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搬进后爸家的第一天，他那个被宠坏的女儿姜念念就将我推下了楼梯。
额头磕在台阶上，她的皮鞋碾过我手背：
“一个又聋又哑的废物，也配当我姐姐？”
妈妈闻声冲来，姜念念瞬间变脸，抢先哭诉：“是她挡了我的路！”
“够了！”妈妈将我护在身后，“我女儿性子静，跟你不一样，你少招惹她。”
姜念念气得跺脚：“你现在也是我妈了！不许偏袒她！”
从那天起，姜念念找到了新了乐趣。
用欺负我换取妈妈的关注。
而妈妈对她，也从最初的严厉斥责，渐渐变成了无奈的纵容甚至宠溺。
只因临近高考时妈妈多叮嘱了我两句，姜念念便将我灌醉，扒光我的衣服。
她在我脖子上栓了红绳，像牵狗一样，拽着我在客厅里爬行，并用手机录下了全程。
“念念！你疯了！”
妈妈冲过来，扬手就要给她一记耳光。
姜念念却瘪着嘴，晃着妈妈的胳膊：
“妈妈，我只是逗她玩玩嘛。”
“你不是常说，我比她这个哑巴女儿贴心多了吗？”
“你亲口说的，她要是死了，咱们一家就都解脱了，现在又心疼什么呀？”
耳朵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我失聪十年来，第一次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扎得我浑身颤栗。
原来令我窒息的，不是脖子上的红绳，而是妈妈早盼着我消失的心。
1.
“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念念，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做事要懂得分寸！”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严厉，却也藏着一丝纵容。
“妈，我知道错啦～反正有您帮我善后嘛。”
姜念念夹着嗓子撒娇：
“再说了，她那个闷葫芦性子，难道还会说出去不成？”
“您要是不高兴，我删掉视频就是了。”
“这才对，”妈妈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门外的对话声刺耳，我蜷在床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妈，您说沈昭昭是不是个面瘫啊？我怎么欺负她都没反应，真没劲！”
姜念念轻快的语气里满是恶毒。
妈妈沉默片刻，轻轻叹息：
“昭昭这孩子…大概是我上辈子欠的债......”
“那我就是来向您报恩的呀！”
姜念念抢过话头，这话也成功逗笑了妈妈，两人的笑声银铃般清脆。
我死死咬住嘴唇，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原来能听见，是这样的酷刑。
脚步声靠近，床垫微微下陷。
妈妈像从前一样伸手要抱我，我猛地向后一缩。
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熟练地用手语比划：
【昭昭别怕，妈妈说过她了，她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缓缓抬头，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这句话，您自己相信吗？】
八岁那年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
妈妈煮粥忘了关火，爸爸用身体护住我们，自己永远留在了火海里。
从此我的世界一片寂静。
妈妈抱着我哭了一夜，发誓要治好我。
她辞了工作，带我跑遍全国医院，陪我学手语。
那时的眼泪，是真的。
现在的她有了新的家，新的女儿。
而我，成了她最想抹掉的过去。
我擦眼泪，冲进姜念念的房间。
当着她的面，我拿出手机，亮出报警电话。
【道歉，删视频，否则报警。】
姜念念面上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嗤笑：
“吓唬谁呢？有证据吗？我还没成年，警察能拿我怎样？”
下一瞬，妈妈就冲进来夺走了手机：
【昭昭！别闹了！我不是已经说过念念了吗？！】
【你报警，传出去多难听！】
【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看着她焦急的神情，我突然明白了。
她怕的不是我受委屈，而是怕这个家“丢脸”。
【你理解一下妈妈，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比划完，她伸手想拉我，我却侧身避开，自己回了房间。
第二天中午，姜念念带着一群来家里玩的同学撞开我的房门。
“沈昭昭，把我项链交出来！那可是妈妈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家里都找遍了，就你房间没搜——”
“不交出来，我就报警了！”
那群同学也开始议论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似在将我凌迟一般。
我正要比划着解释，妈妈匆匆赶来。
姜念念瞬间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地望过去。
我抬起头，正好迎上妈妈闪烁的目光。
2.
