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江月盈从小就喜欢我,她陪我赛车、打架、上网吧。
而对周蓄,她只有冷漠的话语,和严厉尖刻的指责。
因为这份偏爱,我欣然接受了她的表白。
直到我错接到她打给周蓄的电话,那语气尽是缠绵与忏悔。
“对不起阿蓄,只有周焕陷进泥里,你才能被所有人看到。”
我就是周焕。
当天我就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我同意去国外读书。”
1
“想清楚就不要后悔。”
再一次接到我妈的电话,我有些恍惚。
我们关系很差。
她却不得不依照我爸的遗愿将我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惜,我为了江月盈,没个正形。
翘课、打架、上网吧样样精通。
被董事会各种挑剔。
我却甘之如饴。
十多年,江月盈对我太重要了。
在得知江月盈对我的好,是为了周蓄时。
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但是很快,我妈就甩出了一叠致命证据。
江月盈每次逃课陪我赛车,是因为周蓄有个喜欢的赛车手是我的朋友,她为了能找到更多与他的话题。
江月盈带我上网吧,说是陪我放纵放松,其实是想把我带坏。
江月盈带我翘课,是因为那样,我妈给我请的名师就能留给周蓄。
证据太多。
即使心里发苦,我却不得不承认。
比起我,江月盈对周蓄才是真爱。
我颤抖着声音。
“不后悔,下个月就走吧。”
2
高考还剩一个月,江月盈大概也清楚我无力回天了。
所以对我的包容更是毫无底线。
她牵着我的手,走到教室的讲台上,声音娇俏。
“今天周焕的生,我请大家去吃饭。”
高中压力大,压抑非常,急需寻找一个宣泄口。
“,撒狗粮啊。”
伴随着雀跃声,全班人都表示参加。
我一眼瞟到台下,周蓄低着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江月盈没在我身边待多久,宣布完这个消息。
她瞟了一眼周蓄,也跟着出了门。
很快,我看见不远处熟悉窈窕的纤细身影。
江月盈红着眼睛,声音拔高。
“谁让你接受的?”
“那些女生围着你打转,你把我放在哪里?”
周蓄表情一顿,接着抿着唇别过脸。
“可是你和周焕表白,还对他那么好。”
江月盈眼睛一颤,掂起脚去吻他的脸,努力使语气柔和下来。
“不是你让我和他表白的吗?你说你回周家没有安全感,你说周焕太优秀,大家关注不到你。”
“所以你希望他从学坏一点,大家就会觉得你好一点。”
江月盈这么生气,是因为今天有个女孩给周蓄递情书。
周蓄和江月盈赌气,接受了。
你看。
她整天和我在一起,周蓄的消息却一点也没漏。
“可你和他一起长大,感情那么深厚。”
是呀,青梅竹马、形影不离。
可江月盈似乎不这么认为。
她顿了一顿,神情怔愣。
却在周蓄又要走的时候,着急地拉住他。
“这有什么重要的。”
“多少人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相处时间多长不重要。”
她说地又急又坚决。
一句话“白头如新”砸在我的心口,牵引起一阵疼痛。
那是我的十二年。
3
或许连江月盈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心不在焉。
服务员喊了她好几声:“什么时候开始。”
惊动了好几个同学,唯独她恍若未闻。
她所谓的惊喜太过漏洞百出。
我只能假装没看到。
江月盈回过神,慌张地点了下头。
瞬间,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蛋糕被推出来。
上面立着幼稚的机器人模型。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主角。
她还记得。
江月盈突然站起来,牵着我的手上前,朝我笑得温柔。
明明知道她的欺骗。
这一刻,一股酸涩还是不争气的涌上心间。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点想骗自己。
和我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孩并没有背叛我。
“愣着什么,感动傻了。”
江月盈脸上带笑,像从前的很多年一样,握着我的手切蛋糕。
一小块、一小块装到盘子里,分发到各个同学手上。
接受这他们真诚的祝福。
“周焕天天开心。”
“周焕大吉大利。”
这是一场完美的生会,就像我爸小时候替我宴请同学。
可是总有人不愿意氛围愉快下去。
蛋糕递到周蓄面前时,他沉着脸,垂着头。
我假装没看见,将蛋糕递到桌前。
下一秒,却被猛地推开。
盘子落地,江月盈精心挑选的瓷盘应声碎裂。
我的心猛地一颤。
飞溅的瓷片划过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蹲下身想去捡,一片一片想要拼凑起来。
下一秒却被江月盈用力扯了起来,她上下打量我一遍,撇见那抹红,脸色难看。
4
周蓄的眼里满是猩红,因为江月盈的动作,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恶狠狠地看我一眼。
“不用你假惺惺,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爸,我也应该像这样过生。”
“你爸就是个废物——”
话没让他说完,我已经一个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江月盈的眸子狠狠颤了颤,搂着我手臂的手松了松。
周蓄捂着脸,看向江月盈,一只手狠狠攥成拳。
“我没过过生,从来没人给我我过生你知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焕,都是因为他和他的爸爸!”
