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替我爸还那三千万赌债,我同时招惹了港圈三位太子爷。
我装出他们喜欢的样子,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一号沈清舟,清冷佛子,手捻佛珠,号称断情绝爱。
二号江驰,痞帅赛车手,又野又狂,拿命当草芥。
三号许怀瑾,禁欲教授,金丝眼镜,典型的斯文败类。
偏偏他们的白月光全回来了,约好似的。
我成了六个人的眼中钉。
清晨,佛子为了给白月光祈福,我三步一叩首,跪爬普陀山。
正午,赛车手为博红颜一笑,把我绑在副驾当人肉沙包,玩命漂移撞护栏。
深夜,教授为了帮初恋改论文,锁我实验数据,还要举报我学术造假。
这子没法过了,钱难挣,还得挨欺负。
于是被绑架后,我主动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了白月光们。
可我死后,这三位不可一世的爷,怎么都疯了似的去捞尸体?
1
膝盖上的血粘着布料,每弯一下又重新裂开。
但我不敢停。
前面普陀山长阶一眼望不到头。
湿冷的雾气不停地往骨缝里钻。
身后是沈清舟。
手里捻着佛珠,眼里却没半点慈悲。
“还剩两千阶。”
我回头。
他站在伞下,身旁是他的白月光,林婉。
林婉穿着羊绒大衣,手里捧着沈清舟为她准备的热茶。
她脸色红润,眼底满是挑衅。
“清舟,算了吧,姐姐也不是故意气我的。”
沈清舟伸手揽住她,看我的眼神如结了冰。
“跪稳了,心不诚,就看不见。”
我咬牙转身,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一下,为了沈清舟的一百万。
只要拿到这一百万,又能堵住那帮的嘴。
他们就不会剁了我爸的手,也不会把我卖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
“林小姐的福气真贵。”我的嗓音嘶哑。
“姜宁,注意你的态度。”
沈清舟眉头微蹙,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婉婉心善,才愿意给你这个赎罪的机会。”
我又跪了一阶。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整个人扑倒在台阶上。
额头磕破,血流进眼睛。
我想,沈清舟至少会有一点心疼吧?
毕竟这三年,暴雨天我跪在佛前替他抄经。
他一句“想喝粥”,我能把眼熬红。
沈清舟正给林婉擦拭嘴角的水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而我像条死狗趴在地上,没人多看一眼。
忍住,姜宁。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钱到手,这身皮肉烂了也值。
两千级台阶跪完时,我的意识已经模糊。
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递过来一张支票,还有一份合同。
“这一百万,是说好的。”他声音依旧清冷,
“姜宁,把这些签了。”
“签完,你欠的债我帮你平,你父亲那边,我也会让人照看。”
我满手是血,颤抖着接过笔。
甚至没有力气去翻阅那叠厚厚的条款,
只看到了最后一页那个熟悉的公章
——那是沈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这是......什么?”
沈清舟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这段时间太辛苦,签了它,以后你的身体由沈家负责。”
我抬头看他。
那是沈清舟啊,是人人敬仰、慈悲为怀的佛子。
我信了。
我签下了名字。
直到被送进医院,看见林婉坐在隔壁病床上。
她手里捧着热牛,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姐姐,谢谢你。”
“清舟说,你的骨髓跟我最匹配。有了你的捐献,我就能陪他去瑞士看雪了。”
我猛地看向门口的沈青舟。
他手里拿着那份知情同意书,神色淡漠。
“姜宁,你接近我本就是为了钱。”
“既然是为了钱,卖给谁都一样。”
他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我却感到恐怖,
“手术后,我会额外再给你一笔补偿。”
我看着那张支票,突然笑了。
原来我的命,也是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
“沈清舟,在上。”
“你求佛护她长命百岁,那谁来渡我入轮回?”
