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夜饭桌上,弟媳酒足饭饱后放下筷子。
“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你离婚了这娘家也不是随便就让你住的。”
“想住在这里也可以,那就请你每个月支付一万租金,餐费五千,以后人情往来的费用你也要包揽。”
说完,她打开收款二维码。
“正好我初二回娘家,你转给我二十万,用作我买节礼和给小辈们的压岁钱。”
“快点吃,等下顺便把碗一起洗了。”
我放下筷子,微笑着看向闷头喝酒的弟弟。
“你也是这么想的?”
弟弟头都没抬:“姐,我们家都是月月做主的。”
看着他这窝囊样,一股火气直冲我天灵盖。
我猛地抬手掀翻了桌子。
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我冷笑出声:
“怎么?知道我分了前夫几千万就把我当冤大头是吧?”
弟媳翻了个白眼:“姐,你这话就不对了,谁家当姐姐的不扶持弟弟?你说话这么难听,有本事别住在我们家啊!”
我气笑了,不住就不住。
到最后后悔的,肯定不是我!
1
餐厅里一片狼藉。
还没等我继续说什么,我妈就冲了进来。
她看着我,拔高声音呵斥:
“徐令宜,你大过年的闹什么?”
“月月是你弟媳妇,你给她花钱就是给你弟弟花钱,当姐的给弟弟花钱天经地义!”
“家里的大事小情全是她在处理,你给了钱之后就什么都不用心了!”
我听着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话,气得哆嗦。
“妈,我当姐的可以帮扶徐晨和弟妹,可她张嘴就跟我要二十万合适吗?”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比徐晨大十岁。
我结婚时徐晨还是个小学生,从那时起我就包揽了他多年的学费,生活费,就连结婚买房我也出了不少钱。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肯定心疼他。
可这些年他们却越来越得寸进尺,把我当成能无限吐出金币的冤大头!
我妈的身子瞬间弯下来,扶着椅子叹气。
“令宜,爸妈年纪大了,你侄子刚满周岁,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你弟妹照顾呢。”
“三年前你姐弟不就商量好了,给我们养老,你出钱,你弟弟两口子出力。”
听见她这些话,我气得浑身发颤。
咬着牙忍了忍,发现实在忍不了。
“我出钱是给你和我爸,什么时候说连徐晨李月月和李月月的娘家人一起养了?”
“怎么?他们是没手没脚只会蠕动的吸血虫,单扒着我一个人吸啊?”
这话一出,抱着孩子的李月月瞬间坐不住了。
她把还不会说话的小侄子往我怀里一塞,指着徐晨就开始骂。
“窝囊废,你姐都这么骂我了你都不说句话!”
“我给你生了儿子,你就这么看着我受委屈是吧?我看脆咱俩也离婚!”
“我倒要看看,大过年的你们姐弟俩都离婚,说出去嫌不嫌丢人!”
徐晨一下子就慌了。
急忙去拉李月月的手。
转头盯着我,眼底浮现几分怨恨。
“姐,一家人你至于闹成这样吗?姐夫不要你了,你就非得闹得我也打光棍才满意是吧?”
看着这同仇敌忾的一家人,我气得喘不上气。
再待下去,我怕我被他们气死。
转身拎起衣裳就出了家门。
外面下着雪,寒意一点点渗进心里。
当初徐晨和李月月结婚,李月月父母得知我嫁了本市首富,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彩礼。
我爸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急得直抹泪。
我心疼父母一生劳,确认徐晨非李月月不娶后,主动拿出了这笔钱。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夸赞,我是个好姐姐,好女儿。
但从那之后,我好像就被套在了好姐姐好女儿的壳子里。
李月月说三室一厅住不开,以给爸妈更好的养老条件为由跟我要钱。
又说爸妈身体不好,需要常去医院,没车不方便,又添置一八座辆商务车。
现在我明白了。
那些夸赞,是毒药。
是他们敲骨吸髓后,还要给我贴上心甘情愿奉献的恶毒标签。
2
我回了自己的房子,昏天暗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被砸门声惊醒。
徐晨和李月月抱着孩子站在门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姐,新年快乐。”
“明天就是初二了,今天我们看看去把我回娘家的礼品买了呀?”