周围因为他的话议论纷纷了。
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和打量,甚至鄙夷和厌恶。
我瞟见好几个同学放下蛋糕,狠狠推到一边。
别这样。
这是我最后一次请同学过生了,我希望大家都开心。
我试图说些什么。
却在江月盈一脸不忍看向周蓄时。
心猛地抽痛。
周蓄像是难以忍受,推开门,往外跑。
“别走。”
江月盈迟疑看我一眼,眼里渐渐浮上不赞同,她别过头,拂开我的手。
素来带着笑意的眼睛夹着令我陌生的怒意。
语气带着浓重的责备。
“你动什么手呀。”
“周蓄他又没怎么样你,出事了你负责吗?一个怎么这么小气?”
5
江月盈毫不犹豫的离开,不仅令我尴尬,连同学们都不好意思待下去。
蛋糕没吃完,大家找借口陆陆续续离开。
我握紧蛋糕上的机器小人,尖锐的边角扎进手里,血滴沿着手臂划落。
到深夜的时候。
手机亮了一瞬。
我点开,却不是来自江月盈。
周蓄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里的影子,身形我太过熟悉。
【幸好我的身边还有你。】
他说的是江月盈。
我苦笑。
我以为江月盈不会再来了。
直到窗边响起叫我名字的声音。
江抿气喘吁吁,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漂亮的眼睛因为喘气带上湿意,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礼物。”
“你可以明天再给我的。”
已经这么晚了,她没必要绕这么远跑过来。
“再晚就过十二点了,礼物当然要在生当天送上不然算什么生礼物。”
江月盈的声音一如既然的娇俏柔和。
脸上挂着温和可爱的笑。
我心头微酸。
“江月盈。”
有些话刚想问出口。
却在打开礼物的瞬间咽进肚子里。
一把赛车的车钥匙。
我记得她去年送了周蓄最新款的劳力士手表。
周蓄不满意,嫌她庸俗。
当时她捏紧了盒子又放进随身的包里。
今年她在周蓄生放了一晚烟花。
我还傻傻以为,她看周蓄不顺眼,宁愿放炮听个响,也不买个像样的礼物。
原来是我庸俗,不懂。
“你不是说那辆上次比赛撞坏了吗,我给你买了辆最新款,怎么喜不喜欢。”
用心和不用心的区别,原来这么明显。
江月盈的声音藏着得意。
“嗯,喜欢。”
将盒子盖上,我垂下眼点了点头。
礼物很好,斩断了我最后一丝不舍。
6
高中的最后时期,极度精神压抑之下,只能考八卦聊以慰藉。
昨天的事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看我和周蓄的眼里带着打量。
周蓄也常在同学前去慰问时,适时流露出些许脆弱。
他看向我,眼里隐隐得意。
可他没高兴多久。
我妈以她和我爸的名义捐了一批实验器材。
她不会允许我爸再受委屈了。
校长在升旗仪式上郑重其事地肃清了谣言。
提出会严厉处理谣言的散播者。
隔壁一排,我看见周蓄瞬间白了的脸,和江月盈眼睛掩饰不住流露出的担忧和心疼。
我淡淡移开视线。
“你去和周蓄道个歉。”
仪式结束后,江月盈穿着校服裙走到我面前。
树荫下,她姣好的眉形皱得很紧。
“凭什么?”
