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年前那场火灾，我为了救被困在火场的哥哥出来，被浓烟熏瞎了双眼。
哥哥醒来后哭着抱住我：
“安安你受苦了，哪怕这辈子哥哥穷得要饭，第一口也要喂给你吃！”
无论瞎眼的我怎么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哥哥总是毫无怨言地给我收拾烂摊子。
后来，哥哥要跟豪门贵女结婚了，我无意中听到嫂子和他的对话。
“顾言，这就是你要照顾一辈子的拖油瓶？”
“这个家有她没我，你如果不把她赶走，我们这婚就不结了！”
当天，哥哥一脸为难地劝我：
“安安，哥哥最近工作很忙，我想......送你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
“等哥哥忙完这一阵，就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我乖巧地点头答应。
但我没有去疗养院，而是偷偷摸索着走向下雪结了薄冰的湖面。
哥哥，你好好过子吧，我再也不当你的累赘了。
1
哥哥带嫂子回家的那天，我正在厨房摸索着给他们切水果。
自从十年前那场火灾，我为了把被困在卧室的哥哥推出来，被浓烟熏瞎了双眼后，这就成了我讨好他的方式。
我想证明，哪怕瞎了，我也不是废物。
“啪——”
手里的盘子被人狠狠打翻。
碎瓷片划破了我的手背，鲜血渗了出来。
我还没来及喊疼，一道尖锐的女声就在耳边炸开：
“这就是你那个瞎子妹妹？切个水果都能弄得满地狼藉，她是故意给我下马威吗？”
我慌乱地蹲下身，想要去捡碎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碾了碾。
剧痛钻心。
我忍着没叫出声，只是下意识地缩回手，却听见那女人厌恶地说：
“这双手真丑，全是疤，看着就倒胃口。顾言，这就是你要照顾一辈子的拖油瓶？”
我浑身一僵，侧耳去听哥哥的反应。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我听见哥哥疲惫的声音：
“薇薇，别跟她计较。她看不见，笨手笨脚习惯了。”
“既然看不见就老实待在房间里！出来晃荡什么？真是晦气，第一次上门就见血。”
林薇薇嫌恶地踢开脚边的苹果块。
我跪坐在地上，膝盖被碎片扎得生疼，却不敢动弹。
“安安，”哥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我不熟悉的疏离，“你回房间去。今天家里有贵客，没事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四个字，像四钉子，狠狠钉进我的心脏。
我摸索着墙壁站起来，眼眶酸涩，却不敢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哥哥说过，他最讨厌我哭，像是在用残疾绑架他。
“好，我这就回去。”
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丑，跌跌撞撞地往房间挪。
身后传来林薇薇撒娇的声音：
“亲爱的，我这件高定的大衣好像沾上灰了，都怪刚才那个瞎子撞了我一下。”
“没事，明天我给你买新的。”
哥哥的声音温柔得甚至有些谄媚。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
那个曾经会在我噩梦时抱着我哄一整夜的哥哥，好像真的死在了十年前的大火里。
剩下的这个顾言。
是顾氏公司摇摇欲坠的掌权人，是急需林家注资的落魄新贵。
而我，是他迈向成功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隔音并不好的房子里，林薇薇的声音格外刺耳。
“顾言，即使我们结婚，我也绝不可能跟一个瞎子住在一起！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说我嫁给你还得当保姆！”
“薇薇，她是我妹妹......”
“亲妹是妹，表妹也是妹！难不成以后你家亲戚来投奔，你都要养着？”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个瞎子弄走，明天我就让我爸全额撤资！”
“到时候资金链一断，你就等着破产清算，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吧！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薇薇，别这样......现在的正如火如荼，这时候撤资公司就完了。”哥哥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哀求。
“那就做个选择！把这瞎子送去孤儿院，或者送去福利机构！总之，这家里有她没我！”
“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缩在被子里，死死咬着下唇。
原来，我的存在，已经让哥哥这么为难了吗？
过了很久，房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沉重，一步步走到我的床边。
我闭着眼睛装睡，却感觉床边塌陷下去一块。
哥哥身上有着浓重的烟草味，我记得他只有焦虑时才会抽烟。
“安安，醒了吗？”
我睁开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冲着声音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哥，早安。”
哥哥沉默了许久，久到我脸上的笑容快要僵硬。
“安安，哥哥最近公司很忙，可能顾不上你。”
“城南那边有个疗养院，环境很好，护工也很专业。我想......送你去住一段时间。”
“等哥哥忙完这一阵，工作稳定下来，就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我放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了床单，指甲几乎断裂。
疗养院。
那是好听的说法。
我知道城南那个地方，那是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残障人士的廉价机构，听说那里冬天没有暖气，护工的脾气也很暴躁。
但我没有拆穿他。
“好啊。”
我听见自己乖巧的声音：
“只要哥哥过得好，我去哪里都行。”
哥哥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却有些僵硬：
“真乖，哥就知道安安最懂事了。”
“收拾一下东西吧，下午......下午我就送你过去。”
这么急吗？
连最后的一顿晚饭都不愿意让我在家里吃了吗？
“哥，”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我突然喊住他，“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糖醋排骨，行吗？”
哥哥的背影顿了一下。
“下次吧。薇薇不喜欢我身上沾着油烟味，今天我们出去吃。”
房门再次关上。
我坐在黑暗里，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哥哥，你忘了。
十年前我把你从火场里推出来的时候，你说过，这辈子哪怕你要饭，第一口也要喂给我吃。
原来誓言是有保质期的。
而我的保质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