徐晨搓了搓手,大方开口:
“昨天妈已经骂过我和月月了,我们就不跟你计较这点小事了。”
“那二十万月月也不要了。”
我诧异挑眉,还没等脸色和缓下来时,李月月又开口了。
“买那些虚头巴脑的礼物也没用,姐,你嫁过有钱人,应该知道吧?”
“我想好了,就给我娘家人买金子吧,一个人十克就行,保值!”
她接连报出了三十几个人名。
恨不得把隔壁邻居都拽出来占一份便宜。
我气得直接笑出声。
金价飞涨,已经到了一千多一克。
昨天还是跟我要二十万现金,今天就让我掏三百多万。
真当我能把钱粘贴复制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后退一步把他们关在门外。
他们疯狂砸门,我直接叫来保安把他们赶走。
可没过多久,门又响了起来。
我烦不胜烦,猛地拉开门:“你们有完没......”
话还没说完,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前夫宋知闲红着眼,把儿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们闹离婚,但你不能不要儿子吧?”
儿子瘪着嘴,泪汪汪地抱住我的大腿:“妈妈别不要我。”
刚刚的怒意瞬间消弭,心尖酸软。
将儿子抱进怀里,对着宋知闲冷冷开口:“进来吧。”
其实我和宋知闲没有大矛盾,只是拌了几句嘴。
我被娇惯的厉害,气上头直接提了离婚,决定搬回娘家过年。
没想到,间接让我看清了娘家人们的真面目。
我深呼吸一口气,声音软了软:“复婚。”
宋知闲猛地将我抱进怀里,和儿子一前一后把我抱住。
可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还没持续多久,手机铃声催命般响了起来。
我爸我妈还有徐晨和李月月轮番轰炸。
我全部拒接。
可他们却不依不饶,一大家子人冲到了我家楼下。
刻薄的谩骂声通过喇叭响彻整个小区。
“八栋三单元901徐令宜,不孝父母,责骂弟弟弟媳!”
“你自己被男人踹了,就回娘家祸害弟弟弟媳!”
“不孝女徐令宜,大过年的气得父母犯了心脏病,赶紧下来认错!”
宋知闲的脸色“唰”得沉了下来。
我看他站起身就准备往外冲,连忙拉住了他。
拿起手机给李月月打电话。
“李月月,我这些年陆陆续续转给你们八百万。”
“如果你们再多说一句话,信不信我让你们把钱全都给我吐出来?”
“到时候,就算你们跪在地上求我都没用!”
楼下的声音瞬间停了。
没等李月月开口说话,我就挂断电话。
将他们所有人都拉黑。
3
我和宋知闲和好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宋家。
公婆赶忙来了我们家。
“两个冤家,大过年的闹离婚吓死我们了。”
我和他们道歉,一家人终于算是过了个幸福年。
可没消停几天,我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说我妈被车撞了,命在旦夕。
我吓坏了,给宋知闲发了个消息,就猛踩油门往医院冲。
可到了病房前,李月月却拦住了我。
“妈正在休息,姐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
她拽着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拽到了楼梯间。
我下意识觉得不对,转身拉门。
可门像被人在外边拽住了,怎么拉都拉不开。
李月月冷笑一声,抬起手薅住我的头发。
“发现不对了?晚了!”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娘家丢了多大的脸?”
她每说一句,就在我脸上甩一巴掌。
像是疯了一样。
辣的痛意在我脸上弥漫,我痛得尖叫怒骂:
“李月月,你是不是疯了?”
我早就知道这个李月月不是省油的灯。
前段时间我回娘家,就听到她撺掇徐晨想方设法跟我要钱。
我脾气不好,直接推开门跟她争吵。
那时候她期期艾艾得跟我认错。
可转头就在亲戚面前故意给我造谣。
“哎,我这个小姑子强势,动不动就欺负我。”
“没办法,谁叫人家有钱有势呢?我这做弟媳妇的也不敢说她什么。”
她一贯会颠倒黑白。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把我关在楼梯间施暴!
