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首富通知我回家认亲,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承认我是养子。
我爸居高临下:
“做我的养子一年生活费有二十万,你不用太感恩。”
“谁不知道,舒杨是周家培养了二十年的继承人?”
姐姐满脸蔑视:
“以为有血缘关系,就可以丑鸡变凤凰了。”
“乡巴佬连舒杨的指甲盖都比不上。”
只有假少爷满脸愧疚。
却刻意地给我展示他右手上的帝王绿手表:
“对不起啊哥哥,周家可是顶级珠宝商。”
“如果你能在珠宝方面赢过我,我愿意将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你。”
霎时,宴会厅里嘘声一片。
谁不知道,我一个穷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连好点的大理石都没见过。
我面不改色。
指着仓库里堆成山的翡翠原石:
“好啊,那就比赌石吧,我别的不行,运气还是很好的。”
1
此话一出,宴会厅在沉寂了一瞬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赌石可是一刀天一刀地的买卖。
就算是在珠宝界纵横几十年的周总,也不敢夸口说自己运气好。
周夫人赶忙拉下我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开这种玩笑。”
“我知道没宣布你是继承人,你气不顺,回家我慢慢和你说。”
母亲的手原来是暖的。
我没躲开。
只是好奇地看着她:
“回家说,你们就会承认我才是你们的亲儿子,而周舒杨只是一个占了我人生的小偷吗?”
妈妈的脸色僵住了。
除了羞赧外,还有几分难堪。
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甩开我的手:
“你在外面就学会了斤斤计较,又争又抢?”
“如果不是你回家太晚,已经来不及恶补珠宝知识了,本挑不起大梁,我们怎么会把家业都交到舒杨手上?”
我没再反驳了。
只是一时间有些恍惚。
其实十岁时,周家就已经通过留样的dna,发现了我才是他们的儿子。
只是接我回家的手续,拖了一年又一年。
十岁时,是因为周舒杨摔断了腿,他们要去医院陪护。
十一岁时,是因为周舒杨叛逆期,一见我的照片就摔东西。
十二岁时,是因为周舒杨要中考,不能分心。
我是小,又不是智障。
我当然知道他们的理由有多牵强。
以及那些理由里总有一个周舒杨。
如今他们在宴会上当众宣布我是养子,周舒杨才是合法继承人,这桩真假少爷案终于有了定论。
我这才恍然明白,他们放任我在外面吃苦,其实就是怕我的能力超过他们的心肝,抢了他们宝贝儿子的地位。
我将手从我妈手中抽出来。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刚要说什么,周舒杨就冲过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哥哥,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不要伤妈妈的心。”
“你不就是嫉妒我优秀,抢了你的位置吗?我磕头赔罪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说着,他便噗通跪下。
头砰砰向地上砸去。
此举给我那位好姐姐周云樱心疼惨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将周舒杨护在怀里,心疼地揉他额头上的红痕:
“阿杨你何必这样。你欠他什么了?是这个乡巴佬自己不争气。”
我爸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周淮,我好心让你回家认亲,你看你得好事。”
“把家闹得鸡犬不宁,让所有人看笑话你就舒服了?”
我侧头躲了一下。
脸上还是辣地疼。
不由扯了下嘴角:
“你们一个两个在激动些什么?”
“是周舒杨自己说的,如果他在赌石上输给我,就愿意将继承人的位置让出来。”
“我顺着他的规矩办,就成了我惹事?”
闻言,所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他们眼中的讥嘲还没收回去。
是啊,挑战是周舒杨自己提出来的,我只是顺着他的心意接下挑战。
怎么所有人都在指责我?
