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有人都说我是许墨身上的吸血鬼。
比他大五岁,为了钱爬上他的床。
甚至在他确诊白血病时,以此为要挟索要天价分手费。
“给我一千万,我的骨髓给你。”
我冷漠地把协议甩在他脸上。
他红着眼骂我。
可拿到钱的那天,我转手把钱打给了孤儿院,然后死在了采集骨髓手术的并发症里。
许墨,下辈子别爱上我这种烂人了。
1.
医院厕所的白瓷砖,映出我惨白的脸。
我吐出一大口血,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我几乎跪倒在地。
我颤抖着手,将那张写着“胃癌晚期,伴随多发性转移”的诊断书撕得粉碎。
扔进马桶,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冲进了下水道。
那是我的判决书。
而我的包里,装着另一份报告——我和许墨的骨髓配型成功通知书。
那是许墨的生路。
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的不像人。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贪婪又刻薄的笑容,提醒自己。
姜宁,演好这最后一场戏。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许墨正靠在床头看书。
才短短半个月,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被白血病折磨得形销骨立。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宁宁!”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我妈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他向我伸出手,手背上满是青紫的针眼。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去抱住他,喊他“小墨”。
我冷冷地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直到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变得不知所措。
“宁宁?”他小心翼翼地叫我。
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床边。
“啪”的一声。
我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有偿骨髓捐赠协议》重重地甩在他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许墨懵了。
他拿起滑落在被子上的协议,看清上面的字后,瞳孔猛地收缩。
“一千万。”
我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千万,买我的骨髓。少一分,你就等死吧。”
许墨拿着协议的手开始发抖,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宁宁,你......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是不是我妈又找你麻烦了?你别气我,你知道我现在心脏不好......”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
我打断他,嫌弃地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刚才碰到床沿的手指,“许墨,别天真了。”
“我比你大五岁,当初跟你在一起,图的就是你许家小少爷的身份和钱。”
“现在你都要死了,许家眼看就要绝后,我当然要在你死前捞这最后一笔。”
许墨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可惜,都没有。他看到的只有贪婪。
“我不信......”他声音嘶哑,“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我们要去大理结婚......”
“爱?”
我嗤笑一声,“爱能当饭吃吗?“
“许墨,你也二十二岁了,别像个没断的孩子一样幼稚。”
“这一千万,就是我的分手费加骨髓费。”
许墨口剧烈起伏,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值开始疯狂飙升。
他猛地将手里的协议撕碎,抓起枕头砸向我,红着眼咆哮:“滚!你给我滚!”
“我宁愿死也不会要你的骨髓!姜宁,你真让我恶心!”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我身上,不疼,却让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行啊。”
我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语气轻飘飘的,“那你死吧。”
“反正我不亏,还能省个手术遭罪。”
“就是可怜你爸妈,这么大岁数了,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身后传来许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别走!姜小姐,别走!”
门被撞开,许母冲了进来。
这个曾经拿着支票让我滚离她儿子远点的贵妇人。
此刻却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我给!一千万我给!求求你,救救小墨,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母,又看向病床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许墨。
我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阿姨,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我从包里掏出备用的第二份协议,扔在许母面前,“签字吧。“
“还有,让许墨亲口答应分手,并且保证这辈子不再纠缠我。”
许母颤抖着捡起协议,转头哭着求许墨:“小墨,算妈求你了,你答应她吧!命要紧啊!”
许墨死死地盯着我,只剩下浓烈的恨和厌恶。
良久。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好。”
他说,“姜宁,钱给你。”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你这种烂人,怎么不去死。”
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我笑着点头:“借你吉言。”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力的瘫软在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签了字的协议,上面还带着许墨眼泪的温度。
许墨,对不起。
只有让你恨我,我死的时候,你才不会难过。
2.