我疯狂挣扎,终于趁她一时不察冲下楼。
李月月又追了下来。
这次她演都不演了,直接在许多医患面前和我厮打起来。
边扒我的衣服边造谣:
“都怪你!你出轨被抓,离婚之后就回娘家作妖!”
“我和你弟弟都快被你搅和散了,我也成了娘家人的笑柄!”
“大家快来看!这个女人就是伥鬼!离婚之后回娘家吸血就算了,还将我公公婆婆气到住院,差一点人就没了!”
她骑在我身上,我抬手抓了把她的脸。
“李月月,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
“你借口我妈出车祸将我骗到医院施暴,我要报警告你!”
我被她打得头晕眼花,耳边出现阵阵嗡鸣。
周边医生和患者连忙挤进来把我们两个拉开。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李月月却没有丝毫放过我的意思。
她指着我,声泪俱下:
“你......你污蔑我!”
“自从我嫁到你们家,生儿育女,照顾长辈一样没差,为了点钱你就要让你弟弟跟我离婚!”
“你就是想死我!”
说完,她挤出人群,直接跑到窗户旁,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现在我就去死,你满意了吧!”
我站在原地,感觉左边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流了下来,什么都听不清了。
这时候,徐晨和我爸赶来。
徐晨吓得脸色发白,冲上去抱住要死要活的李月月。
我爸冲到我面前,不顾我耳边溢出的鲜血,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疯了,是不是得你弟弟妻离子散你就开心了?”
“以后别喊我爸,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剧痛袭来,左边的耳朵彻底听不见了。
人在巨大的恐慌时总是下意识寻找亲近的人。
我不顾我爸狰狞的脸色,颤抖着揪住他的衣角,声音颤抖:
“爸,爸,我听不见了......”
我爸愣了下,随即狠狠甩开我。
徐晨抱着李月月走到我面前,狠狠啐了口唾沫。
“装什么?就算你真的听不见了,那也是!”
说完,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的泪控制不住的涌出。
这就是我的亲人。
比仇人还恨我的亲人。
4
医生们赶忙将我送进耳鼻喉科做检查。
宋知闲赶到时,检查结果正好出来。
耳膜穿孔。
他气急了,拉着我就冲到我妈的病房。
我妈半靠在床头,面色红润,哪有一点出车祸重伤的样子?
宋知闲要他们一家给我道歉。
可他们脸上时如出一辙的漠然。
“凭什么给她道歉?我儿媳妇说的话有什么错?她一个当姐姐的不帮扶弟弟就应该天打雷劈。”
“再说,你不是跟她离婚了?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我偏着头,用右边耳朵听清了父母的诛心之语。
攥着宋知闲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膛被酸涩胀满。
到了此刻,我终于意识到。
哪怕我付出再多,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能随时给他们提供优渥生活的工具人。
他们的爱,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既如此,我也不必再对他们有任何眷恋了。
我拉着暴怒的宋知闲离开。
将自己这些年给他们转账的所有账单流水都打出来。
算上彩礼,一共一千三百万。
“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老公,你有权利追回。”
律师函发到我娘家那天,我刚刚出院。
走到医院门口,无数镜头和话筒怼到我面前。
闪光灯狂闪。
记者们接二连三发问:
“宋太太,您作为首富太太,这么对待亲生父母合适吗?”
“您着弟弟弟媳离婚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平海集团的因为您暴跌,宋董是何看法?”
“您弟媳在直播间自,您不觉得后悔羞愧吗?”
面前的道路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几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扑到镜头面前。
李月月红着眼,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破口大骂:
“徐令宜,死我们一家你就满意了?”
“就因为过年买节礼这样的小事,你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爸妈被气病了,你没来看过就算了,还联合你那个首富老公勒索我家一千多万!”
她声音越拔越高,不断刺痛着我的耳膜。
“我们小老百姓斗不过你们。”
“一千三百万我没有,我就这一条命!”
