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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侯府主母的八年间,因侯爷说皇上忌惮他有子嗣,我一直未曾生养。
直到顾珩将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带回府,并笑称侯府终于后继有人。
顾珩说不愿那女人做妾,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和离,给我几十处宅院铺子,银票千万两。
要么继续做侯府主母,和那个女人平起平坐,同为平妻。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第二个,毕竟大家都知道我有多爱顾珩。
可我却丝毫没有犹豫选择了和离。
上一世,我与那个女人争了一辈子,用心打理侯府,最终侯爷的爵位连同基业全都落在了她儿子手里。
再来一次,我只想为自己而活,做个无牵无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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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与顾珩带回的女人林月瑶斗了一辈子。
看着她渐渐隆起的肚子,我的心里满是怨怼。
之后的几年时间,我发了狠将顾家所有铺子的收入连翻几番。
连城外的生意,也在我的筹谋下,分铺连开一家接着一家。
府中上下都对我尊敬无比,林月瑶母子也对我敬而远之。
被顾珩差到了侯府外的宅子里生活。
顾家在我的持下,可谓顺风顺水,于京城的地位也愈发稳固。
直到劳到两鬓发白,也未能替顾珩生下一男半女。
不甘心的我,喝尽了世间所有名贵草药,也无济于事。
过度劳加上求子心切,在一个冰冷的雪天,我死在了于铺中盘账回来的路上。
我下葬后的第二天,顾珩便将林月瑶和他们的孩子顾远烨接回了侯府。
三人在院中依偎着热炉,笑着打闹着,如同我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的灵魂停留在侯府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看着迫切搬回侯府的林月瑶,和享尽荣华的顾远烨,我才意识到,这些年倾心的付出,终究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床榻上,林月瑶在顾珩的耳边厮磨,躺在怀里软软说道:
“顾珩哥哥,难为你这些年在江晚宁的汤药里放避子药,让她安心为顾家持卖命。”
“只是这些年头,实在是委屈你了,堂堂侯爷,居然还要看那贱人的脸色。”
顾珩听闻,立马俯身在林月瑶的脸上吻了一口:
“月瑶,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和远烨,为了你们,这些着实算不得什么。”
冰冷的心被再次冻结。
原来这些年并不是汤药不够好,而是里面常年被顾珩放进了避子药。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顾珩将林月瑶带回侯府的那天。
顾珩褪去一身铠甲,换上一袭长袍,于正厅中间坐下。
“江晚宁,你不愿与月瑶平起平坐,我亦不想她受委屈,虽月瑶的身孕是个意外,但我定要对她负责。”
“毕竟是我顾家的种,我不能辜负于她。”
“侯府但凡你能看上的,带走便是,这里有白银千万两,就当是你在顾家持多年的补偿吧,毕竟,是我负了你。”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银票,我愣了神。
顾珩虽称不上是一个称职的夫君,但这些补偿,也算是掏尽了他半个家业。
若是我对他未曾动过心,该多好啊。
我打小便认识顾珩,两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成婚后我敬他爱他,尽心打理侯府,无人不夸赞我精明能。
顾珩的父母身体不好,我便将他们接至内宅,照顾的无微不至。
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还带回了一个孩子。
我记恨在心,将一生都用在了不必要的人上。
现如今,摸了摸自己与年纪并不相符的手。
连身上的裙摆,也是多年前街上流行的款式。
而这一切,皆因我自顾不暇的持,还要照料顾珩的父母。
望着铜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竟莫名的心疼。
是啊。
才刚刚二十几岁的年纪,为何就轻易放弃了自己?
