却不是问妈妈。
他一把揪住金医生的衣领,像找到了所有怒火的宣泄口,目眦欲裂。
“金泰蓝,是不是你,你勾搭我老婆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方振国,你够了。”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
门又开了些,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
妈妈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盖着薄被。她微微侧头,看着门口的混乱。
她眼神里没有了茫然痛苦,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清明。
爸爸像被掐住了脖子,揪着衣领的手松了,又捏紧成拳。
他转向妈妈,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讨好与心虚的表情。
“知意,你醒了?你别听他们胡说,我......”
“方振国,”妈妈平静地打断他,“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爸爸整个人晃了一下,拳头松开,又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霍地扭头,赤红的眼睛再次瞪向金医生,所有的崩溃找到了出口。
“都是你,金泰蓝,是你破坏了我们的家庭!”
妈妈看着他状若疯癫、只会指责别人的模样,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她轻轻闭上眼,复又睁开:“方振国,够了,不要再闹了。”
6.
“知意。”爸爸哑着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别这样,这是个误会。”
我下意识想上前拦住他。
妈妈却轻轻抬了一下没打点滴的手,止住了我的动作。
“好,方振国。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
“告诉我,方振国。”她问,泪水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这么做?”
爸爸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只剩下惨白。
他哑口无言。
“呵。”妈妈极轻地笑了一声,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金医生适时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妈妈移动床的栏杆,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看向妈妈,声音温和:“知意,你需要休息,我帮你换个安静点的病房。”
妈妈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金医生立刻示意护士推床。
移动床轮子滚动,朝着走廊另一头的高级病房区走去。
“知意,知意你别走,你听我说。”
爸爸这才如梦初醒,想要追上去。
我抢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然后快步跟上移动床。
在金医生和护士将妈妈推进新病房后,我毫不犹豫地将病房门锁上了。
“砰!砰!砰!”
爸爸被关在了门外,立刻开始用力捶门,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愤怒。
“开门,方知意你开门,林晶晶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你们不能这样!”
门板被他捶得震动。
妈妈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金医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床上神色痛苦的妈妈和我。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对我说:“我出去劝劝他,这样闹下去对你妈妈恢复不利。”
“晶晶,你好好陪陪你妈妈,也劝劝她,别太激动,身体要紧。”
我点了点头。
爸爸在外面发疯,最终煎熬的还是妈妈。
金医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立刻又将门关上锁好,隐约能听到门外传来金医生压低声音的劝阻,和爸爸激动的反驳,但声音总算小了些。
我走回妈妈床边坐下。
妈妈依旧闭着眼,但泪水不断从眼角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厉害:“晶晶。”
“妈,我在。”
“那天在别墅除了视频里那些,还发生了什么?他们还说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揪。
那些更恶毒的议论,那些对妈妈极尽轻蔑的嘲笑。
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告诉我,晶晶。”妈妈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尽量用平直的语气,复述了我听到的每一句。
我说得很慢,妈妈听得很安静。
没有打断,没有哭泣,只是脸色越来越白,抓住我的手越来越紧,紧到我感到疼痛。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妈妈很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松开我的手,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痕。
“晶晶,”她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帮妈妈去找个律师。”
“起草离婚协议书。”
“妈妈要离婚。”
7.
我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妈妈的手。
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重新闭上眼睛,眉头依然紧锁,陷入一种半昏睡的状态。
即使在梦里,她的眼角依旧有泪痕不断沁出。
我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拉开病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金医生和爸爸都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没有犹豫,走出医院,在手机上搜索了附近的律师事务所。
顶着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我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律所,走了进去。
我只要了一份最基本、最快速的离婚协议草案。
我付了钱,将协议书仔细折好放进包里,往回走。
推开妈妈新病房门的时候,我心里沉了一下。
爸爸居然在里面。
他正往在床头柜上放着鲜花。
妈妈的脸侧向另一边,看着窗外。
“晶晶回来了?”妈妈听到开门声,转回头,看到我,脸色稍霁。
爸爸也立刻转过头,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堆起那种试图温和的表情。
“晶晶,你去哪儿了?我正跟你妈妈说话呢。”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妈妈床边,从包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啪”的一声,离婚协议书拍在了爸爸面前。
爸爸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抓起那几页纸,看都没看,就三两下撕得粉碎。
“离婚,你想都别想。”他站起来,膛起伏,眼睛瞪着我,又转向妈妈,“方知意,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婚的,绝对不可能!”
