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厨房的垃圾桶里躺着我昨晚刚买的酸,我还没喝一口就已经空瓶。
我深吸一口气,走去问婆婆:“妈,那瓶酸......你喝完了?”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回我:“对啊!喝掉了,怎么?我喝个酸你还要特意过来问?果然是小家子气。”
我没再接话。
丈夫回来的时候,我当着婆婆和儿子的面跟他提离婚。
“就因为妈吃完了你买的酸,你就要离婚?!”
我点点头。
“你至于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至于。”
第一章
那是一桶2斤的酸啊!
我问婆婆:“你一个人喝完了这一大瓶酸?”
婆婆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啊!我天天照顾你儿子那么辛苦,连喝瓶酸都不行?”
这时丈夫孙兆年刚好回来,沾染了一身的酒气,目光倒还清明。
我没好气地告诉他:“你妈把我买的酸全喝完了,2斤的酸!全喝完了。”
他不以为然,边换鞋边说:“喝完了就再买嘛!多大点事儿?”
婆婆在一旁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那意思仿佛就是:看,我儿子总是向着我。
我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看向孙兆年:“既然这都不算大事,那我跟你离婚算大事吗?”
他顿住,眯起眼来不悦地看着我:“晓若,不要拿离婚开玩笑。”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没开玩笑,我们离婚。”
“就因为我妈喝光了你买的酸?”他声音扬起来,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
他脸上浮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与疲惫,最终没再说一句,一把抓过钥匙,摔门离开。
婆婆嗤笑一声,声音尖刻:“真是作精!我儿子人中龙凤,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媳妇儿?!”
我无视她,开始检查我儿子球球的作业:“今天的作业都完成了吗?”
球球见我脸色终于缓和,这才捧着作业本给我:“妈妈!都完成了哦!”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作业,字迹清秀,全部正确。
我微笑着问他:“球球这么厉害?居然全部做对了?”
他笑着低下了头,躲进我怀里。
我知道他在等待是什么,但我下意识举起的手终究没有像往常那样落下摸他的头。
我在等他主动告诉我真相。
没过多久,孙兆年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袋酸进来,放在我面前,大大小小,什么口味都有,球球看得眼睛发光,婆婆心疼大叫:“买这么多做啥子?浪费钱!”
孙兆年看向我,语气放软:“以后你想吃什么酸我都给你买,但离婚两个字别随便提,有些话说多了可能就......”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有些话说多了可能就成真了。
可我本来也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我只瞧了一眼桌上的两大袋酸,目光重新定定地落回他脸上:“孙兆年,我说离婚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想离婚。”
球球看出来气氛不太对,默默缩在我怀里。
婆婆说:“你个作精!不就是喝了你一......”
“妈,你先回房间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孙兆年突然说。
婆婆指着他恨铁不成钢:“你还惯着她!这老婆不听话收拾一顿不就好了!”
我和他顿时愣住.
婆婆居然怂恿他打我?!
他像是被人揭开了难堪的一面,连忙大声制止他妈往下说:“妈!”
婆婆见他真的急眼了,心虚着:“行行行,你们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后知后觉感觉怀里的球球抖得越来越厉害,我将他抱起来看,吓了我一大跳。
脸上毫无血色,一直在冒冷汗。
我忙问:“球球,哪里不舒服?”
球球虚弱得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嘴唇颤抖着嘟囔:“妈妈......肚子......痛痛......”
第二章
我们火急火燎地带球球来儿童医院挂急诊。
医生一边检查一遍问:“孩子今天吃了什么?”
我和孙兆年同时看向婆婆,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回答:“就......青菜......猪肉......米饭......嗯!青菜猪肉米饭!就这些!”说完还不忘用余光瞥了孙兆年一眼。
我冷哼一声,忍住心头的火气,低头对着我怀里腹痛难忍的球球,第一次狠下心来问他:“你自己说!到底吃了什么?要不然医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开错了药,有你苦头吃。”
孙兆年皱着眉打断:“妈不是说了吃的青菜猪肉吗?球球都这么难受了,你还他?”