一旁的顾珩一脸急切的看着我,似乎想要催促我快点决定。
没等他再次开口,我语气坚定的用力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
可顾珩反倒像是没听清,皱眉看向我。
我一字一句平静的说道:
“和离吧,就按照你说的那些,不必再拖延。”
顾珩听清了我的每一个字,是那么的笃定和认真,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良久,他低头朝我开口:
“同意和离便好,这几我便将你看中的宅邸和铺子过到你的名下,银票你收好。”
话罢,便转身走进了后院。
2
就在和离书画押生效的第二天,林月瑶便挺着肚子趾高气昂的走进了侯府。
身后带着一大行随从和丫鬟,好不风光。
前世里顾珩怕我见到怀孕的林月瑶心生怨怼,便将她安置在了府外的宅邸,让人伺候。
如今的我在侯府见到她,竟觉得有些愤慨。
但我知道,这并非她一人之过。
此刻的林月瑶正被顾珩的父母嘘寒问暖,生怕她腹中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我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带上了那份沉甸甸的“补偿”。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禁锢了我八载春秋的地方。
顾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府门口。
“第一次见你这么决绝。”
他靠着门口的柱子上,眼中似乎藏着讥笑。
此时的我已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大步朝前走去。
见我没有理会,顾珩直接跟了上来。
拦在我面前,表情突然带着些自责:
“晚宁,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摸了摸行李中厚厚的银票,我已不想再去猜测他的意图。
“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活,这个年纪认清你还不算太晚,不是吗?”
顾珩站在原地顿了顿,声音僵硬:
“你的脾气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些了。”
“我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虽然现在我已不是你的夫君,但仍愿你能拥有自己想要的子。”
我侧身从他的身旁走过,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
随即转身冷笑道:
“不爱便是不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自己。”
“与你和离我很是庆幸,再也不用管你一家上下,此生,不必再见。”
3
隔顾珩便将说好的铺子过到了我的名下。
看着手中的房契与银票,脑中首先想到的就是我的闺阁好友苏婉。
我将这些年来与顾珩的事情全盘托出。
并告诉苏婉,不必替我惋惜,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开始。
几近乎疯狂的采买与消遣,让我如同换了一个人。
精神焕发,容貌瑞丽。
不,整个京城便传来了侯府大喜的消息。
“晚宁,你听说了吗?那个顾珩还真的娶了林月瑶那个狐媚子!”
苏婉在一边不停的替我喊冤。
“你说你在顾家这些年的付出,得到了什么!”
我不慌不忙的抚摸着身上价值不菲的苏绣:
“银两和自由啊,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
之后几天,我与苏婉整骑马射箭、打马球。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些开心的子。
苏婉看着眉开眼笑的我:
“看来你果真放下了。”
“总算有点当年江晚宁的影子了。”
前世,我劳碌半生,替他持侯府,照顾顾珩的一双父母,最后活活累死在铺子里。
而我辛苦攒下的积蓄与家业,全都进了林月瑶儿子的口袋。
每想到此,心便变得更加坚硬。
我暗自发誓,定要将今后的子过得风生水起。
没几,我便将手中所有的铺子都开了起来。
有了在顾家多年的经验,做起事来顺风顺水。
就在我新铺再次开张的时候,顾珩找到了我。
“江晚宁,我跟月瑶商量了,顾家的铺子还是由你来管,营收算你一份,把你那些不着调的店铺都关了吧!”
我笑着哼了一声:
“以何身份?”
顾珩默不作声站在原地,半晌,接话道:
“只要你愿意,侯府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至于月瑶,她善良纯真,绝不会给你带来一点麻烦。”
“你一介女流,在这莫大的京城,若没我撑腰,也是做不成什么的。”
“回去吧,好吗,顾家需要你。”
终于。
他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恐怕没有我江晚宁,他们连账本都弄不清楚吧。
我一口拒绝了顾珩所谓的“好意”,并把他赶了出去。
前世,我每早起贪黑,除了打理府内事务,家中所有生意也是由我照看。
顾家这些年挣得盆满钵满,而我却连一件新式的衣服都没有。
如今,我下定决心,定要将自己手中的铺子做的风生水起。
4
林月瑶听说侯爷来找过我,隔便带人来到我的缎庄。
她叉腰站在铺中指着我,完全看不出往的温婉。
“这位不是被侯爷休了的弃妇吗?”
