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与嫡姐为掌家权斗了整整八年。
第一世,我赢了。
凭着母亲留下的经商天分,我只用三年就将家业翻了几番。
看着蒸蒸上的家业,我以为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可在第四年的雨夜,父亲在祠堂递给我一杯毒酒。
素来慈祥的面容变得恶毒。
“我本不想让你掌家,现在该你把位置让出来了!”
第二世,我将钥匙塞进姐姐手里。
“姐姐才是名正言顺的掌家人,我就不和姐姐争抢了。”
谁知次年,她因通奸罪名被当众沉塘。
那晚,姐姐头发凌乱,疯癫的抓住我的手腕尖叫。
“是父亲害我,他压不想让我拿到掌家权!”
我想追问,后脑却被猛力按入水中。
再睁眼,竟回到第三世。
掌家钥匙放在桌面上。
我与姐姐对视良久,谁都没有伸手。
父亲想要的掌家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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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嫡姐垂首静立。
谁都没有去看案上那枚钥匙。
父亲脸色沉了下来。
“从前你们姐妹俩为了掌家权争得你死我活,今倒学会谦让了?”
我攥紧袖中的手,装作没有听到父亲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一言不发。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就由我来定夺。”
“若画继承了你母亲的经商天赋,那就你来掌家。”
若是第一世,我定会欣喜若狂。
可如今,我只觉那钥匙烫手。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前世记忆如水涌来。
我曾以为父亲对母亲情深义重。
他一个穷秀才,全靠母亲经商供养才得以安心科考,直至高中进士。
母亲去后,他不续弦不纳妾,我天真地以为那是深情。
他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孩子。
我知道,偌大的家产,只会落到我和姐姐手中。
我有惊人的经商天赋。
掌家权自然落到我手中。
三年来,我不敢休息,只想着让家里重回巅峰。
所有人都说我是家中福星,我也是这样认为。
直到上一世。
他将我按在祠堂,灌下毒酒,面目狰狞。
“我本不想让你掌家,是你非送上门来。”
“我告诉你,我中意的掌家人是......”
那句话,终究没听他说完。
此刻,我忽然想起第二世姐姐被沉塘前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还有那双绝望的眼睛。
我们斗了两世,竟都死在最信任的父亲手中。
这一世,我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毒发的剧痛仿佛再次撕裂五脏六腑。
我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女儿不愿!”
父亲眼神骤然冰冷:“为何?”
“姑母常召我入宫相伴,实在分身乏术。”我稳住声线。
他沉默片刻,转而将钥匙塞进姐姐手中:“既如此,长女掌家,名正言顺。”
姐姐刚摸到钥匙,整个人冷的一个激灵。
她直接将钥匙拍落在地上。
“我也不要!”
她失控喊道,随即强自镇定。
“女儿才疏学浅,只愿专心诗会,为父亲在世家间周旋。”
钥匙“哐当”落地,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厅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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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虽经商天赋不高,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第一才女。
用这个理由拒绝,父亲甚至没办法反驳。
大女儿在外博名声,小女儿在宫中得到太后的宠爱,都是为了他。
我蹲下身子,将手中的钥匙递给父亲。
“爹,我和姐姐都有很重要的事情。”
“要不然这掌家权,您再找找其他信任的人?”
父亲显然没想到我和姐姐居然都不愿意。
被拂了面子,他脸色难看极了。
钥匙被重重砸在桌子上。
“不行!”
“管家权岂能交给外人!”
“你们姐妹俩自己去商量,反正我只需要一个掌家的人。”
父亲甩手径直离开,只留下我和姐姐站在原地。
我与嫡姐相对而立,这竟是我们八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
“没想到还有能这样与你说话的一天。”姐姐轻声道。
记忆里,幼时我们曾那般亲近。
是从何时起变了。
细细回想。
似乎是父亲总在我耳畔说,家产终是你们姐妹的,谁更有本事,谁便得的多。
我们都想成为更好的那个,不知不觉便势同水火。
斗了这些年,谁也没落着好。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上辈子,我被人按在水中,也没活下来。”
我将第一世的事情告诉给她。
她瞳孔骤缩。
“我们都不是他想要的掌家人,他到底想要谁?”
“不知道,但既然上天给了第三次机会,我们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身边没有出现任何人。
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谁。
我们很快商定。
她在世家间周旋探听,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我暂且稳住家中产业。
无论如何,这母亲呕心沥血挣下的家业,绝不能拱手让人。
今刚到翡翠阁,便撞见一个绝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父亲?”