他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最后却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我留下,便转身离开。
2
沈清舟才刚走,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
新的催命符就来了。
是二号江驰。
【半小时内滚到赛车场,不然老子弄死你爸。】
看着那行字,我笑了。
我拖着刚抽完血的身体赶到赛车场。
江驰是个疯子。
我不来,他真的会让那群人弄死我。
“哟,这腿怎么瘸了?”
江驰咬着烟,身边站着苏瑶。
当年为了出国梦毫不犹豫甩了他的女人,如今回来,依旧是他的心尖宠。
苏瑶穿着赛车服,瞥我一眼后捂嘴笑道,
“阿驰,她这样怎么玩啊?多扫兴。”
江驰冷笑,“瘸了也得坐。”
“瑶瑶今天想看漂移,缺个压车的。”
他把我像丢垃圾一样塞进副驾。
没头盔,没防护服。
连安全带都被他故意卡死,系不上。
“江驰,我腿疼......”我小声求他。
“疼?忍着。”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冲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我后背狠撞座椅,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前面的急弯,江驰本没有减速的想法。
“看好了,给你表演个更的。”
方向盘猛打。
车身剧烈甩尾。
“砰”
我的头重重撞在车窗玻璃上。
但我没叫。
我在心里默数:这一撞,能抵消五万利息。
再撞一下,就能把那帮人手里的刀从我爸脖子上挪开一寸。
车子擦着护栏,火花四溅。
再偏一厘米,护栏就会刺穿我。
江驰在笑,在享受死亡边缘试探的。
每一次撞击,我都觉得要死了。
车停了。
我满脸是血,瘫在座位上。
江驰看都没看我,跳下车去哄受惊的苏瑶。
“吓到了?没事,我技术好着呢。”
“那个女人?不用管,她命硬,死不了。”
透过破碎车窗,看着他们拥吻。
苏瑶娇滴滴地往江驰怀里缩,“阿驰,这风吹得我骨头都疼了。”
江驰脱下外套裹住她,余光扫向刚爬出来的我。
“过来。”他冷声命令。
我拖着残腿,挪到他面前。
他一把拽过我,将我生生按在风口处。
“挡着。”
他把我当作一面肉墙,死死抵在苏瑶面前。
“你不是命硬吗?就在这站着,瑶瑶什么时候觉得不冷了,你什么时候再滚。”
我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夏季赛车服。
体温在迅速降低。
手脚开始麻木,接着是刺痛,最后失去了知觉。
我看着江驰温柔地给苏瑶暖手,心里想:
这风真大啊,吹得人透心凉。
不过也好,冻麻了,膝盖就不疼了。
至少江驰答应的那笔出场费,足够我再还一点钱了。
3
深夜。
三号许怀瑾的电话来了。
【立刻来实验室,数据出问题了。】
我刚赶到,许怀瑾就把一叠资料甩在我脸上。
“解释一下。”
那是我的毕业论文核心数据,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出来的。
现在,上面全是红叉。
旁边站着秦柔。
他的初恋,学术界的知名才女。
秦柔红着眼圈,拉了拉许怀瑾衣袖。
“怀瑾,妹妹也是急着毕业......只要她把数据删了,我就不追究了。”
“我抄袭?”我错愕地看着许怀瑾,
“这每一个数据都是我盯着跑出来的!实验室监控可以作证!”
“监控刚好坏了。”
许怀瑾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厌恶,
“而且,秦柔的论文两年前就有了构思,你有吗?”
我的心凉了半截。
两年前,秦柔在国外忙着谈恋爱,哪有时间构思论文?
但我知道,许怀瑾不在乎真相。
他只在乎能不能给他的白月光铺路。
“证据确凿。为了惩罚你,也给秦柔一个交代。”
许怀瑾冷冷宣布,
“你这篇论文,作废。”
“另外,我会向学院举报你学术不端,取消学位证。”
“许怀瑾,你这是断我后路!”我颤声吼道。
没有学位证,我怎么找工作?还完债还哪有钱活?
