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表演型人格,为了追沈淮奇扮演的是傻白甜人设。
第一次回去见家长,还没进门他就没了。
他妈妈让我披麻戴孝替她儿子守灵。
“小奇是他带大的,你是他女朋友,好好表现一下。”
我激动不已。
“阿姨,你这是认可我了吗?灵堂放心交给我吧。”
不到半小时,烧的纸钱就差点把灵堂点了。
他妈妈捂着口,不死心又扔给我一条围裙。
“算了,你现在没进门不适合披麻戴孝,去厨房准备十桌的饭菜,也算是尽孝了。”
我眼睛一亮。
“阿姨,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我把厨房屋顶掀了,还端出一盆猪食后,她脸都黑了。
丧礼结束,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冥币,我瞬间狂喜。
之前只是小打小闹,现在可以唱大戏了。
1
沈淮奇接到他病重的消息,说老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孙媳妇。
没办法,我这人颜控。
不然也不会为了追沈淮奇,一直扮演傻白甜的千金角色。
见他哭得我见犹怜就心软了,结果还没进门,他就驾鹤西归。
我想着来了,怎么也要表示一下再走。
刚准备拿出一张卡,沈淮奇他妈王雪梅就塞给我一套粗糙的麻布孝服。
“念念,你穿上去跪在那里吧。”
我面带微笑,保持礼貌。
“阿姨,我去不合适吧?”
她眉头皱了一下,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着我。
“既然是小奇的女友,也算家里半份子了,怎么就不合适了?”
“小奇是他亲手带大的,你看他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再熬夜身子不得垮掉啊。”
“今晚你就辛苦一下,替小奇守着灵堂,尽尽孝心。”
“再说了,你这刚来他就走了,再不好好表现,落在别人眼里,指不定会说你克夫啊!”
她最后一句话故意提高声线,引得灵堂外的亲戚对我指指点点。
我在心里给自己刷了一万条弹幕。
【好家伙!让他儿子去睡觉,让我这个八字还没一撇、名分都不定的女朋友来守灵?】
【真当我是24K纯傻白甜,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不止道德绑架孝心外包,还给我扣上‘克夫’的大帽子!】
然后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沈淮奇。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替你跪着?”
他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念念,你别多想,我妈也是为你好。”
“以前把我带大不容易,没有喝到你的孙媳妇茶,但泉下有知看到你为她守灵,也会很欣慰的。”
“反正你早晚都会嫁进来,趁着这次机会在亲戚面前表现一下,也能在我们村里有个好名声。”
说着他揽住我的肩。
“我跟你保证,我妈准备的都是加厚的软垫,一晚上而已,你为了我就委屈一下。”
为我好?好名声?
我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话。
看着他那张依旧俊美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点可笑。
这一刻,心底所有因为他颜值而起的滤镜,碎得净净。
行,你们演情深义重,演母慈子孝,还要拉我来当垫背。
那这戏怎么唱,就由不得你们了。
我微微垂下眼帘,再抬眼就换上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阿姨这是认可我了,才让我做这些对不对?”
王雪梅立马接话。
“当然了,村里好多爱慕我儿子的女人,她们想跪我都不给机会。”
我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阿姨,灵堂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我肯定会搞砸的。
她这才满意地嘱咐我香火纸钱不能断,转身走时却瘪着嘴‘渍’了一声。
“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傻的,拿捏住你以后我就享福了。”
沈淮奇陪着我折了一会金元宝,没折几个他就开始哈欠连天。
我见状,立刻贴心地表示。
“你累了就先去睡,这里我自己可以的。”
他如蒙大赦,丢下一句“辛苦你了念念”,便走向后屋。
2
夜色渐深,前来吊唁的亲戚渐渐散去。
一部分人回了自己家,一部分人则聚在外院,由沈淮奇的爸爸陪着打牌闲聊。
听着隔壁房间王雪梅的打呼声,我目光落在一旁堆积如小山的黄纸和金银元宝上。
我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把所有的黄纸和金元宝踹进火盆里。
瞬间浓烟滚滚,整个灵堂也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很快引起外院人的注意,在火光几乎要烧到垂落的挽联时,沈淮奇爸爸沈建强第一个冲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快来人,救火啊!”
在大家一顿手忙脚乱地忙活后,火势终于被扑灭。
沈建强看到一片狼藉的灵堂气红了眼,对着睡眼惺忪跑来的王雪梅吼道。
“这就是你守的灵?我妈才刚死,你是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等王雪梅看清灵堂的惨状,指着我就想质问。
“你,你都了些什么?!”