他闻声一颤,匆忙将一物掩入袖中。
“您此刻不该在官府当值么?”我盯着他。
他转过身,脸上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堆起慈爱笑意。
“过几便是你的及笄礼,为父特来为你选件首饰。”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银钗上。
花纹精巧,正是年轻姑娘喜爱的式样。
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我自幼便对银饰过敏。
那年母亲不知情,为我打了只平安镯。
我戴后高烧三,险些丢了性命。
这件事,他当年急得夜守在床边,怎会忘记。
这钗,绝不可能是送给我的。
指尖掐进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我抬眼直直望入他眼中,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爹,这钗不是为女儿选的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3
我紧盯着父亲,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他摩挲着手中银钗,讪笑道。
“是父亲记错了,这钗是给你姐姐的。”
“她在郡主府为家里争了光,我答应要奖励她。”
我心口一阵刺痛。
到了这时,他竟还在试图离间我们。
前几姐姐分明得了东海明珠,怎会看上这寻常银钗。
心脏仿佛被针扎一样,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爹对姐姐可真上心。”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见我神色如常,他语气愈发慈爱:“画儿,爹最疼的始终是你。”
“你眉眼最像你娘,每次见你,都让我想起她......”
“既然如此......”我顺势接话,“何不早将姐姐出嫁,把姜家交给我?我定能让家业更上一层楼。”
“不可!”他脱口而出,声调骤扬。
我蹙眉:“爹为何不愿?莫非方才说最疼我,是骗女儿的?”
他神色一软,忆起往事。
“你十岁那年,爹送你金算盘时说过,爹一直信你是经商之才。”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你独自扛起这重担。”
“自从你娘去世后,家里一天不如一天。”
“你姐姐虽不善经营,却是京城第一才女,有她在,各家都会给几分薄面,爹这是为你考量啊。”
我思绪回到从前。
记得儿时不爱琴棋书画,只爱算账被母亲责罚。
是爹深夜揣着桂花糕来祠堂安慰我。
他说我是经商小天才,他永远相信我。
那份温暖支撑我至今。
可如今听来,字字虚伪。
我垂眸掩去眼底寒意,再抬眼时已盈满感动。
“爹为我思虑这般周全,女儿都听您的。”
他大喜过望:“好,今晚你就接掌家权,爹绝不会亏待你。”
看着他欣喜离去的背影,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到了傍晚。
父亲亲自将钥匙给我送来。
“知画,我相信你。”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姐姐目光落到我手中的钥匙上,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沙哑,死死盯着我。
父亲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
“妹已经答应掌家了,以后她就掌管咱们家中馈。”
姐姐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你要好好协助妹,让家里越来越好。”
他离开后,姐姐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你是不是忘记你那两辈子死的惨样了?”
我抓住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
“姐姐,在你眼里,你的妹妹就是这种人吗?”
她咬了咬红唇:“可是......”
“不管他保护的人到底是谁,这些财产全部都是母亲一手挣出来的,绝对不能便宜其他人。”
“至于这掌家权,一个穷秀才的家,不掌也罢。”
“那你......”
姐姐欲言又止。
我轻笑一声。
“姐姐应该给我带回来好消息了吧?”
4
我正核对账目,姐姐快步走进来低声道。
“虽未查到那女子是谁,但父亲近来常去香坊。”
香坊?
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
我那位自诩清高的父亲竟会流连于此?
我垂眸冷笑,既如此,便该我出手了。
我让姐姐继续去打探消息,自己转身去准备其他的事情。
爹,你准备这么多年,为我和姐姐套下这个圈套。
不知道我为你准备的,你会不会喜欢。
时间一天天过去。
数来我故意放任铺子不管,账目渐亏空。
今恰逢发放月钱,我特意让管事们在父亲回府必经之路等候。
果然,他怒气冲冲闯进我院子。
“逆女,这就是你掌的家?”
我佯装不解:“父亲何出此言?”
同时示意丫鬟敞开院门。
父亲太过震怒,未曾留意围拢的下人。
他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立刻给铺子支银,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顺势跌坐在地,泣声道。
“不是女儿不肯,是账上实在无银!”
“母亲留下的产业不至于会空虚至此?”
“我命人去取账册,管事却屡屡推脱......”
