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偏心儿子后,女儿考上北大和我断亲了

一次次偏心儿子后,女儿考上北大和我断亲了

作者:芝士分子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6
主角是周倩辰辰的短篇类型小说《一次次偏心儿子后,女儿考上北大和我断亲了》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芝士分子是网文大神哦。第一章儿子上小学后,我和老公接回了和姥姥生活了八年的女儿。我努力做个一视同仁的妈妈,但女儿一点也不讨喜。她对我们不亲近,寡言少语,还总对我的宝贝儿子指手画脚。好在儿子是我亲手带大的,被我养得心宽厚,不...

第一章

儿子上小学后,我和老公接回了和姥姥生活了八年的女儿。

我努力做个一视同仁的妈妈,但女儿一点也不讨喜。

她对我们不亲近,寡言少语,还总对我的宝贝儿子指手画脚。

好在儿子是我亲手带大的,被我养得心宽厚,不屑跟她计较。

高考后,女儿兴冲冲拿着北大的录取通知书跑回家里时,我正在给她和老李家的儿子说亲。

我不明白,一个丫头考大学有什么用,老李家开厂的早点嫁过去享清福多好,成家了还能照看我们。

可她却哭着说不嫁,非要上大学。

我们不愿出钱供她读书,她就连夜坐火车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是四年。

直到精心培养的儿子连个大专都没考上,却一次次创业将我们的老底掏空时,我突然有点想念女儿了。

我主动联系女儿让她回家看看,可她却给我们寄回了一封断亲协议。

1

女儿周倩拿着北大录取通知书跑回来时,第一次主动拉住我的手。

她眼里闪着光,那期盼的眼神分明是在等我一句夸奖。

看透她的心思后,我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些年周倩跟着姥姥长大,但我们没有亏待过她,供她上学,有好吃的也想着给她送过去。

如今她都已经成年了,供她读完高中,我们当爹妈的已经仁至义尽。

我们家徒四壁的,还有辰辰要养,啥条件能供得起两个孩子上大学?

我已经跟老李头说好了,晚上带着他儿子来家里吃饭,给两个孩子说亲。

人家独生子,家里开厂,条件殷实,彩礼丰厚,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一个丫头,读那么多书最后不还是要嫁人生子?

早点定下来,能少走多少弯路。

我在这儿精心替她打算,废了多少嘴皮子,才给她寻个离家近、知知底的好归宿。

可她呢?总是不领情。

我板着脸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把录取通知书随手丢到灶台上。

自打把周倩接回家里,儿子辰辰的子明显不如从前了。

家里就这点底子,我和她爸靠种地和打工为生,以往全紧着儿子的好东西,现在不得不分成两份。

辰辰正是窜个子的时候,饭量见长,我总担心他吃不饱。

可这孩子懂事,心里委屈也不说,只是眼巴巴看着分到姐姐碗里的肉,偷偷咽口水。

周倩这个当姐姐的,却从不知道让着弟弟,给她点什么她都护得紧紧的,还总想摆姐姐的架子使唤辰辰。

辰辰最近学习也心不在焉,老师都找了我两回。

我知道,他是害怕,怕爹妈的心思被姐姐分走了,不再疼他了。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揪着疼,对儿子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当初生下辰辰,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那张旧木板床挤不下四个人。

只好把周倩送给她姥姥养。

如今老房子翻新,多了两间屋,我们立马就接她回来了。

我一直想补偿她,可她总拉着一张脸,话又少,闷葫芦似的,真是随了她姥姥。

自从她回来,家里欢声笑语都少了,饭桌上的气氛总是沉甸甸的。

有时候真想把她再送回去,可惜她姥姥如今老了,精力不济,实在没法子了。

我看她小心翼翼拿起灶台上的那张通知书,心里一沉,替她做了决定。

“这张纸你留着当个纪念吧,一会你李叔就带他儿子过来了,你跟人家好好说说话。”

周倩眼里的光,唰地一下全暗了,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一声不吭,攥紧那张纸,转身就往她屋里走。

我当她是默认了,便接着说:“家里什么光景你也清楚,你弟弟上个补习班就得几百,你再读大学,动辄几千上万,家里哪有钱?

“等毕业了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哪还有这么好的婚事?妈现在替你选的路,最实在。”

我以为自己说得够体己,够在理,这对她就是最好的安排。

谁知她不但不领情,反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甩过来硬邦邦的一句。

“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房门狠狠被砸上。

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无比难堪。

还考大学呢?就这素质?果然被她姥姥惯坏了!