我没搭理他,目光沉沉地等着球球的回答。
球球眼泪啪塔啪塔地往下掉,终于哽咽着和盘托出:“今天没有吃饭饭......早上给了两个冰淇淋吃......中午喝了两大杯酸,下午、下午吃了三包辣辣......”
我婆婆脸色唰地一白,慌张地看向孙兆年。
孙兆年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没好气地看了他妈一眼。
诊断结果是急性肠胃炎加上内分泌紊乱。
球球在医院打了吊针又吃了药,终于缓过来,回家的路上就已经累得睡着了,剩我们三个一路无话。
我婆婆自知理亏,一回到家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安顿好球球出来,孙兆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我出来,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过来哄我:“这次是我妈的错,我一定好好说她。老婆,你累了一天了,先去洗澡吧~”
他想打马虎眼,把离婚这件事混过去,但我不愿意再回避:“你要怎么和你妈沟通是你的事情,但我们离婚的事情,我想尽快。”
他终于绷不住了:“就因为我妈喝光了你的酸,你一定要跟我离婚?!三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他总算直面这个问题了,却依然认定是我在无理取闹。
罢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很疲惫,已经不想再解释:“幼稚吗?我们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球球都五岁了。你今天才觉得我幼稚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
“孙兆年!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就是因为一桶酸要离婚的吗?!”
他脸上的微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试图妥协:“我知道是妈错了,错在喝了你的酸,更错在没给球球吃饭还纵容他吃冰的吃辣的。我会送她回乡下,我们另外找保姆照顾球球,你看可不可以?”
我仰头看他,问道:“那么,你呢?你有错吗?”
他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但还是忍着脾气:“是,我错了,我全都错了。”
我摇摇头,挣脱他的手:“不!你不知错,你一点都不知错。既然如此,我们之间,现在只剩离婚这条路。”
他终于没忍住:“离婚离婚离婚,我已经说过了不要随随便便把离婚放嘴边,你就因为这点事,就要舍弃我们这十年的感情?赵晓若,你提的离婚,你别后悔!”
我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他:“这点事?孙兆年,我给过你机会的,可你一次比一次让我失望。”
第三章
第一次,是半年前。
婆婆很想球球,想来城里看孙子。不放心育儿嫂一个人带,想来搭把手。
起初一切还好,她会和育儿嫂交流经验,和球球玩得也很好。
可是不到一周,育儿嫂突然辞职了。照顾球球的事情就全落到了婆婆身上,我们本想再找一个育儿嫂,婆婆却说自己带球球绰绰有余。
后来我们才发现,她说的带球球绰绰有余,是常把球球关在小屋里,自己刷起手机就是大半天。直到球球从攀爬架上摔下来,她才慌慌张张回过神。
那天我们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球球已经哭到声音嘶哑、浑身发抖。她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云淡风轻地解释:“哦没事,摔了一跤,小孩皮实,恢复得快。”
我和孙兆年感觉不太对,仔细问球球从哪摔下来的,球球指着攀爬架的最高处,我们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孩子送到医院。
拍过片子,才知道是手骨折了。
她在旁边悻悻地解释:“这也不算很高啊......我以为没事的......”
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孙兆年最终把她送回了乡下。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
她说她病了要来大城市看病。检查完发现是普通的感冒咳嗽,治好以后她又不肯走了。
紧接着,新来的育儿嫂又是突然离职。
我起了疑心,私下联系了两任育儿嫂,才知道都是婆婆明里暗里走的——她嫌外人手、带坏孙子。
我坚决要送她回去,她却开始哭诉自己孤身一人,想和儿子孙子住在一起,有什么错?孙兆年心软了,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拖着,直到现在。
就是从那时起,球球变了。球球从一个有礼貌爱看书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动不动就大喊大叫摔东西的熊孩子。
更让我觉得心寒的是,球球越来越疏远我。
从前每天下班他都会扑过来抱我,现在却躲避我的触碰,变得沉默易怒。
我跟孙兆年说:“球球不对劲。”
他却回:“男孩子长大了都这样,总不能一辈子黏着你。”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婆婆开始手我们的婚姻。
那是一个年轻的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她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婆婆还借口让孙兆年请假回家吃饭。
事后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但我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陌生人来过的气息。
我习惯性摆放的拖鞋方向变成了反方向。
孙兆年破天荒的比我早到家。
我问客厅里的三个人:“今天有客人来过吗?”
