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沈家寻回后,我明明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却成了家里的万人嫌。
父亲为补偿我给我找了两个未婚夫候选人,可他们心中也只有假千金。
因我弄脏了假千金的裙摆,他们就护着怀里的女人,冷眼看着我被一群小混混拖走。
“要不是为了保护渺渺,你以为我们想来给你当狗?”
“你平里几次三番欺辱渺渺,现在也该给你点教训。”
我不哭也不闹,让父亲放他们自由。
直到后来,他们亲眼看着我亲吻病床上沉睡的男人。
那张脸与他们有五分相似......
从不屑多看我两眼的他们,却在我婚礼上红了眼:
“你当初选我们,只是把我们当替身养?”
1.
“宋家怎么会来我家提亲?难道是看上渺渺了......”
“悠悠,你想好了?你要嫁进宋家?”
“宋轩逸可是个植物人,在国外躺了五年,这辈子还不一定醒的过来呢。”
客厅里,父亲一边踱步一边喃喃,震惊里掺杂着不可置信。
我却置若罔闻,眼泪模糊了视线,哆嗦着地摩挲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紧闭着双眼,安详得仿佛再也醒不来。
那是我记忆中最难忘却的身影。
“阿轩,原来你叫宋轩逸......原来丢下我,是因为这......”
我喃喃着,又哭又笑。
“你自己挑的候选人呢?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父亲拧眉开口。
我一愣,身上的痛后知后觉,蔓延着吞噬心头的欣喜。
昨晚混混将我拖入黑不见底的小巷,掐住我的下巴猛灌几口药。
意识模糊之际,我浑身燥热。
耳边相机快门声连续不断,男人们嬉笑着开口:
“顾少交代了,多拍几组,怎么浪怎么来。”
“要不是为了沈二小姐,顾少温少怎么会来当什么未婚夫候选人,估计早受够了这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未婚夫们来头不小,也别有所图。
不过没事,反正都各取所需。
我离不开的,也只是他们的脸而已。
“现在不喜欢了,沈如渺不是挺喜欢他们的吗,给沈如渺吧。”
我淡淡一笑,退出了父亲的书房。
等在门口的两人见我出来,满脸的不耐烦。
温默性子比较急,轻啧了一声,讥笑道:
“又去你爸那里装可怜了?”
“你看看这个家谁愿意理你,别把自己最后一点血缘情分都给作没了。”
顾望年也冷冷道:“你不是更喜欢我吗,选我算了。
“这段时间让温默自由些,我们两个成天伺候你也很累的。”
我角度一顿,还不等我说话,沈如渺突然出现。
“姐姐,你回来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砰得一声跪在我面前。
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哗啦啦地往下流。
“昨天是我喝多了不舒服,阿默和阿年只是急着带我去医院,没来得及管姐姐。
“你要罚就罚我,别为难他们。”
“就算他们是你未婚夫候选人,你也要给他们尊重和自由。”
沈如渺梗着脖子,一副害怕又坚定发声的样子。
惹得两个男人纷纷红了眼。
温默瞬间挡在沈如渺面前,恶狠狠地瞪着我。
而顾望年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冷冷警告:
“要玩我们陪你玩,你平时还没欺负够渺渺吗?”
看着缩在男人怀里的沈如渺露出得逞的笑,我心头一酸。
初入沈家,因为全家去找离家出走的沈如渺,我被关在门外淋了一夜大雨。
母亲心疼沈如渺,把发着高烧的我赶出房间。
说只有底楼下人的房间我能用用,二楼三楼都是沈如渺的地盘,我不配。
从不被承认是真千金的我,因温默和顾望年难得施舍的温暖,和他们那两张熟悉的脸,让我把他们当成了救命稻草。
尽管之后,他们一次次忽视我,去陪沈如渺。
沈如渺诬陷我把她滑雪服弄坏,他们便毫不犹豫扒下我的衣服,将衣着单薄的我扔在雪地。
我辩解过,挣扎过。
再后来抑郁症严重地说不出话。
为了不失去那两张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脸,只能一次次道歉。
可现在,我厌烦了。
白月光如果既然回归,那这些替身,我也懒得搭理。
我一个眼神也没有再给他们,径直回了我的房间。
2.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
我收拾东西,准备早离开。
可打开抽屉时,却没见到熟悉的那套首饰。
耳钉还在,手镯和项链却被突然消失。
那是他送给我的,五年来我甚至怕弄丢,一次都不敢带在身上。
心跳如擂,我疯了般翻遍整个房间。
“姐姐,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沈如渺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倚在门边,笑意盈盈。而白皙的颈部,一条项链闪着亮光。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冷声开口,声音宛如淬了冰。
她装作无知,捂住口,被吓到般无助地后退两步,正好退进顾望年的怀里。
“还什么?这个家的东西难道不都是渺渺的吗?”