“我现在就把这条命给你,但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也要变成恶鬼死死缠着你们!”
“你们两口子就是恶毒的资本家,死我们老百姓,你们不得好死!”
说完,她猛地用力。
鲜血不断从她割开的伤口里流出来。
徐晨看见这一幕吓疯了,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狠狠踹向我的膝窝。
“贱人,赶紧跪下给我老婆道歉!要是我老婆真有什么事,你也别活了!”
我妈也冷着脸:“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女?以后我不是你妈,就算你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我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撑腰。
我咬着牙,忍着痛,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都我是吧?脸都不要了是吧?
那就别怪我撕破脸闹个鱼死网破!这一家每个人都别想好过!
2
5
宋知闲带着保镖们赶来,将我死死护在中央。
在人墙隔出的中心地带,我沉着脸,最后问了一句。
“你们下定决心要闹了是吧?”
李月月眼中满是血丝,声嘶力竭:
“是你要死我们!”
“一千三百万对你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我们来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命!”
“徐令宜,你是不顾亲情的畜生,现在哪来的脸说我们闹?”
闪光灯接连闪着,刺得我眼睛痛。
宋知闲从口袋里掏出墨镜给我戴上。
紧接着,他又捂住我的耳朵。
轻微耳膜穿孔可以自愈,但还是要避免外界。
他小心翼翼呵护我的动作更加激怒了李月月。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咱们市的首富。”
“现在我都要死了他都能视而不见,可想而知,这夫妻俩有多残忍。”
“说不定,私底下还真的过人呢!”
造谣一向没有成本。
而李月月最擅长的就是造谣。
我气笑了。
“李月月,这一招你玩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玩够吗?”
“周围这么多镜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记录下来了,你这些莫须有的造谣,我会完整无误的交给警察。”
“应该也有人在直播,按照传播度和我和我老公的身份,足够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
听见这话,李月月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挺直背脊。
“我不怕!是你先要死我的!”
徐晨也紧随其后。
只不过他变了态度,装成了一个受了姐姐多年欺压的软弱弟弟。
“姐,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这些年你不管爸妈,爸妈生病养老都是我和月月跑前跑后。”
“今年你和姐夫闹别扭跑回家过年,爸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拖着病体给你做饭。”
“我......我这做儿子的,是真心疼爸妈。”
我妈也冷着声音添油加醋。
“我这个当妈的,病得快死的时候想见见你,让你陪陪我,可你连一个影子都找不到。”
“家里有什么事找你帮忙你也推脱,全是你弟弟和弟妹忙前忙后。”
“结果你闹离婚跑回家,就搅得这个家夜不宁,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爸沉着脸,呵斥我的声音不断炸响:
“逆女!还不赶紧给你弟弟弟妹跪下道歉!”
“要是他们真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们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在我心上扎刀子。
我看着他们恨不得将我扒皮抽血的表情,眼底一阵阵泛酸。
从前他们对我虽然算不上千娇百宠,但也称得上亲厚。
但现在我只不过是拒绝再给他们心爱的儿子儿媳提供源源不断的钱,他们就可以翻脸不认人。
甚至将我打落深渊。
我抬起手,擦了下眼角溢出的眼泪。
声音彻底凉了下来。
“我并没有义务供养你们一家。”
“这些年你们扒着我吸血,目光时时刻刻盯着我的钱包。”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没有权利和义务养着你们。”
“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不属于你们!”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我妈骤然瞪大双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净净。
我爸也白了脸,张着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徐晨那个窝囊废,大声嚷嚷着:
“你在这放什么屁?”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看你就是不想赡养父母找的借口!”
“呸,什么东西,因为一点钱亲生爹妈都不认了!”
他看向不断记录的记者们,大喊:“你们快录下来,首富妻子为了一千万不认父母,这可是大新闻!”
李月月疯狂大笑。
“徐令宜,你编什么谎话不好,非说自己不是你爸妈的亲女儿。”
“神经病!”
