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和她爸吃了顿昂贵的料,打包了一份剩的烤鱼回来,放在冰箱两三天都没动。
我怕坏了浪费,就热了当中饭吃了。
结果女儿回来看到空饭盒,当场就把筷子摔了。
“妈,你是不是穷疯了?那是神户空运过来的,你懂不懂啊?我留着是想再回味一下我爸带给我的幸福感!”
“你倒好,跟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吃相真难看!”
她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讷讷开口,说东西放久了会不新鲜。
她抱起手臂冷笑:“借口,你不就是故意给我添堵吗?我爸对我越好,你心里越不舒服,你就是见不得我开心!”
“这样吧,那顿饭六千,这条鱼算三千,你赔给我,不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偷翻我钱包了。”
我彻底愣住,和她爸离婚后,我一个人打三份工供她上艺术院校。
上周,我的画刚在海外拿了奖,奖金五十万已经到账,我还想着带她去欧洲旅行。
现在看来,我自己去就行了。
第1章
我身心俱疲,不想再为一条鱼争辩。
我打开手机,沉默地给她转了三千块。
转完账,我平静地对她说:“我明天就回老家。”
女儿晓雯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抱,一脸荒谬地看着我:
“回老家?你又闹什么脾气?”
“你走了我新买的吸尘器谁来拆?我明天约了美甲,谁给我送午饭?”
我懒得再看她那张刻薄的脸,转身回我的小房间收拾东西,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不是有爸吗?让他来伺候你。”
她立刻跟了进来,一脚踢翻我刚放在地上的行李包,里面的几件旧衣服散落出来。
“我爸?他负责刷卡,你负责刷碗,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鄙夷。
“你这双手,不活还能嘛?弹钢琴吗?别搞笑了。”
她指着阳台上一堆换下来的衣服,理直气壮地命令我:
“今晚把这些都手洗了,那件真丝睡裙,要用THELAUNDRESS的专用洗衣液,温水,不能拧,挂在浴室里阴。”
“还有那堆画画的T恤,颜料要先用松节油搓掉,别把洗衣机给我弄脏了。”
说完,她“砰”地一声摔上门,把我的心也彻底震碎了。
我想起,为了支持她上昂贵的艺术院校,我卖掉了结婚时最后一只金手镯。
最困难的时候,我去血站卖血,攥着那点钱,转身就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数位板,因为她说旧的那个影响她发挥。
我想起,她爸离婚后再没管过她,是我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在餐厅后厨洗盘子,晚上去写字楼做保洁,周末还要给人做钟点工。
这一切,才让她在同学面前,能云淡风轻地维持着“家境优渥”的假象。
就在这时,她忘在床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她在闺蜜群里发的消息:
“搞定,罚了三千,立马老实了。这免费保姆还想造反,笑死。”
配图,是我刚刚那笔三千块的转账截图。
群里一个叫“莉莉”的立刻回复:“雯雯威武!你妈也太好拿捏了。”
另一个说:“就是,她就你一个女儿,钱不给你给谁?留着带进棺材啊?”
晓雯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得意的笑:
“可不是吗?我一跟她说我爸对我多好,她那脸就绿了,纯纯嫉妒。”
“她那点退休金,不榨了难道留着发霉?我下次再试试,看能不能让她把老房子卖了给我换辆车。”
老房子......
我心底最后一点温情,连同那些可笑的回忆,彻底熄灭。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默默打开银行APP,取消了和她银行卡的亲情绑定。
看着解绑成功的提示,我甚至感觉不到一丝解脱,只有一片麻木的虚空。
第2章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我就背着包出来了。
客厅里,昨晚她画画弄乱的颜料、画笔,混着吃剩的昂贵外卖盒,摊在桌上和地上,散发着一股隔夜的、混合着松节油和食物的馊味。
我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想到她有洁癖,闻到怪味会影响她“创作的心情”,还是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就当是还清这二十年的母女之情吧,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我把画室和客厅都收拾得一尘不染,累得直不起腰。
多年的老毛病犯了,胃里像有只手在拧,一阵阵绞痛。
我急忙从自己包里翻出胃药,就着桌上她喝剩的半瓶矿泉水咽了下去。
“妈!你什么!”
