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个江湖都在传,我找到了前代武林盟主的宝藏。
一向对我爱答不理的师父,竟主动传我他压箱底的剑法。
“好徒儿,那盟主的武功心法......可否让为师参详一二?”
曾联手外人悔我婚约的师妹,此刻梨花带雨地跪在我门前。
“师兄,当初都是我爹我的,我们重归于好吧?”
平里处处打压我的大师兄,更是涎着脸给我捏肩捶背。
“好兄弟,神兵归你,秘籍分我一半,以后这门派就是咱俩的!”
我冷眼旁观,拂开他的手。
“如果我压没找到宝藏,你们是不是又要对我拔剑相向了?”
众人面色铁青,噤若寒蝉。
我嗤笑一声。
“宝藏?我没看见。但各位这番侠义嘴脸......倒真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风景。”
1
师父的笑脸僵在脸上。
他盯着我,眼神里的热切迅速冷却,化为冰霜。
“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没有找到宝藏。”
他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甩袖子。
“混账东西!”
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师父,此刻声色俱厉。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把你刚才领的培元丹,还回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愣在原地。
那颗丹药,是他刚刚“赏”我的,说是给我疗伤。
“怎么,还要为师亲自动手不成?”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竟敢戏耍长辈,这丹药,你不配用!”
周围所有同门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讥讽和幸灾乐祸。
我口剧烈起伏,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一名执事弟子快步上前,从我手中拿走瓷瓶,恭敬地呈给师父。
师父接过,看都没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跪在地上的师妹苏月柔,慢慢站了起来。
她抬手擦了脸上的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此刻只剩下鄙夷。
“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
她说完,转身跟上了师父的脚步,腰杆挺得笔直。
大师兄赵乾一步跨到我面前,脸上再无半点谄媚的笑容。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翻了我身旁的凳子。
木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四分五裂。
“陈瑾,你真是我们青城派的宗门之耻!”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竟敢愚弄我们所有人!”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转向其他同门,大声煽动。
“各位师兄弟都看见了,此人品行败坏,我们青城派容不下这种败类!”
“后谁再与他来往,就是与我赵乾为敌!”
众弟子纷纷附和。
“赵师兄说得对!”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废物,还想一步登天?”
“滚出青城派!”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忽然笑了。
我冷笑着反问。
“宝藏是假,各位的嘴脸倒是真。”
“不知这出戏,各位演得累不累?”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还敢嘴硬!”
被戳穿心思的众人更加愤怒,各种难听的咒骂声朝我涌来。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扔在了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
“铛”的一声,清脆刺耳。
那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令牌,上面坑坑洼洼,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这就是你们说的宝藏。”
我漠然说道。
“一个破烂玩意儿。”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块令牌,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怀疑,最后又化为失望和愤怒。
师父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瞪着我。
他一步步走回来,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压。
“竖子不堪造就!”
他怒吼一声,一掌拍向我的口。
一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剧痛让我几乎晕厥。
他甚至不屑用剑。
“给我滚去后山思过崖!”
师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出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令牌,用尽全力朝我砸了过来。
令牌砸在我的额角,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耳边是他们的嘲笑,眼前是他们离去的背影。
虚假的众星捧月,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2
我挣扎着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
那块铁令牌就落在我手边,沾着我的血。
我捡起它,塞进怀里。
角落里,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狼崽呜咽着,焦急地看着我。
它叫墨影,是我唯一的伙伴。
我朝它走过去,蹲下身。
“墨影,别怕。”
我摸了摸它的头。
“走,咱们去寻真正的机缘。”
我扶着墙,一步步走出大殿,走向后山。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我身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刚走进一片密林,几道人影就从树后闪了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大师兄赵乾。
他脸上带着狞笑,手里拿着一泛着银光的绳索。
“陈瑾,你跑不掉的。”
他身后跟着几个平里的狗腿子,将我团团围住。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赵乾手腕一抖,那绳索便如灵蛇一般缠住了我的身体。
“缚灵索!”
我心中一沉,这特制的绳索能锁住武者的内力。
绳索收紧,我瞬间感到内力凝滞,浑身脱力,摔倒在地。
赵乾走到我面前,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
“跪下,给我道歉。”
他的语气充满了快意。
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道歉?”
我冷笑起来。
“你和你那好师妹的丑事,也需要我道歉吗?”