“那是你自己的事。”
许怀瑾转身搂住秦柔,打开实验室的大门。
“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实验室。”
走在冷风中,我看着手机里跳动的催债短信。
【姜宁,最后期限到了,钱呢?】
钱没还清。
学位没了。
尊严碎了。
很好。
握紧手机,看着江边漆黑水面。
我拨通了老大的电话。
“钱没有。”
“但我有一条命,和三个港圈太子爷的软肋。这一票完,你要钱,我要自由。”
4
废弃化工厂里,弥漫着刺鼻气味。
我被吊在半空,脚下是巨大的强酸池。
对面同样被吊着的,是林婉、苏瑶和秦柔。
三个男人冲进来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慌乱。
绑匪老大蒙着脸,手里拿遥控器,笑得猖狂。
“三位少爷,游戏规则很简单。”
“红按钮,放这三个美女下来。”
“蓝按钮,放那个女人下来。”
“只要按了一个,另一个绳子就会自动断开。”
“二选一,选吧。”
空气死寂。
我一声没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三年,我演得太累了。
现在,只想看他们亲手撕碎我最的幻想。
“这还需要选吗?”
江驰第一个开口,目光直勾勾盯着苏瑶,看都没看我一眼。
“放了苏瑶,那个女人皮糙肉厚,死不了。”
“但瑶瑶胆子小,吓坏了怎么办?”
沈清舟闭了闭眼,转动手里的佛珠。
“救婉婉。”
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宁......这是她的命数。会她的。”
命数?
我替你跪断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命数?
最后是许怀瑾。
他推了推眼镜,避开我的视线。
“秦柔身体不好,受不了惊吓。”
“选秦柔。”
三票。
全票通过。
毫不犹豫。
甚至没一个人抬头看我一眼。
绑匪老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输得这么彻底。
他抬头看我,眼神竟带了一丝怜悯。
“小姑娘,看来你做人很失败啊。”
我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太失败了。”
“既然他们都选好了,那就动手吧。”
“姜宁!”沈清舟突然喊了一声。
大概是我脸上的决绝太明显,让他那颗常年修佛的心产生了一丝不安。
“你别乱来,我会给你超度的。”
超度?
去超度。
我看着他们,用尽力气,笑得灿烂又讽刺。
“沈清舟,江驰,许怀瑾。”
“这三年,我演得很累。”
“现在,我不演了。”
“这条命,当还你们的。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说完。
绳索断裂。
我像断线的风筝,坠向翻滚的强酸池。
2
5
我“死”了。
当然,池子里不是强酸,是特殊的化学染料。
我在池底憋着气,听着头顶传来的、那三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声。
真吵。
等他们被警察带走,我才从池子里爬出来。
龙哥递给我一条毛巾,啧啧称奇:
“小姑娘,你比我还狠。那三个傻帽,眼珠子都快哭出来了。”
他把一本崭新的护照和一袋现金扔给我。
“三家凑的赎金,够我金盆洗手了。"
"这是你的份,咱们两清。”
我接过东西,看着他带人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我去了那个我称之为“家”的破旧筒子楼。
我那个赌鬼老爸,正因为没钱买酒,砸着屋里唯一一个暖水瓶。
我没说话,直接把一沓钱拍在他面前。
然后把断绝关系书和永久封闭式戒毒所的入院通知,一并推了过去。
他先是狂喜,抓起钱就要跑,却被我堵住了门。
“爸,钱我还了,生恩养恩到此为止。”
“以后,别来沾边。”
他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惊恐的情绪。
我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我坐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像我被丢掉的过往。
而港圈,乱了。
沈清舟冲进警局,一把揪住局长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
“什么叫生还几率为零?她命那么硬,怎么可能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
往里那个捻着佛珠,万事不萦于心的沈家大少,第一次失了态。
江驰开着那辆招摇的越野车,满城疯狂地寻找。
他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哪怕里面传来的永远是关机提示。
许怀瑾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看着我曾经留下的实验数据,手抖得连试管都拿不住。
“啪”的一声,试管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像他亲手摔碎的我。
他们不信。
或者说,不敢信。
沈清舟疯了一样冲回那个废弃化工厂,在一堆废墟里,捡到了一颗扣子。
是我衣服上的。
还有一串断裂的木珠,那是他以前练手雕废了,随手赏给我的。
他仔细摩挲着那颗木珠,突然浑身僵硬。
珠子的内侧,刻着极其微小的两个字:【还债】。
不是他所以为的“平安”,也不是他朋友调侃的“爱慕”。
是“还债”。
“原来......你是为了还债......”