我淡淡开口。
江月盈却因为我的回答脸色更难看了。
“周焕,周蓄因为你和你爸已经过得够惨了。”
“你小时候拿着钱到处旅游的时候,周蓄连上学都很困难,你住在豪华别墅,享受着昂贵的午餐的时候,周蓄还挤在五十平的出租屋里。”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来心痛到麻木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
江月盈细数着周蓄的苦难,怜惜着周蓄的苦难。
她认为周蓄的苦难都是我造成的。
“所以呢?”
江月盈眉头紧皱,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
“周焕,你怎么变成这样,没有同理心、冷漠、高高在上。”
变成这样?
我一直是这样。
我再低头看她的时候,有些不耐烦。
对上我的眼。
江月盈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脸色很快黑了下去。
江月盈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冰冷。
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森寒冷漠。
“周焕,我给过你机会的。”
7
第二天,我才知道江月盈那句“等着吧”是什么意思。
我小看了这句话的分量。
周蓄爸爸留给他的东西不见了。
他白了一张脸焦急寻找,周围的同学好心地帮他一起找。
我移开视线。
下一秒,周蓄却走到我的面前,拧着眉,语气不善。
“刚才你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我双手抱臂,抬眼看他。
“所以呢?”
“你把书包拿给我看一下。“
说着周蓄准备上手扯我的书包。
我拍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他。
“证据。”
“什么证据?”
周蓄的表情有些崩坏。
“我拿了你东西的证据。”
“教室里当时只有你一个,不是你是谁,难道东西还会跑?”
其实当时教室里不只一个人,我环视一周,没找到人,垂下头,握紧书包。
“没有证据,那不好意思,你没有权力让我打开我的包。”
“你这人怎么这样,那是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说着说着周蓄脸色难看,声音发哽,咬牙骂我。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报复上次的事,趁大家不在拿走了我的东西。”
听到他提上次的事,我气笑了,正要反驳,周围开始搭腔。
“周焕要真不是你,你打开看看不就得了。”
“就是就是,都是同学,没必要闹成这样吧。”
“再说了,东西是周蓄爸爸留给他的,肯定特别重要,他急得声音都打颤了。”
我的话噎在口中。
对周蓄我可以无所顾忌。
可是对这些曾经向我散发过善意的同学,我说不出重话。
就在群情激愤时。
我抬头看见了江月盈。
她倚在教室门框边,微抬着头,不知听了多久。
她老神在在看着我,微微挑眉,意思很明确。
求我。
我攥紧书包又松开,淡淡移开视线。
“行,你们看吧。”
江月盈的脸色沉下去。
放在裙子两边的手猛地握紧。
8
我屏息静气,看着周蓄粗鲁地翻开我的书包。
东西一件件掉落。
直到我的书散落一地,他也没有找到什么。
我好整以暇看着,正想开口。
周蓄突然大叫一声。
“找到了。”
怎么可能,我讶异抬头。
却在看清他手中握着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的。”
我伸手去抢,却被他躲开。
“是我的,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错。”
胡说,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玉佩。
昨天绳子断了,我就把它放在书包里,我不可能弄错。
我紧张抬眼,捕捉到周蓄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
他故意的。
他把玉佩把玩在手里,随意摆弄着。
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紧。
我不敢贸然上手。
“你再想想周焕,是不是你搞错了,我们刚刚帮着找的时候,周蓄说掉的是一块玉佩。”
“不是他的,是我的!”