“我看你是没理由辩解了,所以在这胡搅蛮缠吧?”
他们两个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全然没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的老两口已经脸色惨白,站都站不住。
我勾起嘴角:
“万一,我有证据呢?”
6
“不可能!”
这次开口的是我妈。
她尖叫着:“你就是我亲生的!我怀胎十月,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
“徐令宜,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她脸色惨白,双眸泛着血丝。
比起我,她才更像是疯了。
我看向身旁的宋知闲:“老公,证据。”
宋知闲挑了下眉,轻嗤一声:“现代社会医疗技术发达,想证明你们的血缘关系,不是很简单吗?”
“我们早就做了份亲子鉴定......”
他拿出文件袋,可还没等打开。
我妈便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慌了,七手八脚又将人抬起来送往医院。
记者们拍够了一手材料,心知肚明今天不会再有亲子鉴定书的后续,只能悻悻离开。
医院走廊里,我疲惫地靠在宋知闲的肩膀上。
“好累啊。”
宋知闲搂着我:“那我们现在回家。”
我点点头。
恰好医生在这时走了出来。
“病人没什么事,只是一时间气急了。”
这家医院的院长和宋知闲很熟,医生对着我们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我和宋知闲对视一眼,了然。
这场戏是演的。
我爸我妈怕真相揭露,所以在关键时刻撞晕逃避。
我冷笑一声,拽着宋知闲的手就要离开。
可刚迈开步子,处理完伤口的李月月就回来了。
她拉着徐晨挡在我们面前。
指了指病房和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还有,如果你们不想让这件事闹得更大,再给我们一笔一辈子吃喝不愁足够挥霍的钱,不然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拉你们下!”
我看着她,噗嗤笑出了声
“李月月,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怕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把我拉下!”
李月月仰着头,看着宋知闲趾高气昂开口:
“姐夫,你可是企业家,慈善家,这件事情出来,对你的集团打击不小吧?”
“我们要的钱,不过你们张张指缝的事,何必为了这点钱闹得天翻地覆呢?”
“就像以前一样,你们出钱,我们出力给二老养老不好吗?”
她得意洋洋。
仿佛以为自己抓住了我们的命脉。
但这样仍然觉得不够,用手肘用力撞了一旁的徐晨一下。
夫妻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姐,从小你就疼我。”
“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破坏了咱俩得姐弟感情吧?”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冷笑。
“徐晨,既然你跟我提姐弟感情,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要钱我给钱,要人给人。”
“说实话,我对你都快赶上我亲儿子了,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徐晨的眼神飘忽一瞬,又挺直背脊:“你对我好那是应该的!”
“以后你和姐夫吵架还指望我给你撑腰呢!”
听见这话,我一时间有些无语。
站在我身旁的宋知闲也气笑了。
“你给令宜撑腰?我和令宜结婚十年,只在今年拌了几句嘴,我没见你来找我为她出气啊。”
“我只看到你们趁人之危,着令宜给你老婆娘家掏心掏肺!”
徐晨被这话说的哑口无言,彻底没了动静。
李月月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窝囊玩意,几句话就不行了!”
她咬着牙:“我可不管这么多,既然你是徐晨的姐,那你就该给钱!”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我声音平静。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是他姐。”
“我也不是里面那对老夫老妻的亲生女儿。”
8
说完这句话,我漠然转身。
宋知闲跟在我身后,任凭身后那两个人怎么咆哮,我们都没回头。
回了家,我坐进沙发里,疲惫地捏着眉心。
宋知闲紧挨着我坐下,慢条斯理地将那份基因检测报告打开。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只是在医院看耳朵的时候,医生端详着我,无意间说了句我和爸爸长得不像。
那时候我才后知后觉想起。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说过我长得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只是没听进心里。
宋知闲听见这些,想办法弄到了爸妈的毛囊,加急做了DNA报告。
我深呼吸一口气,凑到他身边。
半眯着眼,有点不敢看。
“怎么样,我和他们......”
