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年前,震惊江城的连环人案。
陆沉舟刚从医院出来,就被那个含冤入狱的疯癫老头连捅了三刀。
老头被当场击毙,而陆沉舟,则因为办案失职的罪名,被判入狱七年。
警界生涯,戛然而止。
那些曾被他亲手送进来的犯人,用最下作的手段轮番报复。
曾经并肩作战的警队,也将他视为耻辱,避之不及。
七年,恍如隔世。
随着铁门缓缓拉开,刺目的阳光让陆沉舟几乎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沈映月走了出来。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警服的飒爽警花,而是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巨鳄。
她走到陆沉舟面前,丢掉香烟,用高跟鞋碾灭。
她张开双臂,试图拥抱他僵硬的身体。
“沉舟,你受苦了。”
沈映月从保镖手里拿过一束柚子叶,在他身上轻轻拍打。
“来,拍拍,去去晦气。”
她的动作自然到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七年的隔阂,也没有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
陆沉舟依旧板着脸,语气冰冷。
“装模作样,有意思吗?”
沈映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抬手,一把挥开沈映月手里的柚子叶,散落一地。
“你要是真在乎我,当年就不会为了周延,让我含冤入狱!”
听到这个名字,沈映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沉了下来。
她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不许再提?”
烟雾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丝不耐烦。
“陆沉舟,做人要有良心,师傅是为了救我死的,这是人命债!还不清!”
说完,她不给陆沉舟任何反驳的机会,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上车!”
陆沉舟被她强行塞进了宾利的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向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
沈映月领着他进去,指着落地窗外车库里停着的一排豪车。
“这些,都是你的。”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拍在他口。
“密码是你生,你随便花,里面的钱是你做警察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以前不提了好不好,以后就是崭新的人生。”
陆沉舟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什么也没说。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熬点汤,暖暖身子。”
沈映月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沉舟一个人。
他心中竟真的有了一丝恍惚。
或许,就这样算了?七年了,他也累了。
这时一个身影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陆队,好久不见,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呢。”
“七年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哦!忘了,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队长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劳改犯!”
“不过弟弟我还是谢谢你,没有你哪有我的今天?”
陆沉舟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反讽回去。
“是啊,托你的福,不过,给人当秘书的感觉怎么样?还要亲自伺候主子,辛苦了。”
周延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开口。
“沉舟,周延,下来吃饭了!”
厨房里传来沈映月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
饭桌上,丰盛的菜肴冒着热气。
沈映月和周延自然地坐在一起,周延熟练地给沈映月夹菜,两人偶尔低声交谈,亲密得像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而他陆沉舟,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周延拿起一瓶红酒,给陆沉舟面前的杯子倒满。
“陆哥,今天你出来,是大喜的子,我敬你一杯,为你接风洗尘。”
他举起杯,俨然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陆沉舟看着杯中殷红的液体,面无表情。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周延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委屈的看向沈映月。
沈映月放下了筷子,面色沉了下来。
“陆沉舟,你什么意思?阿延好心好意给你接风,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我说了,我过敏。”
陆沉舟不带任何情绪的重复了一遍。
“一点酒而已,能怎么样?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吗?”
沈映月的声音带着怒意陡然拔高几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周延立刻站起来,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一脸自责。
“我忘了陆哥身体不行,我自罚三杯,给陆哥赔罪。”
他说着,连喝了三杯,眼眶泛红,看着沈映月,声音哽咽。
“映月姐,要不......我还是搬走吧,我在这里,只会碍陆哥的眼,让他不开心。”
这话一出,沈映月的火气彻底被点燃,全都对准了陆沉舟。
“你满意了?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你才满意?他也是你师弟,七年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陆沉舟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
周延立即快步走了出去,沈映月狠狠地瞪了陆沉舟一眼,便立刻追了上去。
“周延,你别走!”
偌大的餐厅,瞬间只剩下陆沉舟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全是喜欢的周延饭菜,不由得笑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周延。
“嗡——”
“看见没,陆沉舟,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在她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他以为,他替周延顶罪入狱七年,已经是这场荒唐闹剧的终结。
没想到,七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沈映月还是那个为了周延,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他的沈映月。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
而沈映月,他也不要了。
陆沉舟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张律师。”
他平静地开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当年我让你准备的,那份沈映月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可以给我了。”
2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映月回来了。
她看到餐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饭菜怎么不吃?”