“念念，你再想想，是不是把项链放在哪个衣服里了？”
“昭昭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
姜念念挤出几滴眼泪：“妈，那可是您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平常宝贵的很，从来不舍得乱拿。”
妈妈眼里浮现出感动和心疼，看向我挣扎了几秒，还是开始比划。
【昭昭，妈妈虽然很相信你，但是......让妈妈进去找找，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姜念念的同学伸着脑袋往我屋里看，让我有种在外面种被扒光了的感觉。
果然，妈妈在我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条项链。
她看向姜念念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对我则又增添了一分愧疚。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每一道都淬着鄙夷与嫌恶。
妈妈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随后看向我。
【昭昭，给妹道个歉，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姜念念被偏爱，所以就算她诬陷的手段再低级，妈妈也会如她所愿。
我直接点了点头。
【是我，对不起。】
妈妈愣住了，姜念念则是露出得逞的笑容。
气氛有一瞬的沉默与尴尬。
妈妈眼中又浮现出令我恶心的愧疚：【昭昭，你......】
我低头，不愿再看她。
人群散去，我关上门，将自己锁在屋里。
我将眼泪憋回去，查看了离这里距离最远的大学。
高考在即，我要离开这里。
闭上眼睛，我陷入了沉睡。
梦里，妈妈和之前一样爱我。
她不嫌弃我是她不堪的过去，看穿了姜念念的歹毒。
可梦醒了。
泪已经浸湿了整个枕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几乎不出房门。
直到高考前一天，我正准备出门取准考证时，
妈妈突然叫住了我。
【昭昭，妈妈今天忙，不陪你去了。晚上妹生会，你早点回来。】
我停下脚步，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情绪：【我要在学校复习。】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谴责，搬出了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
【什么事能有妹重要，听话，你让着点她。】
【高考只有一次，比她重要的多。】
我比划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3.
到了学校，班主任将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残疾人高考便利申请表。
表格上听力残疾几个词刺的我眼睛生疼。
十年来，我一直因为耳聋而自卑敏感。
曾经，妈妈无数次鼓励我：【昭昭，妈妈一定陪着你好起来！】
现在，却对我只有嫌弃。。
我婉拒了班主任的好意。
前往图书馆时，我瞥见了妈妈正陪伴在姜念念的身旁。
姜念念挽着她，逢人就介绍这是她的妈妈。
妈妈在一旁微笑点头，宠溺的看着满身朝气的姜念念。
明明是暑热的天，我却如同处在冰天雪地之中，寒意直接浸透肺腑。
我环顾四周，来往的同学要么是有家长陪同，要么是有要好的朋友陪同。
只有我，形单影只。
我摇摇头，甩掉这些糟糕的情绪。
反正，这个妈妈，我不要了。
复习的差不多后，我回了家。
刚进家门，我就看见了人群中如众星捧月般的姜念念。
她带着那些朋友走到我面前，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小跟班。
下一秒，我的书包就被抢了过去。
小跟班将我的准考证递给她，她捏在手里，像是捏住了我的心脏。
“沈昭昭，这么晚才回来，是去给谁当狗了？”
“看看我的生会，都是妈妈给我布置的哦。”
姜念念用准考证拍了拍我的脸，锋利的纸边擦过我的脸，疼到了心里。
“竟然敢不来我的生会，今天你不跪下来给我道歉，这准考证就别想要了。”
她的同学们跟着起哄，嘲笑声与贬低声几乎将我淹没。
一个穿破洞裤的黄毛笑的邪气，目光不停地上下扫视着我的身体，令我恶心。
“这小哑巴竟然敢对念姐摆臭脸，只让你道歉都是给你面子。”
我攥紧拳头，想去抢准考证，却被另一个女生推得撞在墙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姜念念将准考证踩在脚下，狞笑着说：
“你一个哑巴还想高考？我让你连考场门都进不去！”
身体上传来阵阵疼痛，我却顾不上。
我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她脚下的准考证。
“你们在什么！”
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满眼怒火地看着满屋的狼藉。
姜念念挪开脚，花蝴蝶一般飞到妈妈身边，挽上她的手臂。
“妈妈，沈昭昭故意不来我的生会，我就给她点教训而已。”
妈妈看我一点没受伤的样子，紧皱的眉头彻底松开。
她嗔怪地看向姜念念，佯怒地拍了拍她的手。
“就你皮，快把准考证给你姐姐。高考是人生大事，不许整幺蛾子。”
她撇撇嘴，将准考证扔到我的身上。
我看向妈妈，眼中满是讽刺。
这个时候，她又认为高考最重要了。
她将这件事轻飘飘揭过，我也没有纠缠。
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是逃离。
那之后，妈妈时刻盯着姜念念，让她专心高考。
所以直到高考结束，姜念念与我都相安无事。
出了考场，我迎面撞上了姜念念。
她笑的可人，可眼中全是令人发寒的算计。
“沈昭昭，考完啦，你好好陪我玩吧。”
我没有搭理她明目张胆地恐吓，转身的时候眼中的怯懦却变成了坚定。
姜念念，我会陪着你玩到底。
4.