我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和无辜。
“对不起阿姨,是我没有做好你交待的事。”
“我只是听别人说纸钱烧得越旺,火光越亮,在下面就越高兴,走得也越顺畅。”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想着是替你跟淮奇尽孝,怕没钱花,在地下受委屈......”
说着我转向沈淮奇,泪眼婆娑地抓住他的衣袖。
“淮奇,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真的只是想让高兴......”
反正我在沈淮奇面前的人设就是傻白甜,能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果然他叹了口气。
“妈,这事应该只是意外,念念她也是无心之失。”
不过,我的解释却让赶来救火的亲戚和邻居们炸开了锅。
“按咱们村里的老规矩,这第一晚守灵本该是儿媳和长孙的事,他们家到好,自己跑去睡大觉,让一个没过门的小姑娘顶缸?”
“就是啊!年轻人懂什么烧纸钱?再怎么着也得有个长辈在旁边看着指点一下啊!”
“大半夜的把大家都吵起来救火,真是......不知道这孝子贤孙是怎么当的!”
“我可记得她刚进门的时候没少被老太太磋磨,说不定就是故意的,忍了这么多年想利用人小姑娘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像针一样扎在沈家人的心上。
沈建强和沈淮奇父子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雪梅更是急得想要辩解。
“不是这样的,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站出来替她解围。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别怪阿姨,是我看她和淮奇今天太累了,才主动让他们去休息一下的,都是我没经验,搞砸了......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出面揽责,大家也就不在说什么。
沈建强狠狠瞪了王雪梅一眼。
“还不赶紧收拾净,杵在这里还不嫌丢人!”
她气得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人群散去,我也打算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天一亮就走。
结果脚还没踏出门槛,就被王雪梅叫住。
“等等。”
她一脸铁青地把一条围裙摔到我怀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
“灵堂这里用不着你了,你没进门确实也不适合披麻戴孝,天快亮了,去厨房准备一下明天答谢亲友的十桌饭菜。”
我刚要开口,她就堵了我的话。
“别说自己不会,女人哪有不会做饭的?”
“再说今天你毁了的灵堂本就是大不孝,想要得到我们沈家人的认可,就好好表现!”
虽然我在城市里长大,但也知道农村婚丧嫁娶的饭菜都是靠左邻右舍帮忙,或者找一条龙的厨子。
现在却向让我一个人做出十个人的饭菜,这是给我立婆婆的威呢。
我接过那条围裙,脸上带着惊喜和努力想做好的表情,用力点头。
“阿姨,放心,饭我会做的。”
就是能不能吃得下,就不一定了。
沈淮奇张了张嘴,最终被她的眼神制止,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念念,需要帮忙就喊我。”
厨房外面食材堆积如山,一看就是为明天的宴席做足了准备。
这哪里是厨房,这分明是我的奥斯卡颁奖礼舞台!
我系上围裙,指挥着沈淮奇把东西全部搬进厨房,然后关上了门。
3
他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外。
“念念,你确定一个人行吗?”
“放心吧,阿姨说了让我一个人完成,你别管了!”
被我爸妈宠了二十几年,家里有保姆和厨师。
厨艺这项技能我压没有,但搞破坏我可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沈淮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妈给拉走了。
隐约还能听到她压低的声音。
“儿子,你听我的,这女人啊,就得在最开始拿捏住,立好规矩。”
“你不是说她追的你吗,既然这样就要一直把她压住了,以后进了门才好拿捏......”
听到这些话,我自嘲一笑。
最开始我确实是迷上沈淮奇的那张脸,时间久了自然也动过几分真心。
甚至在感情最甜蜜的时候,也曾想过要不顾爸妈的反对嫁给他。
现在看来,从小爸妈对我的教育是对的,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有些人谈恋爱可以,但结婚不行。
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人穷不可怕,心穷才可怕。
行吧,既然你们母子想着法儿要拿捏我,那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我在厨房的椅子上勉强眯了几个小时,天刚蒙蒙亮,王雪梅就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
“林念念!这都几点了?早饭怎么还没做好?”
“昨晚留下的亲戚都饿了,等着吃呢,别磨磨蹭蹭的!”
我连忙应道。
“来了来了阿姨,马上就好!”
过了一会儿,我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了出来。
大家围过来,看见盆里黏糊糊,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不明物体,都皱起眉。
王雪梅指着那盆东西,声音尖利
“这......这就是你做的早饭,什么鬼东西?!”