赵乾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就在这时,林间小道上,苏月柔的身影出现了。
她快步走来,脸上挂着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赵师兄,不要跟他废话!”
她指着我,声音尖锐而刺耳。
“他不仅觊觎我,想对我行不轨之事,还偷了我准备献给长老的百年雪莲!”
赵乾立刻附和。
“听见了吗,陈瑾?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放声大笑。
“百年雪莲?”
“苏月柔,你那雪莲,不是早就被你俩拿去修炼本门的禁术合欢诀,用光了吗?”
我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赵乾和苏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苏月柔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乾身后的几个弟子也起了疑心,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合欢诀?那不是禁术吗?”
“他们怎么会......”
场面一度混乱。
赵乾又惊又怒,指着我咆哮。
“给我堵住他的嘴!”
趁着他们争执混乱之际,一直趴在我脚边的墨影猛地窜起。
它用尽全力,死死咬住了我身上的缚灵索。
那绳索不知是何材质,坚韧无比,墨影的牙齿都渗出了血。
“咔嚓”一声轻响。
绳索竟真的被它咬断了一个缺口。
我感到内力恢复了一丝,立刻挣脱束缚,抱着墨影就往林子深处跑。
“别让他跑了!快追!”
身后传来赵乾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我拼命地跑,不敢停歇,直到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才躲了进去。
洞里一片漆黑,我抱着墨影,身体抖个不停。
墨影的嘴里全是血,它虚弱地舔着我的手。
着冰冷的石壁,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因为天赋平平,师父从未正眼看过我。
大师兄赵乾,从小就以打压我为乐,抢我的饭食,撕我的秘籍。
师妹苏月柔,则总是利用我帮她做事,转头就把功劳记在赵乾身上。
这个青城派,对我而言,就是一座冰冷的。
我紧紧抱着墨影,这是我唯一的温暖。
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今之辱,来百倍奉还!”
3
山洞里又冷又湿。
我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块粮,撕成两半。
一半给了墨影,一半自己吃了。
墨影小口地舔着粮,不时抬头看看我。
这是被围攻之后,唯一的温暖。
我拿出那块神秘的铁令牌,正准备研究一下,洞口忽然被一个身影堵住了。
那是个阴鸷的老者,穿着一身黑袍,眼神如同毒蛇。
宗门里以残暴闻名的执法长老。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将墨影护在身后。
执法长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我握紧拳头,戒备地看着他。
“长老,弟子犯错,甘愿受罚。但此事与我这伙伴无关。”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受罚?”
他一步步近。
“掌门已经把你送给我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送?”
“没错。”执法长老的笑容令人心寒,“掌门说了,只要我支持赵乾做下一任掌门,你,就任由我处置。”
这番话,比赵乾的毒打和苏月柔的诬陷,更让我心寒。
师父,我的师父,竟然把我当成一件货物,拿去做了交易。
“他本不信你没找到宝藏。”
长老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把宝藏的真正下落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不然,我就一寸寸废掉你的经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致命的威胁,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我说了,没有宝藏!”
我发出愤怒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冲了过去。
“不自量力!”
执法长老冷哼一声,随手一挥。
一股磅礴的掌力拍在我口,我再次被重重打飞,撞在石壁上,骨头都断了好几。
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长老走到我面前,一脚踩住我的手。
“嘴还挺硬。”
他俯下身,另一只手成爪,抓向我的丹田。
“就先从你这一身修为开始!”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鬼爪离我越来越近,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我身后扑出。
是墨影!
它死死地咬住了长老的手腕,尖利的牙齿刺穿了皮肉。
“找死!”
长老暴怒,看都没看,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踢在了墨影的肚子上。
墨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然后滚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我目眦欲裂。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
我抓起身边那块锈迹斑斑的铁令牌,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砸向了执法长老的太阳。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长老的注意力还在墨影身上,本没料到重伤的我还能暴起反击。
“砰!”
一声闷响。
令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双眼圆瞪,缓缓地倒了下去。
4
我顾不上看执法长老的死活。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墨影身边,将它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它浑身滚烫,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墨影,撑住!”
我抱着它,疯了一样冲出山洞,冲向宗门的丹房。
那里有最好的伤药,一定能救它!
我冲到丹房门口,跪倒在地,对着里面的丹师磕头。
“求求您,救救它!救救我的伙伴!”