我以为会等来姜念念的捉弄，没想到妈妈带着她去毕业旅行了。
看着空荡荡的家，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妈妈临走时那句话：
【昭昭，你听不见，带你出门不方便，你在家吧。】
姜念念脸上满是得意，可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在意了。
很快，到了查分填志愿的子。
看到分数的那刻，我喜极而泣，足够了，足够我离开这里。
我没有犹豫，直接填了离家最远的大学。
志愿填报系统关闭那天，妈妈带着姜念念回来了。
【昭昭，妹报了咱们本地的大学，你报了哪所？】
我没有回答，反问她们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妈妈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尴尬不已。
【这次太累了，就忘了，明天妈妈带你去买。】
我故作失望和委屈地低下头。
妈妈眼中有不耐烦，但没能掩盖一如既往的愧疚，连忙给我转了笔钱。
姜念念看到这一幕，恨得咬牙。
回房后，我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只剩平静。
我打开电脑，看着那份文件夹愣了神。
第二天，妈妈强颜欢笑，准备带我出门。
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姜念念就挤开我坐了上去。
妈妈瞬间笑开了花。
【昭昭，妹晕车，你就让让她。】
我乖顺点头，坐到了后面。
一路上，她们母女俩说说笑笑，我坐在后排，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谁先开的头，她们开始聊起我。
“我一看到她，就想起她爸爸......”
“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我是个人犯。”
妈妈边说，边通过反光镜怨恨的看向我。
我感受到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心里的麻木蔓延至全身。
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表现出异常。
“妈，你将她一个聋哑人养这么大，早就不欠她什么了。”
“早知道我就该把她志愿改得远远的，您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姜念念义愤填膺的说，眉宇间满是懊悔。
妈妈看她这副样子，瞬间破涕为笑：“就你会逗我开心。”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与妈妈之间的点点滴滴。
即便做好了彻底决裂的准备，我还是会心痛。
她们一路说说笑笑，过路口时忘了减速。
迎面窜出一辆货车，妈妈猛打方向躲避，车子狠狠撞向路边大树。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快，昭昭，念念，快下车，车子冒烟了。”
正当有双手正要帮我解开安全带时，一道声音却将她打断。
“妈！再不走来不及了，车子要燃了！”
引擎盖上的火光，正蔓延到驾驶位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听见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昭昭！救昭昭！我不走！放开我......”
“妈！你别犯傻，快走！”
那道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要死了，却唤醒了妈妈那点奢侈的母爱。
真是讽刺。
我拼命睁开双眼，看到车窗玻璃已经碎裂。
用尽全力爬了出去，碎玻璃刮破我的皮肤，鲜血淋漓，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终于，我爬了出来。
“还有人，快！把她拉开！车子要爆炸了！”
再睁眼，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很快，妈妈和姜念念赶来了病房。
妈妈脸上满是后怕和懊悔，姜念念则是可惜，可惜我命真硬。
看着这两个给我带来伤害和痛苦的人，我再也没了犹豫，调出备份的文件夹。
编写好邮件，我点击了发送。
我直接开口：“我填报的学校足够远，但离开前，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妈妈和姜念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随后，妈妈脸上的惊讶迅速转变为慌乱，颤抖着声音开口：
“昭昭.....你、你恢复了？什么时候的事？”
第2章 2
5.