我露出求表扬的笑容。
“阿姨,这是我独创的‘孝心能量早餐’,营养大杂烩!里面什么都有,保证顶饿!”
一个眼尖的亲戚猛地站起来,指着里面黄褐色的块状物惊呼。
“这、这不是喂猪的饲料吗?!”
“我们熬了一夜,连口稀饭馒头都没有就算了,你就给我们吃这个?拿我们当猪喂啊?!”
人群瞬间炸锅。
王雪梅气得脸色发青,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我立刻换上委屈又焦急的表情,解释道。
“我一个人要准备这么多人的早饭,还要张罗中午十桌的酒席,时间实在太紧了。”
“只能想办法提高效率......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应该很好吃的。”
毕竟我经常关注的一个养猪博主,他每次直播煮猪吃的东西,弹幕里的人都说想去吃。
我信誓旦旦地拍着脯保证。
“上午我来不及加肉,中午我一定把鸡鸭鱼都放进去,绝对是大餐!”
话音刚落,身后的厨房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锅盖飞出房顶,一股更浓的黑烟从汹涌而出。
厨房炸了。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冒烟的厨房,又看看站在原地一脸懵的我。
王雪梅指着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经过灵堂失火与厨房爆破后,王雪梅不再让我什么事了。
只是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嗖嗖的。
终于熬到葬礼结束,她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朝我招了招手。
“念念,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那厚度十分扎眼,引得周围亲戚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将红包塞进我手里,声音温和还带着大度。
“你这孩子,第一次来家里就遇上这种事,还跟着熬了两天,阿姨心里过意不去。”
“也没准备什么,这点心意你拿着,回去买点自己喜欢的衣服首饰。”
4
沈淮奇凑近我耳边。
“看,我就说我妈还是认可你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脸上立刻绽放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有事你开口就行!”
王雪梅笑容一顿,接着说道。
“忙了两天累坏了吧?吃完饭就去房间好好休息,床上的被套枕巾我都给你换了全新的,你可别嫌弃。”
又是拿红包,又是换全新的被套?这么周到?
我心里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王雪梅这两天对我的算计和刁难,突然变得这么“慈祥”又“大方”,还这么“体贴”。
要说这里面没猫腻,我把这红包生吃了。
我面上感激涕零地应下,心里却已经盘算开。
趁着大家终于坐下来吃饭,我拿着红包去了让我休息的房间。
关上房门,我立刻拆开红包。
果不其然,里面本不是钞票,而是厚厚一沓印着“天地银行”、“冥府通用”字样的冥币。
一股怒火夹杂着荒谬感瞬间冲上头顶。
拿冥币当红包打发我,在别人面前博好感?
她还真想得出来。
我捏着那沓冥币转身就冲出去,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把戏。
却意外听到了王雪梅跟她儿子的对话。
“妈,刚走,你怎么安排念念睡那间房呢?”
“这还不是为你好啊,你人是在这张床上落的气,老一辈说了只要找一个福厚命好的年轻女人睡一下,就可以把她的好福气、好运气,转到你身上!”
沈淮奇的声音有些犹豫。
“这微妙有点太迷信,而且不好吧?念念她要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王雪梅打断他。
“她不过是仗着投胎投得好,有个有钱的爹妈,不然就她那样,哪里配得上你?”
“她家反正钱多,她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大的福气运势有什么用?嫁了人,那就是夫家的人!”
“你以后才是一家之主,是顶梁柱,她所有的东西,当然都应该辅佐你、依附你才对!”
“我的傻儿子,妈这都是为你的前程着想!听妈的,没错!”
沈淮奇沉默几秒后,终究没再反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阵寒风,吹灭了我心里对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感情。
也好。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送你们一场终生难忘的“大戏”!
我转身回到房间,冷笑一声。
随后拿起地上的凳子,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砸了一遍。
很快外面就传来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念念那屋!”
他爸沈建强跑得最快,一只脚踏进房间,就被我狠狠一巴掌扇到脸上。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建强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沈淮奇则是震惊不已。
“念念,你疯了?”
“你这小贱人,居然敢打我老公?!”
王雪梅说着就想冲上前来打我,被我一拐杖打在身上。
而我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涣散地扫视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沈建国身上。
下一秒,喉咙里发出沈淮奇苍老的声音。
“不孝子还不给我跪下!”
第二章
5
这声音一出,门口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老天爷!这......这声音?!”