“做出那等事,不投河就算了,如今竟改头换面风光当起女掌柜了!”
周围的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她整里花枝招展的,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就是,像侯爷这般明理的人,绝不会无故和离!”
我刚要张口,只见林月瑶拿起凳子便向我铺中砸去。
柜上的缎子和绣帕全都落在了地上。
我想捡起来,却被一个身材肥硕的女人推到了一边。
人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做什么不好,学人家偷汉子,哪有一点高门出来的样子!”
“若我是侯爷,必将她沉塘,还留她在这祸害别人不成?”
过了一会,林月瑶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满地狼藉,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
“看你后还敢不敢勾引侯爷!”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知道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唯有变得更加强大才是最好的报复。
铺子在我的用心经营下,盈利翻倍。
顾家的老管家带着几个人,找到了我。
誓要与我共同进退。
称顾家早被林月瑶弄得乌烟瘴气,面无全非了。
侯爷整天忙的自顾不暇,更别提管铺子的事了。
几个人向我哭诉,称在顾家简直度如年。
我便让他们静待时机,毕竟之前在侯府,老管家对我还是相当关照的。
为了显示诚意,几人便在顾家铺子里动了些手脚。
顾珩终于知道了其中的利害,再想去挽留早已来不及。
眼看着顾家辛苦半辈子攒下的基业失去大半,顾珩急得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而满京城,已经无人不知我江晚宁,尤为绸缎铺子,几乎火遍了半个京城。
就在我于京城最大的酒肆设宴时,顾珩带着一行人出现在酒肆门口。
我熟视无睹,继续安排着赴宴的人群。
顾珩大手一挥,我便被他的手下引至路边。
他皱着眉,人瘦了不少,满脸愤慨,对我斥责道:
“江晚宁,你很得意是吧,得意到开始目中无人了?现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此刻的我只想赶紧摆脱他去宴席。
“侯爷又有何事吩咐?天子脚下,不会没有王法吧。”
见我没有好气的与他说话,他也变得目的明确起来。
“我是来告诉你,给你铺子不是让你与我作对的,赶紧全关了,回顾家!”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珩觉得我似乎是在犹豫,居然好声劝解起来。
“晚宁,朝堂之上已经耗费了我大半心力,家里的事也十分繁琐,更别提其他了。”
“你就看在往的情分上,回来吧行吗?”
他一只手扶住额头,露出了额前的白发。
“若你着实不愿与月瑶平起平坐,让她做妾也不是没得商量。”
顾珩松口道。
看来他确实是没了办法,不然绝不可能轻易松这个口。
“顾珩,我已与你和离,你顾家的事情与我已没有半点关系。”
我冷冷说道。
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所以你究竟还想我怎么做?我已经松口了,家里铺子里本离不开你,你就如此绝情吗?”
我看向他,好意提醒道:
“侯爷莫不是忘了,该去管这些事的人,叫林月瑶,她才是现在的侯府主母,不是吗?”
顾珩听闻,仍觉得还有回转的余地,连忙说道:
“我这就回去,将主母掌印送还给你。”
“呸!这个烂摊子谁爱要谁要,顾家我此生也不会再踏入一步!”
我愤怒的朝顾珩吐了口口水,心里已是厌恶至极。
他摸了摸脸,突然怒吼道:
“江晚宁,别不识抬举,我顾珩想得到的人,还从未有人敢说不!”
说着,瞪大了眼睛朝我走近。
下一秒,一个神态端正,体型健硕的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没想到啊,堂堂侯爷,竟是这般无赖。”
“自己刚娶了妻,便又惦记上了别人的良配?”