收到一千万支票的那天,是个阴沉的雨天。
许母约我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她不再像那天在病房里那样卑微,恢复了往的高高在上。
她将那张支票像扔垃圾一样,轻蔑地甩在我脸上。
“拿着钱,滚远点。”
许母的眼神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姜宁,我以前只觉得你出身卑微,没想到你骨子里这么。“
“小墨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如果不是为了骨髓,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支票飘落在地上。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片。
一千万。
这笔钱,足够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建一个新的图书馆,修缮漏雨的宿舍,还能给院长妈妈治病。
我当着许母的面,夸张地亲了一口支票,笑得花枝乱颤:“阿姨,骂得好。”
“只要钱到位,我是什么都行。”
“您放心,等手术一做完,我立马消失,绝对不耽误您儿子找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为了让他们放心我的骨髓质量,我当着她的面,点了一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早已千疮百孔的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我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在桌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谄媚。
“阿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我可就去逛街了,一千万呢,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花。”我站起身。
“等等。”
许母冷冷地叫住我,“手术前这段时间,你必须住在医院,配合一切检查和治疗。“
“别想着拿钱跑路,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把牢底坐穿。”
“那是当然,我是有职业道德的。”我拎起包,扭着腰肢离开。
回到医院,必须进行术前身体检查。
这是我最怕的一关。
我的身体状况,本瞒不住医生。
趁着许墨睡着,我偷偷溜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
“姜小姐,你的身体检查指标太差了,特别是血小板和白细胞计数,本不符合捐献标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秒,我对着医生跪了下去。
“医生,我求求你,你给我打激素,用什么药都行,一定要让我的指标达标!”
“我求你了!”
医生被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这是胡闹!强行捐献,你会死的!”
“我不在乎!”我哭着喊,“只要他能活!”
我苦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我揉得皱皱巴巴的照片,“但他才二十二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医生,求您成全我吧。”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医生红着眼眶,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接受般的“调整”。
药物的副作用让我浑身骨头剧痛,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加上胃癌的折磨,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但我必须在许墨面前演戏。
我又买了一个高仿的爱马仕包,故意在他病房门口晃悠。
许墨现在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
“这就迫不及待去消费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包,语气里满是嘲讽,“姜宁,你就不怕遭吗?”
我忍着骨头里的酸痛,倚在门框上,把玩着包上的挂饰:“?“
“有钱就是最好的福报。你看,有了这一千万,我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倒是你,要是手术失败了,这钱可就白花了。”
“你闭嘴!”
许墨被激怒了,抓起手边的玻璃杯就砸了过来。
“啪!”
杯子碎在我脚边,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许墨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查看。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我的“真面目”,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冷冷道:“活该。
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强忍着没有低头去看伤口,更没有去关心他有没有被伤到。
许母冲进来,一把将许墨护在身后,对我厉声警告:“姜宁!“
“你再敢小墨,我不仅要收回这笔钱,我还要让你去坐牢!”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是啊,活该。”
我从包里掏出创可贴,胡乱贴上,“只要钱不少,流点血算什么。”
深夜,医院走廊空荡荡的。
我疼得实在睡不着,偷偷溜到许墨的病房外。
透过玻璃窗,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我贪婪地描绘着他的睡颜。
他瘦了好多,即使在睡梦中眉毛也紧紧皱着。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却被冰冷的玻璃挡住。
“许墨......”
我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找个好女孩,健康快乐地过一生吧。”
窗外下起了大雨。
我转身离开,任由冰冷的雨水淋透全身。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我脸上的泪水,麻痹身体里那撕心裂肺的痛。
3.
“心情不好会影响骨髓质量。明天陪我去海边,最后一次。”
我给许墨发去这条信息,语气霸道,不容拒绝。
他没有回复。
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出现在了医院门口,全程冷着一张脸。
我知道,他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自己能活命,为了他爸妈。
这就够了。
我们到了那片海,那片我们曾经约定要一起来看出的海。
他看着翻涌的浪花,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知道,他想起了过去。
我们曾在这里许诺,要永远在一起。
我不能让他沉浸在过去里。
我立刻大声抱怨起来:“这什么鬼地方!风这么大,太阳这么晒,烦死了!”