沈清舟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那串珠子。
技术人员破解了我留下的笔记本电脑。
许怀瑾颤抖着手打开。
密码提示问题:【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曾以为答案会是“爱情”,或者是他的名字。
可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字:
【钱】。
文件夹打开,里面不是什么少女情怀的记,只有一个名为“账本”的Excel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
【沈清舟-雨天跪经一次,膝盖磨损-5000元】
【江驰-陪飙车充当气氛组-500元(备注:下次得加钱,油门快踩死我了)】
【许怀瑾-代写《高分子材料应用前景》论文初稿,含数据整理-3000元】
......
每一笔,都记着账。
每一笔,都透着冷冰冰的算计和明码标价的无奈。
最后一行,汇总了总金额,后面跟着三个鲜红的大字。
【已还清】。
“姜宁,你回来啊!你回来骂我啊!”
许怀瑾看着那些刺眼的数字,终于崩溃,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6
沈清舟病了。
高烧不退,嘴里翻来覆去念的,全是我的名字。
林婉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妆容精致,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她柔声细语:“清舟,该喝药了。”
“滚!”
沈清舟一挥手,滚烫药汁泼了林婉一身。
“清舟,你疯了吗?我是婉婉啊!”
林婉委屈地哭。
沈清舟撑着身体,死死盯着她,眼神陌生得可怕。
“是你。”
“那天,如果不是你说心口疼,我不会让她在佛前跪断腿。”
“如果不是你说她心机深重,我不会罚她三步一叩首上山。”
林婉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后退一步,强自镇定地辩解,
“可是她本来就是为了钱啊才跟着你的啊!你以为她有几分真心呢?!”
“闭嘴!”
沈清舟跌跌撞撞爬下床,冲到柜子前,疯了一样翻找。
他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甩在林婉脸上。
那是我从没碰过的副卡。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银行客服,按下免提。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响:
“您好,您尾号xxxx的附属卡当前可用额度为......账单为零,无任何消费记录。”
三年,一分未动。
我只拿他明码标价的“工资”,那是我的劳动所得。
林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沈清舟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指着林婉,又像在指着自己。
“她要是图钱,为什么这卡里的钱一分没少?”
“她为了救她那个烂赌鬼爹,把自己卖给我三年。
“而我,把她死了。”
沈清舟吐出一口血,晕过去。
再次醒来后,他去了普陀山。
还是那条我跪过的山路。
他学着我的样子,三步一叩首,从山脚开始。
每跪一步,就哑着嗓子念一声我的名字。
“姜宁。”
膝盖磕破,渗出的血黏在西装裤上,他浑然不觉。
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眼睛了他也不擦。
有僧人路过,于心不忍,上前劝道:
“施主,尘缘已了,逝者已矣,放下吧。”
沈清舟惨然一笑。
“放不下。”
“大师,我把她弄丢了。”
“我想求把她还给我,哪怕用我的命换。”
山顶的钟声悠悠响起,空灵而讽刺。
话音刚落,他腕上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啪”的一声,绳断珠散。
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像他轰然崩塌的信仰。
他在山顶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晕倒送进医院。
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在整个普陀山,挂满经幡。
每一面经幡上,都写着我的名字。
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姜宁”。
那不是超度,是索命。
林婉再来医院看他,被保镖直接拦在了门外。
沈清舟隔着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看见你,我就想起我是怎么亲手害死她的。”
他闭上眼,手里死死攥着一颗东西。
那是从我“尸骨”废墟里,找到的唯一一颗扣子。
我那天穿的衬衫上的。
他找来当初断掉的佛珠绳,把那颗平平无奇的扣子穿了进去,打了个死结,戴在手腕上。
夜夜,用指腹一遍遍摩挲。
像是要把那冰冷的触感,刻进骨血里,烙在心尖上。
7
江驰也没好到哪去。
他把我出事时坐过的那辆车用防尘布封存,停在车库最深处,谁也不准碰。
苏瑶不知死活,撒着娇去掀那块布:
“阿驰,车放着不开都坏了,带我兜兜风嘛。”
江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
“滚开。”
“你凶什么呀,不就是个座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响亮。
苏瑶捂着脸,彻底懵了。
“江驰!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
江驰目光阴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人?”他近一步,苏瑶吓得连连后退。
“如果不是你非要看漂移,她会出事?”