温默懒懒掀起眼里,不屑一笑,“你抢渺渺的还少吗?”
“不过拿你套首饰,算得了什么?”
他们轻飘飘带过,以为我也会像平时一样,低眉顺目地道歉。
可这次,我猩红着眼,竟直接伸手。
指尖触及项链那刻,我发狠着一拽。
刚落到手里,温默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将我踹倒在墙角。
尖锐的疼席卷全身,我面色苍白着蜷缩成一团。
却还是攥紧项链,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
“我的手镯呢,还给我。”
或许是没见过我这么硬气的模样,顾望年也愣了一下。
他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如渺往怀里搂紧了些,气笑了般开口:
“你给渺渺磕头道歉,我们就告诉你手镯在哪儿。”
指甲掐进肉里,我只犹豫一秒,便磕了两个响头。
“可以了吗?”
抬头看见顾望年微微诧异的神色,我开口问。
“就这?”
温默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下一秒我的头被他按住,狠狠地撞在地上。
他卯足了力气,砰砰几下,我的头昏胀无比,额前一片湿润,鲜血逐渐渗出。
顾望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语气也沉了些:
“够了,温默。”
“对不起姐姐,那个手镯我觉得好看,昨天带去爬山了,回来后就不见了......”
沈如渺红着眼上前,小心开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看着她眼底闪着的恶意的光,我只觉可笑。
那个匣子被我藏在最深处,她费劲心思拿到,就是为了欣赏我这副模样。
我没心思搭理她,只赶往深山,如无头苍蝇般无助地乱窜乱翻。
走到山崖上,沈如渺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没人的地方,她卸下伪装,笑里满是恶意。
“姐姐啊姐姐,你宝贝的东西都到了我手里,这副感觉如何啊?”
“顾望年和温默也是,我轻轻勾手,他们就都送上门来。”
“你是不是想选顾望年啊,那我劝你还是别了,他满心都是我呢。”
沈如渺嘲讽笑道,毫不掩盖脸上的得意,炫耀般拉了拉衣领。
密密匝匝的红痕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
年少的我没有安全感,温默性子有些暴躁,我便总更偏向沉稳的顾望年。
无数次主动投怀送抱,换来的却是顾望年冷淡的推开。
现在我才知道,他心底早就有他人。
我笨拙地讨好成了他们眼底的笑话。
“不用找了,你那镯子被我扔下去了。”
沈如渺捂嘴一笑,指指山崖,“运气好的话,大概在那条小溪里能找到。我帮你一把吧。”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
沈如渺猛地一推,将我推入崖底。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我浑身宛如被车碾过般。
靠着一口气,我翻找了整整一夜。
浑身抽搐脱力,血肉翻出,伤口感染,连皮肤都泡的发白发皱。
可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绝望无助之下,我宛如失魂的木偶,晃荡着回了家。
可凌晨的沈宅却灯光大亮。
我刚踏入门,一个巴掌就甩到我脸上。
打得我踉跄倒地,嘴里满是血腥味。
“你又在作什么!你不知道妹为了找你,现在在山里失踪了!”
3.