“你放心,父亲,我已经让丫鬟去调查账册,一会儿定会查清楚。”
我声音很大,外面的丫鬟都凑过来看热闹。
父亲还想对我动手。
姐姐适时出现:“这是怎么了?”
一看到姐姐,父亲眼里闪烁着亮光。
他走过去。
“若扇,这个逆女,居然短短几把家管成这样,我正在教训她。”
姐姐看了我一眼。
“就算把妹妹打死,这件事情也没有解决。”
“若扇也是家中一份子,愿意帮爹分担烦恼。”
姐姐这话,正中爹的下怀。
他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原是不应该让你来心。”
“不过爹对掌管中馈的事情实在是不了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父亲摆脱了烂摊子,正准备离开,姐姐伸手将他给拦住。
“爹,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实在是没空帮你处理这些事情。”
“没关系,我专门带回来一个人儿,她一定能好好帮咱们管好中馈。”
说着,她从身后扯出来一个笑意吟吟的小姑娘,年纪和我差不多大。
父亲一见那女子,顿时面色惨白。
不等他说话,姐姐又继续。
“这位初宜姑娘精通庶务,定能打理妥当。”
我眼看着父亲额头上冷汗往下掉。
“荒唐!”他厉声呵斥,“青楼女子岂能掌家!”
姐姐表情严肃。
姐姐从容应道:“父亲慎言,初宜姑娘是太子所赠。”
恰在此时,我的丫鬟捧着账册疾步归来
“二小姐,查清了。”
“府中大半开支都以老爷名义流向了香坊,收款人是一位叫做初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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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额头上直冒冷汗,他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
然后一脚狠狠地踹在我丫鬟小翠的膝盖上。
“下作的东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挪用了府中的钱?”
父亲是个文官,平时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在这一刻,竟将我的丫鬟硬生生踢到了地上,可见他的力气有多大。
我没有忽略他眼底的那一抹心虚。
小翠一脸委屈道:“奴婢不敢。”
“但是老爷,奴婢所言,绝对没有一丝虚假。”
“现如今是二小姐掌管家中财务,每一笔支出皆记在账上,老爷若是不相信,奴婢现在就拿账单来。”
按理来说一般的下人是没有资格这样和父亲说话的。
但小翠是我的贴身婢女,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待她自然是极好的,从来没让她过脏活累活。
此刻她心中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此刻姐姐笑吟吟地出来劝和。
她看向初宜,不动神色地问道:“你且和我们说实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道:“我记起来了。”
“不过是我看这位姑娘可怜,才随手帮助她了而已。”
我嗤笑一声。
什么帮助?
不是自己的钱花着就是没负担。
初宜一双眼睛不停地转动,她从前在青楼里讨生活,就算我父亲给她打赏了不少银钱。
但总归是没有丞相夫人的身份体面的。
更何况,她十分了解爱面子的父亲。
如果她没有把握住这一次机会,那么将永远都只是一个父亲养在外面的小玩意。
所以此刻,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于是初宜一下子跪在地上,眼含热泪道:“大小姐,实不相瞒。”
“我和丞相大人,确实不是帮助关系。”
“我和丞相大人是情投意合的。”
呵。
好一个情投意合。
我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初宜,嗤笑了一声。
贪心的女人。
父亲站在那里,神色尴尬。
他在还是一个穷小子的时候,被母亲看重,不惜违抗父母的命令也要嫁给他。
外祖和外祖母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得知母亲要嫁给父亲,第一反应肯定是反对。
但实在是拗不过女儿,只能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因为害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给她陪嫁了无数嫁妆,就算只知道贪图享乐,也足够三代人衣食无忧地活着。
可偏偏母亲除了恋爱脑之外,几乎挑不出来错处。
她将父亲的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父亲从来不会因为家务事心半分。
可惜这样一个女人,却去世的很早。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悲痛欲绝,甚至立下了终身不娶的誓言。
当年他官拜左相,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为了母亲做到这个地步,惹得无数人称赞父亲的气节。
但这一刻,从前的那些山盟海誓,都好像成为了一个笑话。
父亲走上前,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初宜脸上。
“你在说什么呢!”
“你可知污蔑我有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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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停地朝着初宜使眼色,就是希望她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初宜更委屈,她虽然身入青楼,但长得好,才情好。
就算是青楼,那也是头牌。
更别提自从和父亲好上之后,奇珍异宝一箱一箱地抬进房间。
穿的用的,全都好了一倍不止。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就连父亲平时都要哄着他。
于是狠了狠心,跪在地上朝姐姐磕头道:“大小姐,我和丞相大人是真心相爱的,请您成全我们吧!”