“苏瑶,你这条命,都赔不起她一头发。”
“滚回你的国外去,别在老子面前晃。”
赶走苏瑶后,江驰开始没没夜地飙车。
但副驾永远空着,只放了一个小熊玩偶。
那是我以前在地摊上花十块钱套圈赢来的,随手塞给了他。
当时他满脸嫌弃,骂了句“什么垃圾”,转手就扔进了后备箱的角落。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乘客。
“姜宁,你看,这次我不开那么快了。”
“姜宁,别怕,我给你系安全带。”
“姜宁,理理我好不好?”
他一边开车,一边对着玩偶自言自语,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直到有一次,他又开上了那条盘山公路。
经过那个要命的急弯时,他眼前一花,突然看见我坐在副驾。
满脸是血,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正安静地看着他。
不哭,也不闹。
“姜宁!”
他疯了一样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想扑过去抱住那个幻影。
轰——!
赛车失控,撞断护栏,带着尖锐的悲鸣冲下山崖。
失重的那一瞬间,车载屏幕忽然闪烁,开始播放行车记录仪的存档。
是那天。
是我被撞得头破血流,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的画面。
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嫌我吵。
车身在剧烈的翻滚中解体,江驰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流下一行滚烫的泪。
“姜宁,这一下......够不够抵你万分之一的疼?”
可惜,他命大。
车被半山腰的百年老树卡住,人没死,只是断了两条腿。
医生拿着片子,语气惋惜:
“江先生,你以后......再也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了。”
江驰躺在病床上,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都是!”
“姜宁,你看见了吗?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那帮狐朋狗友来看他,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听说了吗?太子爷废了,以后就是个瘸子。”
“那女的真是个扫把星!自己死了还不够,还把江少拖下水。”
笑声戛然而止。
江驰缓缓转过头,那眼神吓得那几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他摸着那个从车骸里捡回来的,染了血的小熊玩偶。
“腿断了也好。”
“这样,就能时时刻刻体会你跪在普陀山时的痛了。”
出院后,他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港圈太子爷,如今只能摇着轮椅,
像个孤魂野鬼,一遍遍地去我打过工的餐厅,去我常逛的超市。
医生说他有严重的抑郁和幻听,必须强制治疗。
他却拒绝了。
死,太便宜他了。
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8
许怀瑾无心再顾学术研究,
慢慢有人匿名举报许怀瑾学术造假,霸占学生成果。
证据确凿。
不仅有我原始数据备份,还有他和秦柔的聊天记录。
【怀瑾,那个姜宁的数据挺好,能不能拿来给我用?】
【放心,她是我的舔狗,我说什么她都听。】
记录曝光。
许怀瑾从天之骄子变成过街老鼠。
学校开除,学术圈封。
秦柔见势不妙,发声明撇清关系,说许怀瑾她的。
许怀瑾众叛亲离,躲在公寓像老鼠一样。
曾经那双在显微镜下精准作的手,现在抖得连酒瓶盖都拧不开。
公寓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那是廉价酒精和过期外卖混合的味道。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在他自以为是的深情里,在我卑微讨好的表象下。
我从没爱过他。
只爱那个为养我欠一屁股债的赌鬼老爸。
“姜宁......你好狠。”
“你骗了我三年。”
“你甚至连死,都不肯给我留一句真话。”
他开始幻听,总觉得我就在实验室看着他。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成就,竟然全是建立在对他最看不不起的人的掠夺之上,
而那个人,甚至从没把他放进过心里。
他开始在那些曾经视他为神坛人物的学术论坛上,发布一篇又一篇荒诞的“论文”。
他试图用化学方程式去推导我离开时的心率,
试图用量子力学去解释为什么他没能留下我。
他在《关于后悔药的化学成分分析》里写道:
“主要成分是姜宁眼里的冰雪,辅料是许怀瑾迟来的、一文不值的良知。
此药无解,服之穿肠。”
同行们在评论区嘲笑、谩骂,最后变成怜悯。