我们辰辰就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她回家这么些子,一天跟家里人能说上几句话?我们供她吃穿,供她读完高中,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自己性子闷得像块石头,从没说过一句暖和话,我好心给她安排后路,她竟然还这么不识好歹。

上学不就为了挣钱?要是她早几年下来打工,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紧巴,还能帮衬帮衬她弟弟。

现在倒好,白吃白住,还净给我添堵。

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几步冲上去猛地打开房门,手指点着她脑门。

“你个白眼狼!!整天哭丧个脸给谁看?”

“谁欠你的了?吃我的穿我的,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连你弟弟一半都比不上!

“多跟你弟弟学学,看人家多招人喜欢!”

周倩抬眼看我,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

“学他什么?学他怎么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我脑子嗡的一声,气血上涌,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谁教你这么编排你弟弟的!”

“你个拎不清的东西!别以为读两天书就能耐了,这个家往后能指望的只有你弟弟!”

“再让我听到这种混账话,以后在外头是死是活,都没人管你!”

2

周倩捂着脸,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些别的什么。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因为我觉得我打得没错。

自从她回家后,我横看竖看她都不顺眼,明明也是亲生女儿,却半点儿不似辰辰那般贴心。

辰辰嘴多甜啊,总是妈妈长妈妈短地叫着,模样也讨喜。

而她,瘦得像竹竿,闷葫芦一个,只会死读书。

明明小时候也爱黏着我撒娇的,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倔样子?

此刻她明明气得发抖,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愤愤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看得人心头火起。

我懒得再看她,别开脸吩咐:“好了,赶紧拿凉毛巾敷敷脸,别让李叔他们家看出什么来。”“一会儿好好表现,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她垂下眼皮,还是不吭声。

她长得很像我,可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这个样子面目可憎。

可巴掌打了,总得给颗甜枣。

我施舍般开口:“等这亲事定下,明天辰辰过生,我买个大点的蛋糕,也分你点吃。”

“你俩生就差一天,辰辰一直想跟你这个姐姐亲近,你到时候说几句软和话,你们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也盼着你们姐弟能相互照应。”

当初刚接周倩回家那年,正赶上她生。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想着补偿她,我按辰辰的喜好买了套洗漱用品,谁知辰辰以为是给他的,拆开就用了,还不小心把杯子摔坏了。

她当时就跟疯了一样扑上去打辰辰。

她比辰辰大六岁,个子高那么多,辰辰哪是对手,被打得直哭求饶。

辰辰的礼物我们早就给他了,是他最喜欢的游戏机。

他拿姐姐东西是不对,可当姐姐的下手就那么狠?打得辰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天,我和她爸光顾着给辰辰上药,哄他了。

打那以后,两人就一直不对付。

后来我们也没特意给她过生,反正就差一天,都在辰辰生那天吃顿好的,也算给她一块儿过了。

这次我特意想着买个大点的蛋糕,缓和一下,她该知足了。

但凡她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就该顺着台阶下,懂事地应一声。

没想到,她油盐不进。

“不用了,以后我的生,你们都不用费心。”

我失望透顶,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算了,不管了,反正也是个捂不热的。

我已经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了,是她自己不要。

还好,我还有辰辰。

辰辰从小活泼机灵,最会哄人开心,是我和他爸的开心果。

我不再跟她废话,转身去张罗饭菜,未来亲家马上就到,可不能怠慢。

正忙着盛菜出锅,儿子放学回来了。

门咣当一声被撞开,辰辰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妈妈,做什么好吃的呀?好香啊!”

看着他阳光帅气的笑脸,我心里那点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他抱着我的胳膊,献宝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奥特曼贴纸:“妈,这个迪迦帅不帅?我以后就像奥特曼打怪兽一样保护你!”

那贴纸都皱巴了,但我心里还是一阵暖和。

辰辰懂事又嘴甜,从小到大送了我不少东西。

虽说都是些花钱买的小物件,难得的是她有这份心,不像周倩。

前年母亲节,周倩给我叠了一罐子的彩色小星星,底下还压了一张卡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些词儿文绉绉的,什么“春晖”“萱草”......