我发懵着抬头。
母亲歇斯底里地骂着,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父亲沉默,眼底也全是责备。
顾望年和温默眼眶猩红,那阴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吞吃入腹。
他们一同阵营,好像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身上的每处伤口都早泛着疼,心像被刀贯穿,四面八方露着风。
我无力争辩,只想着赶紧去处理伤口。
可顾望年却拽住我:
“渺渺失踪了你倒是一点不急?”
他们不依不饶,非把我拖到山里。
直到几个小时后,才看见了缩在山脚下树丛中的沈如渺。
“渺渺!别怕,我们来接你了!”
顾望年第一个冲过去,横抱起沈如渺。
“大家......大家怎么都来了,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大家了......”
沈如渺哽咽着开口,眼泪再也憋不住,一滴滴淌落。
这副无助又害怕的模样,让所有人都面露担忧,一个个都急着去关心她的情况。
可我看着她尚且净的白裙,和连泥巴都没沾到多少的小皮鞋,只替自己感觉可悲。
“姐姐,都怪我,我不该拿你东西。”
沈如渺开口,朝我递来一条项链,脸上写满了害怕。
“我找了好久,终于替你找回来了,你不要怪我。”
项链还未落入我手中,父亲一个巴掌,带着凌厉的风,直接甩得我脸颊红肿一片。
“我当什么事,为了一条项链,你要闹到这种地步?”
口腔内血腥味蔓延,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痛。
我喉咙涩,连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顾望年和温默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为了我伤害姐姐......”
沈如渺柔柔开口,一句话唤回了众人理智。他们忙着送沈如渺去医院,果断把我丢下。
我一个人熟练地去了医院,短暂地离开了纷争。
几天后回家,正好是沈如渺生,家里早已热闹起来。
母亲正拉着盛装打扮的沈如渺,和宾客们谈笑。见我出现,脸上的笑立马垮了。
“这......这是如悠小姐吧,如今长得这么漂亮了?”
宾客尴尬一笑,打哈哈过去,话又落在沈如渺身上。
他们都知道,我就算是真千金,也本不如沈如渺得宠。
这些年,连生宴也没给我办过一场。
“北城顾家、温家特送上厚礼两份。”
突然造访的男人笑着拍手,下一秒竟抬进来两个箱子。
打开,一个里放着一条璀璨异常的高定礼服,另一个,摆着一整套祖母绿首饰。
明珠和宝石相映成辉,照得大堂内瞬间明亮起来。
也把沈如渺脸上的惊喜和讶异照得清晰。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
“顾家和温家怎么会来给我......”
周遭也开始议论纷纷。
“没听说沈家还和顾温这种级别的豪门认识啊......”
“你看这俩不是沈大小姐的未婚夫吗?怎么都围着二小姐转啊。”
“没办法,谁愿意围着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知道这大小姐回家后,了多少恶毒的事。你看二小姐,多善良纯真,是我,我也围着二小姐转。”
我看着被簇拥着宠成公主的沈如渺。
只仰头灌了口酒,顺便憋回了即将涌出的眼泪。
“姐姐,今天是我的生,可其实也是你的生。”
沈如渺提着裙摆朝我走来,“理应我们一起庆祝。”
她抓住我,拿起匣子里的项链就要给我带上。
我条件反射地拒绝。
只轻轻一甩,却不想沈如渺朝后倒去,撞到了桌子。
堆叠着的酒杯摇摇欲坠。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却猛地被温默一推,失衡跌倒在沈如渺的身上,撑着地面替她挡下了哗啦啦砸落的酒杯。
碎玻璃嵌入血肉,鲜血混着粘腻的酒蔓延全身。
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还没站稳,母亲抬手,一个巴掌甩得我又跌坐在碎玻璃片里。
“顾家温家少爷到——”
门口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我心底一沉,果不其然看到刚才一直未出现的顾望年和温默两人走了进来。
他们西装革履,穿戴一看就价值不菲。
刚来送礼的男人介绍道:
“沈总,正式向您介绍一下,这两位,其实就是北城顾温两家的小少爷。”
4.
不敢相信,为了沈如渺,他们居然当众恢复了身份。
父亲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矜贵傲气的两个男人。
目光落在他们前那象征身份的针时,才哆哆嗦嗦开口:
“顾少?温少?你们这......”