2
5
来人名唤沈云川,沈府与我家江府就隔了条路。
我的父亲与沈云川的父亲也颇为熟稔。
同朝为官的这些年,两家没少走动。
导致我从小没少被他“欺负”。
只是听说他科考后早已被调任到偏远的蜀山之地,不知何时回了京城。
“我说这半天你去了哪呢,原来在这,叫我一顿好找。”
沈云川满眼深情的看着我,言语暧昧。
一旁的顾珩瞪大了眼睛,愤怒的说道: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果然在外面有了别人!江晚宁,没看出来啊,枉我一直以来这么信任你!”
然后指向我,看起来十分激动:
“难不成,难不成你在和离之前就已经......”
说话间,林月瑶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一把向前拉住了顾珩。
“看吧,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云川将我拉至身后,对着林月瑶冷笑着说道:
“这位夫人,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在这满嘴喷粪!”
“另外,无论有没有我,晚宁都不会再跟你们有任何瓜葛!”
说完,狠狠瞥了一眼顾珩,便将我拉走了。
顾珩气的直咬牙,想上前追我,却被身后不慎颠倒的林月瑶绊住了。
“孩子,快来人呐!”
哭喊声越来越大,但我却早已与沈云川离开了酒肆。
坐在沈云川的马车上,他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看得出来,这些年他黑了不少,巴山蜀水把他早已变成了一个铁一般的男子。
半晌,沈云川回头看向我,突然一笑:
“江晚宁,该如何谢我?”
这一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他。
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你没事吧,好歹是我替你解了围吧。”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这时候没打我就算不错了。”
我用力捶了他一拳。
“谢谢。”
他满意的笑着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经过昨晚的事情,街上到处都在传林月瑶胎象不稳,不知是否能保住孩子。
大家说侯爷不顾身份,去酒肆找我,定是念着旧情,一时放不下我。
说林月瑶不该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侯爷,连晚上都不好好休息,完全不顾腹中孩子的安危。
6
侯府厢房里,林月瑶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不过。
顺手拿起旁边的汤药扔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喝。
“都是你,非要去找那江晚宁,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和她有往来吗?”
林月瑶的脸色极其难看,完全没了昔的瑞丽。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一旁揉着额头的顾珩,眉头紧皱。
顾珩连叹着气,眼中甚是烦闷,连看都懒得看向她一眼。
“我只是问问关于铺子的事宜,没聊别的,谁知道你会跟去。”
“铺子,又是铺子!不是说了铺子交给我就好吗!有什么可问的!”
“到底是铺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林月瑶捂着肚子,嘴唇发白,扯着嗓子喊道。
“若是你今后再去见那个贱人,我便死在你面前,我林月瑶说到做到!”
她双眼猩红,看起来满脸愤怒,语气变得强硬到不容置疑。
此刻的顾珩正是心烦,站起身来吼道:
“住口!”
他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月瑶,双拳紧握:
“若不是你非要管这些事,不让我请人打理铺子,如今也不会连关了几家分铺,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自知理亏的林月瑶此时哑了声。
顾母此刻推门送药,看着地上还没喝就碎一地的罐子,立马来了火:
“你什么意思,我身体不好你不是不知,辛苦给你熬药,你就这样破费,真当我顾家欠你的!”
她将碗放下,站在林月瑶的床边,质问道:
“顾珩一天到晚在朝堂上已是不易,你还要在府中给他添堵,连个腹中的孩子都保护不好!”
顾母心疼的看着顾珩。
“若是晚宁在,定能将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府里也不会让我半点心!”
“怎会如你一般,敢在这里大吵大闹!”
床上的林月瑶一把坐了起来,大怒道:
“那你把她找回来啊!我来顾家不是当老妈子的,活有的是人!”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当初为何同意顾珩与她和离,留着她伺候你一辈子不是更好!看不上我就直说,别想拿别人说事!”
顾母本就身体不好,听到这些话后更是气得发抖:
“你居然敢反驳我!谁给你的胆子!”
“来我顾家这么久,除了败坏名声,连顾家的基业都要被你败坏光了,你还有脸说!”
一声清脆的声音立马让两人安静了下来。
血从顾珩的手上流了出来,他忍着痛大吼:
“都给本侯闭嘴!”