他们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然后婆婆进了厨房,球球继续玩他的奥特曼,孙兆年则过来接过我的包挂好。
他自然地接过我的包,语气轻松说:“妈今天做了好吃的,洗手吃饭吧!”
饭菜上桌,有三盘是现炒的,还有两碟显然是剩菜重新加热的。
我问:“今天是什么子?居然这么丰盛。”
婆婆端着菜出来,面不改色地解释:“你们上班辛苦了,今天给你们做点好吃还不好?”
我没有说破,但我第二天就买了个针孔摄像头安在了客厅。
这件事我也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人,是趁着婆婆陪球球在儿童房睡午觉的时候安装的。
其实育儿嫂在的时候,家里是有监控的,但育儿嫂走了以后,婆婆就以感觉像是在监视她一样的理由,让孙兆年把监控关了。
安了针孔摄像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坚持让孙兆年关掉监控,本不是因为“被监视的不自在”。
而是因为,有些事,她绝不想让我看见。
第四章
通过监控,我终于知道球球转变的原因。
婆婆每天都在给球球灌输:“爸爸和最爱你,妈妈不爱你”的观念。
她反复告诉孩子:妈妈是个坏妈妈,这也不行,那也不让。
爸爸和才是最心疼他最爱他的。
什么是“最爱”呢?
球球要什么给什么,要吃什么吃什么,千依百顺,不看时间地投喂,毫无原则的溺爱。
球球渐渐变得任性暴躁,稍不顺心就大哭大叫。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那个女孩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十次有九次孙兆年都会特意请假回家吃饭。
有时甚至下午会一家人齐齐出门——婆婆、球球、孙兆年,还有她。
他们自以为瞒我瞒得很好,殊不知我早已看在眼里。
但迄今为止,孙兆年和那个女孩没有越界的行为。我仍对他抱有一丝期望,等他自己亲口跟我坦白。
可是我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却先从监控中看到了那一幕。
他和那个女孩并肩坐在家里客厅的长沙发上,那个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低头笑了起来。
然后,那个女孩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他整个人愣在那里,女孩亲完羞涩地跑走了。
而站在厨房门口的婆婆,看到这一幕,竟然欣慰地笑了。
我自虐一般,将这一段监控反反复复观看。
看到最后,我竟然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就是我从校园走到婚姻的爱情,十年啊!
我付出了整个青春的爱情,为了和他在一起,和父母决裂。
如今到头来,原来不过是个笑话。
他居然还能一脸不解地问我:“就因为一桶酸?你要离婚?”
我轻轻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我注视着他,我曾经最亲密最信任的爱人,突然感觉都快不认识了。
“孙兆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的声音低落,却字字清晰。
我给你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他却依然回答:“没有。”
我决定他摊牌:“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自从半年前,你妈来了以后,我们就都变了。”
他见我认真,立刻承诺道:“明天,我就送妈回老家,不让她再来打扰我们生活。”
“真的吗?”我望着他的眼睛,“不会你妈一用苦肉计,你不会再次心软?”
“不会!”他保证。
婆婆一直躲在门后面偷听,见孙兆年要送她走,连忙跑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赵晓若,这里是我儿子的家,我儿子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哪有儿媳妇赶婆婆走的?你爹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你不许说我爸妈!”我喊道。
她不依不饶,破口大骂:“说了你又能怎么样?我儿子那么优秀,离了你多少人等着抢呢!你可得想清楚了,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有谁要?”
她说着说着底气也越来越足,仿佛真如她所说的那般。
孙兆年低声劝阻他妈不要再说了,却连一句重话也没有。
他这是借他妈的嘴来替他说话的吧!