“是沈家老太太!是桂芳婶子的声音!我听了大半辈子,绝不会错!”
“真是老太太回来了?!这......这附身了?!”
“难怪闹这么大动静,这是有冤屈啊!”
七嘴八舌的惊骇议论中,沈建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朝着我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真是你吗妈?!你......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我......”
王雪梅捂着被打的手臂,也被这诡异的声调和沈建强的反应吓住了。
但脸上更多的是惊疑和不信,尖声道。
“建强!你糊涂了!这肯定是这小蹄子装神弄鬼!她......”
“你闭嘴!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我的目光凌厉地看向她,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
“王雪梅,你个搅家精!我才闭眼走了两天天?你就敢不认我这个娘了?!啊?!”
我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带着痛心疾首。
“当年你生小奇难产,是谁冒着大雨去镇上请的医生?是谁把祖传的银镯子卖了给你补身子?”
“你进门第三年,偷拿了我柜子里的十块钱想去买的确良布,被我发现了,你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说过你一句重话没有?啊?!”
这几桩旧事一抖出来,王美琳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骇。
这些都是陈年秘辛,除了沈家自家人,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好本小姐天生爱表演,为此专门去学过一阵子口技和方言模仿。
加上沈淮奇以前常跟他打电话,我就在旁边听着,这声音不敢说十成十,九分像绝对有了。
至于这些旧事......还得感谢沈淮奇有一次应酬喝多了,抱着我诉苦回忆童年,把他爸妈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倒了个净。
而且还知道了他爸是个大孝子。
果然,信息就是力量。
沈建强听到这些往事,再无疑虑,猛地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沈淮奇和王雪梅。
低吼道。
“真是妈回来了!你还不快跪下!想惹妈更生气吗?!”
王雪梅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但也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
周围有年长的邻居赶紧颤声劝道。
“建国,快......快问问老太太,这......这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心愿未了,怎么......怎么还不肯安心去啊?”
沈建强跪行两步,老泪纵横,对着我磕了个头。
“妈!儿子不孝!您......您不是应该入土为安吗?”
“是儿子哪里没做好,让您受了委屈,有什么心愿您托梦给儿子说啊,怎么......怎么亲自上来了?”
我坐在床边冷哼一声。
“那就要问问你们做了什么‘好事’了!”
沈建强浑身一抖。
“妈,您明示,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沉默几秒,才幽幽开口。
“你们可知道,初去下面报道,处处都要打点!”
“阎王小鬼,哪一个是省油的灯?钱少了,打点不周,就要被投入畜生道,受尽折磨!”
“我这才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连给我买路的纸钱都要克扣!你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还想让我在下头永世不得超生吗?!”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6
沈建强跪在地上,闻言更是一脸茫然与冤屈。
“妈!儿子不敢啊!给您准备的纸钱、元宝、金山银山,都是按最高规制置办的,这两天烧的只多不少,怎么会......怎么会克扣您的买路钱呢?!”
王雪梅眼珠乱转。
“妈,我知道了,肯定是林念念,就是你附身这个人!”
“昨晚就是她守灵烧纸,差点把整个灵堂都点了,好多纸钱都没烧透就被水打湿了,误了您的事!”
我嘲讽地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目光慢慢跪在一旁的沈淮奇身上。
“淮奇......这姑娘,是你带回来的......女朋友吧?”
沈淮奇下意识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是,,她这人毛手毛脚......”
“是个好姑娘啊!”
我幽幽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
“心诚,手松,对我这个没见过面的老婆子,舍得......要不是她昨晚给我烧了那么多心意,跟我结了这段因果,我这把快散架的老骨头,还真上不来这一趟......”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王雪梅和沈淮奇都愣住了。
老太太非但不怪林念念差点烧了灵堂,反而说是靠她才得以“上来”?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
“别以为我躺在下面,就不知道上面你们了什么好事!”
“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让她一个没过门的客,替我沈家的不肖子孙跪灵守夜?让她一个人去持十桌饭菜?这就是我沈家的门风?!”
“这就是你们对待未来媳妇的做派?!我老沈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到阴曹地府来了!”
沈淮奇被骂得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头。
王雪梅更是又惊又怕,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辩驳。
沈建强连忙磕头。
“妈!是儿子治家不严,儿子错了!”
“儿子这就去再买十倍、百倍的纸钱元宝,给您烧过去!绝不让您在下头短了花用!”
“晚了!”