我强行拉着他,打开手机自拍模式。
“来,许墨,笑一个!”
他厌恶地别过脸。
我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镜头。
“这可是我和我的大金主的珍贵合影。“
“以后我没钱了,说不定还能把这张照片卖给八卦杂志,再赚一笔呢。”
他的身体僵硬,任由我拍完,然后甩开我的手。
他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喃喃自语:“我以前,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种女人。”
我的心被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我开始在景区疯狂购物,买了一堆没用的纪念品,然后把所有袋子都挂在他手臂上。
“拿着,我的专属佣人。”
我指使他,羞辱他,就是要让他彻底厌恶我。
午饭时间,我点了一大桌子海鲜,都是从前我爱吃的。
可现在,我一口都吃不下。
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反复搅动,疼得我冷汗直流。
“我去趟洗手间补个妆。”我找了个借口,冲进卫生间。
关上隔间的门,我再也忍不住,跪在马桶边吐得天昏地暗,最后吐出来的全是带着血丝的胆汁。
我用水冲掉嘴角的血迹,拿出粉饼,在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盖住脸色的苍白。
等我回到餐桌,却愣住了。
许墨竟然......在帮我剥虾。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虾壳,将虾肉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可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颤抖了一下。
不行。
姜宁,你不可以心软。
我拿起盘子,直接将那只虾肉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脏死了,谁要你剥的?假好心。”
我清晰地看到,他身体一僵,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熄灭。
我的心,也跟着碎成了渣。
晚上,海边有人放烟花。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
就像我和许墨的爱情。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问:“许墨,以后没有我,你会开心吗?”
许墨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会。我会开香槟庆祝,庆祝终于摆脱了你这个吸血鬼。”
“那就好。”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一定要开心啊。”
回程的车上,许墨累得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
我贪婪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有一秒。
就像偷来的时光。
车子颠簸了一下,我立刻弹开,生怕惊醒他。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离他这么近了。
第二章
4.
从海边停车场出来准备取车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了上来,为首的黄毛我认识,是我那烂赌鬼父亲的债主。
“哟,这不是姜宁吗?”
光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的豪车和许墨。
“听说你傍上了个富二代,发财了啊?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下意识地挡在许墨身前,强作镇定:“钱我会还你,让开。”
“让开?”
光头狞笑着,目光落在许墨身上,“这小白脸看着挺有钱啊。“
“兄弟们最近手头紧,不如让你男朋友借点花花?”
说着,几个混混就伸手去推搡许墨。
许墨本就病着,身体虚弱,被他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
“别碰他!”
我大叫一声,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混混。
“臭娘们,敢动手?”
光头怒了,抄起路边的一个空啤酒瓶就砸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许墨受伤。
他现在的身体,一点伤都受不起,会感染,会要命的。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扑在了许墨身上,死死抱住他。
“砰!”
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我不能倒下。
我死死护着身下的许墨,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玻璃,胡乱地挥舞着。
“滚!都给我滚!”
我披头散发,双眼赤红,“他要是死了,老娘的一千万找谁要去!“
“谁敢动我的摇钱树,老娘跟他拼命!”
“疯子!”
或许是我疯癫的样子吓到了他们。
也或许是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那几个混混咒骂着跑散了。
世界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刚要放下手里的玻璃,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我。
“宁宁......”
许墨抱着我,他的手在发抖。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颤抖。
我猜,那里面或许有一丝心疼。
我必须立刻把它掐灭。
我用力推开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挤出一个恶毒的笑
“看什么看!扶我起来啊!”