我不会吵架,不会说脏话。
但我在工作中与方谈判的时候,很擅长找准漏洞,赢得先机。
我气到极致反而逐渐在她唾沫星子里逐渐冷静下来,本能地找她话里的漏洞,清晰而冰冷地开口:“谁告诉你,这房子是你儿子的?”
02
第五章
她一下子愣住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住。
在大城市买的这个三室一厅居然不是儿子的?怎么可能?
她不信我说的,转头问孙兆年:“这不是你买的房子吗?你不是说你赚了大钱在城里买了房子吗?”
孙兆年的表情有点难堪,躲闪着目光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我真是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我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连房子都要靠吹嘘来维持尊严的男人?!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爸妈在我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送我的生礼物,房产证上,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你儿子的了?”
婆婆僵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儿子,突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嚷起来:“那、那这也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离婚了照样要分一半!”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财产分割,那时对无过错方的保障。可你儿子犯了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兆年猛然抬头看我,眼里写满惊慌。
婆婆顿时慌了,声音尖利地指着我骂:“我儿子有什么错?错的都是你这个恶毒媳妇儿!”
孙兆年终于低吼了一句:“妈!你不要再添乱了!你回你房间去!”
婆婆被他凶了,委屈地哭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
我调出手机里的监控,语气出奇地平静:“她不用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吧!”
我点开监控录像,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中午时分。婆婆拿出了冰箱里的好菜好肉,做了满满一大桌吃的。
不久之后,一个年轻女孩轻车熟路地走进来,球球亲热地喊了一声“芸姨”,已经是非常熟悉的关系了。然后把作业递给她,自己在用ipad玩游戏。
她熟练地帮球球写完作业,随后和我婆婆吃饭聊天,而球球在旁边吃酸。
视频里,我婆婆跟她畅想着没有我的美好未来:“等阿年跟那个女人离了,你就嫁过来,咱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喝着我买的酸,直到最后一滴酸落进了那个女孩的杯里,婆婆随意地将空瓶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婆婆震惊不已:“家里什么时候又装监控了?!”
她猛然看向孙兆年:“我不是让你把监控拔了吗?!”
孙兆年这下彻底着急了,连忙拉住我的手:“晓若,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我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只是同村的一个妹妹,毕业以后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举目无亲的,所以妈才会多照顾她。"
“所以,准备照顾成你媳妇儿是吗?”我淡淡开口。
孙兆年连忙否认:“没有!我只拿她当妹妹的。”
他又急又气地冲婆婆吼:“妈!你怎么能跟张芸说这些呢?我已经结婚了呀妈!你是要让我妻离子散才满意吗?!”
婆婆也委屈:“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看张芸又年轻又听话,哪像她张莹萱,整天板着个脸给谁看?”
孙兆年一副被亲妈坑惨了的表情,转身对我哀求:“晓若,真的跟我没关系。这都是我妈自作主张。”
我摇了摇头:“兆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我直接点开另一个视频——女孩凑上去亲他侧脸那段,举到他面前。
第六章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慌忙解释:“我不知道她会突然亲过来!我本没反应过来!晓若,我只爱你——”
“别再说你爱我了,”我厌恶地皱起眉头,“你现在说的每一个都让我作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婆婆却还护犊子,对我不依不饶:“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儿?!他是你丈夫,你就应该以他为天!你这个没教养的......”
我猛然抬起手,她瞬间瑟缩到孙兆年身后,以为我要打她。
差点没忍住,就扇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儿童房,缓缓放下手:“今天太晚了,也该给你们点缓冲时间,明天去民政局神情离婚。离婚冷静期期间,请你们自己找好房子搬出去。”
我走到卧室,最后回头看了孙兆年一眼:“希望你们能自己找好房子,看在球球的面上,我们好聚好散!”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卧室的门敞开着,行李已经不见了。
孙兆年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见我出来,急忙解释道:“一大早我就送妈去车站了,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又端了一碗粥出来,期待地看着我:“我一早起来煮的,加了皮蛋和瘦肉,我记得你最喜欢我做的皮蛋瘦肉粥了。等你喝完了我再送你上班,好不好?”