晓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口,她一个箭步冲过来,夺下我手里的水瓶,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是依云!我专门用来调那管绝版的克莱因蓝的,你懂不懂矿物质会影响色粉的?你喝自来水不行吗?”
我捂着胃,解释说:“我胃疼得厉害......”
“胃疼?”
她本不听,反而一脸鄙夷地冷笑。
“我看你是心疼那三千块钱吧?装什么?”
“昨天是鱼,今天是水,你是不是觉得那三千块罚少了,故意给我找别扭?”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像是终于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
“我看你就是穷疯了见不得别人好!”
“这样吧,你给我十万块,当做我毕业展期间的精神损失费,我正好也想请个助理,省得天天看你这张丧气脸!”
面对这荒诞的勒索,我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发吧。”
说完,我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就在我手刚碰到门把时,门从外面开了,她未婚夫的大哥陈建军,搂着他年轻貌美的妻子张莉走了进来。
晓雯的脸瞬间从狰狞转为惊喜,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啦?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建军皱着眉,视线越过晓雯,嫌弃地落在我身上。
张莉则夸张地捏着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哎哟,曦曦,你家这是什么味儿啊?馊了吧唧的。”
“这位是......你请的钟点工?手脚也太慢了,赶紧把垃圾都扔了啊,熏死人了。”
第3章
我下意识地想开口,晓雯却猛地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一步,手里的行李箱被她一脚踹出了门外,“哐当”一声砸在楼道的墙上。
她飞快地挽住张莉的手臂,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大嫂,说什么钟点工呢。这是我老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死皮赖脸非要来投靠我,我看她可怜,让她点杂活抵房租罢了。”
她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颐指气使地对我喝道:
“还杵在这儿嘛?木头啊?没看到我大哥大嫂来了?赶紧滚去泡壶顶级的龙井,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张莉这才收起捏着鼻子的手,满意地点点头,像女王巡视领地一样在屋里踱步,最后指着一尘不染的地板:
“曦曦,我说你就是心太软。你看这地,拖了跟没拖一样,还有水渍。”
“你的画具那么贵,千万别让她碰,刮花一支笔她都赔不起。”
“是是是,大嫂说得对。”晓雯哈着腰,连声附和,然后不耐烦地朝我挥手,“听见没?还不快去!等下我大哥渴了,拿你是问!”
我看着眼前这出“母慈女孝”的荒诞剧,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不再有任何留恋,在晓雯“赶紧去倒水,磨磨蹭蹭想死吗”的尖叫声中,我弯腰,平静地提起门外的行李箱,大步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二十年的牢笼。
“砰!”
关门声在背后响起,隔绝了一切。
我没去火车站,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笔五十万的奖金,我毫不犹豫地订了当晚飞往佛罗伦萨的机票。
飞机落地,文艺复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刚开机,晓雯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林晓春!你死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是她气急败坏的咆哮。
“泡个茶你能泡到人间蒸发?我大哥大嫂脸都黑了,直接就走了!”
“他们本来是来谈婚礼赞助的,现在全被你搅黄了!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故意想害死我!”
我平静地告诉她,我已经在国外了。
我的冷静似乎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我,说我自私、冷血,说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活该穷死,本不配当一个母亲。
我深吸一口佛罗伦萨清晨微凉的空气,挂断电话,拉黑了她和她爸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在佛罗伦萨租下了一间带露台的公寓,拜访了久仰的画廊策展人,对方对我的获奖作品大加赞赏,并当即敲定下个月为我举办个人画展。
就在我站在画架前,以为新生活终于开始时,公寓的门被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砸响。
晓雯挺着微凸的小腹,满脸怨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想必就是她未来的婆婆。
第4章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来什么?”
晓雯还没开口,她身后的准婆婆就抢先一步,用尖利的嗓音嚷嚷起来:
“你就是晓雯的妈?我们家曦曦都怀上金孙了,你这个当妈的倒好,一个人卷款跑到国外享福?有你这么当外婆的吗?”