“我告诉你许墨,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你要是敢出一点差错,影响了我的一千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眼里的那一丝动容,瞬间化为乌有。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站起身,背对着我。
“原来是怕你的钱没了。”
“姜宁,你真行。”
“废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露馅。
回到医院,医生给我包扎伤口。
当他解开我衣服,看到我背上除了新的伤口,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陈旧针孔时,他惊呆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给医生使眼色,大声喊疼打断了他:“哎哟!医生你轻点!疼死我了!”
医生看了看站在门口冷着脸的许墨,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许母赶到了。
她看到许墨没事,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到正在包扎的我,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你个扫把星!”
许母指着我的鼻子骂,“让你照顾小墨,你居然带他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要是小墨有个好歹,我让你偿命!”
我捂着脸,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许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说一句话。
也是。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烂人,挨打也是活该。
我咽下嘴里的血沫,抬起头,依然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阿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这算是精神损失费吧?”
我伸出手,“再给十万,这巴掌我就当没发生过。”
许母气得浑身发抖:“你......”
“行了。”
许墨突然开口,声音疲惫至极,“妈,给她钱。让她滚。”
我拿着钱,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我回头看了一眼。
许墨正被许母簇拥着往病房走,他没有回头。
血顺着我的后背流下来,浸透了衣衫。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5.
手术前一天,医生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姜宁,你的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各项器官都在衰竭。”
医生拿着我的最新化验单,“如果明天还要进行骨髓采集,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去化疗,或许还能多活几个月。”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
多活几个月?
看着许墨死吗?
“医生。”
我转过头,冲他灿烂一笑,“只要他能活,我无所谓。”
“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对吧?”
“你这是送死!”
“那也是我自愿的。”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医生手里,“这是一千万,密码是许墨的生。”
“麻烦您,等我......走了以后,帮我捐给城西的阳光孤儿院。”
“就说是......许墨捐的。”
医生愣住了,眼眶瞬间红透:“你这又是何苦......”
“记得保密啊。”我俏皮地眨了眨眼,“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安排好一切后,我开始写信。
就是那封让许墨恨我入骨的“诀别信”。
“许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拿着一千万远走高飞了。”
”骨髓给你了,钱我拿走了,咱们两清。“
“别来找我,也别感动。我只是不想看着你那张死人脸,晦气。”
“我要去国外找年轻帅气的小鲜肉了,拜拜了您嘞。“
写完这封恶毒的信,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另一封信。
“许墨,我的爱人。”
“对不起,我用这么残酷的方式你恨我。”
“因为我快要死了,我不能让你爱着一个死人,那太痛苦了。”
“我把那一千万,以你的名义捐给了我们长大的那家孤儿院,就当是......为你积福了。”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娶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孩,长命百岁。爱你的,姜宁。”
我将这封遗书,设置了定时发送,时间是一年后。
手术前夜。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明天就要抽骨髓了,今晚别睡太死,免得我后悔跑路。”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
“滚。”
我看着那个字,笑着笑着,眼泪就打湿了屏幕。
真好。
他还在恨我。
那一夜,我疼得在床上打滚。
胃里的肿瘤像是在疯狂吞噬我的血肉,我咬着被角。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隔壁病房的他听见。
冷汗浸透了床单,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强撑着爬起来,去了许墨的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最后一次看他。
他睡得很沉,眉头依然皱着。
我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
“许墨,要长命百岁啊。”
“忘了我吧。”
“下辈子......别爱上我这种烂人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把那封信交给了护士站的小护士。
“麻烦你,等许墨手术醒来后,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我已经走了。”
6.
上午八点。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许墨在隔壁的手术室,等待着我的骨髓。
我骗许墨说,我只是去做个全麻的骨髓采集,抽完血就走,去赶飞往巴黎的飞机。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剂顺着静脉推进身体。
意识逐渐模糊。
我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终于解脱了。
终于,不用再演那个连我自己都厌恶的坏人了。
许墨,你要好好活着。
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着。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
许墨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教堂的尽头对他笑。
他满心欢喜地跑向我,想要牵我的手。
可就在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婚纱突然被鲜血染红。
整个人像破碎的瓷娃娃一样,在他面前四分五裂。
“宁宁!”