妈妈仍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几步走上前，拉住我还在输液的手。
她动作粗鲁，碰到了针头，疼的我叫出了声：“嘶！”
我抽回手，直接拔了针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昭昭，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抬头，如古井般平淡无波的眸子直视她。
“是不是故意的我不在乎，反正，你一直想让我死。”
话刚出口，她便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一般，后退了几步。
“昭昭，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听到的？”
她问出这句话，眼里还有一丝侥幸。
我看着手上的针孔，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大概就是姜念念把我当狗，说你巴不得我死的那天吧。”
妈妈再也站不住了，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哭出声来。
姜念念看着妈妈悔不当初的模样，气的面目狰狞。
“沈昭昭，你能听到了嘛不早说？当哑巴当上瘾了？”
“你是想用这种手段让妈妈对你更愧疚？”
“你还是省省吧，毕竟，你的存在就是提醒妈妈以前的事。”
“所以，妈妈不爱你不是因为你聋哑，而是因为你本身！”
“你为什么这么命硬，这么严重的车祸你还能活下来给我们添堵？”
这些话恶毒至极，我每句话都听得很清楚，却再也伤不到我。
“说完了么？”
姜念念见我油盐不进的模样顿时破防，上前就像对我动手。
瘫坐在地上的妈妈见状立马爬起来，挡在我的面前，面带恳求。
“念念，别再欺负她了。”
姜念念本就狰狞的脸，顿时更吓人了。
妈妈却直接转身，哭着又拉起我的手：“昭昭，妈妈错了，那些话都是妈妈说的气话！不是真心话。”
“之前是妈妈想差了，妈妈只是因为太自责了。”
“这些年来，妈妈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爸爸，他在大火里怨恨地看着我，质问我，我甚至害怕睡觉......”
“白天又要面对你，你因为那场事故聋哑，变得孤僻，有时候我又觉得你也在怪我，怪我害死了你爸爸，我就也越来越抗拒和你相处，我实在是太压抑了啊！”
“可是念念她，她跟你不一样，她嘴甜，很会哄我开心，跟她在一起时，我不会想起这些令我痛苦自责的事情，所以，我才冲动之下说了那些话的啊！”
她说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依旧不为所动，她有再多的苦衷，也不该是纵容姜念念羞辱我、抛弃我、想我死的理由。
“你也说完了么？”
我冷淡的语气让她一时忘记了哭泣。
“那发生车祸时，你为什么放弃我？”
她呆住了，恍惚地松开了我的手，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无论我怪不怪你，八年前的火灾也是由你间接造成的，爸爸死在火灾里，而这场车祸，也是因为你和姜念念聊天分心导致的，结果，你选择放弃我。”
“如果我死在这场车祸里，你真的能放下过去的一切吗，午夜梦回，你就不怕爸爸带着我一起找上你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害死了爸爸，因为你是爸爸拼死也要保护的人，可现在，我恨你，恨你的粗心，恨你的自私，恨你的逃避，恨你的懦弱！”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早在你偏心欺凌我的姜念念时，就注定我们的母女缘分已经尽了。”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完后，她承受不住，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6.
姜念念连忙大喊：“妈！医生！医生！”
医护人员慌忙赶来，将妈妈送去急救。
我事不关己地看着病房中的人来人往，仿佛晕倒的那个人与我毫无关系。
姜念念离开前，阴沉地盯着我：“沈昭昭，你别以为妈妈会回到你身边！她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愧疚！”
“你就算是成了个正常人，也永远比不上我。”
“你最好老实离开，不然，我不介意再让你体验一下当狗的感觉。”
我不怒反笑，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几乎都要出来。
姜念念有些慌，但更多的是生气，觉得我在挑衅她。
“闭嘴！你笑什么笑！耳朵好了脑子又坏了吗？”
我收敛起笑容，锐利的眼神直直的射向她。
“姜念念，你觉得，我会那么蠢任凭你再欺负我吗？”
“等着吧，我可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完，我不愿再搭理她，平躺下去开始闭目养神。
姜念念跺跺脚，撂下一句“故弄玄虚”就走了，将门甩的震天响。
我深知，最迟明天，她们就会找来。
思索片刻，我睁开眼，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难得放松下来，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我醒来就开始刷新闻，热搜第一条就是我想看到的。
#炸裂！继妹将继姐扒光当狗遛！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霸凌竟在我身边！妹妹竟然这么对待姐姐！
#天呐！世界上竟然不爱亲生女儿的妈妈！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位妈妈刷新认知！
这些，都是我偷偷收集起来的，有姜念念拍的视频，有她和同学生会上欺凌我的视频，还有车上她和妈妈的对话，以及，车祸发生后妈妈选择放弃我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这些词条高高挂在榜首，热度和讨论度遥遥领先。
我那封邮件，不仅发给了记者，还发给了姜念念报考的大学的招生办。
或许这个时候，招生办方已经着手调查了。
我关上手机，看向窗外，报复的油然而生，心中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
我在等，等她们来找我。
果然，不一会，姜念念扶着还在输液的妈妈来了。
姜念念双眼猩红，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妈妈眼眶红肿，面色憔悴，一进来就跪倒了我的床前。
我连忙避开。
“昭昭，都是妈的不对，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念念她，她只是爱玩了一些......”