我初中都没念完,好些字认不全,连猜带蒙看了几行,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这不是存心寒碜我吗?知道我认字不多还给我写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我连罐子带卡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想到这些,我夹起一块大排骨,小声说:“辰辰,先尝尝鲜,悄悄地,别让你姐看见。”

刚说完,一抬头,周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房间门口,正静静地看着我们。

3

周倩脸上的红肿消了很多,看来是听话认真敷了一下。

她一句话也没说,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饭桌旁,盯着桌面发呆,连碗筷都不知道去拿一下。

我看着心烦,但毕竟刚才打了她,还是用筷子在盘边挑了一块肉不算多的排骨,递到她面前。

“尝尝吧,就这么几块,现在尝了,一会上桌就别再动了。”

她却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开口道:“不用了,我的这块也给辰辰吧。”

“您不是说,作为姐姐得让着弟弟吗。”

这话听得我很不是滋味,跟我故意亏待她似的。

但辰辰听了很高兴,直接把那块排骨拿走了。

周倩没再说话,低下头,眼神空旷地发呆。

我口憋着一股气,但想到未来亲家马上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饭厅里只剩下辰辰咀嚼的声音,显一时有些尴尬。

直到她爸完活,带着老李头和他儿子李春进了家门。

李春这孩子,人老实本分,也是他爸那个小厂子里的未来接班人。

就是个子矮了点,比周倩还矮半头,长相也老气,二十出头看着像三十好几。

可架不住他家底实在啊,厂子这几年效益不错,彩礼开口就比别家高出一大截。

之前偶然见过周倩两面,就上了心,托人来说和。

这是周倩的福气。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模样能当饭吃吗?

饭桌上,我和孩子他爸尽力撮合,让周倩跟未来女婿多聊聊。

周倩却像没听见,只埋头扒着碗里的白饭,对李春小心翼翼的搭话,回应得冷淡又简短。

但看看老李头笑呵呵的脸,又看看旁边正长身体的儿子,那份急切压过了心里的不满。

只要婚事能成,这笔彩礼到手,辰辰以后读好学校、上兴趣班,甚至将来成家,都有了着落。

这是她当姐姐的,该为这个家尽的力。

何况她嫁过去,吃穿不愁,有什么不好?两全其美的事。

饭吃得差不多了,李春搓着手,对着一直低着头的周倩小声提议说出去转转。

我心中一喜,赶紧推了周倩一把。

周倩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在我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却走进房间,背着她那个旧书包出来,对李春说:“走吧。”

我和孩子他爸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和老李头热络地聊起了彩礼的数目、办酒席的排场、往后两家如何走动......

越谈心里越敞亮,仿佛已经看见了儿子光明的前程和家里宽裕的子。

越谈越觉得这门亲事结得十全十美。

老李头喝得满面红光,直到夜深才告辞。

送走客人,收拾完碗筷,屋里静下来,孩子他爸和辰辰早已睡下。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忽然想起出去转转的周倩,怎么还没回来?

我寻思别是还没出嫁就跟人发生那事了,到时候说好的彩礼都得打折扣,我们周家的脸面也挂不住。

我把孩子他爸从睡梦中叫醒,一起去老李家找周倩。

但急匆匆赶到老李家,没见到周倩,反倒是看见了李春。

他眼神躲躲闪闪,说话支支吾吾。

我一看就知道有事,问了几句,他才吞吞吐吐说出来。

“周倩她,她不是来跟我谈对象的,她是来......找我借钱的。”

“她问我借了几十块钱,说要去京市,她说......以后赚了钱,双倍还我。”

京市?

那不是她录取通知书上的地方吗?

她拿着几十块钱,背着一个破书包,就敢一个人去京市?!

所有期盼和对未来的规划,轰然倒塌。

这个天的孽障,毁了我的所有规划!

4

家里只有一部座机,那死丫头什么都没带,一个人跑去天远地远的京市,我上哪儿找去?

谈妥的彩礼,我盘算好的每一步,全砸了。

我气得病倒了,躺在床上,耳朵却总竖着,等那部电话响。

可整整两个月,她没给家里来一个电话。

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听说李春收到了周倩寄来的二百块钱,附言就俩字:“还钱”。

我冲到老李家,正撞见李春那小子捧着个大哥大,一脸崇拜地对着话筒说:“周倩,你真厉害......”

我一把抢过了大哥大,听见里面传来周倩淡淡的声音,积压的怒火轰然炸开。

我对着电话里的周倩大吼:

“死丫头!你翅膀硬了是吧!两个月连个音信都没有,我们白养你十八年!”