许墨猛地惊醒。
睁开眼,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身体里流淌着温热的血液,那是新生的力量。
手术成功了。
“许先生,您醒了?”护士惊喜地叫道。
许墨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一把抓住护士的手,焦急地问:“姜宁呢?她在哪里?她还好吗?”
护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忍,但还是按照之前的嘱咐,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姜小姐......手术一结束就走了。这是她留给您的信。”
走了?
许墨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这一层楼的另一端,重症监护室里。
我身上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沉重的嘶鸣声。
骨髓采集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我的身体也彻底垮了。
多器官衰竭,大出血,医生正在拼命抢救。
但我知道,我撑不住了。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我仿佛听到了许墨愤怒的咆哮声。
许墨拆开信,当他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惨白。
“钱我拿走了,骨髓给你了,两清。别找我,恶心。”
“骗子!姜宁你个骗子!”
许墨看完了信,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撕碎了信纸。
“把钱拿走就算了,连最后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拔掉身上的管子,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出去找我。
“小墨!你什么!”
许母冲进来,死死按住他,“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动!”
“我要去找她!”
“我要问问她,哪怕是养条狗也有感情,她怎么能这么狠心!”许墨红着眼大喊。
许母眼神闪躲,咬了咬牙,决定把谎言进行到底。
“别找了!她早就坐飞机走了!"
"我亲眼看见她上的车,去机场了!"
"这种贪钱的女人,有什么好找的!”
许墨僵住了。
他不死心地拿起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地响起。
他给我发微信,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质问我。
“姜宁,你真恶心。”
“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拿着你的钱去死吧。”
但他发现,我没有拉黑他。
只是,再也不会回复了。
监护室里。
我浑身满了管子,戴着呼吸机,生命体征微弱。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我似乎听到了手机在震动。
是许墨在找我吗?
我想去拿,可我的手指,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许母拿走了我的手机。
她花钱雇了一个在国外的朋友,用我的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定位在巴黎,配图是香榭丽舍大道的繁华夜景。
配文是:“国外的空气,就是比家里的香甜。”
看到这条朋友圈,许墨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7.
他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啊。”
“姜宁,你跑得真快。”
那一刻,楼下监护室的仪器,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长鸣。
我的心跳,拉成了一条直线。
病床上,许墨的心脏,也跟着猛地抽痛了一下,痛得他几乎窒息。
“怎么了小墨?”许母紧张地问。
许墨捂着口,茫然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不知道......”
他喃喃自语,“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三个月后。
许墨康复出院了。
许家大摆宴席,庆祝小少爷重获新生。
所有的宾客都在恭喜他,祝贺他战胜病魔。
许墨穿着得体的西装,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眼神却阴沉得让人害怕。
他变了。
曾经那个阳光爱笑的少年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许氏继承人。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找我。
他对所有人说,是要把那一千万追回来,要把我送进监狱,让我付出代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见我。
然而,侦探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姜宁在国外赌博输光了钱。“
“在跟一个有钱的老外混在一起,居无定所。”
这是许母早已安排好的假消息。
许墨听完,冷笑一声,转头就去了夜店。
他开始报复性地放纵自己。
酗酒,飙车,流连花丛。
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每一个都有我的影子。
有的眼睛像我,有的嘴唇像我,有的笑起来像我。
可当她们试图靠近他时,他又会暴躁地把人推开。
“滚!谁让你笑得像那个贱人的?滚!”