“闭嘴!”
顾母先是愣了一下,即刻收拾好地上的残局走了出去。
林月瑶蒙起被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顾珩走出房门,来到院中的槐树下,那是他与江晚宁一起种下的。
他第一次觉得,江晚宁真的很好很好。
第一次后悔与她和离,将她赶出了侯府。
若江晚宁还在,必会把铺子越做越红火,府里上下也不会让他上一点心。
而他,只需要做好一个侯爷该做的事情,至于其他,本无需过问。
如今,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铺子在林月瑶的管理下,已经关上过半。
府中的银库,贵重的财物,多数被她填了娘家和铺子,所剩无几。
当初看着林月瑶的肚子满心欢喜的母亲,现在看她也是满眼厌烦。
甚至想将她逐出府门。
若是,若是这些年没有在江晚宁的碗中放避子药,他们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吧。
侯府如今零落的没了一点人气,院中枯草疯长,下人也不再心齐。
想要打点朝中上下,发现自己愈来愈囊中羞涩。
此时的他,在想,若是她还在,该有多好。
7
于京城的第十八家绸缎庄开业的时候,沈云川送来了一副圣上亲笔的“如意图”。
有了这幅图坐镇,今后的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沈云川笑着看向我:
“不必客气,请我吃顿饭就行。”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明媚,看的我竟一时失了神。
我下意识的回绝道:
“改吧,新铺事多,我得好好梳理一番。”
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向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江晚宁,小时候对你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我说过我沈云川长大后要娶你为妻,谁料你早早嫁人,如今你已是自由身,不必顾忌他人。”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十五岁那年,沈云川在沈府门口,确实对我说过这些话。
但当时年幼,并未把它当回事。
何况,我那时是钟意于顾珩的啊。
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我回避道:
“我刚与顾珩和离不久,这你是知道的,之前街上关于我的传言,我不信你没听说一点?”
我有些不安的低下头。
沈云川闪着明亮的眸子笑了起来。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别人说什么作甚。”
“我在意的,只有你,江晚宁。”
他的脸几乎要贴到我,我红着脸转过身去,却被他一把转了过来。
力道不大,但我却动弹不得。
他半蹲下来,看着我的脸,露出两颗虎牙。
“江大小姐,不会一顿饭都舍不得吧。”
“还想和你叙叙旧呢,这么多年没见......”
看着他有些低落的眼神,我竟有了一丝动摇。
“那,好吧。”
“这还差不多。”
他顺势拍了拍我的肩膀。
正要出门的时候,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珩站在门边,气喘吁吁,张着嘴巴,仿佛有话要说。
几不见,人便出奇的萎靡,双眼无神的看着我。
“晚宁,是我,能不能,跟我回府?”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当然也并不好奇。
反而再见到他,有股莫名的烦躁。
我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大门。
“请侯爷不要耽误我们开门做生意,慢走不送!”
听到我没好气的说话,顾珩立马泄了气。
他大抵没有料到,堂堂侯爷竟然会被我驱赶。
顾珩情绪激动,咬唇说道:
“晚宁,这些子,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若你能回到侯府,回到我的身边,余生我必好好待你。”
“至于林月瑶,孩子没有保住,她也不配再待在侯府。”
他顿了顿,突然认真说道:
“我们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看着他满眼认真的模样,我的心底却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平静的看着他:
“顾珩,不必再自我感动了,我早已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至于你现在或今后有什么样的生活,都不再与我有关。”
“只希望今后,再也不要来找我,我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
我拒绝的果断,顾珩站在原地怔了一下。
“所以,这八年的感情,你竟然一点都不留恋?”
“还是说,你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他凶狠的看向旁边站着的沈云川。
然后眼神渐渐变得冷漠起来。
似乎肯定了我的想法之后,他走到我的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看向我:
“江晚宁,当年可是你自己死乞白赖的非要嫁给我的。”
“现在有了新人,就不念旧情了是吧,你别忘了,这八年来,你吃穿用度全是顾家给的,如今休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银子铺子给你就给你了,我签字画押的我认,但顾家的铺子你不能不管!”