“你就是存心要气死我!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跟过来的辰辰也凑到话筒边嚷:“妈好心给你找婆家你还玩离家出走,真是个白眼狼!”

我对着电话一顿发泄大骂,那边却一直沉默着,没挂断。

这沉默让我更难受,我养了她十八年,钱是实实在在花了的。

接她回来前,我子多顺心,只心辰辰一个就行。

她一来,我处处看她脸色,心都碎了,她却不领情。

跑去那么远,读个书就觉得自己前途无量了?早晚有她栽跟头的时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我这头骂累了,喘着粗气,她的声音才传过来。

“说完了?那我就挂了,还有课。”

她语气毫无波澜,瞬间把我的担心和暴躁衬托得像个小丑。

我惦记她惦记地都病倒了,她就这个态度?

我刚想吼回去,辰辰又把电话抢了过去:“白眼狼!我就当没你这个姐!”

辰辰把电话挂断,和我说:“妈,不跟这种小人置气,以后家里有我呢。”

我想了想,也是。

既然这闺女捂不热,那就罢了,好歹,我们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儿子。

其实,周倩走了,辰辰确实自在多了。

肉全归他,看电视没人争,更没人说他废物。

我们一家三口,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轻松,顺意。

时间一长,我和她爸也想开了。

周倩的离开,慢慢地,就不那么重要了。

5

辰辰读书是差点,可那张嘴是真甜,从小就会来事儿,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我和他爸看得明白,这孩子将来走上社会,凭这机灵劲儿,准吃不了亏。

中考成绩一出,辰辰果然没考上高中。

我和他爸对着那惨淡的分数,一夜没睡。

末了,我们咬咬牙,掏空了家里的积蓄,给他买了那所私立高中的入学名额。

私立高中学费比公立学校贵上一大截,但我们心甘情愿。

钱没了可以再攒,儿子的前途不能耽误。

怎么着,也得让他混个大学文凭,将来面子上好看些,路也能走宽点。

为了供他上学,他爸拼了命地打工,搬砖扛水泥,什么活儿重什么。

那学校离家远,坐公交得倒两趟车,耗费一个多钟头。

我又放心不下他住校,怕食堂饭菜不合口。

一咬牙,我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里,租了个不到三十平的单间。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辰辰做饭,亲眼看着他吃完,送他出门。

然后匆匆赶去市场打零工,下午掐着点下班,挑他爱吃的排骨、活鱼,赶回去做晚饭。

家里虽不宽裕,但我们两口子挣的,都紧着他花。

给他的生活费,总比周围孩子厚实些。

辰辰隔三差五就跟我要钱。

“妈,要买新出的辅导书。”

“妈,资料费该交了。”

每次他开口,我心里非但不烦,反倒涌起一股欣慰。

他知道努力学习了。

他是男孩,只要肯用功,将来考上大学,肯定比那丫头有出息。

早上刚把买辅导书的钱塞进辰辰书包,我就匆匆赶去菜市场帮工。

正在摊位前清理蔫了的菜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同在市场活,孩子也在那所私立高中的刘姐。

她挎着篮子,脸上带着点诧异:“辰辰妈,你咋还在这儿忙活?没去学校啊?”

我直起发酸的腰,一头雾水:“去学校?去学校啥?”

“开家长会呀!”

“每学期不都这时候开全年级大会么?听说这次还要给进步大的孩子发奖状奖品呢,你家辰辰没跟你说?”

她凑近点,压低声音,“我瞅见好些家长都往学校去了,穿得可体面了。”

辰辰......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攥住了我,我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就往学校赶。

家长会还没开始,我站在辰辰班级的最后,看到了几乎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我的儿子辰辰,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牌,头发精心抓过,脸上容光焕发。

而紧挨着他,让他亲昵挽着胳膊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陌生女人。

女人拎着名牌包,举止优雅,正笑着和另一位家长寒暄。

辰辰微微侧身,用一种熟稔又带着些许炫耀的清晰语调,对那位家长介绍道:

“王阿姨,这是我妈妈。”

第二章

6

辰辰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管别人叫妈......

她是辰辰妈,那我是谁?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套着的破布衫,袖口还沾着菜市场的泥污油渍。

和满堂光鲜亮丽的妈妈们一对比,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辰辰恰好转过头来。

看见我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堆起那种我熟悉的,乖巧讨好的笑。

只是这次那笑容不是给我的,而是对着身旁那个王阿姨的。

那位王阿姨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疑惑和审视,问辰辰。

“这位是?”