我几乎嘶吼出声,站也站不住了。
那同学自觉没趣走开。
“查监控,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
“监控前两天坏了。”
班长为难地摊开手。
周蓄突然开口道。
“我有一个办法,我爸爸送我的玉佩是和田玉的,一般摔摔不坏,要不要试试。”
“不要。”
我的心提起来。
不能摔。
“那证明东西不是你的。”
周蓄撇撇嘴。
“你个小偷!”
“我可不能给你。”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抓住江月盈的手腕。
“刚刚教室不止我一个人,还、还有江月盈。”
“是不是?”
我低下头期待地看着她。
江月盈抿了抿唇,刚要开口。
“你胡说,刚刚江月盈陪我去老师办公室了。”
周蓄着急打断了一切。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我彻底绝望了。
江月盈因为周蓄的一句话,愣了一瞬,最后别开眼,不再看我。
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哪怕她再爱周蓄,我们也有十多年的感情啊。
周蓄脸上浮现得意。
我愣了一瞬,发了疯一般往上扑。
狠狠掰开他的手,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他脸上。
周蓄连声大喊,步步后退。
下一秒,极大一股力道将我推开。
后腰狠狠撞到课桌上。
和我同时摔在地上的还有那块玉。
清脆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心和玉一块碎了。
再也拼不起来了。
我抬眼,江月盈站在保镖身后紧紧护住周蓄,眉头紧皱
我突然好恨江月盈,也好恨自己。
我慌乱地捡拾着地上的碎片。
尖锐的棱角扎的我的手掌鲜血淋漓。
“别捡了。”
我听见江月盈喊我。
“我让你别捡了!”
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手腕。
面前的人脸上似乎堆满怒意,可我眼前一片模糊,看不真切。
我真恨!
突然一道清脆却威严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焕。”
周蓄的表情瞬间变了,而江月盈攥着我的手猛地松开......
第2章 2
我转过头。
周蓄紧张地喊了一声“妈妈。”
下一秒一道身影将我罩住。
我呆愣了一瞬。
直到看清眼前的身影,心上绷紧的弦一松,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垂下头,咬着牙哽咽。
”妈,我爸送我的玉佩坏了,它坏了拼不起来了,怎么办。”
面前雍容的脸上有一瞬间僵硬,下一刻涂着指甲油的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
声音轻柔地不像话。
“没事,我们再买一块好不好。”
买一块?
可是再买一块就不一样了。
我妈把我带回了家。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江月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发了疯一般追上来。
她喘着气,声音透着慌张。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明天我亲自到你家和你说清楚好不好?”
我不想听。
下一秒,不容置喙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你以后都不要来了,周家不欢迎你。”
我妈的这句话像是最后通牒。
江月盈自然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脚步一顿,脸上猛地一白。
10
江月盈和周蓄的计划简直幼稚可笑。
他们试图通过抹我的成绩,来实现改变周蓄在周家地位的目的。
可是他们忘了。
稍微有点资产和社会地位的家庭,地位的确立,靠能力,更加依靠的是血缘。
周蓄不是我妈的亲儿子,只是她怀有愧疚的初恋的孩子。
而在我爸离开后,这份愧疚也早就随之消失。
他蹦跶得越勤,结局就越惨。
我妈勒令周蓄离开周家。
承诺在他成年之前会承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过了五年的富家少爷生活。
住大别墅、穿名牌高定,买东西刷卡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让他由奢入俭,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哭着闹着,胡乱喊着“妈妈。”
却被周蓉厉声喝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仓皇狼狈。
当年就是这声“妈妈”,毁了她幸福美满的家庭。
周蓄又来求我。
他红着眼睛的时候,那张清俊的脸显得脆弱又顽强。
这么可怜,可怜到那时候让人心软到默许他登堂入室。
我别过脸,没再看他。
他似乎也察觉没有用,狠狠看我一眼,跌跌撞撞跑出了门。
我知道他必然想去找江月盈。
他最后的避风港。
我只能祝他好运。
希望江月盈心思坚定、不会动摇。
可是看昨天她一条一条发来的无数信息。
她大概不是。
11
周蓉说我病了,和爸爸当年一样病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沉痛。
我却笑了笑。
因为我是我爸的亲儿子。
江月盈最近时来找我。
大门写着“江月盈与狗不得入内。”
向来要面子的她却好像看不懂似的。
大门进不来,她竟然翻墙。
站在我的楼底下,一颗石子一颗石子敲我的窗户。
有时候,我开个窗户,她激动地不行,往下看一眼,能看到她眼底泛起的红意。
不开窗,被击打声闹得有些烦。
也只需要一条消息,外边就马上静下来。
周蓉大概知道了,偶尔她路过走廊往下望。
看见了什么,沉默许久,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我猜到她在期盼着什么。
她在期盼着她和我爸爸没有的另一个结果。
出国之前,我和江月盈最后一面。
咖啡店里,她的莹润的脸庞消瘦了许多。
头发疏于打理。
眼下泛着青黑。
此时眼底却泛着奇异的光。
江月盈沉默了许久,说的第一句话是。
“周焕你瘦了。”
瘦了吗?