他们一个眼神也没有给父亲,只径直朝跌倒的沈如渺走去,步子都急了几分。
“怎么受伤了?”
顾望年强势地把人拉进怀里,眉眼里写满担忧。
“谁的。”
温默冷冷开口,扫视一圈周边,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别怪姐姐,是我没站稳,不是她......”
沈如渺眼里的惊喜还没散去,看着矜贵无比的男人,装作委屈地垂眸。
“顾少温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沈如悠,还不快来道歉。”
父亲赔笑道,转头粗暴地把我拽来。
我被拖着上前,满地的玻璃渣嵌入膝盖,疼得我咬紧牙关。
看着顾望年和温默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预感不好,熟练又麻木地和沈如渺道歉,只想着赶紧逃离此处。
却没想到,大门外突然冲进来几个混混。
“听说沈大小姐在找未婚夫候选人,大家看看我行不行啊。”
领头的那个高声笑道,掏出一沓照片往空中洒去。
“沈大小姐可是直接把身子都给我了,我不比其他两位有竞争力?”
纷纷扬扬的照片落下。
一张张,都是我满脸酡红、情乱意迷的样子。
我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得颤抖。
机械着抬头,正捕捉到顾望年和温默相视一笑。
眼里,满是得逞的恶趣味。
我被眼前一幕刺得眼眶发红,指甲生生掐进肉里。
顾望年微不可查地朝混混点了点头。
那混混气势更强,咧嘴一笑,竟直接摸上我的腰,讥讽着开口:
“沈大小姐不嫌弃我,我自然满足。
“大家都不知道吧,她浪的不行,喜欢玩大的,家里两位满足不了她呢。”
围观的宾客听得红了脸,纷纷议论起来。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或嫌恶或讥讽,宛如密密匝匝的尖针,刺得我呼吸一滞。
温默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他们早就排好的戏。
他勾唇,很满意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凑到我耳边轻声道:
“我和阿年陪你玩这么久,也累了。”
“本来没想做这么过的,谁让你把渺渺欺负成这个样子。”
我无助地瘫倒在地,只觉无数情绪交织,像一只巨手掐得我喘不过气。
“行了,沈总,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顾望年轻咳一声,望向沈如渺,眼神里满是缱绻的爱意。
“我和温默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渺渺的。
“不知道相处这么久,我和阿默,渺渺更喜欢哪一个呢。”
两个男人默契上前,站在沈如渺面前。
明明曾都是我的未婚夫候选人,此刻却把我当做垃圾般,一眼都不屑于多看。
沈如渺被惊喜冲昏了头。
她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看不惯我幸福,抢男人玩玩。
谁曾想钓到了两条大鱼。
“我......你们都很好,我怎么选的出来......”
沈如渺无措地咬着下唇,瞥过我时,眼底的得意和怜悯再难藏住。
她故作为难,摇头道:“不行,你们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候选人,我一个假千金,怎么配抢姐姐的东西。”
她这话一出口,母亲第一个反驳:
“渺渺!谁允许你这么说!在我和你爸爸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有些心狠手辣的东西,我可生不出来。”
温默也讥笑着道:“她,她不是都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他一个眼神示意,那混混立马心领神会,猥琐地搓手:“老婆,你未婚夫不在这儿吗。”
我朝父亲投去目光,他却装作没看见,因为不想得罪顾温两家。
再看着我曾寄托过真感情的男人,冰凉的眸子中只有戒备。
我终于无话可说。
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挺直腰背,大方一笑:
“对,我确实有未婚夫了。”
“介绍一下,首城宋家太子爷,宋轩逸,我的未婚夫。”
第2章 2
5.
话音落地,在场的空气凝滞了那么一秒。
紧接着,是温默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脑子坏了吗?
“没人要了这就去碰瓷宋太子爷了?”