我还是难免有些心寒，到了现在，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只是爱玩了些。
“爱玩？有人这样跟她玩你愿意吗？”
“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你纵容她欺辱我，自己心里也是享受的吧？”
“她捉弄我的手段越来越过分，难道不是因为你每次都是轻飘飘地揭过导致的吗？”
“你甚至，比她更可恶。”
7
我眼中的恨意令她僵在原地。
内心的丑恶被我彻底揭开，她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
我撇开眼，不再看她。
“沈昭昭，你竟然这么阴我！大学招生办的老师已经要来调查这件事了，你知道你会把我害成什么样子吗！？”
姜念念见妈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开始自己输出。
“我害你？我着你欺负我了？我纵容你做这些事了？你该怪谁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你该怪的，是她！是你自己！”
我伸出手指，指向她，又指向一旁的妈妈。
“不！不！我没有！”
“昭昭，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不会再错下去了，一定对你比对念念还好！你放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念念炸了：“妈！你在说什么呢？我天天费尽心思让你开心，把你当我亲妈，结果你亲生女儿使点手段你就要回到她身边？！”
妈妈慌忙解释：“不是的，念念，你听我说......”
我都听得出来，妈妈刚刚是想说让我放过姜念念。
可姜念念却误会了，恶毒就算了，还蠢的不行。
我没有出声打断，抱着双臂看着这对相亲相爱的母女俩反目成仇的戏码。
“够了！你太过分了，没有血缘关系的果然比不上亲生的！或许沈昭昭说得对，你从来都是故意纵容我欺负她，导致我犯下滔天大祸！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我告诉你，你必须让沈昭昭出面为我澄清！我要是上不了大学，就折磨你一辈子！谁也别想好过！”
妈妈看着姜念念，只觉得陌生得不像话：“念念，你！你怎么能跟我这么说话！”
她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我笑出了声：“姜念念对我，不一直是这样吗？你不是说她只是爱玩？怎么这么对你，你就受不了了呢？”
我一针见血的话让她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她痛苦出声。
“我太失败了......对不起......”
姜念念也哭了起来，平里的盛气凌人不见了，满是被抛弃的难过。
妈妈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手脚并用地爬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角恳求。
“昭昭，昭昭，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你就再帮妈妈一个忙，为妹澄清一下，让她有学上好不好？”
“网上的那些评论太难听了啊！我一个大人都承受不了，更何况她一个孩子呢？”
我明白，她是觉得我跟她永远不可能和解了，想牢牢拴住姜念念这个女儿。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我发出来的，都是真实的，我澄清不了！”
“你们走吧，别再来纠缠我，我们断绝关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我抽出被她攥着的衣角，转身背对着她们。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中逐渐染上一抹疯狂。
她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昭昭！你就答应妈妈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
8.
我转身，平静冷漠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
“你疯了？！赶紧把刀放下！”
姜念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昭昭，帮帮妈妈，帮帮念念，好不好？”
她眼中孤注一掷令我心惊。
她表面上是为了姜念念，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她怕事情闹大，被人扒出来更多，最主要的是，怕被人扒出来她间接害死了爸爸。
这个女人，自私，虚伪，却还要面子。
可是，生恩面前，我做不到见她去死还无动于衷。
刚想开口，病房门又被打开了。
来的是我的舅舅和舅妈。
“吴美华！你这是什么！”
“美华啊！赶紧把刀放下，可不能傻事！”
舅舅舅妈看到病房的景象傻了眼，连忙出声制止妈妈。
“国华！你快帮我劝劝昭昭！让她为我...不，为念念澄清。网上的那些话太难听了，念念也不能没有学上啊！”
妈妈又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舅舅。
舅舅沉默。
舅妈见状，轻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扶住我。
“美华啊，网上的那些，我跟国华都看过了。说你什么好呢！昭昭可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纵容别人那样欺负她呢？”
舅舅终于又开了口：
“你毕竟是我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做傻事。我知道，你对八年前的那场大火耿耿于怀，可是，女儿是你亲生的啊，你这样对她，才是真的对不住昭昭的爸爸！”
“就连车祸面前，你竟然还选择放弃她，你配当一个母亲吗？”
“现在还用自己的命来你女儿妥协，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啊？她是你亲生的啊！你这就是要把她往死路上！”
舅舅这些话一锤一锤砸在妈妈心上。
她握着水果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脖颈上已经有了细微的血痕。
她眼神涣散，痛哭流涕：“昭昭，妈妈真的只是害怕......”