大概吧。
难怪张姨最近总叫我多吃点饭。
可是瘦点不好吗,她不就是一直觉得周蓄身材清瘦、坚强可怜吗。
见我不说话,江月盈眼中闪过一丝仓皇狼狈。
“周焕,那天我不是故意那样对你,我只是、只是一时昏了头,因为我想着你有我、有周叔叔,所以.......”
这句话就让我听不下去了。
我拎起车钥匙想走。
江月盈自知失言,慌乱止住了话头。
“别走,先别走,我不说了,再坐一会吧。”
几乎恒长的沉默。
我耐不住了,只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周蓄、为什么背叛我。
江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说“周蓄刚来周家的时候很可怜。”
我忍不住笑了。
周蓄他有什么可怜的,周蓄可怜也不是我造成的。
笑着笑着,眼泪滚出来。
“别这样,周焕,不要哭周焕。”
江月盈慌张用手来擦我的眼泪,像小时候一样。
“你一哭,我就心疼。”
12
麻木的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禁不住痉挛一下。
其实江月盈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她很讨厌一本正经、循规蹈矩的周蓄。
“完全就是个书呆子,还是个脑子笨的书呆子,成绩那么差还整天捧着书。”
说完转头看我。
“周焕,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
那时我还高兴,从小到大的朋友没被周蓄抢走。
直到那天。
周蓄的亲身母亲冲进了家门。
他一股脑撕碎了周蓄的书,拖拽着他的头发,把周蓄往外拉。
大喊着读书有什么用,说要带他去找我妈分家产。
周蓄站在原地,任对方拉扯也不动。
他爸被带走后,他坐在地上,捂着脸抱着撕碎的书默默的哭。
我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喃喃道。
“活该,谁叫他们破坏别人的家庭。”
江抿听到,转头看我,抿着唇没说话,眼神却很奇怪。
后来有人给周蓄买了全新的书和书包。
周蓄抱着那堆东西。
看我的时候,第一次带着得意和骄傲。
那是他胜利的开始。
江月盈来不了我家了。
江叔叔把狠狠骂了一顿,她冲出门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一跤,据说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高考了。
不过对她也无所谓,反正她读书也不行。
倒是周蓄,我见了他一面。
咖啡店里,他穿的外套因为清洗不当褶皱不堪。
“周焕,你以为你赢了吗?”