沈如渺也一副担忧的样子,假惺惺地附和道:
“姐姐,你不要乱说了,你要是缺男人,我让父亲再替你找几个候选人。
“总不能因为阿年阿默这样,你就自暴自弃吧。”
我轻笑一声,反驳道:
“你不用管我嫁给谁,只知道我有我的去处,不会打扰你们三人就对了。”
说完,我父亲也赶忙打圆场,举杯与宾客们宣布:
“没错,我大女儿沈如悠不后会与宋家结亲,还望大家到时候赏脸参加婚礼。”
尽管我父亲这么说,但众人脸上仍带着怀疑。
更有与父亲关系好的叔伯支吾着开口:
“虽然那是宋家太子爷,身份地位能力都是一等的,可他五年前生病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国外治疗呢......”
“对啊,宋轩逸怕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悠悠嫁进去,除了一个名头,还能得到什么?”
“宋家虽说只有一个儿子,可那些叔伯都不是吃素的,宋家怎么着也不会落在一个植物人手里。”
众人说的都是实话。
父亲也心知肚明。
他脸色不太好看,心虚般来瞥我的反应。
他知道,如果我后悔不嫁了,那么这婚事只会落在沈如渺身上。
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到宋家。
“所以你们沈家把我和阿年耍着玩呢?明明已经准备嫁进宋家了,把我们这两个未婚夫候选人,当摆设吗?”
温默冷哼一声,讥讽笑道。
连一直沉默的顾望年,此刻也皱着眉看我:
“你没必要为了气我们,作践自己的未来。
“算了,只要你和渺渺道歉,得到原谅,那我和阿默那个被渺渺选剩下来的,可以娶你。”
“对啊,我们也算信守承诺。不过阿年你放心,渺渺肯定选我。到时候就你去娶沈如悠,反正她也更喜欢你。”
温默也戏谑笑道。
他们以为,我听后会感激戴德,与往一样温顺地滚回他们脚边。
可我脸上没出现他们想象中的欣喜。
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笑。
我很清醒地开口,再次重申:
“不用了,我成全你们,你们就去竞选沈如渺的未婚夫吧,我心中的未婚夫,自始至终都是宋轩逸。”
见我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温默的脸上染上怒意。
“阿年你听到了,你的好心她本不屑呢。现在人家心目中,把那个植物人当救星呢。”
顾望年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他深邃的目光盯着我,总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像有了涟漪。
“好,我给过你机会的,希望你不要后悔。
“既然你选了那个废人,以后不要回过头来求我和阿默。”
我轻嗯了一声,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释然笑容:
“放心,不会。”
说完,我转身离开,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前那条项链贴紧着我的皮肤,无声中像在安慰着自己。
抛却沈家的一切,说清楚所有后,灵魂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放松。
真好。
我终于能去见思夜想的人了。
6.
我在房间熟练地自己处理着伤口。
睡了一觉出来,晚宴已经开始。
沈如渺和两个男人甜甜蜜蜜地粘在一起,一群人簇拥着,看着沈如渺切蛋糕。
母亲也给她上蜡烛,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宠溺。
明明今天也是我的生,可我却从来没有尝过蛋糕的味道。
我苦笑一声,无视旁人的打量,坐在一旁。
恢复身份后,顾望年和温默出手阔气,又送来一批礼物,马上堆满了整个大厅。
沈如渺兴奋的一个个拆着,面上的喜色越来越深。
看见我,炫耀般拿出一个价值百万的镶钻手表,笑道:
“姐姐,这个表太闪了,我喜欢低调些的,你拿着吧。
“对了,你不是要嫁进宋家了吗,他们怎么连彩礼都没送来,感觉不该重视啊......
“爸爸好像也没给准备嫁妆......”
她欲言又止,抬眸来看我的表情,眼底是深深的嘲弄。
“别伤心,姐姐。你看这些都是阿年阿默给我买的礼物,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当送你当嫁妆。”
“不用了,不劳你心。”
我淡淡道。
下一秒一道不满的声音入:
“沈如悠,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以为宋家是什么好地方?你嫁给那个废物,不仅要守寡一辈子,连一分钱也分不到。”
温默走到我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件本是给沈如悠的礼物。
眼下,他施舍般扔在我的脚下:
“捡起来吧,当你的新婚贺礼。”
没想到,我一脚踹开,毫不犹豫。
“沈如悠,你疯了?!”