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给你一年,将我顾家关掉的铺子重新盘活,就一年,行吗?”
看来他还是不肯死心。
“你别忘了,当年是谁从河里将你的母亲救了上来。”
终于,他还是用道德绑架了我。
我低头不语。
刚要张口,沈云川却一把将我护在了身后。
“顾珩,你还要不要点脸?”
他满脸正气的对着顾珩呵斥:
“当年的事与你有何系?轮得到你恬不知耻的在这里拿出来耀武扬威?“
顾珩脸猛的一僵,随即愤愤说道:
“这里有你什么事?”
沈云川哼笑一声,不卑不亢:
“当然有我的事。”
“若不是今我在这里,晚宁恐怕此生都会被你蒙在鼓里。”
“当年在护城河边,江夫人一心向难民施以援手,不慎落入水中,是我冲过去将她救上了岸。”
“此事我未向任何人提起,怎到了你这就成了你的功劳?”
顾珩的脸上瞬间发白,结结巴巴反驳道:
“你,你胡说,明明就是,是我将夫人就上了岸!”
“若不是你,今后就不要再来找晚宁的麻烦!”
说罢,沈云川便把两个亲身随从叫了过来。
随从一五一十将当年的事还原了出来。
一听便知他们从未编排过。
原来,这些年我自以为的恩人,居然不是他顾珩。
那么我这些年的感恩,不求回报的付出,又是为了什么?
当年,我凭着从小对他的认知,对他的话从未质疑过。
以至于得知他救了我的母亲,我便心生了爱意,不可自拔。
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顾珩攥着双拳,没好气的说道:
“那我这些年,对你百依百顺,照料有加,这总做不得假吧?”
“我将顾家上下都交予你手上,连铺上所有的钱财账目都从不过问,难道对你还不够信任吗?”
“至于这个沈云川,我不追究你俩的过往,咱们重新开始,行吗晚宁?”
他用几乎渴求的目光看着我,妄图用八年的感情击溃我。
可我冷笑着,到现在才完全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
“顾珩,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和你回去。”
我语气坚定,冷冷看着他。
“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喜脉,是你在我碗中加的东西吧?”
“我与沈云川究竟怎样,你也心知肚明,故意栽赃吧?”
“就连林月瑶去我铺中闹事,也是你顾珩默许的吧?”
顾珩的眼神,充满慌张。
我直直看向他躲避的眼睛,这些年的付出终究成了笑话。
“顾珩,我江晚宁此生最讨厌的人,便是你这种。”
听后,顾珩猛的向后退了几步,眼眶通红。
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嘴里一直念叨着: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明明还有以后,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我手一挥,两名杂役便将瘫软的他“请”了出去。
长舒口气后,我看向了一旁一直站在我身边的沈云川。
我用胳膊推了推他:
“那个,还要我请吃饭吗?”
他笑着挠了挠头:
“都听你的。”
然后有些认真的看着我:
“只是,我不想你因为任何的感情负担,我想你活得自在。”
看着他少有的认真的样子,我笑出了声。
“放心吧。”
“纯粹想要和你一起吃个饭,你请客也无所谓。”
“可以吗?沈公子?”