周云樱和怀里搂着的周舒杨交换了个眼色。
对我露出个嘲讽的笑:
“好啊,如果能让你死心的话,那就比一下咯。”
“不过赌石可是要带赌注的,你手里没钱,那恐怕就要用其他东西来换。”
闻言,宾客的表情都兴奋了起来。
谁不知道,周舒杨简直是周家这一代的赌石天才。
曾经花三十万买了一块不起眼的原石,最后开出了价值六千万的冰飘花。
他们甚至还打起了赌。
赌周舒杨赢的赔率无限接近一比一。
我笑了笑,将周总给我的银行卡放了上去。
“这里有我爸给我的一年生活费,二十万。”
“我赌我赢。”
2
那张卡放在一堆名表首饰里,一点都不起眼,落下却仿佛有千斤重。
周云樱的眉头微皱,语气里竟有一些别扭的关心:
“你要是把钱赔光了,这笔生活费可没人给你补。”
“你就是睡大街去,也没人管你。”
周舒杨倒是微微一笑:
“哥哥想赌就让他赌嘛,拼上一切才有意思。”
“怕哥哥不懂,我们可以定一下规则,咱们分别在同价位的货里挑选一块原石,谁的价值高便是谁赢,赢的人可以管对方要一样东西。”
我点头应好。
我和周舒杨同时进入仓库,头顶的监控无死角直播着我们的全部行动。
第一批货只定在了万元内。
虽然量大,但从中找到一块好料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舒杨只扫了几眼,便选中一块带着松花的好料子。
观众席那边传来阵阵惊呼:
“周少这是想出绿啊,眼光真是毒辣。”
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时,就变成了连连叹息。
因为我正一手拿着一块石头,在比哪个更沉。
周舒杨噗嗤笑了一声:
“哥哥,挑翡翠可不是挑菜呢,不会越沉就越贵的。”
“要不我先给你科普一下翡翠知识?”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
不是将石头拿到眼前盯着里面看,就是在耳边晃晃听响。
不像选翡翠,倒像在做法。
等两块石头一切开。
周舒杨的那块种水虽然一般,却开出了紫。
妈妈高兴地不住地鼓掌。
爸爸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的石头一切开,成色粗糙不说,还有好几道大裂,连挂件都做不了几个。
围观群众哈哈大笑。
周舒杨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哥哥,这把可是我赢了,咱们说好的我可以管你要一样东西,你不会赖账吧?”
姐姐蹙眉看着我:
“或者你认个错,你要是答应放弃周家的一切,赌约就到此为止。”
周舒杨的眼中划过一丝晦暗。
爸妈的眼中瞬间出现了亮光。
这无疑是结束这场闹剧最体面的方式。
我却舔了舔嘴角:
“愿赌服输,你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周舒杨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
“哥哥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那就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吧。”
这件西装是我妈订做的,和周舒杨身上的有七分像。
我知道他看着不顺眼,也不扭捏,直接脱了,换回我的T恤和休闲裤。
身上陈年的伤疤刺痛了周家人的眼。
他们纷纷扭过头去。
第二轮赌石,原料的价钱已经上涨到了十万。
周舒杨开出了一块冰飘花。
我却只开出了一块种水不好的白月光。
全场都是恭贺周舒杨的欢呼声。
这次他将手指指向了我的脖颈:
“我看这个平安扣不错,这轮我就要这个吧。”
这是我走丢时便戴在脖子上的平安扣,是我想念家人时唯一的慰藉。
当初周家找到我时,我妈也抱着我哭了一场。
她说那是我家还穷时,他和爸爸亲手给我打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们周家的证明。
感谢这个平安扣有灵,了我平安。
我摩挲着这枚陪我长大的平安扣。
目光飘向周家人。
如果他们有心,就应当劝周舒杨换个赌注。
可我爸和我姐对视一眼。
递给我一个锤子:
“玉石有灵,这平安扣你戴了这么久再给阿杨也不吉利。”
“但人必须守信。”
“阿杨既然开口了,你就把它砸了吧。”
3
玉是很脆弱的东西。
一锤子下去,这个跟了我十来年的平安扣彻底碎成几半,成了一份价值都没有的破石头。
我的心底也传来一声脆响。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无形地破碎了。
周舒杨伸手拿过,在平安扣上刻着的周淮两个字上摩挲了几下。
随后便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他挑眉看着我:
“哥哥,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再输下去,别说周家的继承权,你就是连人都保不住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算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气定神闲,还是咬牙道:
“继续。”
这次货物涨到了十万。
周舒杨选石料很快,开出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好。
我倒也不是每次都输。
赌石本来不确定性就大,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只是还没等我说出我想要什么。
爸妈和姐姐就会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
“这轮城东的那套别墅给你了。”
“我在银行存的教育基金给你了。”
“保险柜里有存的几块金砖,这个给你了。”
这些东西原本就应该是我的,现在却要我拼尽全力才能侥幸得到。
我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说周家确实看重儿子。
只是他们的儿子,只有周舒杨。
几轮下来,我和周舒杨手上的资源连番置换。
他什么都没损失。
我却连这些年存的十万块血汗钱都赔了进去。
我舔了舔嘴唇,使劲咽了下口水,眼白上已经覆盖上厚厚的红血丝。
却更加兴致勃勃:
“再来。我就不信了,我会一直走背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上瘾了。
在赌石场里倾家荡产的人不计其数,我和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妈试图拉我回去,她说这只是我和周舒杨之间的一场玩笑。
反正切的都是自家石头。
赔了赚了也影响不了家里分毫。
这句话瞬间给了周舒杨启发。
他挑眉看着我:
“哥哥,敢不敢玩把大的。”
“这次,咱们不切家里的石头了,咱们去切拍卖场的石头。”
“盈亏自负,看咱们谁买的石头赚得多。”
现场一片哗然。
就连爸妈都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拍卖场里的石头货源都没办法保证。
天价拍出大理石的案例比比皆是。
我却激动地浑身颤抖:
“来,咱们现在就去拍卖场。”
4
一进拍卖场,我和周舒杨都谨慎了许多。
他至少还有家里的资产顶着。
我身无分文,没过一会儿就欠了几百万贷款。
我就像个走到绝境的赌徒,像个疯子。
满眼都是靠下一轮翻身的渴望。
直到一块标价三百万的原石被抬了上来。
周舒杨的眼睛瞬间放光:
“四百万。”
我咬牙跟牌:“四百五十万。”
他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和我亲如兄弟的体面,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六百万。”
我不甘示弱:“六百五十万。”
周舒杨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淮,我劝你最好别和我争。”
“我才是爸妈心目中唯一的儿子,无论我是输还是赢,他们都会给我兜底。”
“而你?你有什么?跟我抢东西,也不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低头瞟了眼领口上的微型摄像头,向他露出个挑衅的笑:
“那就看看最后谁赢吧。”
很快,这块石头就被我们拍出了天价。
周舒杨举牌的手都在颤抖:
“三个亿,再加上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以及基金。”
我咬了咬牙,刚要举牌。
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我姐的脸色黑得像马上暴雨临盆的海面,声线都尖利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你看看你都把阿杨成什么样子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将咱家全部的现金流,和他的资产都赌了进去。”
“你不许再跟了,这块石头让给他。”
我的眼睛红得要滴血:
“那如果这轮周舒杨赢了怎么办?”
“我的所有东西都砸进这个赌局里,就指望着这块原石能回本,你让我让给周舒杨,那你要我以后怎么办?”
周云樱不敢和我对视,将头撇了过去。
我听见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那瞬间,我对家人的最后一点眷恋都烟消云散。
我深吸口气,指甲将掌心都抠出了血,咬牙让出了这块最有希望的原石。
我浑身的心气似乎都被抽了。
最后只匆匆拍下了一块三十万的原石了事。
我和周舒杨的石头被一起摆上切割机。
随着周舒杨的石头被切开。
所有屏息等待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屋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了。
直到有人终于抖着声音发出一声惊呼:
“帝、帝王绿!”
“我的天,这么大一块帝王绿,就算是十亿也不止啊!”
“不可能有比这个原石更贵的料子了!”