“我告诉你,我们陈家可不养闲人,你必须立刻跟我们回去,伺候曦曦养胎坐月子,以后孩子也归你带,这是你天经地义的责任!”
晓雯立刻一脸委屈地扶着肚子,靠在她婆婆身上:
“妈,您别怪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嫁到您家这样的好人家,所以才故意躲出来,想搅黄我的婚事,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话锋一转,突然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证据,对着她婆婆大声“揭发”:
“妈!其实我妈这次出来,是背着我爸偷偷转移财产来了!”
“她前阵子把我们家那套房子给卖了,骗我说钱都给我当嫁妆,结果自己偷偷拿着几百万出来挥霍了!”
准婆婆一听,眼睛都亮了,随即脸色大变,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你个老妖婆!我说曦曦怎么一分陪嫁都拿不出来,原来钱都被你吞了!”
“你是不是想骗我们家的彩礼?我告诉你,这婚别想结了!赶紧把卖房子的几百万拿出来给我们曦曦当陪嫁!”
晓雯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眼泪:
“妈,你快把钱拿出来吧,不然我在婆家怎么做人啊?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爸的名字,你凭什么一个人卖掉?”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房子明明是我的婚前财产,跟她爸没有半点关系。
我质问她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她竟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
“妈,我这是在帮你。你以为你那个破画展能值几个钱?我让你把钱拿出来,你乖乖跟我回去,伺-候我坐完月子带大孩子,将来我还能给你一口饭吃。不然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在国外混下去?别做梦了。”
见我不为所动,她瞬间没了耐心,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收款码,直接怼到我面前: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这是我的机票钱、住宿钱,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共五万,你马上转给我!”
“不然我现在就报警,跟这边的警察说你诈骗,我看你这个画展还办不办得成!”
当那张二维码几乎要贴到我脸上时,我笑了。
我慢悠悠地告诉她:“忘了跟你说,我那张给你打钱的卡,我已经注销了。”
晓雯的脸瞬间煞白,刚要发作,我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拍在她伸出的手机上。
她低头看清文件上那几个字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第2章
第5章
那份文件,是一份经过公证的《断绝母女关系声明》,以及一份长达二十页的附件。
附件的标题是——《钱晓雯二十年成长开销明细及欠款协议》。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晓雯的声音都在发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钱晓雯,跟我林晓春,再无任何法律上和道德上的关系。”
“我生你养你二十年,仁至义尽。从今以后,你婚丧嫁娶,都与我无关。”
“至于这份附件,”我指了指那厚厚一叠纸,“上面详细记录了从你出生到今天,我为你支付的每一笔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粉、尿布、学费、补习班、画材、奢侈品......总计一百七十六万八千元。”
“考虑到我们曾经的母女情分,我给你抹掉零头,算一百七十万。”
“你转给我的那三千块,我会当做第一笔还款。剩下的,你可以分期,我给你二十年,连本带息。”
晓雯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她一把挥开文件,尖叫道:
“你疯了!林晓春你是不是穷疯了?!哪有妈跟女儿算账的?你这是敲诈!”
“我敲诈?”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她那位目瞪口呆的准婆婆。
“这位阿姨,你刚才不是说,孩子都归我带,是我天经地义的责任吗?现在我把责任折算成钱,她不愿意还,您给评评理?”
准婆婆的算盘脸瞬间就垮了。
她本来以为我是个捏着几百万现金的软柿子,没想到是个一毛不拔还往回要债的铁公鸡。
她三角眼一翻,立刻换了副嘴脸,推了晓雯一把:
“晓雯,这是怎么回事?你妈怎么还跟你要钱?你不是说你妈特疼你,把房子卖了给你当嫁妆吗?”
“我......”晓雯语塞,她求助地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我好整以暇地补充道:
“哦,忘了说。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而且,我没卖。”
“至于我的画拿了什么奖,奖金多少,那更是我个人的劳动所得,与任何人无关。”
这下,准婆婆的脸彻底黑如锅底。
她来之前,晓雯跟她吹嘘的是,我这个当妈的如何没见过世面,手里攥着卖房的巨款,只要她一怀孕,我就会屁颠屁颠地把钱和人一起奉上,给他们陈家当牛做马。
现在,钱没了,倒多了一百七十万的外债。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
晓雯见势不妙,立刻戏精上身,捂着肚子就往地上瘫。
“妈,婆婆,我肚子好痛......我的孩子......快,快送我去医院......”