他点了点头,笑意又爬上了脸颊。
8
至此,我与顾家再无瓜葛。
为了让顾珩彻底死心,我计划釜底抽薪,让他再也不用为了他的这些铺子烦心。
可就在我要动手时,街上便传来了顾家商铺全面关闭的消息。
原来,顾家的钱财早已被林月瑶洗劫一空。
连铺子也偷偷的卖给了别人。
我还未出手,他们就已经乱做一团。
顾家就此一败涂地。
顾母也整在府里痛哭,心疼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基业。
平里和顾珩关系很好的所谓兄弟,此时也都不见了踪影。
因为没钱打点关系,跟随顾珩的这些人开始人心涣散,渐渐投奔了别的势力。
把财产消耗的差不多的林月瑶,此时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一纸诉状将侯爷的事闹上了朝堂。
一时间,两人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
往里成双入对的一对璧人,如今却对对方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对方撕碎。
林月瑶没了孩子,性情大变,人也变得无所顾忌。
她打算将顾珩的名声尽毁,以此来祭奠那个没了的孩子。
京城中所有人都在对侯府指指点点,觉得顾珩不知珍惜我这个当家主母,反而引狼入住,将顾家败坏的一无是处。
大家都觉得这是他应有的。
而沈云川担心我知道这些消息会心情不悦,居然还想着瞒过我。
我得知后,笑着揪着他的耳朵:
“沈云川,你以为我傻的吗?”
“我与那顾珩早已没了系,更不会为了他的事难过一分。”
“反而是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甚微,怕是脑袋里进了沙子吧。”
他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是我多虑了,我以为你会多少有点失落。”
“以后不会了,什么都不会瞒着你。”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爱极了。
9
我与顾家的事情已告一段落,顾珩再也没来找过我的麻烦。
或许他已真的清楚,我们之间此生已绝无可能。
顾珩自此专心于朝堂,生怕自己地位不保。
家中的仆役丫鬟因支出太大,大部分被赶出了府。
与我关系甚好的人,都来投奔向了我。
我将他们安置在不同的铺中,熟人用起来总是顺手些。
因为对我心存感激,大家做起事来也有模有样,省去了我不少心力。
而林月瑶,凭借一纸诉状,又分得了顾家最后的一点财物。
她带着拿孩子换来的最后一点东西,回了娘家。
听人说,她整里嘴巴总会念着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精神也大不如从前了,有时候甚至会恍惚,说自己不认识顾珩,还是个未出阁的丫头。
但于我而言,已无半分瓜葛。
如今我在意的,除了上百家铺子,还有就是坐在我对面的沈云川。
我将沈云川带回了江府,和我的父母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许久未见,云川的父母也同聚了一番。
父母很满意云川,觉得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孩子。
只是担心我的过去,怕嫁进沈家会受气。
沈母摸着我母亲的手,满眼真诚:
“我对晚宁一万个满意,你若是真不放心,便让我儿入你府上,可好?”
两人说说笑笑,打消了母亲的顾虑。
我与云川的婚事定在了春,地点就在我新开的酒肆。
云川听到我的决定,一脸宠溺的笑着说:
“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爱财的女子,自家人也不放过。”
“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少算点啊,我的银子,可都是有用的。”
我歪头看向他,一脸茫然:
“有什么用?”
“当然是用来养你啊!”
我被他的话笑的合不拢嘴。
堂堂京城首富,我还需要他养?
可成婚后,他真的将每月俸禄一分银子不少的全给了我。
甚至与兄弟们吃酒的钱都拿不出。
旁人笑他堂堂一品,为何如此惧怕我?
他却咧着嘴,满眼温柔:
“因为她是我此生不可不得的快乐。”
不久,我便有了身孕,原来孕育一个生命是如此艰辛的事情。
云川将不重要的事务都分了出去,专心陪伴我。
傍晚,他搀着我在街上散步。
看着他手中替我拿的水壶和蜜饯,我开口道:
“所以,当时在蜀山之地你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吗?”
他停下脚步,将拧开的水壶递给我,缓缓说道:
“对啊,听到你和离的事,我便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想尽办法,留在了京城,觉得总会有机会靠近你,哪怕只是多些陪伴。”
他顿了顿,突然认真起来:
“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能和你成婚,便是我此生最美好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沈云川突然消失,离开京城,也是因为我和顾珩成了婚。
他主动要求,远调巴蜀。
怕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会打扰我的生活。
望着夕阳下他温柔的眼神,只觉得岁月静好。
原来对的人,始终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