初宜很是聪明,她知道父亲不愿意娶她进门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家里还有我和姐姐。
因此她用舆论迫姐姐同意。
果不其然,身边有下人窃窃私语道:“我看这个初宜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和丞相互相喜欢,但碍于家里面这两位小姐......”
“欸,这两位小姐也不是吃素的,我看这初宜姑娘要吃点苦头了。”
但也有人看穿了初宜的小心思。
“就知道抓着心软的大小姐不放手,有本事去求二小姐啊,不给她一顿鞭子吃就不错了,还想进门,做梦去吧!”
“又要钱又要名声的臭婊子一个!”
姐姐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连忙将初宜扶起,然后温柔地对父亲说道:“女儿们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既然如此,父亲就给初宜姑娘一个名分吧。”
说完姐姐径直看向我,想得到我的同意。
父亲也紧张地看着我,这些年家里的财务一向由我管理。
父亲虽然已经坐稳了丞相的职位,但为人处世每一处都需要钱来打点。
他那点俸禄,早就花的什么都不剩了。
因此他需要我的点头。
我故作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父亲简直欣喜若狂。
他对母亲本就没什么情谊,若不是对他的仕途有帮助,他一辈子也不会和母亲这种人在一起。
初宜虽然很合他的心意,但毕竟是青楼女子。
虽然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还是要谨言慎行,以防被同行拉下水。
毕竟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没想到今天,初宜几句话就化解了他的尴尬。
想到这里,父亲深情地望着初宜,仿佛几刻钟之前并不存在那一巴掌。
初宜的脸还微微作痛,但一想到丞相夫人的位置在朝她招手,差点兴奋地尖叫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心怀鬼胎地拥抱在一起。
我暗自给姐姐使了个眼神,随即走上前道:“既然初宜姑娘有了名分,不如将掌家权也一并交由你?”
初宜还有些晕乎乎的,她一想到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偌大的丞相府的女主人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于是顺着我的话回答道:“好啊。”
父亲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皱着眉回答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初宜她还什么都不懂。”
我看着故作体贴的父亲,一巴掌恨不得直接甩上他这张虚伪的脸。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微笑道:“初宜姑娘很聪明的,有些事应该一学就会。”
“再说了,父亲相信的人,我和姐姐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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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说出来,父亲再不同意那便是没事找事了。
于是只能皱着眉将钥匙放在初宜的手掌心。
他和初宜的婚礼定在三天后。
因为是娶续弦,并没有很隆重,但该要的还是一样不差。
父亲好像很久都没这样笑过了,被一堆官场上人同僚拉着灌酒,好不自在。
我冷冷地露出一个笑,呢喃道:“放心吧,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如我所言,初宜的的确确是很聪明的。
但她的聪明劲没用对地方。
就算已经和父亲成了亲,她好像还是疑神疑鬼的,每天换着花样勾引父亲。
因此后院在她的治理下一天不如一天。
就连记账这样的小事,都出了不少纰漏。
父亲虽然对家里不太上心,但总归还是要问问近况如何的。
听着初宜说的话,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忍无可忍地怒骂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初宜被他这样一骂,心里自然也有点不舒服。
但她也明白,即使成为了女主人,还是要靠父亲的庇护。
但如果为他生下个一男半女,自己就有了傍身之本。
于是初宜楚楚可怜道:“丞相大人,我也是刚从那种地方出来,这些我都还不太清楚。”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把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的。”
父亲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要落不落的眼泪,一时也有些心疼。
他摸索着初宜的脸,轻轻地在上面落下一吻道:“初宜乖,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们俩经过了这场吵架,竟然意外地关系变得更和谐。
没过几天,父亲将我和姐姐叫到大厅,说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
看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父亲轻咳了两声,然后道:“初宜怀孕了。”
“什么?”
我一时声音有点失控,姐姐急忙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然后看着父亲,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急迫道:“父亲是说,初姨娘怀孕了?”