朋友们都说,许墨疯了。
每当深夜,酒精麻痹不了神经的时候,他总是做噩梦。
梦见我在哭,梦见我浑身是血地求他救我。
醒来后,是一身的冷汗。
他恨我。
恨我入骨,却又思念成疾。
而此时此刻。
我的骨灰,已经被孤儿院的院长妈妈领走了。
因为我是孤儿,没有亲人。
院长妈妈抱着我的骨灰盒,哭得昏死过去。
她按照我的遗愿,把我葬在了孤儿院后山的一棵大树下。
那里能看到孩子们玩耍,也能看到城市的方向。
孤零零的,一座新坟。
半年后的某一天。
许墨收到一个奇怪的快递。
寄件时间是半年前,是我设置的定时寄出。
他疑惑地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那是他一直想要的限量版,但我当时说太贵了没给他买。
领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生快乐。便宜货,凑合用吧。”
那天,正好是他的生。
8.
许墨拿着领带,手在颤抖。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拿起剪刀,将那条领带剪得粉碎。
“想要钱?还是想回来?”
他对着空气怒吼,“姜宁,你做梦!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房间。
可是半夜两点。
他却像个疯子一样,穿着睡衣跑到楼下的垃圾桶旁。
疯狂地翻找着。
终于,他找回了那些碎片。
他抱着那一堆碎布条,跪在路灯下,痛哭流涕。
“姜宁......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哪怕是回来骗骗我......也好啊......”
许母站在二楼的窗户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恐慌。
她没想到,即使这样,许墨还是忘不了我。
她必须要把这个秘密守死。
绝对不能让许墨知道真相,否则,他会疯的。
为了积德,也为了赎罪,许墨开始做慈善。
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城西的阳光孤儿院捐款。
院长妈妈接待了他。
许墨在参观孤儿院的时候,路过了后山的那棵大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许墨停下脚步,捂着口,觉得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这棵树下......埋的是谁?”他下意识地问。
院长妈妈脸色一变,强忍着悲痛说:“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许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离开,与埋在地下的我,擦肩而过。
我在土里看着他。
许墨,我就在这里啊。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许墨在整理旧物准备搬家的时候,翻出了那件我在海边为了救他而穿的血衣。
那是他一直不舍得扔的东西,虽然上面带着他不愿回忆的过去。
他拿起衣服,想要最后看一眼就扔掉。
突然,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掉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一张医院的挂号单。
许墨捡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挂号科室:消化肿瘤科。
姓名:姜宁。
期:正是他确诊白血病的前一周,也是我他签协议的前一天。
“肿瘤科?”
许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大脑一片轰鸣,“她不是胃疼吗?为什么会去肿瘤科?”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了他。
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开着车直奔医院。
他闯进消化科主任的办公室,把那张挂号单拍在桌子上。
“姜宁!我要查姜宁的病历!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刚想叫保安,却认出了他是许家的少爷。
“许少爷,您冷静点......”
“说!她到底怎么了!”许墨嘶吼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医生被他吓坏了,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地推脱。
在许墨几乎要人的视下,他终于妥协了,在电脑上调出了我的档案。
9.
“姜宁......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胃癌晚期还非要捐骨髓的疯子......”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许墨已经如遭雷击。
他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
“你说什么?胃癌......晚期?”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啊,她早就死了。”
“手术并发症,当场就没抢救过来。你不知道吗?”
“轰——”
许墨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耳边嗡嗡作响,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椅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死了?不可能......”
他笑着摇头,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你在骗我......“
“她上周还发朋友圈......她在法国......她拿着我的一千万在逍遥快活......”
许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想起了那张模糊的挂号单。
想起了我毫无血色的脸,想起了我点的冰咖啡,想起了我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许少爷,这是死亡证明。”
医生把打印出来的证明递给他,“她求我们瞒着你。”
“她说,只有让你恨她,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许墨看着那张黑白的死亡证明,看着上面那张熟悉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着。
他疯了一样冲回家,将从医院打印出来的死亡证明,狠狠甩在许母面前。
“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许母看到死亡证明,吓得脸色惨白,终于扛不住压力,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真相。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她都要死了,告诉你有什么用?只会影响你康复......”
“为了我好?!”
许墨砸烂了客厅里所有的东西,“你让我恨了我的救命恩人整整半年!”