周云樱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加愧疚。
她知道,这轮我是不可能赢了。
周舒杨刚刚也吊了一口气,现在他脸上再也没有紧张的意味,挑眉看向我:
“周淮,你不该跟我赌的。”
“我说了,我才是周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别用你那点可怜的运气,来挑战我的专业。”
我却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用下巴示意切原石的师傅:
“开吧。”
师傅向我投来胆怯又尊敬的目光,随着石头被分成两半。
在一片寂静中。
周舒杨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怎么回事?!”
第2章
5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那块石头上。
只见那表面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看上去比我家的废料还不如。
周舒杨惊呼出声:
“天呐哥哥,你最后怎么选了这么个东西。”
“你买它花了三十万,最后一百块都卖不上,你赔的这些钱该怎么办啊。”
我爸都要气撅过去了。
他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
“你说说你什么不好,非要来这里丢周家的人。”
“我周家什么时候出过这种笑话,你是不是我把你赶出去!那你就连周家的养子都不算!”
我妈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他试图去摁下我爸的手:
“别这样,别这样对周淮。”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把他赶出去,和要他死有什么区别。”
我姐竟然难得良心发现了。
也帮着我妈替我说好话。
我看着这家人虚伪的,吵闹的,怒气冲冲的表情,只觉得我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真的是周家的儿子吗?
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这样不堪?
等他们吵够了,我才不紧不慢地道:
“这么大一块石头还没切完呢。”
“你们不打算切完再做定论吗?”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他们的嘲讽本掩盖不住:
“这周淮竟然还没死心呢,指望他那块小废料能出奇迹吗?”
“哈哈,我看他是不死心,觉得还能看周少的笑话。”
“周少,你快切开给他看看,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帝王绿的机会了吧。”
周舒杨被他们哄得飘飘欲仙。
还给切原石的师傅转了一万块小费:
“师傅,您慢点切,切仔细点。”
“给我这位哥哥见见世面。”
师傅倒也没拒绝。
只是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和我对了下视线。
便默默去切石头了。
只听机器嗡嗡作响。
很快,周舒杨的石头被彻底切开。
这下,空气竟然比刚才还要安静。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笑啊,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现在怎么不笑了?”
周舒杨腿都软了。
我清楚地看见他那两条腿抖了一下。
随后这人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6
周舒杨那块原料中间确实是帝王绿,不过也就薄薄一层。
剩下的材料,可能拿去给我家铺厕所正好。
可能因为那层绿,这原石外面长得非常好看,骗了一个又一个人,高昂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沦落到出来拍卖。
最后总算是砸在周舒杨这个冤大头的手上了。
我在心里笑得打跌。
我妈的眼泪也憋回去了,我爸的表情也僵硬了。
我姐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千金大小姐的体面也维持不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是的,因为周舒杨这通神作。
我家的现金流没了,固定资产赔出去一大半。
如果堵不上这个窟窿,那离破产也不远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走的时候,师傅默默切开了我那块石头。
我熟练地拿手电筒照了照,吹了声口哨。
玻璃种还带紫。
虽然比不上帝王绿,但回本个几百万,还是绰绰有余。
口哨声唤回了周舒杨几乎要飞到天上的魂魄。
他在我手上的手电筒,和那块原石上来回扫视了几眼。
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用力揪住了我的衣领:
“周淮,你故意的!”
“你会赌石,你一直在装菜鸟!”
我被他这下揪得一个呼吸不顺,连连咳嗽。
一把扭断了他的手腕:
“你家是有什么规矩不能装菜鸟吗?”