她婆婆却一动不动,反而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骗子。
我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晓雯,淡淡地说:
“别演了。这里是佛罗伦萨,救护车很贵的,出车一次至少一千欧,而且只送去公立医院,想去私立的得自己打车。费用,你准备谁来付?”
晓雯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婆婆更是尖叫起来:“什么?这么贵?!”
她狠狠瞪着晓雯,“你到底有没有怀孕?你可别想骗我们陈家一分钱!”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晓雯的爸爸,我的前夫,钱建明打来的。
我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钱建明不耐烦的咆哮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晓春,你又在发什么疯?晓雯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她一个孕妇,千里迢迢去找你,你还把她气得动了胎气?我告诉你,我女儿和我的金外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第6章
听到钱建明的声音,瘫在地上的晓雯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刻对着手机嚎啕大哭:
“爸!你快来救我!我妈她疯了,她不要我了!”
“她还伪造什么欠条,让我还她一百七十万!她就是见不得我嫁得好,想死我啊爸!”
钱建明在那头勃然大怒:
“一百七十万?!林晓春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凭什么跟女儿要钱?你生她养她是应该的!”
“我警告你,你少在那给我耍花样,赶紧把你卖房的钱拿出来给我女儿当陪嫁!不然我立刻飞过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啊,”我语气平静无波,“我等你来。正好,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晓雯的准婆婆一听钱建明也要来,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琢磨着,这当爸的总不能也不管女儿吧?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榨出点油水。
于是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假惺惺地去扶晓雯:
“哎哟我的好儿媳,快起来,地上凉。你妈跟你开玩笑呢,哪有亲妈不疼女儿的。你放心,有婆婆在,等你爸来了,我们一起跟你妈好好说。”
晓雯顺势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等我爸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懒得理会她们的眉眼官司,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这里地方小,招待不了你们。你们是住酒店还是回国,请自便。”
“你!”
晓雯气结,她婆婆连忙拉住她,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大老远来的,晓雯还怀着孕,你总不能把我们赶出去吧?我们就在你这挤一挤,等晓雯她爸来了再说。”
她们是打定主意要赖上我了。
我也不恼,只是掏出手机,当着她们的面,准备拨打本地警察的电话。
“你什么?”晓雯的准婆婆慌了。
“没什么,”我晃了晃手机,“我的画廊策展人告诉我,在意大利,私闯民宅是很严重的罪名。你们两位,未经我的允许,强行闯入我的公寓,我想警察应该会很乐意处理这件事。”
“你敢!”晓雯尖叫。
“你看我敢不敢。”我作势就要按下拨号键。
晓雯婆媳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们终究还是怕的,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一旦进了警察局,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算你狠!”
晓雯婆婆咬牙切齿地拖着不情不愿的晓雯往外走。
“我们走!我们去住酒店!等孩子他爸来了,看你还怎么横!”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世界总算清静了。
两天后,钱建明果然到了佛罗伦萨。
他带着晓雯和她婆婆,三人气势汹汹地堵在我公寓门口,活像上门讨债的。
一见到我,钱建明就劈头盖脸地骂道:
“林晓春,你出息了啊!跑到国外来长本事了是吧?连自己女儿都不要了?我问你,卖房的钱呢?你是不是都转移到国外了?”
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钱建明,我们已经离婚十年了。我的财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放屁!”他怒吼,“当初离婚要不是你死活要女儿的抚养权,我会把房子留给你?那房子就是给晓雯的!你现在卖了想独吞?门都没有!”
“爸,你别跟她废话!”
晓雯挽着她婆婆,趾高气扬地站出来。
“她就是嫉妒!嫉妒我能嫁给建军,嫉妒您现在过得比她好!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钱建明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和我离婚时一样的鄙夷和不耐:
“林晓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钱拿出来,然后滚回国,好好伺候晓雯坐月子。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画那几张破画,你还真当自己是艺术家了?”