我和姐姐都有点不可思议,初宜进府这才几天,就有了身孕。
一旦孩子出生下来,那有很多事情,都要超出我们的预料之外了。
所以这个孩子,一定不能平安地生下来。
我和姐姐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
初宜轻轻地摸着肚子,一脸慈爱道:“是啊,这几天食欲不振,请了大夫来把脉才知道。”
父亲看着初宜的肚子也充满了温情。
这是他第一个带着爱意降生的孩子,和我们生下来的意义都不一样。
自然重视程度也不一样。
一箱又一箱的珍贵补品不断往初宜房间中送,父亲每下了朝第一件事也就是去看看这个尚未蒙面的孩子。
我和姐姐心急如焚,不断想着对策。
却没想到,转机发生了。
8
初宜自怀孕之后就越发娇气。
她本身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自然称不上多有才情。
比起琴棋书画,她的嘴上功夫才是最厉害的。
但这些天,她自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安枕无忧,安心地享受富贵生活了。
可这一切哪有这么简单。
她对这个孩子很是看重,因此听从医生的建议,很久没与父亲亲近了。
父亲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么多年,这不过都是他演出来的而已。
他无法忍受这么长时间的空虚。
我和姐姐无比了解他这一点,于是在香坊了不少,这才让父亲在香坊又找了个和初宜相似的女人。
初宜知道这件事之后大发雷霆,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偷腥。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初宜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或许是这段时间在丞相府中的子无忧无虑,没有勾心斗角。
导致她的脑子没有以前灵光了。
她对父亲,自然也说不上有多喜欢。
只是父亲的身份摆在那里,加上肯为她花钱,肯娶她回家。
让她对父亲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占有欲。
所以她忘了,其实她最终想要的,本就不是父亲这个人。
父亲再又一次从香坊回来时,初宜正站在院子里等她。
这是我告诉她的。
白天我和初宜聊天,初宜状似无辜询问道父亲最近怎么不露面。
我假装惊奇,然后不经意间透露道:“父亲每晚上都留宿在外,或许是和同僚有事相商吧。”
“不过他每月十五都会回家。”
今正是十五,所以初宜早早地就在院子外面等待父亲。
她才不相信什么和同僚有要事相商的借口,她从事这行这么久,完全能分辨出来父亲的这种状态究竟来源是什么。
一股不知名的愤恨在她心里涌起,于是她大声喊道:“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父亲本来很担心她的身体,又或者说很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她这一嗓子彻底让父亲歇了心思。
左右不过是个孩子而已,谁都能生。
自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父亲皱着眉,喝斥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初宜下意识地被父亲的威压吓到,然后想起了自己女主人的身份,有恃无恐地骂道:“你这个负心汉!”
饶是父亲,也被这青楼女子的口不择言吓到。
我和姐姐站出来看好戏,初宜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亲昵地将我们两姊妹拉到她身边。
她希望我们和她共同讨伐父亲。
初宜在我身后,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若扇,知画你们评评理。”
“你父亲在我怀孕的时候还和别的女子不清不楚,而我只是想要他多陪陪我......”
初宜以为我会帮她说话。
没想到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将求助的目光对准姐姐。
姐姐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姨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
9
初宜听完我说的话目瞪口呆。
她左右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就算再有心机,也被父亲的谎言蒙蔽过。
父亲曾经许诺过她的诺言,在此刻都不算话了。
而父亲,赞赏地看了姐姐一眼,哈哈一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
有了我们这一句话,父亲好像突然茅塞顿开一样,一连纳了好几个小妾进门。
初宜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手中的权利怎么用,她看谁不顺眼,就克扣她的衣食。
但父亲这些小妾是我和姐姐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初宜那里每天热闹的不得了,几乎每天都要和别人吵个好几架。
当然这样的名声我们也要放出去。
所以一提起丞相新娶的妻子,总是要和善妒,恶毒搭上边。
初宜每天要和好几个人吵架,她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整个人也越来越无力。
可是父亲几乎每天留恋于各个青楼,从来没有回来看她一眼的意思。
孩子六月份的时候,初宜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我和姐姐明白,计划已经不能再迟了。
父亲最近在青楼又看上了个姑娘,正准备带回家给个名分。
谁知这个姑娘却很有骨气,誓死也不为妾。
他只能带回去和初宜商量。
没想到初宜一听这话就立马反驳道:“不可能!”
父亲一时火气也上来了,他自从和母亲成婚以后,仕途家庭样样都是无比顺利的。
一个初宜的反对,又有什么作用呢?
初宜冲上来狠狠地给了父亲一巴掌。
“你!”