丹师慢悠悠地走出来,瞥了一眼我怀里的墨影,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一只畜生,也配用我丹房的灵药?”
他没好气地说道。
“滚滚滚,别把这里的地弄脏了。”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希望彻底破灭。
我抱着墨影,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绝望得无法呼吸。
两个身影走了过来,是来看热闹的大师兄赵乾和师妹苏月柔。
“哟,这不是我们宗门的天才陈师弟吗?”赵乾阴阳怪气地调侃。
苏月柔掩着嘴,窃笑起来。
“废物配死狼,正好一起埋了。”
赵乾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墨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小狼崽的皮毛倒是不错,剥下来给师妹做个围脖正好。”
他伸出手,就想来抢墨影的尸体。
我双眼瞬间赤红。
我放下墨影,捡起旁边的一枯树枝,当做剑,状若疯魔地冲向他们。
“滚开!”
我发出的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咆哮。
他们被我这副不要命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一刻,我怀里的墨影身体一僵,彻底断了气。
我心中最后的一点光,也随之熄灭了。
我不再理会他们,小心翼翼地抱起墨影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师门大殿。
大殿里,师父和一众弟子正在议事。
我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走到大殿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腰间解下那块代表弟子身份的腰牌。
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腰牌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师父那张惊愕的脸上。
“从今起,我陈瑾自愿叛出青城派。”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从此与尔等,恩断义绝!”
师父脸色铁青,怒喝道:“孽障!你以为你离开了青城派,还能活几天?”
赵乾和众人也纷纷讥笑我不自量力。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着墨影,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我若归来,青城上下,鸡犬不留。”
“望各位......好自为之。”
说完,我走入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我将墨影安葬在了后山深处,给它立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我跪在坟前,悲痛欲绝。
我用那块沾着血的铁令牌,一下一下地挖掘着墓旁的泥土,指甲和石头将我的双手磨得鲜血淋漓。
令牌上的血迹,与湿润的泥土结合在一起。
忽然,令牌与一处隐秘的山壁,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令牌上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轰隆——”
一声巨响,我面前的山壁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刻着上古符文的幽暗洞口。
一股苍茫古朴的剑意,从洞口扑面而来!
第2章
5
我怀着一丝敬畏,踏入了洞府。
洞内并非漆黑一片,石壁上镶嵌着几颗能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芒照亮了石壁。
上面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仿佛蕴含着生命,有的霸道绝伦,有的轻灵飘逸。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惊人的剑意扑面而来,让我心神巨震,呼吸都停滞了。
我顺着石壁往里走,越走越心惊。
在洞府的最深处,我看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
他早已化为一堆枯骨,身上的衣物也已风化。
在他的身前,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却自有一股厚重之气。
遗骸的身旁,还放着一本泛黄的秘籍。
我认出了遗骸腰间一块尚未完全腐朽的令牌样式。
前代武林盟主,“剑骨”叶问心。
原来江湖传言是真的。
只是世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正的宝藏入口,竟需要一块他们视若敝屣的废铁来开启。
我想起自己遭受的种种不公,想起墨影冰冷的尸体。
悲从中来,再也无法抑制。
我对着盟主的遗骸,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叩首,都用尽了全力,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弟子陈瑾,拜见师父。”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无法化解的悲愤。
从今以后,您就是我唯一的师父。
当我叩首完毕,那柄在地上的古朴长剑,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声音清越,仿佛在回应我,认可了我的传人身份。
我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剑柄。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内力,瞬间从剑柄涌入我的经脉。
这股内力没有半分霸道,反而像春暖阳,迅速修复着我被执法长老震伤的五脏六腑和断裂的骨骼。
身上的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片刻之后,我的内伤竟已痊愈大半。
我拔出长剑,翻开那本秘籍。
《无名剑典》。
首页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招式,而是叶问心盟主的自述。
他言明自己一生为剑所痴,也为剑所困。
晚年大彻大悟,创下这套《无名剑典》。
剑典的核心,是随心而动,不滞于物。
心中有何念,剑便有何意。
这与青城派那种功利刻板,一招一式都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剑法,截然不同。
在秘籍中,夹着一封信。
信是留给有缘人的。
叶问心在信中写道,真正的宝藏,从来不是什么神功秘籍,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而是“一颗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敢于挥剑的本心”。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茫。
我看着手中的古剑,又看了看盟主的遗骸。
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用布包好的墨影的一枚爪牙和一撮毛发。
我将它们放入洞中找到的一个空石盒里,郑重地摆放在盟主遗骸的身旁。
我再次跪下,立下重誓。
“师父在上,墨影为伴。”
“弟子陈瑾在此立誓,必将《无名剑典》传承光大!”