有人留言:“许教授,别写了,姜宁已经火化了,连骨灰都没留给你。”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我留下的一切,哪怕是一头发,一张废纸。
许怀瑾在废纸堆里疯狂翻找时,公寓的门被暴力踹开。
进来的是沈清舟和江驰。
这三个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男人狼狈地聚在一起。
“许怀瑾,那个匿名举报信,你也收到了吧?”
沈清舟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原始数据备份。
这份备份不仅毁了许怀瑾的学术生涯,
也撕碎了沈清舟和江驰最后的自欺欺人。
随着数据一起寄来的,还有几段被剪辑掉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林婉、秦柔和苏瑶正凑在一起,
笑语盈盈地商量着如何让姜宁“消失”得更净。
那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曾视若珍宝的人是披着羊皮的恶鬼,
而那个被他们弃如敝履的姜宁,
才是真正对他们好,却被亲手推向深渊的人。
“我们都被耍了。”
江驰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扶手,指甲渗出鲜血,
“林婉她们......必须付出代价。”
9
一年后。
废弃仓库里,铁锈和霉味混在冰冷的空气中。
只不过这次被绑在上面的,是林婉、苏瑶和秦柔。
江驰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一遍遍地播放着那段对话。
“......找几个人吓唬吓唬她,让她滚出港城......”
“......不如做得净点,让她永远消失......”
每播一次,他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次。
一叠文件甩在苏瑶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在她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这一年,我他妈把你当菩萨供着,生怕一句话说重了,吓着你这朵温室娇花。”
他盯着苏瑶,声音嘶哑:“结果你看着我像疯狗一样找姜宁,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苏瑶瘫在地上,真丝裙全是血污。
她拼命摇头,哭着伸手去抓江驰裤脚。
“阿驰,我太爱你了,是姜宁死粘着你不走!我想让她滚而已......”
“爱?”
江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脚踹在她的心口。
苏瑶疼得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呕。
“把人到绝境,这就是你的爱?”
江驰指着门口:“苏瑶,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想吐。”
林婉吓得尖叫,挣扎着想跑,转身却见沈清舟无声地横在她面前。
他翻着手机里的录音和转账记录。
“摸摸你右边后腰,那颗肾,还在好好跳动吗?”
“我把姜宁的肾给你,是让你活下去。”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不是让你拿着她的命,再去要她的命。”
林婉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另一边,一块碎玻璃抵着秦柔喉咙。
许怀瑾是最冷静,也是最疯的。
“你的每一篇论文,我都找到了原始数据。姜宁的。”
“我已经将完整证据链打包发给了记者,顺便抄送了全球大学学术道德委员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篇实验报告。
“哦,忘了说,也给警方发了一份。”
“秦柔,你最在乎名声,最在乎前途。”许怀瑾推了推眼镜,
“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在牢里度过余生。”
警笛声近了,红蓝光在窗外闪。
“顶尖律师团等着你们。”
沈清舟看着窗外:“这辈子都不要妄想出来。”
警笛声响起。
这一次,没有人会保释她们。
等待她们的,是。
看着被警车带走的三人,三个男人并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因为,无论怎么报复,那个女孩都回不来了。
“她恨我们。”沈清舟跪在地上,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回头向我们求救。”
“不是恨。”许怀瑾看着满地的狼藉,声音沙哑,
“是绝望。”
“找。”江驰死死盯着江面,眼里燃起最后一点偏执的疯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她死了!”