刚毕业那会儿,我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和父母闹翻,和他挤在一个二十平的地下出租房里。他那时总抢着做饭,包揽所有的家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人变成了我?因为他总说他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做家务的人变成了我,因为他工作太忙,应酬太累。
可明明我也有工作。
如今抽身回看,他让我的过去的决定像个笑话。
我跟他说:“不用做这些无用功,你今天就搬出去,明天民政局见吧!”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他看着我的背影说。
才到公司,就收到了一大束99支玫瑰,上面写着:“献给最爱的晓若。”
这99朵玫瑰我没碰,坐在旁边的工位的女孩看得两眼发光,羡慕地说:“哇!你老公好浪漫啊!”
家事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我只是笑笑。
下了班刚出公司大楼,就看见孙兆年西装革履地站在楼下捧着鲜花看着我走出来。
有几个见过他的同事把揶揄的目光投向我,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别的方向。
他忙上去拦我,低声下气:“晓若,之前是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球球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球球......
想到孩子,我的心终究软了一下,默许他送我回家。
我们俩要离婚,球球那么小,应该很害怕吧!
我们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他的。
打开门,球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爱黏着我的宝贝,一会儿给我塞他最爱的糖果,一会儿抱着绘本要我讲。
在婆婆没来之前,我们俩经常依偎在一起,互相编故事。
他在刻意讨好我。
看着一直在厨房忙碌的孙兆年,我心底冷笑,是他教的球球的吧!
大半个小时之后,孙兆年终于做好了五菜一汤,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上,没有婆婆在旁怨怼,气氛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温馨。
孙兆年含笑看着我:“好久没做菜了,尝尝看好不好吃?”
球球率先将筷子伸到了他最喜欢的糖醋鱼,吃了一口,向他爸爸竖起了大拇指,又眼巴巴地看着我:“妈妈,快吃鱼!爸爸做的好好吃!”
我不忍打破这个温馨的时刻,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顿饭团圆饭了,那就和他们好好吃完这一顿饭吧!
球球还小藏不住事,没吃几口饭,就开始跟我道歉:“妈妈,以前是球球错了。”
我问:“错哪了?”
他说道:“不该骗妈妈,也不该做妈妈不允许做的事。”
我问他:“还有吗?”
他偷偷瞄了他爸爸一眼,声音更小了:“说不该瞒着妈妈,芸阿姨来家里的事。”
我又问他:“你喜欢芸阿姨吗?”
孩子顿时无措,下意识看向孙兆年。
就在这时,孙兆年的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赫然跳出两个字。
张芸。
第七章
孙兆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飞快地扫过我,直接按掉了电话。
球球这时也回答:“喜欢......她很好,会帮我做作业,还会陪我玩王者。”
我问:“那以后她当你妈妈好不好?”
儿子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一下子就盈满眼眶,连忙飞扑到我怀里:“不要!我只要你!你才是我的妈妈!我以后一定自己写作业,再也不玩王者了!”
孙兆年开口哄他:“妈妈开玩笑的,你别哭。”
我看向他说,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们俩离婚,他总要选一方。”
我将球球稍稍推后,轻按着他的小肩膀:“我和爸爸,你选谁?”
球球大哭:“我不要选!我要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孙兆年也走过来蹲下来,一手抱住球球,一手拉着我的手。
“晓若,张芸只是个同村的妹妹,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在大城市举目无亲,所以才联系多了一点,我们清清白白。你若是不喜欢她,以后我们都不联系了。晓若,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
这时他的电话又响起来,这次的来电显示是——“妈”。
他又按掉了。
我问:“连电话也不接吗?”
他说:“不接。”
我说:“万一有事呢。”
他到底还是接了。
他妈着急忙慌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张芸割腕了!阿年,你快来呀!好多血!呜呜呜!”
他脸色瞬间产白,抬头看着我,语无伦次:“萱萱......我......”
我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别看我。”
球球忙问:“芸阿姨怎么了?”
我跟他解释:“你芸阿姨受伤了,你想爸爸去救他吗?”