“更要让青城派,血债血偿!”
洞中寂静无声,只有我的誓言在回荡。
我下定决心,就在此地闭关修炼。
洞中储藏着不少粮清水,足够我修炼一段时。
我拿起古剑,翻开剑典。
我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
6
修炼《无名剑典》的第一步,就让我无比震惊。
破而后立。
剑典要求我散尽体内原有的青城派内力。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内力在经脉中逆行,如同千万钢针在同时攒刺,每一寸经脉都像要被撕裂。
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我好几次都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可每当我要坚持不住时,师父那张冷漠的脸,赵乾嚣张的嘴脸,苏月柔鄙夷的眼神,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还有墨影倒在我怀里,身体慢慢变冷的样子。
滔天的恨意,化作了我的力量。
我咬碎了牙,生生挺了过来。
当最后一丝青城派的内力被排出体外,我整个人虚脱在地,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了旧内力的束缚,我按照剑典心法吐纳。
我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山洞中每一缕风的流动,每一粒尘埃的轨迹。
我的身体,仿佛与这个山洞融为了一体。
我随手捡起一枯枝。
刺、挑、劈、挂。
动作不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招式,而是随着心中的念头而发。
风从左边来,我的剑就自然而然地封向左边。
一块碎石落下,我的剑尖就能在它落地前,精准地将它挑开。
我初窥了剑道的门径。
修炼之中,并非一帆风顺。
往的屈辱,如同心魔,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
师父的伪善,大师兄的霸道,师妹的背叛。
那些嘲讽和羞辱,一度让我心神大乱,内息紊乱,险些走火入魔。
我猛然想起盟主“守护本心”的遗言。
我的本心是什么?
是复仇,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让我瞬间清醒,最终守住了灵台清明。
洞中的粮食很快耗尽。
我被迫出洞觅食。
在后山深处,我遭遇了一头比牛犊还壮硕的黑熊。
它咆哮着向我扑来,腥臭的狂风几乎让我窒息。
起初,我下意识地用出了青城派的剑法来躲避格挡,却处处受制,应对得十分吃力。
在黑熊的利爪即将拍碎我头颅的生死关头,我彻底抛弃了脑中那些固化的招式套路。
剑随意动。
我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侧身,进步,出剑。
一剑封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黑熊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这是我第一次生,但我心中没有半分不适。
数月苦修,我的内力益精纯,身形也变得挺拔。
镜面倒影中,那个曾经瘦弱、受人欺凌的三弟子,如今眼神锐利,气质沉凝。
判若两人。
出关之,我换上一身净的布衣。
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青城派弟子服,彻底扔进了火堆。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与他做了最后的告别。
我站在后山的山巅,遥遥望向青城派山门的方向。
那里依旧香火鼎盛,钟声悠扬,仿佛我的离开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我眼神平静,心中却意暗藏。
我回到洞府,将盟主的遗骸和墨影的石盒好生安葬,并用巨石封存了洞口。
此地的传承,绝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随后,我背上那柄无名古剑,正式下山。
阔别已久的江湖,我回来了。
7
我来到山下的青石镇。
用那头黑熊的熊皮,在皮货店换了些银两和一身净的布衣。
镇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江湖人士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
对我而言,恍如隔世。
我走进一家酒馆,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两个小菜,一壶浊酒。
邻桌几个地痞,正围着一个卖唱的少女。
少女抱着琵琶,身形瘦弱,脸上满是惊恐。
“小妹妹,给爷唱个《十八摸》。”
“唱好了,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地痞们言语污秽,动手动脚。
少女吓得连连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酒馆里的其他江湖客,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甚至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无人出头。
一个地痞见少女不从,没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我夹起一筷子,手腕一抖。
筷子破空而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啸音。
“啊!”
那地痞发出一声惨叫,伸出的手腕上着半截筷子,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这里。
“谁!谁他妈敢管闲事!”
剩下的几个地痞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短刀,恶狠狠地向我砍来。
我坐在原地,甚至未曾拔剑。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我握住剑鞘,向上格挡。
“铛!铛!铛!”