“哪怕她变成了残废,哪怕她毁了容......我也要找到她,养她一辈子。”
“用我的命,还她的债。”
10
三月的江南,湿的空气里都带着花草的香气。
我的花店开在镇子最安静的一条巷子里,子过得像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直到那天,店里的风铃响了。
进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那天。
店里来了三个奇怪客人。
病秧子,瘸子,疯子。
沈清舟瘦得脱了相,似乎风一吹就能倒,手里捻着那串刻着“还债”的珠子。
江驰坐在轮椅上,曾经那双能踏平港城的长腿如今无力地垂着。
据说是因为飙车冲下山崖,断了双腿。
许怀瑾满头白发,再也不复当年的斯文败类模样。
他们站在店门口,红着眼,像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姜宁......”
沈清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前挪了一步,颤巍巍地伸手想碰我。
我抱着一捧刚修剪好的白玫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的眼神平静又陌生。
“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叫林默。”
演技经过三年磨练,炉火纯青。
眼里的陌生不是装的,我是真把他们当陌生人。
在我心里,他们早就死了。
“不可能!你就是姜宁!”
江驰再也忍不住,驱动着轮椅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这颗痣!你手腕有痣!我记得!”
我眉头一皱,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先生,请自重。”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手上有痣的人多了去,难不成都是您认识的?”
“再这样,我报警了。”
许怀瑾也冲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有跪在雨里求他们的,有在赛车场终点等江驰的,有在实验室给许怀瑾当助手的。
“你看!这就是你!你怎么能不认我们?”
“姜宁,你是恨我们对不对?”
“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装不认识我们好不好......”
我接过那叠照片,一张张翻看,然后,笑了。
“这姑娘,真可怜。”
我把照片递回去,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故事。
“看着像奴隶似的,我要是她,我也想死。”
一句话,三个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默”这个身份,我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查不出任何破绽。
但我知道,这三个偏执狂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子,他们果然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天天守在我的花店。
沈清舟非要帮我扫地,结果扫起来的灰尘让这个病秧子咳的更厉害。
江驰坐在轮椅上还抢着要给客人送花,结果在一个下坡把邻居家王大妈的菜篮子撞翻了,追着他骂了半条街。
许怀瑾总是安静的默默拿起账本,说要帮忙算账。
终于有一天,我烦了。
我把他们三个叫进店里,反锁上门,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他们震惊又无措的眼神,笑了。
“行了,不演了。”
“对,我就是姜宁。”
“没死,很失望?”
扑通。
三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宁宁,对不起,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走过去蹲在沈清舟面前,用烟头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疼得一抖,却不敢缩手,反而一脸希冀地看着我。
“疼吗?”我问。
“只要你能消气,怎么都行。”
“疼就对了。”
我起身拍了拍手,眼神冷漠如冰。
“记住了,我不爱你们。”
“从来没爱过。”
“接近你们,就是为了钱。”
“最后的绑架,是我设计的。那池水,也是假的。”
“为的就是摆脱你们这三个垃圾。”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以为是因爱生恨,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投入过真正的感情。
“怎么?受不了?”
我轻蔑地笑了笑,“受不了就滚。别打扰我做生意。”
这时,门铃响了。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助理走进来,手里拿着我的行程表,眼神净清澈。
“姜总,今晚的酒会安排好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三个人一眼,满眼只有我。
我把烟头丢在沈清舟面前的地上,挽住助理的手臂。
“乖。”
我回头,对着那三个面如死灰的男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别谈什么爱不爱的,太廉价。”
“我不需要爱情,只需要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