球球还小,还不理解离婚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喜欢的芸阿姨受伤了。
他摇着他爸爸的手:“爸爸,快去救芸阿姨。”
孙兆年按住他的手,又看着我说:“晓若,我可以去吗?”
我没看他,用筷子夹了菜放嘴里:“那是你的事情,这不影响我们要离婚的事实。”
他犹豫了一秒,起身:“人命关天,我回来再向你赔罪。”
然后转身出了门,我这才发现我嘴里的不是菜,是一块烧焦了的生姜,又辣又苦,苦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球球的小肉手伸过来帮我擦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任由他擦,然后用力地抱了抱他,将他抱到沙发处,让他坐在我的怀里。
我问他:“球球,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球球天真地想着:“我想妈妈多陪陪我。陪我玩游戏,陪我看绘本。”
我也反思,确实因为公司最近拓展业务的事情太忙,连球球都没怎么陪。
我也跟他道歉:“以后妈妈多陪你好不好?”
他点点头。
我又说:“但你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作业是不能假手于人的,你的学习足够好了,你才能决定自己成为想成为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清楚我和孙兆年离婚的事:“我和爸爸会永远爱你,但是爸爸和妈妈以后不能生活在一起了,无论你选择跟谁在一起生活,我们都会爱你。”
“所以,你自己要好好想想,是要跟爸爸一起生活,还是跟妈妈一起生活。”
他小小的脑袋陷入了沉思,摇头晃脑了一会儿,他终于说出了我曾听到的那个答案。
第八章
孙兆年当晚没有回来,我并没有意外。离婚协议书的电子版已经发给了他,他没回复。
但我没想到婆婆会在小区门口堵我。
为什么不上门?
大概是因为她搬出去的那天,我就第一时间注销了她的门禁权限吧!
我们这里算是比较高档的小区,没有登记备案的外人,一律不允许进来。
她早早等在停车场出口,见我开车出来,连忙跑到车前边张着双臂不让我开走。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车,我只好降下车窗冷冷地说:“上车。”
她缩着手脚坐进副驾驶,我一路无话,将车开到附近能临时停车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孙兆年跟她说了什么,她已经没有那天的嚣张气焰,苦着一张脸不停地跟我道歉。
“晓若,妈知道错了,妈已经订好回老家的票了,等会儿就走,你不要和阿年离婚成不成?”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知道他离开了我,什么也不是,甚至可能难以在大城市立足?”
她想拉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只好尴尬地绞着衣角:“真的知道错了,一夫妻百恩啊!你们不要因为我离婚,不然我死了怎么有脸去见阿年他爸呀?”
我暼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耐心告罄,道:“婚,我们是一定会离的。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演技,不如多和你相中的儿媳妇好好培养感情,她不是你的自己人吗?”
她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警告她:“以后不要再来小区堵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你要是再来,我会让保安直接请你走。”
她不可思议看着我:“才短短几天,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我冷哼一声,她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呵!
我不再搭理她,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她站在原地,那张苦情脸顷刻变成愤恨不甘,朝着我离开的方向,狠狠地跺了跺脚。
踩着点进了公司,才刚坐到工位上,就接到了陌生手机号码。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打这个电话的人,应该是她了。
我任由屏幕亮了又灭,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是孙兆年发过来的图片。
照片里,他裸着上身躺在被窝里,镜头只照到他的下颌。而他的另一只手,正亲密地紧紧地与另一只白皙纤细,涂着粉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十指相扣。
呵!
原来这一夜没回来,是在跟别的女人同床共枕。
那个陌生电话又顽固地响起。
这一次,我按了接听,却没有先说话。
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对方捂着话筒走到阳台。
然后,一个年轻又刻意拿捏的得意女声传过来。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我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逃避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心虚的人也从来不是我。”
她轻笑一声,语气挑衅:“你想知道来龙去脉,不如我们见一面?”
“接你电话已经脏了我的耳朵,见面就不必了,污染眼睛。”
“你!”她语滞。
片刻后,她重整旗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炫耀。
她说:“我是阿年哥看着长大的,我从小就爱他,崇拜他,若不是他年长我几岁,我晚来几步,又怎么可能有你的事?”