我无视温默的大呼小叫,戏谑地看着我父母;
“对啊,我的嫁妆难道不该为我准备一些吗?
“叔伯们都在,我虽然不得你们喜欢,但我嫁进宋家,代表的是沈家,总不能让我空着手进门吧。”
父亲脸上的笑僵了僵。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当然,我怎么可能委屈了你。”
“好,那我要首城那几套别墅,还有新建的度假村。”
我毫不客气。
“你想得美!新建的度假村明明是我们渺渺的生礼物,你也配?”
母亲第一个冲出来反驳,她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可突然,门口突然寂静,众人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大门砰然打开,统一穿着黑色西装的一群男人先抬出几个系着红绸的匣子。
然后训练有素地站在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男人坐着轮椅,正从尽头朝近。
那眉眼中,盛满了温柔和深情。
正是我思夜想的身影。
也正是点亮了我黑暗无光的十八岁的身影。
“悠悠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轩逸开口,双目已经通红。
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和我一对的项链。
十八岁那年,宋轩逸曾来到我们那个小镇养身体,是他将我从深渊中拉出,给了我短暂的温暖。
那段子,我再也没饿过肚子,再也没被人欺负过。
他走的那天,脸色已经惨白到宛如白纸。
他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不要等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你想要的,我没能力给你。”
年少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可照在我身上的月光我却从未忘却。
再见熟悉的脸,我瞬间像是卸下浑身的疲惫,眼前模糊一片。
只忍不住抱住他,委屈又哽咽地开口:
“现在,我想要的,你能给我了吗?”
7.
在场的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轩逸。
不敢相信传说说病弱无比、这辈子都醒不过来的宋家太子爷,就这么来到了我面前,还和我看起来很熟悉。
所有人只以为宋家只是找个没权没势的花瓶,给儿子冲冲喜。
不会真正在乎这场婚姻。
从来没有料到,宋轩逸不仅醒来了,还亲自来接我。
“沈总,这些都是我们宋总给如悠小姐的聘礼。”
助理上前,拍拍手让人把匣子打开。
入目璀璨无比的珠宝和金器顿时照亮整个大厅。
“当然,还有些基金房产等等,沈总放心,宋家绝不会亏待沈小姐的。”
宋逸轩突然的出场和阔绰的出手,让在场的人脸色各异。
沈如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眼里闪过嫉妒的光。
一向冷静的顾望年此刻却不知为何,抬脚从沈如渺的身边朝我走来。
不偏不倚挡在我的面前,冷声开口:
“宋总,先祝贺您大病初愈。可是看你这样子,似乎还未恢复完全,现在娶妻,是不是有些早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宋逸轩的轮椅。
可宋轩逸的笑眯眯一句话,就让他僵住了。
“你是谁?我来接我的未婚妻,你有什么问题吗?”
顾望年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接道:
“我是沈如悠的未婚夫候选人,她本来是要选我的。”
真奇怪。
明明顾望年可以介绍自己是顾家人。
可偏偏他下意识这么说,语气都不复往冷静。
“哦,原来是未婚夫,候选人呐。”
宋逸轩笑着重复,故意咬重了“候选人”三个字。
“我听说了,悠悠曾经有两个未婚夫候选人,你和温默是吧。
“不过你们不是都放弃了吗,都选择沈如渺小姐了不是吗?”
宋逸轩依旧笑道,不急不缓继续说,“幸好,这样悠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顾望年被噎得一顿。
他有些难堪,可还是执拗地转头问我:
“沈如悠你确定?确定要嫁给这个残废?你真的要因为怄气葬送自己未来吗?”
温默没耐心叫嚷着:
“沈如悠这是找到真爱了,迫不及待把我们甩掉呢。
“既然这样,就算她以后跪着来求我,我也不会理她的。
“顾望年你还管她什么,你难不成真把自己当她未婚夫候选人了?”