妈妈静静地看着他撕碎协议,看着纸屑飘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
她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充满了讽刺。
“方振国,到了这个时候,让我们之间,至少留一点体面吧,好聚好散,不行吗?”
“体面?好聚好散?”爸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急促地喘息着,在原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知意,我承认,我承认以前是存了报复的心。”
“你爸妈,当年是怎么对我的,他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癞蛤蟆,想攀你们家的高枝!”
“你们家还没彻底败落的时候,他们拿钱砸我脸上,让我滚,离你远点。”
“后来你们家破产了,他们倒下了,我就想让他们也尝尝他们宝贝女儿跟着穷小子落魄的滋味!所以我才......”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抓妈妈的手,被妈妈冷漠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更加急切:“可是知意,我爱你啊!”
“我承认刚开始结婚那几年,家里是真的穷,我真的拼命在活。”
“后来我做生意发达了,我不是立刻就让你在家享福了吗?”
“我再也没让你出去工作过,对不对?我是想让你过好子的。”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这番剖白,心里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讥讽。
不让妈妈工作?每个月施舍般扔下三千块所谓工资,就是让她享福?
那妈妈这些年偷偷接的手工零活,精打细算到每一分钱的窘迫,又算什么?
“够了!”妈妈打断爸爸的话,“你就一直恨着我,连带着,也恨我们的女儿,对吗?”
8.
“没有,我没有恨晶晶。”爸爸慌忙否认,眼神却有些飘忽,“我那是气话,知意,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挺好吗?”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把钱都给你,我们好好过子,行不行?你别闹离婚......”
“闹?”妈妈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终于抬眼,正视着他,“方振国,你觉得我是在闹?”
爸爸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还欲再说。
妈妈却已经疲惫地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而是对我说:“晶晶,重新打印一份协议吧。”
“方知意,你非要我是吗?”
爸爸低吼一声,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地点着屏幕,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爸挂断电话,眼底翻涌着偏执。
他看向妈妈,一字一顿:“知意,我不会离婚。”
病房门无声滑开,四名黑衣男人悄然进入,堵住所有去路。
妈妈瞳孔骤缩:“方振国,你要什么?”
“回家。”
爸爸上前,不由分说将妈妈从病床上横抱起来。
“放开!”妈妈虚弱地挣扎。
我冲上去,立刻被一个黑衣人反拧手臂捂住嘴。
爸爸抱着妈妈大步离开,我被押着跟上。
从侧门离开医院,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
车内死寂。
妈妈不再挣扎,冰冷地瞪着身旁的爸爸。
爸爸想握她的手,被狠狠甩开。
车子驶入幽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奢华的三层别墅前。
爸爸抱妈妈下车,穿过光可鉴人的大厅,将她放在沙发中央。
然后,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知意,我错了。”他仰起脸,眼眶发红,“你看,这才是我们家。”
“以前是我,我不该骗你,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给我机会,我用下半辈子补偿你和晶晶。”
他伸手想碰她。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妈妈的手在抖,眼神却冷硬如铁。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爸爸僵住,缓缓起身。
他拿走茶几上我和妈妈的手机,对黑衣人低声吩咐:“看好。”
然后他深深看了妈妈一眼,转身离开。
大门落锁。
我冲向门窗,全部锁死。
别墅成了华丽的囚笼。
妈妈疲惫地闭上眼。
那晚,我们睡在空旷的主卧,相拥取暖。
第二天上午,楼下传来高跟鞋声和女人的尖笑。
我冲下楼,看见晴晴站在客厅,指着妈妈嘲讽。
“哟!住大别墅了?方总念旧情,你也别太当真,瞧你这黄脸婆样,拿什么跟我争?”
妈妈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晴晴得意地拨弄花瓶:“这花以前可是方总送我的,摆这儿真晦气......”