“反正你们也没想要了解我,那我表现成什么样子,都和你们无关吧。”
周舒杨疼得嗷嗷惨叫起来。
这下唤醒了我爸妈姐姐的神志。
他们将周舒杨护在身后,嘴里不断冒出对我的辱骂。
用词一个比一个恶毒。
周舒杨委屈地抹着泪:
“爸,妈,哥哥一定是故意的。”
“他明明会看原石,还装作不会,引诱我来拍卖场。”
“他肯定知道那块石头不好,还故意和我抢,让我拍出天价。”
“对不起,爸妈,我中了他的计了,我连累你们了。”
他说着,就挥巴掌向自己脸上扇去。
我妈急忙拦下他的手,和他抱头痛哭。
爸爸伸开双臂搂着他们,胳膊都在不断颤抖。
姐姐径直冲到我面前:
“周淮,你满意了?”
“害得自己家鸡飞狗跳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真没想到啊,你是这么冷血又恶毒的人。”
“早知道的话,我就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直接将你掐死。”
我面无表情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觉得心痛。
还有些想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是啊,我是怎么变成这个冷血又恶毒的人呢。”
“如果当初,我没有被周舒杨的妈妈拐走,我会不会也是你想要的那个聪明又懂事的弟弟啊。”
我撸起袖子。
上面可怖的伤疤横亘在我和周家人中间。
周云樱到嘴边的话都哽住了。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
在她继续指控我之前,我摘下了身上的微型摄像机。
“我感觉你们的记性好像不太好。”
“要不我来给你们复盘一下今天事情的经过吧。”
7
周家人本就不知道我身上还有这种东西。
于是今天的一切,就缓缓展开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看到,是怎么哄骗我,让我回家参加认亲宴,最后却只说我是养子。
看到我和周舒杨发生冲突后,他们是怎么偏心这个假少爷,我爸还给了我一耳光。
更看到,从始至终,都是周舒杨要和我赌石,要来这个拍卖场,要举牌抢那块破石头。
我没有引导他做一件事。
我甚至还将我全部家当都输了进去。
爸妈姐姐都说不出话了。
他们耳胀得通红。
想来,现在周围人的议论声对他们来说尤其刺耳。
“这周家是没怎么把亲生儿子当人看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周淮做错了0件事,怎么他们都好意思怪他。”
“偏心呗,外面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亲手养的亲。”
“对了,是不是就是周舒杨的妈妈把周淮给拐走的,要我说啊,这人贩子的儿子才上不得台面,也就周家当个宝。”
我拍了拍手,就像掸走身上的灰尘。
很快,周舒杨那句挑衅也被完整播放了出来。
所有人都听见他是如何讽刺我。
占着我的身份,还要将我踩进泥里。
我妈原本抱着他的手臂也松开了:
“阿杨,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是你的哥哥,他,他是我的亲儿子啊。”
周舒杨吓坏了。
他连忙试图表忠心:
“妈妈,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哥哥回来以后,我怕你们放弃我。”
“我是害怕哥哥,才会口不择言的,我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求你们原谅我。”
如果失去周家。
他欠的那些钱,把他拆成五六份也还不完。
妈妈的脸色满是复杂,也不知道是信了多少。
周舒杨再次将矛头指向我:
“周淮,你将周家害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算拍卖会是我要来的,你也可以拒绝啊。”
“你明知道,如果咱们抢一个东西,就会给周家带来巨大的损失,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简直叹为观止。
他竟然这样也能将锅甩到我头上。
周舒杨看我不说话了,更加乘胜追击:
“如果周家倒了,你也没钱还你那些贷款了。”
“刚刚你拍卖那些东西,花了快一千万,就算你这个石头能赚几百万又如何。”
“你还是要背上天价欠款。”
“哥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闻言,爸妈姐姐也怒瞪着我。
反正说来说去,利益至上。
他们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但他们也知道,家产大半都交给了这个拍卖场。
我耸了耸肩:
“是啊,你说说这事闹得,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看见我这么笑,周家人都慌了。
“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刚刚还主持拍卖会的负责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然后毕恭毕敬将协议放在我手上:
“淮哥,这是周舒杨之前举牌时生成的协议,通过座位下面的指纹,已经签署好了。”
“按照周舒杨的举牌价码,三亿现金流我们会尽快和周家账户沟通,律师也已经准备好办固定资产转移了。”
闻言,他们都是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
围观群众刚刚还有闲心看热闹,现在全都到抽了一口凉气。
我翻着协议,仔细核对,确认和周舒杨说的一般无二。
这才看向已经石化的众人。
捂嘴惊讶地道:
“怎么?我没说我是这家拍卖场的主人吗?”