顾望年突然迷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失态。
明明沈如渺才是他喜欢的那个啊。
他和温默,一开始,就是为了沈如渺才进沈家的啊。
他抬头,与我对视,那双从来满是爱恋的眼睛,现在却冰凉如寒潭,毫无波动。
“沈如悠,我和温默,原来就是你的玩具是吗。”
他扯出抹笑,不甘心地继续开口。
我看着顾望年,和一旁瞪着我的温默,轻笑着摇了摇头。
从前是我太傻,妄图在赝品身上找寻温暖。
现在的我紧握宋轩逸的手,笑道:
“难道不是你和温默把我当玩具吗?
“被沈如渺陷害,被你们欺辱,我是瞎了眼,这才一次次忍让退步。
“现在,我不再是沈家人。”
宋家助理非常有眼色,忙改口道:
“夫人,有没有必要的行李,我让人马上搬走。”
我无视顾望年和温默几乎喷火的目光,指指旁边的匣子:
“我的聘礼,我的嫁妆,全部带走。”
说罢,我推着宋轩逸的轮椅,在众人惊异又敬佩的目光下,转身就走。
8.
离了沈家,我直接住进了宋家。
宋轩逸知道我喜欢花,特地给我移植了一个玫瑰园。
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扶着他来这里散步,做康复训练。
“对不起悠悠,五年前,我的病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医生说,我只剩几天时间。
“所以,我才匆匆告别。”
宋轩逸堪堪站稳,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
“后来,我爸妈不肯放弃,把我带到国外治疗。
“医疗事故后我成了植物人。或许是上天感动了,知道我有放不下的人,这才让我在几个月前醒来。
“我第一时间查了你的情况,知道你回了沈家,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才赶去提亲。
“一恢复,我就赶来见你了,你会怪我来得太晚吧。”
他说着,眼眶已经通红一片。
我的泪也不断下淌,宛如断了线的珠子。
只哽咽地一遍遍重复:
“没关系,我不怪你。谢谢你,从来没有把我忘记......”
他轻柔地把我揽在怀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风吹过,我们贴得更紧了,仿佛再无什么东西,能把我们分开。
而另一边,温默和顾望年却陷入了对峙中。
沈如渺选了顾望年当未婚夫,订婚宴在即,顾望年却总心不在焉。
温默看不下去,拎起顾望年的衣领,骂道:
“你不是说要给渺渺幸福的吗?
“因为她更喜欢你,我甘愿退出成全你们,现在你这副样子,是想什么?”
顾望年也不知道,自从我走了后,他总是心头异样。
明明他如愿和沈如渺在一起了。
可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一直牵动着自己的心绪。
他不愿和温默继续争辩,蹙眉道:
“渺渺已经选择了我,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这之后,温默确实没有手他们的事。
可面对顾望年,温默却不知为何长了气焰,总是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顾望年一怔,温默的颈部上面的可疑红痕,骤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联系这两沈如渺的异样,他瞬间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他按下心底的愤怒,找人查起了温默和沈如渺。
助理很快打来电话:
“顾总,沈小姐确实和温少私下多次来往......
“开房记录,我都发你邮箱了。还有一些另外查到的事......”
顾望年颤抖着打开电脑,入目几张照片就是沈如渺和温默在激吻。
而接下来,他看到了不少沈如渺以前过的事。
如何在学校带头霸凌我,诬陷我在学校伤害她......
如何和医生联合,换走我的抗抑郁药,我发病,再装柔弱......
这些种种,还给沈如渺拍成视频一次次拿出来取乐。
顾望年呆住了。
视频里的沈如渺把我关在学校地下室。
给我喂下不明药物,笑容狠毒:
“你是真千金又怎么样?我要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夺走,一个不剩。”
他难以置信,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居然是这样一副面孔。
关掉电脑,他缓了很久。
面对突然闯入的温默,他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沈如渺我让给你了。你去娶吧。”
9.
当天,顾望年什么都没说。
不顾沈如渺的哭喊,直接离了沈家。
而我的电话,却一直响个不停。
此刻的我餍足地躺在宋轩逸的怀中,听到电话铃声,烦躁地摆手,撒娇让宋轩逸接。
“悠悠,你终于接我的电话了。
“对不起了,我知道一切了,从前我被沈如渺骗了,是我的错......”