几声脆响,他们的短刀尽数被震飞。
我手腕翻转,用剑鞘在他们身上闪电般地点了几下。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几个地痞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折断的手臂或大腿哀嚎。
我没有伤他们性命,只是废了他们行凶的爪牙。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滚。”
我的声音不大,他们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
被救的少女抱着琵琶走到我面前,对我千恩万谢。
“多谢恩公搭救,小女子名叫小铃铛。”
我看了她一眼。
“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并非滥好人。
出手,只因看不惯。
随心而为,仅此而已。
我回到座位,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
“......青城派最近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可不是嘛,打着清缴魔教余孽的名头,在附近几个镇子强取豪夺。”
“听说带头的,就是青城派的大弟子赵乾,心狠手辣。”
我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赵乾。
我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向店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打听个事。”
我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这青城派,怎么会到我们这小镇上来?”
店小二麻利地收下银子,压低了声音。
“客官您有所不知,他们明,要在镇西的福威镖局设立分舵,广收门徒呢!”
“说是广收门徒,其实就是为了搜刮镇上富绅的钱财。”
“福威镖局的总镖头不从,前几天夜里就被人灭了满门。”
福威镖局。
明。
我眼中寒光一闪。
“多谢。”
我放下酒钱,背上古剑,走出了酒馆。
我的好师兄,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这一次,该轮到我还债了。
8
第二,福威镖局。
门口张灯结彩,挂着红绸,一派喜庆景象。
镖局院内,大师兄赵乾一身锦衣,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台子上,接受着镇上富绅们的吹捧。
师妹苏月柔则依偎在他身旁,巧笑嫣然,与人应酬。
好一对眷侣。
我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混在围观的人群中。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鼓起勇气走到台前,跪下磕头。
“仙长,求求您收我为徒吧!我什么苦都能吃!”
赵乾瞥了那少年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看你这身子骨,骨奇差,资质愚钝,也配修我青城剑法?”
他嗤笑一声。
“滚下去,去后院做个劈柴挑水的杂役,倒是够格。”
这番话,何其熟悉。
这场景,与我当年拜入师门时,何其相似。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少年满脸通红,羞愤欲绝,却又不敢反驳。
我压低了斗笠,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资质好坏,不是嘴上说的。”
“得手上见了真章,才知道。”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赵乾的目光也射了过来,见我衣着普通,极为不屑。
“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在此饶舌?”
他对手下弟子命令道。
“把他给我拿下!”
两个青城弟子立刻拔剑向我冲来。
我身形微动,便轻松躲过了他们的剑招。
我反讽道。
“青城派如今,只会以多欺少了么?”
赵乾被我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
“找死!”
他亲自从台上跃下,拔出腰间长剑。
“就让你见识见识,青城派的绝学,青松剑法!”
他剑招凌厉,直刺我的面门。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碰到我斗笠的瞬间,我动了。
我后发先至,伸出两手指。
精准地,弹在了他的剑身之上。
“铛!”
一声脆响,他那柄精钢长剑,竟被我一指弹断!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飞出,深深入旁边的柱子。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导过去,赵乾被震得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赵乾和苏月柔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背上那柄古朴的无名长剑。
他们的脸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无边的恐惧。
苏月柔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陈......陈瑾?”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
我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回来了。”
我的目光转向赵乾,他正捂着口,惊骇地看着我。
“大师兄,这一指,是还你当年,断我饭食之恩。”
然后,我看向脸色煞白的苏月柔。
“至于师妹你......”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
“别怕,你的债,我会慢慢跟你算。”
我的话语,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在青城派众人和全镇百姓震惊的目光中,我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这一次,无人敢拦。
我留给他们的,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和无尽的恐惧。
9
一年后,青城派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我回来了。
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踏上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山道。
守山的弟子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拔剑呵斥。
“叛徒陈瑾!你还敢回来!”
我没有理会,继续向上走。
他们挥剑砍来,我甚至没有拔剑。
只用剑鞘随意一扫。
“铛啷!”