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再次割开我早已结痂的伤口。
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艺术家?我的确是。”
我从屋里拿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在他们面前展开。
“下周,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旁边的顶级画廊,会为我举办个人画展。这是画廊总监罗西先生亲自送来的邀请函。”
钱建明和晓雯都愣住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乌菲兹,但“顶级画廊”、“个人画展”这些词,还是让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装腔作势!”
晓雯最先回过神,她一把抢过邀请函,看也不看就想撕掉。
“什么破画展,还不是骗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的意大利语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林女士,一切都好吗?”
第7章
来人正是画廊的总监,安东尼奥·罗西。
一位年近六旬,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意大利绅士。他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西装的助手。
罗西先生显然看到了门口的乱,他皱起眉头,目光从钱建明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关切地问道:
“林,这些是......?”
没等我开口,晓雯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用蹩脚的英语对罗西哭诉:
“先生,请帮帮我!这是我妈妈。她偷了我爸爸的钱跑了。我怀孕了,我千里迢迢来找她,可她却想抛弃我和我的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还捂着肚子,好像随时都会晕倒。
她婆婆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指着我对罗西大声嚷嚷,虽然说的是中文,但那表情和手势,任谁看了都明白是在指责我。
钱建明更是往前一步,试图用他那套在国内横行霸道的逻辑来压人:
“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识相的就赶紧滚!”
罗西先生听完晓雯的话,脸上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侧过身,对我用意大利语低声说了一句:
“林,看来你的‘家庭剧’比你的画还要精彩。”
我无奈地耸耸肩。
罗西先生清了清嗓子,转向晓雯,用一口流利得多的英语,慢条斯理地说:
“这位小姐,首先,林女士的财务状况我们画廊做过背景调查,每一笔资金来源都清清楚楚,完全合法,不存在‘偷钱’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晓雯微凸的小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其次,你说你怀孕了。很不巧,我太太是佛罗伦萨圣玛利亚诺瓦医院的妇产科主任。”
“两天前,她确实接诊了一位自称腹痛的中国女士,还是我帮忙联系的。”
“但检查报告显示,这位女士的HCG水平和正常人无异,内也没有任何孕囊迹象。医生诊断,只是普通的肠胃炎而已。”
罗西先生的话像一颗炸雷,在门口轰然炸响。
晓雯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全无。
她婆婆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晓雯的肚子,嗓子都变调了:
“你......你没怀孕?!你骗我?!”
“我......我没有......”晓雯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报告......报告一定是搞错了!对,搞错了!”
钱建明也懵了,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她婆婆那张要吃人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帮谁。
“搞错了?”
她婆婆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晓雯的头发。
“你这个小骗子!你害我花了那么多钱飞过来!还想骗我们陈家的彩礼!你把我的金孙还给我!你还给我!”
场面瞬间失控。
晓雯的尖叫,她婆婆的咒骂,钱建明的呵斥,乱成一锅粥。
罗西先生的两位助手立刻上前,专业地将扭打在一起的几人隔开。
罗西先生则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我说道:
“林,画展的细节我们还需要再敲定一下,我们进去谈吧。至于这些......我相信佛罗伦萨的警察会很乐意帮助他们解决‘家庭’的。”
我点点头,在钱建明和晓雯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转身走进了公寓。
罗西先生紧随其后,轻轻地为我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了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
第8章
画展如期举行,并且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开幕当天,佛罗伦萨的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和各界名流云集。
我的画,尤其是那幅名为《涅槃》的主题画作,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那幅画上,是一个被无数锁链和荆棘束缚的女人,她的背景是阴暗压抑的厨房与成堆的碗碟,但她的手中,却紧握着一支画笔,笔尖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她平静而决绝的脸。
那是我前半生的写照,也是我与过去的彻底诀别。
很多欧洲的女性观众在画前驻足良久,甚至流下眼泪。她们说,从画里看到了力量和共鸣。
画展进行到一半,罗西先生走到我身边,兴奋地告诉我:
“林,你的画几乎被预订一空!尤其是《涅槃》,有好几位重量级的买家在竞争,其中出价最高的一位,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我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人群的另一头,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建军和张莉。
晓雯的前未婚夫的大哥,和那位曾经嫌弃我家有“馊味”的大嫂。
此刻,他们正站在《涅槃》面前,张莉一脸谄媚地挽着陈建军的手,而陈建军则举着牌子,志在必得。
最终,《涅槃》以八十万欧元的天价,被陈建军拍下。
这个价格,创造了近年来亚洲新锐女画家的最高拍卖记录。
当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陈建军和张莉在众人的簇拥下向我走来,脸上堆满了与那天截然不同的、热络到虚伪的笑容。
“林老师!恭喜恭喜!”