“你让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你了我吧!你了我啊!”
他查了我的银行账户。
那一千万,在他转账后的十分钟内,就全部转出去了。
收款方:阳光孤儿院。
许墨赶到孤儿院。
院长妈妈看到他这副模样,知道瞒不住了。
她拿出那个一直藏在柜子里的骨灰盒,还有我留下的遗物——一本泛黄的记账本。
“孩子,宁宁说,不能让你知道,怕你难过。”院长妈妈哭着说。
许墨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冰冷的盒子。
这是姜宁。
这是那个爱笑、爱钱、却更爱他的姜宁。
他打开那本记账本。
每一页,都记着我的“敲诈”所得:
“5月3,找他要了一万。给他买了最好的进口靶向药,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6月7,要了十万。去普陀山给他点了长明灯,菩萨许墨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7月15,骗他说我要买包。其实是去给他买那个他看了很久的模型。”
......
泪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纸页。
许墨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潦草,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她在极度的痛苦中写下的:
“一千万凑齐了,我也该走了。
许墨,忘了我吧。
把我当成烂人,你会活得轻松点。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爱钱了,只爱你。
但这一次,你别爱上我这种烂人了,太苦了。”
“宁宁......”
许墨抱着那本记账本和骨灰盒,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我不苦......我不苦啊......”
“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吧......”
“我把钱都给你,命也给你,你回来啊......”
空荡荡的孤儿院里,只有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风中。
10.
许墨并没有死。
因为我的骨髓在他身体里,替我活着。
他把许母赶出了家门,把自己关在我们曾经租住的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
他把家里布置成了我还在的样子。
门口放着我的拖鞋,桌上摆着两人份的碗筷。
他每天对着空气说话。
“宁宁,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不腻的。”
“宁宁,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他像是疯魔了一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翻遍了我的手机(从许母那里拿回来的),看着备忘录里那些未发出的想念。
每看一条,他就给自己一巴掌。
直到脸颊肿胀,嘴角流血。
他带我去那片海。
这一次,他没有嫌弃,而是认真地剥了一下午的虾。
满满一桌子虾肉,却再也没有人吃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我穿着白裙子,站在海浪里对他笑。
“宁宁!”
他欣喜若狂地冲过去,想要抱住我。
“噗通”一声。
他跌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怀里空空如也。
只有无尽的海水灌进鼻腔。
被救上来后,他高烧了三天。
梦里,他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后来,他去了我记账本上写的那个寺庙。
僧人认出了他。
“施主,你终于来了。”
僧人叹息道,“那位女施主当年为了给你求这盏长明灯,三步一叩首,跪得膝盖都烂了。”
“她说,她不求自己往生极乐,只求你这一世平安喜乐。”
许墨跪在佛前,看着那盏摇曳的长明灯。
灯火如豆,却照亮了他余生的孤寂。
“,我不求平安喜乐。”
他重重地磕头,鲜血淋漓,“我只求,下辈子,让我先找到她。”
“让我来受这些苦,让我来爱她。”
许墨在他的余生里,终身未娶。
他成立了“姜宁癌症救助基金会”,救助了无数像我一样没钱治病的癌症患者。
他这辈子,没再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他说,他的心太小了,住了一个姜宁,就再也挤不下别人了。
很多年后。
许墨老了,病重弥留之际。
他躺在病床上,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骨灰盒。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恍惚中,他看见病房的门开了。
年轻的姜宁,穿着那件廉价的T恤,扎着马尾辫,站在光里向他伸出手。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如初见。
“许墨,钱够花了,我们回家吧。”
许墨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最后一滴泪。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束光。
“好......回家......”
这一次,他终于追上了那个爱钱的姑娘了。
心电图归于平静。
许墨走了。
人们在他的遗嘱里发现,他要求把自己的骨灰和姜宁的骨灰混在一起。
然后,撒进那片大海。
“姜宁,这次换我赖着你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生生世世,赶都赶不走。”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