我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一种宿命般的无奈。
“纸钱这东西,从我咽气那天,魂儿离家门开始,下面就有鬼差登记了数目。”
“烧多少,什么时候烧,都有定数!现在烧再多,也补不进我的账上了!”
“那......那怎么办?”
沈建强慌了。
我沉默片刻。
“我下面的银行户头对不上数,明明该到的钱,少了整整两亿亿。”
反正又没人去过地府,什么规矩还不是我说了算。
王雪梅能编出“转福气”的瞎话,我编个天文数字的冥币债务不过分吧?
“两......两亿亿?!”
沈建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周围也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7
我接着施压。
“这钱不到账,我在下面就是个穷鬼,打点不了,疏通不了,只能困在枉死城边缘,投不了胎,夜夜受阴风剐割......”
我的声音变得凄厉。
“说!到底是谁!是谁动了给我的供奉?!是谁贪了这笔钱?!”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不主动认错,别怪我不顾亲情!”
沈建强猛地看向儿子。
“淮奇,昨晚最后是你收拾的,你没给烧完吗?!”
沈淮奇也懵了,急急辩解。
“爸,我烧了,每一摞都看着化成灰我才去睡的,妈可以作证!”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瘫软在地的王雪梅身上。
只有她,从刚才开始就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的目光也像冰冷的锥子一样钉在她身上,不再说话,只是发出一种沉重而失望的喘息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压力却越来越大。
终于,我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和期望,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怨毒。
“好......好......既然没人认......这笔账,那钱不到,我带不走,但我这口怨气得出!既然你们要扣我的钱......”
我猛地从床边站起来,手指直直指向跪在地上的三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那就只能......带一个人下去,亲自跟阎王爷解释解释了!!”
“不!妈!不要啊!”
沈建强魂飞魄散,疯狂磕头。
我却像是怨气彻底爆发,开始“发脾气”,手臂胡乱地挥舞,扫落身边一切东西。
沈建强还在磕头求饶。
“妈息怒!求您别带人走啊!”
沈淮奇也吓得不行,一个劲刚给我磕头。
“,我是你的亲孙子啊!”
我闭上眼睛,忍着笑。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邻居老太太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地上散落的东西。
“建国,你、你看那红包里露出来的钱,怎么像是......像是......”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散开的红包,露出几张印刷粗糙的的纸张,上面有好多零。
“冥币?!”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我认得这红包,这不是雪梅给这小姑娘的见面礼吗?”
“对,我也记得,当时给了好厚一个大红包,里面居然是冥币?”
“呸!真够缺德的!拿冥币当红包,这不是咒人家姑娘吗?还打肿脸充胖子,装什么大方人!”
“难怪老太太要上来闹!这阳间的儿媳妇贪了阴间婆婆的买路钱,这还了得?!要遭天谴的!”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王雪梅的耳朵里,她瘫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8
沈建强盯着地上的冥币,又猛地扭过头,死死瞪着瑟瑟发抖的王雪梅。
“王、雪、梅!你给我说清楚,这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他猛地抓起几张散落的冥币,狠狠摔到她脸上。
“你给人姑娘的见面礼就是这些东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啊?!”
“你是生怕我妈在下面安生,非要再给她添一层堵吗?你这是要让我背上不孝的罪名啊!”
最后一句吼出来,沈建强再也控制不住怒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打在王雪梅的脸上。
王雪梅被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暴怒的丈夫,连哭都忘了。
“爸!!”
沈淮奇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扶他妈妈。
“爸,妈她......她可能是一时糊涂拿错了,或者......或者......”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能转向王雪梅,急声道。
“妈!你说话啊,快跟道歉,说你错了!你不是故意的!”
“难道你想被带走吗?快啊!”
王雪梅被儿子的声音唤回一点神智,看着丈夫铁青的脸,听着周围亲戚邻居毫不掩饰的鄙夷议论。
她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
然后开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耳光。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打,一边哭嚎。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这两天忙晕了,所以才弄错了......”
“妈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别带我走!求求您了!”
她对自己下手极狠,几下之后,两边脸都肿得老高,配上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哪还有半分之前精明刻薄的架势。
沈建强别开脸,口剧烈起伏。
沈淮奇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见我始终闭着眼,王雪梅恐惧到了极点,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妈!妈您说句话!您要怎么才能消气?我都照做!我都照做啊!”
沈淮奇也不安地跟着磕头。
直到他们额头磕出血,我才疲惫地长长叹息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唉,看在我孙子和建强的份上,这次罢了......”