张莉抢先一步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我。
“哎呀,我早就看出您不是一般人,这气质,这艺术造诣,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晓雯那孩子就是不懂事,放着您这么厉害的妈都不知道珍惜,真是没福气!”
陈建军也点点头,一脸欣赏地说道:
“林老师的画,充满了生命的力量。我们陈氏集团一直致力于支持有才华的艺术家。”
“这幅《涅槃》,我们会收藏在集团总部最重要的位置。以后还请林老师多多关照。”
他们三言两语,就和晓雯撇清了关系,仿佛那天在我家门口颐指气使的人本不是他们。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种见风使舵的嘴脸,我见得太多了。
画展结束后,我在画廊的VIP休息室里,看到了形容枯槁的晓雯和钱建明。
他们显然是被允许进来“旁听”了整场拍卖会。
晓雯的婆家,在得知她假怀孕骗婚后,当天就把她赶出了酒店,并且放话要告她诈骗。
钱建明赔了不少钱,才算把事情压下去。
此刻的晓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她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脸色蜡黄,呆呆地看着滚动屏幕上那八十万欧元的天价成交额,眼神空洞得可怕。
钱建明更是像老了十岁,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懊悔,更多的则是不甘。
“晓春......”他艰涩地开口,“我没想到......你真的......”
“爸!”
晓雯突然尖叫着打断他,她冲到我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声音因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变形。
“八十万欧元!你现在有钱了!你满意了?!”
“你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是不是?看着我众叛亲离,看着我一无所有,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她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嚎啕大哭。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不能不要我啊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啊!”
第9章
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晓雯,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眼泪,她的忏悔,来得太晚了。
而且我知道,这眼泪里,又有几分是真诚,几分是看到八十万欧元后的算计?
我没有去扶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与我无关的旧物。
“晓雯,你还记不记得你摔我筷子的那天,问我那双手不活还能什么?”
晓雯的哭声一滞,茫然地抬起头。
我缓缓举起我的右手,这只手因为常年画画和做苦工,指关节有些粗大,皮肤也并不细腻。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却异常清晰,“这双手,可以画出价值八十万欧元的画。而你,用你那双只做美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亲手毁掉了你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钱建明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他眼中那“几张破画”,能换来他奋斗半辈子都未必能企及的财富。
“妈......”晓雯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了她,从包里拿出那份《断绝关系声明》的副本,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那一百七十万,我也不需要你还了。”
晓雯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我接着说:
“就当我用那笔钱,买断了我们这二十年的母女缘分。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对一旁的罗西先生说:
“罗西先生,麻烦您,请他们离开吧。我有些累了。”
“当然,林。”罗西先生立刻示意安保人员上前。
“不!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晓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试图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却被安保人员牢牢架住。
“你不能不要我!你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厚重的门彻底隔绝。
钱建明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在出门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我看到了他世界的崩塌。
我没有理会。
我回到我在佛罗伦萨租下的公寓,露台上摆着我新的画架。
我打开手机,银行APP里,那笔扣除画廊佣金和税款后的巨额奖金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没有丝毫的激动,只是平静地作着,在世界儿童基金会和几个国内的贫困艺术家扶持里,分别捐赠了一大笔款项。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最后一点尘埃,也终于落定。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露台上。
远处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辉,阿诺河静静流淌,晚风带来了街头艺人悠扬的提琴声。
我拿出画笔,在新的画布上,轻轻地落下了第一笔。
那是一抹灿烂的,属于佛罗伦萨的,自由的颜色。
至于晓雯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只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