周舒杨心如死灰。
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我朝他眨了眨眼:
“感谢周少照顾我的生意,托你的福,今天赚大了。”
8
周舒杨看上去很想晕倒。
周云樱也顾不得扶他,而是不可置信地问我:
“怎么可能?”
“你走丢的时候已经十岁了,我们查到你本就没什么背景,你怎么会开了这么大一家拍卖场。”
我冷眼看着她:
“所以我没背景你们就可以合起伙来欺负我,欺负死也无所谓呗。”
周云樱讷讷不说话了。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
我爸就本不管这些,他脸皮厚着呢,试图来拍我的肩:
“周淮啊,不愧是我亲生的就是争气,咱们是一家人这事就好办了。”
“这块原石呢,你就按照你收来的价卖给我们,爸爸不会让你吃亏的。”
“但阿杨拍的价格,你就当是咱们一家人的玩笑,别跟他计较了。”
“以后我和你妈百年了,家产还不是要留给你们,你把咱家搞破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就说我爸的成功还是有道理的。
做生意嘛,要脸怎么做得成。
我饶有兴致地问:
“你说是玩笑,那如果今天是我输了,你会给我托底吗?”
“当然。你和舒杨都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我朝他惨然一笑:
“对不起啊,我不信了。”
我爸的脸都绿了。
我毫无顾忌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又没打算认我,你说是我是养子,我还没同意呢。”
“你是你家,我是我家,现在是你欠我钱,不要钱你当我是傻子?”
我爸气疯了。
他手上青筋暴起。
一巴掌就往我脸上扇来:
“你这个不孝子,你连自己亲爸都算计,我真是白养你这么个窝囊废。”
我目光一凛。
他又要打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真当我是软柿子呢。
可没等我动手,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
我看清女人的脸,不由地怔愣了一下:
“顾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顾槿睨了我一眼,暗骂一声:
“没出息,我不在的时候,什么人都踩你头上了。”
我摸了摸鼻子。
想说我只是扮猪吃老虎。
顾槿穿着的风衣上还裹着寒意,一看就是刚从机场赶来。
在周围早就已经待命了许久的黑衣保镖纷纷喊了声顾爷。
我爸的腿肚子都抖了。
他或许不知道能不能惹我,但他知道,他不能惹顾槿。
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能不能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饶过我们一次。”
顾槿看了他一眼:
“你打了周淮一巴掌,你要百倍奉还。”
我爸愣了一下。
随即就有四个黑衣保镖走上来,将我爸,姐姐,和周舒杨摁住。
耳光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有我妈幸免于难。
她看上去似乎吓傻了。
被人扔出拍卖场的时候,才清醒过来,试图拉我的手:
“周淮,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承认,我是有点偏心阿杨,可我是爱你的,你是我亲生的,我怎么会不想你。”
我避开她的触碰。
心像被拧了一下。
“我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了。妈,是你不要。”
“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叫你妈,我们各不相。”
然后我便在她绝望的目光下跟着顾槿回了家。
那是只属于我们的家。
周家在我们身后轰然倒塌。
我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
被周舒杨的母亲拐走没多久,这女人就死了,死前将我扔到了缅甸。
她生怕我活着,又不敢自己下手,只能希望借别人的手把我弄死。
以免我回家威胁她儿子的地位。
我在那里受过无数的侮辱。
几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赌石看翡翠的技能,便是在那时学会的。
顾槿和我一起流浪。
我们花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靠玉石先在缅甸站稳脚跟,随后带着资产回国。
成了周家的上游。
等周家的人彻底脱离我的视线,我轻轻牵起了顾槿的手。
在暖洋洋的光中,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比生我的家人要靠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