她走过来,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陆沉舟偏头躲开。
沈映月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我让阿延先回他自己那儿了,你别多心。”
她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疲惫。
沈映月自顾自地打开那些纸袋。
“给你买了些新衣服,明天就换上,把身上这身晦气的东西扔了。”
崭新的西装,质感高级的羊绒衫,还有几件流品牌的休闲卫衣。
陆沉舟的视线扫过那些衣服的款式和品牌。
每一件,都是周延最喜欢的风格。
“从此以后,你的人生会是崭新灿烂的。”
沈映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陆沉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依旧精致却没有丝毫温度的脸,心中一片死寂。
第二天,陆沉舟被沈映月带到了沈氏集团的总部。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江城的繁华景象。
“从今天起,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工作。”
沈映月按下了内线电话。
“让周延进来一下。”
很快,周延推门而入。
“映月姐,你找我?”
沈映月指了指陆沉舟,对周延说:
“阿延,以后他就是你的专职司机,负责你的一切出行。”
说完,她又看向陆沉舟,轻声安抚着他。
“你暂时先从司机做起,熟悉一下环境,以后看你表现,再给你安排别的。”
空气死一般地沉寂。
“陆哥,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周延走过来,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咱们毕竟是师兄弟嘛。”
那温和的语调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陆沉舟抬手,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嫌脏。”
周延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映月立刻不悦地蹙起眉。
“陆沉舟!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以为你还是七年前的陆队长吗?你现在有案底!在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找到正经工作!”
“我给你安排这个职位,已经是破例了!你还想怎么样?和周延一样当公司高管吗?你懂金融还是懂管理?你什么都不懂!”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提醒他,他如今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周延立即换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算了,陆哥刚出来,心情不好,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吧,”
沈映月看着周延善解人意的样子,再看看陆沉舟那张油盐不进的冷脸。
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最终还是沉沉叹了口气。
“你这人就是一筋,太轴了!不愿意就算了!”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
“先回去吧,回头我再给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工作可以!”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延坐在后排,陆沉舟坐在副驾驶。
突然,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侧面的路口冲了出来,直直地撞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见卡车就要撞向车后尾。
电光石火之间,沈映月下意识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竟然直接用车头迎上巨大的撞击,而被暴露在货车面前的,是副驾驶陆沉舟的位置。
“阿延!小心!”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车窗玻璃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夹杂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扎进他的脸颊和身体。
肋骨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陆沉舟再次睁开眼,是在医院。
身边一片清冷,身上的伤口辣的疼着。
这时,门外传来两个小护士的议论声。
“你看见没?周秘书只是点皮外伤,沈总紧张得不行,亲自守在病房里,端茶倒水。”
“可不是嘛!他们那个特护病房,今天一天,来探望的商和媒体记者就没断过,送来的花篮都快把走廊堆满了。”
“嘘!小声点,沈总的老公还在里面呢!”
“害!老公又怎么样?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沈总在乎谁!”
此刻,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窃窃私语声就像一烧红的针扎在陆沉舟心上。
说不清道不明的痛着,如鲠在喉。
不知过了多久,沈映月终于出现在他的病房门口
“醒了?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他忍着腹部的剧痛,一字一句地问:
“车祸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我会不会死吗?为了周延你可以无脑放弃我?”
沈映月倒汤的动作一顿。
“那只是我的下意识反应!在那种情况下,谁能想那么多!”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没事吗?只不过是受了点伤,你一个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陆沉舟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闷哼一声。
“呵,下意识的反应......。”
沈映月被他的反应惹得有些恼怒,声音也硬了起来。
“陆沉舟,你到底想说什么?师父是为了救我死的!这是我欠周家的人命债!我不能再让周延出任何事!”
接下来几天,沈映月守在周延。
只有护士叫她签字,她才会来到陆沉舟这边。
就这样偶尔的三五分钟,她也会心事重重的看向走廊那头周延的病房。
陆沉舟看着她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
内心早就毫无波澜。
几天后,陆沉舟出院。
沈映月来接他,宾利的后座上,还坐着周延。
“周延的腿扭伤了,行动不便,我让他也搬到别墅住,方便照顾。”沈映月理所当然地宣布。
陆沉舟什么也没说,麻木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在家门口停下。
陆沉舟刚要推门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子里快步迎了出来。
是他的母亲,七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一股酸涩瞬间涌上鼻腔,他正要下车。
却看见母亲一把抱住了周延,满脸都是心疼和后怕。
“乖儿子,快让妈看看!伤到哪了?哎哟,可心疼死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