对面顾望年语无伦次地说着。
可电话这头,一声男人的轻笑让他懵住了。
“顾先生抱歉,悠悠还在我旁边睡觉,我先挂了。”
宋轩逸直接挂断,不给对面一丝反应。
看着身旁熟睡的人,直接将顾望年拉入了黑名单。
等我醒来,他含笑问道:
“我们要不要去欧洲玩一圈,回来再结婚。”
我欢呼着答应。
本不知道这男人已经把我手机号换了个。
顾望年的信息电话一个都没打进。
他赶到宋家时,只被管家告知我和宋轩逸已经去了旅游。
游玩一圈回来后,我正好收到沈如渺的婚礼请帖。
让我意外的是,和她结婚的,是温默而不是顾望年。
抱着看好戏的目的,我和宋轩逸也去了现场。
没看到顾望年,只看见父母笑得合不拢嘴,满意地看着沈如渺和温默。
台上沈如渺也看见了我。
只是她嘴角的笑却僵了僵,再无往的得意。
反倒是温默,挑衅般捏紧了沈如渺的手,朝我一笑。
我回以微笑。
一套流程下来,到了新郎新娘宣誓的时候。
就当沈如渺就要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大屏幕却突然变了样,开始播放一段段视频。
沈如渺霸凌我的,与温默偷情的。
只几个画面闪过,就让所有人面色大变。
“你看,这个家有人相信你吗?连你身旁的两个男人,我勾勾手,他们就像狗一样舔过来了。”
视频中,沈如渺掐住我的下巴,笑得癫狂。
“快关掉!怎么回事!”
视频外,沈如渺猩红着眼,扯着嗓子大喊道。
完全没了往的温和,这副样子倒是和视频中很是相似。
“温默,你好好看看,我们争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不远处,顾望年走了进来。
他一摁控制器,屏幕又闪过一份份证据。
清晰地列出沈如渺是如何一次次陷害我的。
我父母已经愣在了原地。
他们目光僵硬地挪到我身上,带着迷茫和无措。
可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拉起宋轩逸,就要离开。
顾望年看到我起身,瞬间急了。
他疾步走到我面前,扯出了个苦涩的笑:
“对不起悠悠,我查清楚真相了,这下所有人都会看清沈如渺的真面目。
“你不会再被欺负、再被冤枉了......”
我面色很冷:
“除了你们,没人会诬陷我、欺辱我。”
我冰凉的视线扫过愣住的父母和温默,以及满眼水光的顾望年。
顾望年的笑越来越僵。
曾经那个笑着叫他阿年的女孩,被他们亲手死了。
沈如渺构造的谎言在此刻全部破碎,碎片扎在了相信她的每一个人身上。
迟来的痛苦和悔恨如一张密网,让他们都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悠悠......”
顾望年跪倒在我面前,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
“原谅我好吧悠悠,你不喜欢我吗?当初是你亲自把我和温默挑出来的......”
他抬头看我,眼底带着希冀。
我因骤然转折的话一愣,没反应过来时,宋轩逸已然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笑眯眯地指指自己的脸,又看向温默:
“你们没发现,你们这两张脸和我有点像吗?”
我噗嗤一笑,挽住宋轩逸的胳膊。
顾望年迷茫一瞬,眼底的希冀全部破碎。
温默直接冲了上来,猩红着眼发问:
“你原来把我们当替身?”
我笑了,没有否认:
“我和轩逸的婚礼马上要开始了,没请你们,不要来打扰哦。”
说罢,我拉着宋轩逸就走,抛下大厅内一片混乱。
走出门那刻,宋轩逸委屈着朝我撒娇:
“你居然在我不在的时候找替身......”
我不语,只是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欣赏着他的脸涨红成一个大苹果。
阳光正好,薄薄一层镀在他的眉眼。
他双眼如春水,竟勾唇一笑按住我的脑袋,亲了上去。
我闭上了眼。
时间在此刻变得悠长。
往后,我们将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