“是吗?”我淡淡反问,“若不是你阿年哥事业有成,有房有车,你还会喜欢上他吗?”
我忽然想起那天,她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我买的酸,在婆婆自说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贪婪地扫视着我家里的一切。
她像是被踩着了尾巴,尖声反驳:“我爱的是阿年哥哥这个人,与物质无关!”
我懒得和她纠缠,直接了当:“既然如此,那你让孙兆年快点签字,只有他愿意签字,我绝不多纠缠一秒。”
她急切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你确定?我只要让他签字了,你不做过多纠缠?”
我说:“嗯。”
她满怀信心,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行!你给我等着。”
第九章
我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孙兆年正在厨房里忙活,球球在一旁帮他洗菜。
这曾是我无数次幻想过的温馨画面,此刻却是一幕精心排练的戏剧,透露着拙劣与虚伪。
我径直去卧室换家居服,门外,就听到父子俩在跟婆婆打视频电话的声音,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他们在探讨球球的去留。
“妈,你放心,球球肯定跟我。”
婆婆也在怂恿球球:“唉哟我的乖孙!那个女人心狠,不要和爸爸了,你可得争气......”
我越听越觉得心凉,脆转身回了卧室。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孙兆年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我的碗旁甚至放着一瓶全新的酸,就是婆婆曾喝光的那款。
见我从卧室出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手里拿着离婚协议,随意地放在饭桌上:“刚回来没多久。”
他这才松了口气,可见到离婚协议,他脸色微变,强挤出微笑说:“饭做好了,吃饭吧!”
我盯着他,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昨晚还在另一个女人怀里,现在又来讨好我?
球球见氛围不太对,一直在沉默中扒饭。
我说:“我预约了明天的号,明天我们就去办吧!”
他夹菜的手僵在半空:“晓若,我说过,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我没理他,给球球的杯里倒了一杯酸,球球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我问球球:“球球想好将来要跟爸爸生活,还是跟妈妈生活了吗?”
球球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脆:“跟爸爸。”
我尊重他的决定,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密谋。
他们以为我就球球一个儿子,只要球球在他们身边,就握住了我与球过去的唯一纽带,也握住了我未来的一切。
但,这只是他们以为。
又给球球倒了一杯酸,看孙兆年的杯子也空着,他期待地看着我。
于是我也给他倒了一杯,说道:“这款酸就这么好喝吗?你妈,球球,还有那个女人,都这么爱喝。”
他脸色一僵。
我抿了一口酸,就是很普通的酸的味道,当时在超市里我随便拿的一款。
可能对我而言已经见怪不怪的东西,对别人而言很难得到吧!
我说:“就着酸一杯吧!”
球球或许不懂,孙兆年也没想到,这会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我们三个人一起举杯,我想了想:“敬我们的未来各自安好。”
数后,我收到了快递来的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孙兆年”三个字签得张牙舞爪。
寄件人,是张芸。
我捏着离婚协议的一角,笑看着外面的大晴天。
张芸......
她对孙兆年或许是真心的吧!
即使他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也好。
拿到离婚协议以后,我拒绝和孙兆年再见面,连最终的手续也是我的秘书全权代理。
而我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那个“家”,接受了公司的调派,远赴海外开拓市场。
只是没想到,我临飞美国的前一晚,孙兆年不知通过谁得知了我的航班信息,在机场堵到了我。
他憔悴不堪,眼下乌青,早已没了往的神采奕奕。
他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臂:“晓若!你听我说,都是张芸!都是她勾引我,把我灌醉了让我签的离婚协议!我妈老糊涂了!球球他还小,他不懂事!我们不能离婚啊!我们明明那么相爱啊!”