他们的长剑脱手飞出,人也跟着摔倒在地。
无人能挡我分毫。
我直接闯入了大比的演武场。
高台上,师父、幸存的长老、赵乾、苏月柔,以及前来观礼的各大门派掌门,都在场。
我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震惊,有疑惑,有憎恨,也有恐惧。
我走到演武场中央,从怀里掏出那块锈迹斑斑的铁令牌,掷于地上。
令牌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朗声道。
“今我陈瑾回来,不为叙旧,只为讨债。”
我的目光扫过台上青城派的每一个人。
“我挑战青城派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弟子。”
“生死,不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内门弟子按捺不住,率先跳下场来。
“狂妄!我来会会你!”
我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请。”
他使出青城剑法,向我攻来。
我只出了一招。
剑鞘点在他的手腕上,他的剑便飞了出去。
他愣在原地。
“下一个。”我漠然说道。
弟子们轮番上阵,却无一例外。
皆被我一招击败。
他们的兵器尽断,散落一地,但无人身死。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是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实力碾压,什么叫无法逾越的绝望。
演武场上,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我的目光,落在了赵乾的身上。
“大师兄,该你了。”
赵乾脸色惨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上场。
他拔出剑,眼中满是怨毒。
“陈瑾,休得猖狂!”
他已今非昔比,甚至暗中动用了某种催发功力的禁术,剑招比一年前凌厉了数倍。
但在我眼中,依旧破绽百出。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
我用他最得意,最引以为傲的“青松剑法”,后发先至。
在他的剑招成型之前,我的剑鞘已经印在了他的口。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住了他持剑的右臂。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啊——!”
赵乾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废掉了他持剑的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转向台上的众人,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此人,与师妹苏月柔,私自修炼本门禁术合欢诀!”
“诬陷同门,盗取灵药,草菅人命!”
“执法长老官官相护,助纣为虐,已被我亲手斩!”
我将他们所有的罪行,公之于众。
青城派的声誉,在这一刻,彻底扫地。
台上的苏月柔,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她见状,竟又想故技重施,哭着从台上跑下来,跪倒在我面前。
“师兄,我错了,都是赵乾我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冷漠地告诉她。
“当初你对我做的,今我还给你。”
我伸出手指,在她丹田处轻轻一点。
一股内力透体而入,搅碎了她辛苦修炼来的一切。
她瘫软在地,从此沦为一个无法再依靠美色和手段的普通人。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古剑,指向了高台上那个脸色铁青,身体发抖的老者。
我的师父。
“现在,轮到你了。”
10
师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各大门派面前,他被自己逐出师门的弃徒,到了绝境。
他恼羞成怒,亲自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孽障!今为师便清理门户!”
他的剑法老辣狠毒,招招致命,尽是青城派最精髓的招。
然而,我的《无名剑典》早已大成。
随心所欲,不拘一格。
他刻板的招式,被我完美克制。
对决之中,他依旧满口仁义道德,斥责我为“叛徒”、“魔头”。
我一剑破开他的防御,剑尖抵在他的喉咙前。
我冷笑道。
“你传我剑法,只为利用。”
“见我无用,弃如敝屣。”
“你这等伪君子,也配谈师徒二字?”
他被我戳中心事,眼神慌乱,出招的章法也乱了。
我不再留手。
剑典的奥义,随心而发。
一剑斩出。
“铛!”
他手中的佩剑应声而断。
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入,震碎了他的丹田。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毕生的修为,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没有他。
但废掉一个武痴的修为,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他瘫倒在地,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青城派大势已去。
前来观礼的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作鸟兽散,生怕与这烂摊子扯上关系。
我走到师父面前,将那块锈迹斑斑的铁令牌,放在了他身边。
“这块令牌,是你青城派眼里的宝藏。”
“现在,还给你。”
何其讽刺。
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是小铃铛。
她的眼中含着泪,也含着光。
原来,她父亲曾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因不肯屈从,才被赵乾带人灭了满门。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为她父亲,为福威镖局上下几十口冤魂报仇的人。
她等到了我。
江湖有了新的秩序。
在我的支持下,小铃铛重振了福威镖局。
她联合了其他曾被青城派欺压的门派,肃清了青城派的余孽。
那个伪善的师父,最终被仇家找上门,下场凄惨。
众人推举我做新的武林盟主。
我拒绝了。
权力、地位,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回到了后山,那个埋葬着墨影的小土堆前。
我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它爪牙和毛发的石盒,轻轻放在坟前。
“墨影,我们回家了。”
我背着古剑,抱着石盒,迎着夕阳,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叫陈瑾的青城弃徒。
多了一个关于“剑骨”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