舅舅趁机夺下了她手中的水果刀，压抑着怒气。
“吴美华！这么些年你怎么对待昭昭的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还要用死来绑架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妈妈瘫坐在地上，浑身发颤，不停地念叨：“我只是......太痛苦了......”
姜念念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脸色惨白，指着我尖叫：“都怪你！要不是你把事情捅出去，哪来这么多事？我的人生、我的大学、我和妈妈，全被你毁了！”
9.
“姜念念，我说过，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毁掉的，”我看向她，一字一顿道，“你、活、该！”
舅妈将我护在身后，对着姜念念劝告：“姜念念，你是时候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不然，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姜念念死死咬着唇，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却无法反驳。
这时，门口走进来两名警察，他们亮出证件，严肃发问。
“请问，谁是吴美华和姜念念？”
妈妈和姜念念同时一怔，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你们涉嫌虐待、侮辱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妈妈慌忙摇头：“没有、没有，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
姜念念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哭了：“妈！我不愿进警局，我不要......”
妈妈恳求舅舅和舅妈：“国华，你们帮帮我和念念吧！不能让我们进警察局啊！”
舅舅舅妈别过脸，语气冷然：“你们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我帮不了你们。”
两人最终被带走了，哭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我内心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似乎已经有了一个了结，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舅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昭昭，别想了，都过去了。”
舅舅也走上前，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舅舅知道的太晚了，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跟舅舅舅妈回家，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看着他们严重的关系，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声音哽咽：“谢谢舅舅舅妈。”
我身体康复后，舅舅舅妈帮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网上舆论还在不断发酵，她们的所作所为引发了公愤，被很多网友声讨。
姜念念报考的大学调查后，也发布了声明，表示取消她的录取资格。
妈妈和姜念念两人最终因为涉嫌虐待、侮辱他人，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
姜念念的人生已经留下了污点，以后再想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半个月后，妈妈和姜念念从警局被释放，两人的关系却彻底破裂。
姜念念觉得妈妈并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落得现在没学上、人人喊打的地步，怨恨上了妈妈。
妈妈则觉得是姜念念做的太过分才会毁了她的一切，让我对她失望。
从前比亲母女还亲密的两人，现在却见面就吵，甚至大打出手。
舅舅舅妈怕她们再来扰我，用最快的速度带我搬进了他们家。
不知不觉间，开学季来了，我终于能彻底离开那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
10
我出发去学校前，妈妈曾来过舅舅家找我。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大片。
“昭昭，妈妈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妈妈最后一次机会？”
她紧紧拉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期待和恳求。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平静地看着她：“晚了。我现在，对你没有恨了，但也不会再原谅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的眼泪喷涌而出，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舅舅拦下了。
“美华，你要是真的还认她这个女儿，就别再来打扰她了，让她好好开始新生活吧。”
看着我决绝冷漠的眼神，妈妈最终失望地离开了。
大学生活开始后，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和生活中。
我参加了学校的社团，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还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学院以及国家奖学金。
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卑敏感的小哑巴，变得开朗明媚，热爱生活。
偶尔会从舅舅口中得知妈妈和姜念念的消息。
她们也搬离了原来的城市，去了后爸所在城市一起生活。
姜念念名声臭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在家啃老，偶尔出去打打杂。
妈妈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身体也不太好，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流泪。
我内心毫无波澜，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我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仇恨，但也不会再轻易原谅。
我要为自己而活，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大学四年很快过去，我顺利毕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我在工作的城市租了一间小房子，把它布置得很温馨。
放假时，我会去看望舅舅舅妈，陪他们聊聊天。
偶尔还会自己一个人出去旅游。
那些痛苦的过去，只是我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让我现在更加坚强、更加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