“不是。”
宋知闲的声音冷下来。
我愣了愣,沉默一瞬:“想到了。”
“刚刚试探他们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们心虚了。”
“为什么会这么心虚呢?即便我是领养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宋知闲拉着我站起来:“走,去警局。”
“看他们的反应,你很可能不是被领养的。”
“可能是他们捡的偷偷自己养着,也可能,是偷了别人的孩子......”
他的猜测让我毛骨悚然。
身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了。
我比他更着急,直接冲向地库,上了车就催他赶紧开车。
警察也关注了今天的新闻。
看见我们出现在警局,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按照流程将我的DNA记录在案,匹配。
没想到竟然真的匹配到了一对老夫妻。
警察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事!大好事!”
“宋先生,宋太太,这对夫妻是咱们市顶尖大学的老教授,当年他们孩子一岁的时候被人抱走,老两口找了半辈子。”
我看着基因库里那两张苍老充满悲伤的脸,只觉得不真实。
我的脸部轮廓和眉眼像极了老两口。
所以,我真的是被偷走的孩子。
宋知闲抱紧我,用行动给我力量。
警察连忙给老两口打电话通知他们这件喜事。
失而复得的喜悦驱使着老夫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他们站在警局门口,脚步却再也挪不动了。
我对他们只觉得陌生。
可他们对我,确实近乡情更怯。
需要有人打破这个氛围。
宋知闲牵着我的手,走到老两口面前,郑重而又严肃地开口:
“爸,妈,令宜终于找到家了。”
我颤着唇,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
“爸,妈......”
下一秒,我被紧紧抱住。
他们口中不断喊着一个让我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知意,知意。”
林知意,是我原本的名字。
是他们翻遍书籍,为我取得名字。
我们哭到脱力,哭到喘不上气时才堪堪平静下来。
找了个饭馆坐在一起。
缓慢地熟悉着对方的一切。
他们迁就我,言语间都在询问我的喜好,口味,习惯。
这才是,真正属于父母对孩子的关心。
和徐家夫妻,一点都不一样。
吃完饭,他们提起了挂在本地热榜,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件事。
“令宜,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不要忍耐。”
“是他们把你偷走的,妈妈和爸爸也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母女分离三十多年,要下的人是他们才对!”
我重重点头。
紧接着,一封正式认亲的公关文案就被发布在了平海集团的官媒上。
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后,紧接着是一封律师函。
徐家人终于慌了。
他们不断更换手机号拨打我的电话。
曾经的亲戚们也来求情。
“令宜,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养大你的父母。”
“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你不能这么对他们啊!”
听着这些话,我只是冷漠回怼:
“生恩不如养恩大?是我让他们养的吗?是他们把我从爸爸妈妈身边偷走的!”
“这是拐卖!是犯罪!”
骨肉生生分离三十几年,思念的痛贯穿了他们的一辈子!
徐家夫妻,不值得原谅!
9
开庭前的一段时间,徐家夫妻二人已经被拘留。
只有徐晨和李月月在不断找我。
我次次拒绝和他们见面,可还是在接儿子放学时被他们堵住了。
徐晨脸上的狠劲消失了,那副耷拉着脑袋窝窝囊囊的样子又出现了。
“姐,你不能这么对爸妈!”
“他们年纪大了,怎么能去坐牢?”
“难道你忘记他们对你有多好了吗?”
“即便他们做错了,你也不能这么狠心!”
李月月也谄媚起来,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
我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你们两个来找我,是想让我谅解那对偷走我的福气,还是想让我不追究这些年给你们的钱?”
这话一出,李月月的眼睛亮了下。
“姐,爸妈做错了事情该罚。”
“但那笔钱我们真的还不起了,你侄子还得上学,家里的别墅车子也要养护,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
她顿了顿,柔声细语地和我商量:“姐,前两天那些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也不跟你要了。”
“爸妈拐卖这件事你需要证人吧?”
“我和徐晨可以作为证人出庭,但这笔钱,你就别追回了行不行?”
“就给我们小两口留条活路吧。”
她说这话时,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徐晨惊愕的目光。
“李月月,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我爸妈!”