周蓄看着我笑,依旧得意和骄傲。
“你知道江月盈为什么和你表白吗。”
“我让给你的,我说想看你跌下神坛,她就替我鞍前马后,带你到处玩,带你去网吧,带你翘课,你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他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爸能抢走我的妈妈,我就抢走你的女朋友。”
我放下茶杯。
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思维逻辑。
我笑了笑。
“你以为你姓周就真是周蓉的儿子了,你不是很清楚吗?你和周蓉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即使你爸后来能上位,你难道还能回炉重造,重新从肚子里再怀一遍。”
周蓄脸色一白,依旧嘴硬。
“那又怎么样,你是亲生的,江月盈不还是不喜欢你,喜欢我。”
“以后,我会和她在一起,会结婚,再见的时候我依旧比你强。”
小三基因还能遗传吗。
我忍不住笑。
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放在他的眼前。
“你好好看看吧。”
周蓄的脸色,随着屏幕的滑动越来越白。
突然他脸色一狠,拿着什么东西挥出手过来。
却被我后背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攥住。
鲜血从手掌一点点滴落下来。
我抬眼。
江月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她脸色很难看,发出一声痛呼,眉头紧皱,抬手丢掉小刀,像是感受不到痛意。
江月盈紧紧抱住我的手臂,紧张地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圈,才缓缓松了口气。
13
周蓄看到眼前的一幕,简直要发疯。
江月盈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眼里的森森寒意几乎夺眶而出。
周蓄被吓得愣在原地,很快就有安保人员出现把他拉了出去。
我有些奇怪,又有些了然。
江月盈的偏爱过于反复无常,小时候,她可以为了我跑遍他市的手办店,买一个我喜欢的绝版模型
后来,她可以为了周蓄欺骗作弄我,只为周蓄开心。
现在,她又变了。
气氛安静下来。
江月盈扶着我的肩膀,表情略微不自然。
我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手怎么了。”
她抬起手来,一道很深的裂痕横在掌心。
“很疼吧。”
江月盈因为我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慌乱地开口。
“不疼,一点也不疼,阿焕。”
说着说着,一滴晶莹的东西滴落在我的肩头。
江月盈垂下头,头埋进我的肩部,声音有些模糊。
“你一问,就一点也不疼了。”
“不疼就行。”
我脸色平静,一把推开她。
江月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我的时候有些无措。
我皱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
江月盈刚要讲话就被我打断。
“你是变态吗?跟着我嘛。”
江月盈脸色猛地一白。
我假装看不见她一片灰白的脸色。
“你别跟着我,脏兮兮,怪恶心的。”
14
我不是看不出江月盈的难过。
我也知道我这样说很过分。
可是,我忍不住。
不止是对江月盈。
有时候对自己,我也总忍不住
有次姨切了水果,把刀放在旁边。
我握着刀柄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它划开皮肤会和切开苹果一样简单吗。
对着手正比划着。
周蓉冲进来,脸色一白,疯了一样夺走我手里的水果刀,把我紧抱在怀里。
“不要、不要焕焕。”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咽颤抖
“别吓妈妈。”
没能等到一个月,周蓉把我送出了国。
她说,会带我接受最好的治疗。
我的心情是好了许多。
我的窗子外面一片绿意盎然的大草坪。
每天早上,我就站在窗边看我妈给我抱来的小狗在上面撒欢奔跑。
这天,我推开窗,没看见翻滚着露出肚皮的小狗。
只看见,绿色平地上,穿着白色连衣裙,身量纤细修长,一动不动立在那的江月盈。
黑色的披肩发前的刘海遮住了她一小半的眉眼,我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我看到了高中群聊里的消息。
她们说,高考填报志愿的那天,江月盈来找我。
她找到老师,说想和我报一样的大学。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空白的志愿填报纸和早就人去楼空的房间。
我在班级群里知道了江月盈的近况。
听说那天她捏着空白的志愿单,突然疯了一样跑出了校园门,在我家门口蹲了整整一天。
“周焕。”
门口,一脸颓然的江月盈垂着眼,表情固执。
“我们谈谈。”
江月盈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
在知道我差点拿着水果刀自。
她进屋的第一眼,就是紧张在屋内的桌面柜子扫视一圈。
她找不到的。
张姨已经收起来了。
江月盈坐下来,牵起嘴角,笑起来难看极了。
“气色怎么这么差。”
最近打游戏到比较晚,熬夜熬多了多了心一抽一抽的,早上起来眼圈别提多重了。
而江月盈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两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了下去,原来笑容甜美、阳光明媚的少女,现在看起来竟有些颓然。
“睡得晚?”