王雪梅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我说道。
“好好给人姑娘赔礼道歉,我沈家人可不兴做这种缺德事。”
“至于我的钱怎么烧,烧什么,让淮奇去找真正懂行的先生问!要是再出半点岔子,让我不能投胎,我就......”
王雪梅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真的晕过去,只会疯狂保证。
“妈,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安心去吧。”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幽幽吐出几个字。
“记住你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的身体猛地一抽,然后眼睛一闭,头一歪,便彻底软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我再次迷茫地睁开眼。
“我头好晕,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叔叔阿姨,淮奇你们都跪着嘛?你们的脸......”
屋里所有的人这才回神。
“这是走了?看这事闹的!”
“老太太应该是走了,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还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建国啊,我们就先走了,你快去找村里看事的婆子吧,这事可耽误不得。”
在沈建强阴沉的目光监督下,王雪梅不得不从里屋柜子深处摸出两摞崭新的钞票。
她咬着后槽牙,递到了我的手中。
“念念啊,阿姨刚才不小心把红包搞错了,这才是给你的。”
说完她就哭着跑了出去,沈淮奇犹豫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沈建强则是叹了一口气,嘱咐我可以去他儿子的房间休息,然后就出去找看事的婆子。
我手里捏着那厚实的钞票,心里却一片冰冷和疲惫。
既然打定主意要和沈淮奇一刀两断,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戏演完了,气也出了,这沈家,多待一秒都让我恶心。
将钱放在了枕头上面,准备开车回去。
见多了网上分手闹得难堪的事,想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为了保险期间,还是打算回去后再说分手的事。
然而,车子刚驶出村口不远,我的手脚就开始发软,甚至连方向盘都几乎握不住,视野也开始模糊。
9
在车快要偏离车道时,我猛地踩下刹。
不对劲!这种浑身脱力的感觉,绝不是简单的疲惫。
我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到后视镜里王雪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旁。
她远远地望着我,脸上有一种看不懂的疯狂神色。
电光石火间,我想起了离开前,她满是歉意给我的那杯温水......
王雪梅走了过来,我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保持清醒。
“你......你给我喝的水里......放了什么?”
她隔着车窗,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点让你听话的好东西。”
“念念啊,你也别怪阿姨心狠,我听淮奇说,你跟他谈了两年,居然还没同房?”
“拿了我家里的钱,还装什么清高玉女!因为你我今天受了多少白眼?脸上身上遭了多少罪?你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可不不行!”
我她居然还因为钱来发疯,连忙解释。
“钱我没拿,在枕头上放着,你......”
她像听不懂人话,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
“今天必须把生米煮成熟饭!等你成了我沈家实实在在的人,你家的钱以后也得顺着我儿子流!”
我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看向随后走来的沈淮奇。
“淮奇......你妈......”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
“念念,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反正我们早晚要结婚的,这样感情会更好。”
所以,他也......同意了这种龌龊的手段?!
“跟她废什么话?快点动手,一会别被人发现了!”
沈淮奇拿出之前我给他的备用车钥匙,和王雪梅一起将彻底失去力气的我从驾驶座拖了出来。
我被他们半抱半拖地弄进了一旁的玉米地里。
玉米地,青纱帐,可是犯罪的好地方。
我只能装着害怕。
“淮奇,即使要做也不该在这里,我害怕,我们回去城里找个酒店,或者去你租的房子好好布置一下......”
沈淮奇俯身过来,嘴上还说着虚伪的安抚话语。
“念念,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
但他的手却开始粗暴地撕扯我的衣服。
恶心和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却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我听到两声怒吼。
“放开我女儿!”
“放开我妹妹!”
沈淮奇被我哥一脚踹开,我爸脱下外套把我紧紧裹住。
“念念,别怕,爸爸和哥哥来了。”
我鼻子一酸,这才后怕地哭出了声。
后来我才知道,我哥给我的车装了定位,见我迟迟未归,村里信号不好,他们放心不下就找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我的车停在路边,而王雪梅还在一旁的玉米地外面东张西望。
警察来得很快。
起先两人还想狡辩,但我身上的药检结果、以及行车记录仪录下王雪梅疯的话,把他们锤得死死的。
最终,王雪梅作为主谋,犯下非法拘禁、意图等罪行,且手段恶劣,被判七年。
沈淮奇未能抵挡恶念,实施犯罪,被判四年。
至于我?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和陪伴下,我慢慢走出了阴影。
也彻底明白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多留心。
毕竟,往往伤害你的人,都是熟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