“滚出去!”我推开她。
“小贝·戋人敢推我!”晴晴尖利的指甲朝我抓来。
妈妈立刻上前拉她:“不准动我女儿。”
我们三人拉扯在一起。
“住手!”
爸爸的厉喝响起。
他大步进来,脸色铁青。
晴晴立刻变脸,梨花带雨扑过去:“振林,她们欺负我。”
“啪!”
爸爸反手一耳光将她扇倒在地。
晴晴捂脸呆住。
“你算什么东西?”爸爸眼神冰冷,“一个拿钱的玩意儿,也配来这里撒野?”
晴晴瑟瑟发抖。
9.
“滚。”爸爸指向大门,“再让我看见你,你知道后果。”
“等等,”爸爸看向妈妈,“道歉。她原谅你,你再滚。”
晴晴颤抖着对妈妈低头:“对......对不起。”
妈妈别开脸。
晴晴连滚爬爬逃了出去。
客厅安静下来。爸爸走到妈妈面前,神情郑重:“知意,以前是我鬼迷心窍。”
“明天中午,我把以前那些烂事彻底了断,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最正式的道歉。”
“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他看着她,眼里有小心翼翼的希冀。
妈妈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爸爸眼里的光快要熄灭时,她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爸爸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爸爸离开后,别墅重归寂静。
我扶妈妈回房,关上门立刻问:“妈,你受伤没有?”
妈妈摇头,从病号服口袋掏出一部手机。
“拉扯时拿的那个女人的。”妈妈低声道,“报警。”
我接过手机,用力点头:“妈,你放心。”
但我心里有更大胆的计划。
妈妈很快疲惫睡去。
我用简单密码解锁了晴晴的手机,输入了金医生的号码,立刻拨通。
“金医生,是我,林晶晶,我和妈妈被我爸软禁了,门窗都锁死了。”
“你快来救妈妈,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你一定要到!”
金医生声音紧绷:“你们受伤没?”
“没有。金医生,机主叫晴晴,是我爸的情人,或许能查到我爸更多事。”
我快速说着。
“明白,保持隐蔽,等我。”
金医生果断挂断。
我删掉记录,藏好手机。
第二天中午,别墅热闹起来。
几辆豪车驶入,下来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
正是那晚生宴上的面孔。
爸爸西装革履,将宾客引入布置好的客厅。
他上楼,温柔地牵起妈妈的手:“知意,今天我要向所有人重新介绍你,我的妻子。”
妈妈穿着他准备的素雅长裙,沉默地随他下楼。
客厅里,宾客们目光各异。
爸爸拿起话筒,声音深情:“各位,这是我妻子方知意。”
“我们结婚二十年,前段时间因误会让她受委屈,今天,我要郑重道歉,并重新许下一生承诺。”
他单膝跪地,打开丝绒盒,露出硕大钻戒:“知意,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我好吗?”
就在这时,“砰!”大门被猛地撞开。
阳光涌入,几名警察和金医生快步闯入。
客厅哗然。爸爸惊怒起身:“私闯民宅,谁让你们进来的。”
警察亮出证件:“方振林,你涉嫌非法拘禁,请配合调查。”
金医生迅速护在妈妈身前。
爸爸被警察带走时,回头死死瞪着我们,眼神疯狂。
我们被带往警局。
爸爸很快取保候审,但名声已毁。
那晚,金医生中被爸爸用刀刺伤。
10.
一周后,爸爸在情人晴晴的出租屋里抓到了。
一个月后,爸爸因为蓄意伤害了。
爸爸从监狱打来电话,说要戋我和妈妈,本来我以为是要妈妈劝金医生签谅解书减刑。
到了监狱后,爸爸委托警察递过来一份离婚协议书。
并且把那套别墅和公司股份、以及存款都转到我和妈妈的名下,他自己的净身出户了。
三个月后,爸爸被判了十年刑期。
金医生也向妈妈求婚了,可是妈妈却没有立即答应,经过上一次失败的婚姻。
她说想再过一段单身自由的子。
金医生说多久都等,我也拿到了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车站送别时,我将妈妈的手轻轻放在金医生手中。
火车启动。
我看着站台上那两个依偎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