敷衍的回答。
江月盈却紧张起来。
她皱着眉扫视了我一圈,在看见我明显宽松的外套后,脸色难看。
“晚上睡不着吗,医生的建议怎么样,还有张姨是怎么照顾你的,平常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被她问的有些烦。
皱着眉看她,语气很差。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陷进泥里了,周蓄能被看见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江月盈你以后别来了。”
“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任务完美结束,你去找周蓄好不好,别来烦我了。”
江月盈的脸色猛地一白。
“不是这样的。”
15
江月盈大概是真听不懂话。
当我抬眼,看见她出现在教室里时,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江月盈仿佛看不到我的脸色。
一脸笑意,走过来。
“周焕,你旁边有人吗?”
说着,没等我我回答,她就要坐下去。
“有。”
直到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允穿着粉色无袖连衣裙过来,莹白流畅的脸上闪过什么。
“你来晚了啊。”
“不是发消息让你帮我占个座吗?”
我笑道。
“人家都过来了,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赶人啊。”
顾允没接话,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我的怀里。
“买早餐慢了一步。”
冒着热气的包子被塞进我的怀里。
这边也有中餐店,但大多售卖宫保鸡丁,唯一的一个正经老料包子店离这里有二十多分钟车程,来回要大半个小时。
顾允自顾自坐下。
江月盈脸色先是一僵,接着随着顾允的动作渐渐阴沉。
她忍着暴怒开口。
“她是谁?”
没等我开口,顾允率先抬头,淡淡瞟了江月盈一眼,朝我露出一个笑。
“这人谁啊,莫名其妙。”
江月盈脸上难得闪过类似窘迫的表情。
她抿了抿唇。
最后竟然说出话来。
说什么呢。
青梅竹马?
女朋友?
我想江月盈也知道这两种关系在她选择站在周蓄那边时就结束了。
顾允随手翻开书,看也没看她一眼,突然“哧”一声笑了。
“姐姐什么都不是,还跳出来大呼小叫什么。”
说完,她转过身,眼神残酷。
“我是周焕的青梅竹马。”
顾允是我很小很小时侯的朋友了,后来搬了家,之后遇到江月盈。
江月盈退后踉跄几步,看我的眼神流露出不可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
“你不是,我和阿焕从小就认识了。”
“我才是......”
她没说完,看向我。
抱着最后的期望,试图维护她身份的唯一性。
我垂下眼,随手抓了把头发。
“是不是不重要了,江月盈。”
“我们从前也许一起有很多年,可是以后我几十年的人生不会再有你了。”
“总会有人出现,一点点累积,超过十二年。”
我笑了笑。
“你走吧,江月盈我看见你很不开心。”
16
那天,我看着江月盈站在我面前,眼底的亮光一点点熄灭。
江月盈真的因为我一句“看见她不开心。”
当天订机票走了。
张姨告诉我。
她能过来很不容易,江叔叔关着她。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从二楼小阳台直接翻下来。
摔骨折了一条腿。
被保姆发现,还瘸瘸拐拐往外跑,好像什么也顾不上了。
好像拼了命也要过来。
她没有成功跑出门,却吓坏了江叔叔。
在江月盈躺了大半个月后,江叔叔还是松口了,给她塞进我的学校。
听说江月盈来的时候,背了一背包我最喜欢的零食。
“别说了。”
我打断张姨。
低头捂住脸,湿热的东西还是流出来。
空气沉默了许久。
再抬头,我擦净了眼角的泪。
手机一阵响动。
顾允不知道发了多少条信息过来。
【周焕!你今天怎么没来,你知道路过有多少个人问我旁边我身边待座位有人坐吗?】
【我的脸陪笑要笑烂了。】
【早餐也凉了。】
......
【周焕,你不会明天也不来了吧。】
【没出息。】
【我们刚出生就认识了,要不是你搬家了,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呢。】
【周焕。】
......
【别回头。】
不会回头。
我握紧口处老爸留给我的玉佩。
顾允不知道从哪找到的老师傅,费了好大劲,修修补补给我拼好了。
我的生命里还有许多个十二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