他说着痛哭失声,可我看着他心如止水。
我轻轻侧身,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孙先生,请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说:“你不该来的,就让我们对彼此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我们一家三口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刻,不好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反胃。”
他的脸血色尽失,像瞬间被抽了灵魂。
我继续补刀:“那些恶心的话,留给你下一任去听吧!祝你们锁死一辈子,别再来祸害别人。”
说完,我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他的世界安静崩塌的声音。
后来,我定居美国,回到我爸妈的身边,与过去唯一的牵连,便是每月准时汇给球球的抚养费。
听说,球球后来试图找过我,但我没让他找到。
从他选择站在他爸爸那边,与他爸爸一家密谋着算计我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
每个月的那笔钱,是我为他上的最后一重保险,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责任。
也是我对自己十年付出最后的告别。
第十章球球视角
要说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选了爸爸吧!
那个时候的我,以为选了爸爸,妈妈就会回来,却不知道,这个选择永远让我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芸姨是怀着孕和爸爸结婚的。婚礼没有办,只是领了证,她的脸上没什么喜气,反而总是蹙着眉。
婚后没多久,她就发现爸爸没了妈妈的财产,几乎一无所有,她闹着要去打掉孩子要离婚。
可是拼死拦着,她的娘家人也觉得她丢人,死活不同意。
最后,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剩下了妹妹。
妹妹刚满一岁的时候,爸爸遇上了公司裁员,再想找工作的时候,处处碰壁。
没办法,爸爸只好带着全家回了老家——一个小县城。
子从此天翻地覆,老家破旧的房子和拮据的生活,让爸爸和芸姨天天抱怨和争吵。芸姨觉得她被爸爸骗了,爸爸觉得芸姨毁了他的一切。
我从他们歇斯底里的争吵中,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当初是芸姨给爸爸下了药,拍下了不堪的照片,又把他灌醉,哄着他签了离婚协议。
之后又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着爸爸对她负责。
回到老家后,生活更加困顿。和芸姨甚至把钱的主意打到了妈妈每月准时寄给我的抚养费上,那次我死死地护着银行卡,对他们大吼:“滚开!这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爸爸这时刚好从工地搬砖回来,看到我一个小孩跟两个大人对峙,便问怎么回事。
我跟他说了前因后果,他静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把银行卡放我裤兜里。
“没有人可以碰妈妈留给你的东西,谁都不可以。”
芸姨气得大喊大叫:“孙兆年!你还爱着赵晓若是不是?”
之后又是无休无止的争吵。
初中开始,我终于可以住校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我一刻也不想多待。我没有动过我妈给我的抚养费,这是我将来要去找妈妈的路费。
我拼命学习,课余时间就去餐馆洗碗,发传单,满足我的常生活开销。
岁月在学习与打工的间隙中流淌,爸爸和芸姨在无尽的争吵和埋怨中又生了两个妹妹,他们被生活和孩子拖累,早早褪去了所有光彩。
我上大学那年,他们在村口送我,我才发现他们变成了我记忆中完全陌生,憔悴苍老的模样。
大学期间,我得到了一个前往美国高校做交换生的机会。
妈妈,我来找你了。
但下了飞机,我才知道在茫茫的人海中,我毫无头绪。
我穿梭在图书馆与餐厅之间,试图在异国他乡,构建属于自己的未来。
直到那一天,学院通知有一场特邀讲座,主讲人是一位在华尔街享有盛名的华裔经济学家。
海报上的名字,陌生又熟悉。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提前很早去了礼堂,坐在角落里惴惴不安。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我的妈妈?妈妈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她还能认出我来吗?
她出现了,她缓步走上讲台,一身利落的西装,从容自信。她讲述者全球经济趋势,逻辑清晰,妙语连珠,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她的脸和我记忆深处那个温柔又悲伤的面容慢慢重叠。
是,我的,妈妈呀。
我坐在角落里仰望着她,眼眶早已湿润迷蒙。
时光仿佛没有带走她的光彩,反而沉淀出更强大的气场与魅力。
我看着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讲座结束,学生们涌上台去提问。我站起身,随着人流慢慢走向她。
我离她好近,近得能看清她眼角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对每一个学生都很耐心,目光扫过人群,似乎也短暂地掠过我的脸。
但那目光没有停留,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的学生一样,平静而礼貌地移开了。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礼堂。
门外的阳光灿烂温暖,却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有些选择做错了,就是一生。
我已经不配再去打扰她的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