徐晨扣住李月月的手腕,不可置信大喊:
“他们养我长大,你让我出庭作证指认他们让他们坐牢?你疯了?”
李月月毫不留情的拧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
“徐晨,你犯什么傻呢?”
“从你十岁起,你的学费生活费,就连我们结婚的钱都是姐姐出的!你爹妈养你什么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愿意作证,我们就得还一千多万,到时候你宝贝儿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娘俩可不跟你吃苦!”
徐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看着这个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满心失望。
他这一辈子,逆来顺受。
唯一硬气的时候竟然是当初跟我说非李月月不娶的时候。
我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笑了下:
“徐晨,李月月,这个案子用不上你们作证。”
“他们两个拐卖我已经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至于你们刚刚说的追回钱的事......”
我顿了一下,在李月月充满希冀的目光下轻声开口:
“不属于你们的,你们没资格拿。”
“我要你们一分不差地吐出来。”
这话一出,李月月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怖起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徐令宜你有没有良心?”
“这么点钱值得你斤斤计较吗?”
我看着她,声音冷漠:“这么点钱不值得斤斤计较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还我呢?”
“当初我不是问过你们吗?是不是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你们的态度很坚决,那么现在,以后,我都希望你们会那么坚决。”
“永远都不要动摇,后悔,更不要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求到我面前。”
“因为我绝对绝对不会对你们心软一分。”
说完,我拉着儿子上车,在李月月不甘的怒吼下扬长而去。
第二天开庭,徐家夫妇涕泪横流地哀求我和我父母的原谅。
在得到我们拒绝的回答后又开始恼羞成怒道德绑架,叱骂。
这样的下场无非就是判的更重。
他们今年已经六十多岁,等刑期结束,已经垂垂老矣,再也掀不起波浪。
离开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了他们。
夫妻二人看向我的目光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恨。
在他们的注视中,我扯起嘴角:
“知足吧,你们坐牢好歹还有吃有喝。”
“徐晨和李月月可是要还我一千三百万。”
“等他们还清这笔钱,你们的宝贝儿子,宝贝孙子,可都要喝西北风了。”
他们歇斯底里的叱骂我。
可这些已经伤害不到我了。
我离开法院,宋知闲和儿子正张开双臂等着我。
爸爸妈妈也红着眼站在一旁。
我笑着扑进宋知闲怀里,用很小的声音:“徐晨和李月月说没说什么时候还钱?”
没错,开庭的这段时间,宋知闲去催债了。
“一个月之内。”
他很准。
第三十天,一千三百万就打到了我的卡里。
我有意打听了一下。
为了还钱,徐晨和李月月把房子和车卖了。
就连从前我送的各种首饰包衣服,全都卖了个净净才凑齐一千三百万。
现在他们身无分文,穷困潦倒。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探听他们的事。
直到警察给我打来电话。
说徐晨将李月月打残了。
理由,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徐晨从十岁起就由我供养,工作也是我给他找的,他本人实际上没有任何出彩的工作能力。
所以在事情爆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公司辞退了。
可还要养孩子,养李月月。
没有钱活不下去。
他只好找了个洗车的工作。
每天都很累,挣的钱还不够李月月从前一天花的。
李月月终于受不了了。
她背着徐晨认识了一个有钱男人,想找机会丢下徐晨和孩子离开。
没想到被意外被徐晨发现了。
挫折,贫穷,妻子背叛足够压垮一个男人。
所以他抡起了拳头,拿起了刀。
李月月终身残疾,需要挂着尿袋生活。
徐晨,徐家父母,半辈子都折在了监狱里。
只剩下一个无辜的孩子。
警察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时,我沉默了许久。
“把他送到福利院吧。”
“平海集团在五年前就成立了帮助儿童的慈善基金,我会资助这个孩子长大。”
说完,我挂断电话。
儿子靠在我身边睡的正香。
宋知闲和爸爸妈妈正在厨房,一起做一顿我爱吃的晚饭。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千金不换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