父亲半眯起眼睛,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此刻的父亲只想发泄自己的愤怒,完全忘记了初宜还怀着孩子。
“啊......我的孩子!”
随着初宜的惨叫,父亲慌了神。
这个孩子对他,毕竟也是期待过的,此刻也有些不太心虚。
于是一把半蹲在地上,查看着初宜的状况。
直到她身下出现一滩越来越大的血迹,父亲才慌了神。
“来人,给我喊大夫过来!”
可毕竟事情发生的太快,大夫来的又太慢。
初宜的孩子,就在这莫名其妙地没了。
初宜初为人母,为这个孩子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心思,孩子居然就这么没了,让她一时有点难以接受,整寻死觅活。
难得父亲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点点愧疚之情,他彻底歇了抬那位姑娘进门的心思,竟然真的开始和初宜好好过子。
我按照规矩每来初宜房中请安,其实还是为了欣赏她的悲伤。
像这种女人,本不值得我同情!
父亲的反应我一时有点没预料到,和姐姐说的时候她却漫不经心道:“那个男人一向觉得自己是有情有义的,这样做戏不足为奇。”
“我们只用等到......一条狗演不下去的时候。”
10
其实这个时间来的非常快。
初宜这段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家里的事务变得一片混乱。
甚至连父亲要打点同僚的钱都拿不出来。
父亲难免觉得没意思,他虽然追求两袖清风的文人风骨。
但如果真要他两袖清风,他第一个要站起来反抗。
父亲不免觉得有些丢人,他怒气冲冲回到家质问初宜。
初宜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钱?钱不都被你花掉了吗?”
父亲这些年不掌家,也不知道掌家的辛苦。
从前他要钱,那就只是个数字的事,其余的母亲会替他解决,因此他本不用担心没钱。
他认为初宜在骗他,于是一巴掌狠狠地打了上去。
“你这毒妇,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青楼相好的又一个一个地领回家。
初宜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和丈夫相处几天又有新的女子来了,这令她记恨无比。
我倾听着她的烦恼,然后假装为她好的为她支招。
于是她更苛刻这些女子的衣食用度。
可这一下去,竟然酿成了大祸!
父亲的小妾,竟然有在大冬天被活生生冷死的。
就是因为初宜克扣了她的炭火!
这可了不得,本朝一向重视这些。
于是父亲免不了被皇帝单独谈话。
等到父亲怒气冲冲地回来,径直去了初宜那里。
然后二话不说得给了她一巴掌。
“毒妇,你要毁了我吗?”
初宜还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索性一巴掌继续打了回去。
父亲觉得脸上辣的痛,他捂着自己的脸,指着初宜道:“好......”
“我要休了你!”
初宜听到这句话,恶毒的眼神在她眼底一扫而过。
我和姐姐在暗处观看着这一场闹剧。
彼此的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这几个大字。
突然父亲抓住初宜的脑袋,像是发了疯一样狠狠地磕在地上。
“贱人,你知道你害我害的有多惨吗?”
初宜精致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可怖的血窟窿。
她平生最是爱美,从倒映的湖水中看见自己长什么样之后了父亲的心都有了。
当然她也却是这样做了。
初宜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然后看着父亲自言自语道:“丞相大人,哈哈哈多讽刺啊。”
“我今天就要你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父亲这才感觉到一阵害怕,他瑟缩了一下,冲着初宜讨好地笑道:“我那都是骗你的。”
“初宜,你把刀放下,我们有事好商量。”
“初宜,只要你放下,你还是我的丞相夫人,我再也不纳妾了。”
“求求你原谅我吧。”
父亲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和姐姐心中却是十分爽快。
初宜拿着刀,慢慢地靠近父亲。
“你休想!”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初宜重重地往下捅了一道,硬生生剁掉了父亲的下体。
父亲尖叫一声,疼痛使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只能不断怒骂道:“你这个贱人!”
“千人骑万人乘的臭婊子!”
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初宜的心,她猛然把刀抽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捅向父亲的心脏。
隔的太远,其实我也不知道父亲死之前抽搐了没有,只知道他尖叫一声,然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父亲的身下涌出一滩很大的血迹,等到身体逐渐冰凉之后。
初宜居然将他的身体分成一块一块的,有的居然还片成了片。
或许是觉得自己害了朝廷重臣,也无法再安稳地过完这一辈子,初宜在他身旁自了。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然后击了个掌。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该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