辰辰随手指着我说:

“哦,这是我老家来的远房表姨,在附近打工,顺路过来看看我。”

远房表姨。

这四个字像四钉子,把我死死钉在了原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辰辰连忙对那个打扮精致的假妈妈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朝我走来,拉着我的胳膊往旁边带。

他低着声音质问我: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快先回家,我还有重要的事呢,今天不需要你出面。”

我哑着嗓子艰难开口。

“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管别人叫妈?”

辰辰眼睛瞟向那个还在等他的女人,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看到没,那个王阿姨家里特别有钱,她女儿小雅和我是同桌,对我有意思。”

“我得让她觉得我家境也不错,不然她们看不上我。”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养了十六年的儿子,从小纯真善良。

他什么时候变了?不踏实学习,有了这种走捷径的想法?

辰辰朝时髦女人的方向努努嘴。

“那个女人是我花钱请来装门面的,一次家长会两百块。”

“等小雅真成了我女朋友,生米煮成熟饭了,她家那么有钱,还会在乎咱家穷不穷?”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辰辰见我还不明白,似乎耐心耗尽,皱起眉来:

“妈,你还没明白?我不是读书的料!”

“我本考不上大学!要是能娶个有钱老婆,不比读大学强?”

“您就别添乱了,赶紧回去,等事情成了,以后我给你买大房子!”

他说完,不再理会我,转身换上那副乖巧的笑容,走向那个虚假的妈妈和王阿姨。

我站在原地,辰辰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快走。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出现在学校过。

偶尔在街上碰到辰辰的同学,辰辰还是对他们介绍说我他的是远房表姨。

我战战兢兢地演着戏,心里却越发惴惴不安。

辰辰和那个富家女的关系更进一步,不再三天两头伸手找我要钱,反而让那个女生给他买了很多礼物。

他更加不在意成绩了,每次都是班里倒数,但浑身上下穿得都是名牌,整天透出一种志得意满的高兴劲儿。

我还是劝辰辰,读书才是唯一出路,让他注意分寸,现在以学习为主,年纪尚小别。

他却说我不懂,让我等着享清福,住大房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

高二那年,辰辰把那位富家女弄怀孕了。

她妈妈气冲冲地找辰辰要个说法,却意外发现了那个精致有钱的妈妈是假的。

看到我这个真妈妈租着一个30平米的小破房子,浑身破布衣料,她满脸嫌弃,当即给了辰辰一巴掌。

她说辰辰是个骗子,说我教子无方。

然后带小雅打掉了孩子,并向我们索要五万元的赔偿。

可我们赔不起,为了大事化了,只能找亲戚挨家挨户地借了两万,赔给了她。

但对方不满意,还是举报到了校长那里。

辰辰被开除了。

辛苦供他这么多年,掏空家底,好不容易买来的高中。

到最后,他连张毕业证都没拿到。

7

退学后的辰辰颓废了许多,整天出去乱晃,通宵上网吧,一天到晚不着家。

我和丈夫也不敢多问,生怕到他。

我们俩白天拼命打工还亲戚的债,回来累得直不起腰,还得强打精神给他做饭。

有天晚上,辰辰突然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跑回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他在饭桌前坐下,语气激动:

“爸,妈,我认识了个大哥,人特别厚道,是做建材生意的!”

“他说现在房地产火,建材生意特别赚钱,想带我一起。”

我和丈夫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

“他说了,这次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负责进货和销路,我帮忙跑跑腿,管管账。”

“初期投点钱,不多,三五万就行,半年就能翻倍!”

我倒吸一口凉气:“三五万?家里哪还有钱?”

“可以借啊!”

辰辰不以为然,“妈,你们想想,等我赚了钱,不光能把欠的债还清,还能把家里房子翻新!到时候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给我们描述了一遍以后的子。

他描绘的未来太美好,美好得让人心动。

我和丈夫都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听着儿子嘴里那些“房地产”“建材生意”“翻倍利润”之类的词。

我们虽然似懂非懂,心头却莫名升起一种虚浮的踏实。

总觉得能说出这些词的儿子,或许真的摸到了那条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门路。

那之后,我们又开始四处借钱。

亲戚们听说我们又要借钱给辰辰做生意,眼里充满鄙夷。

自从他在高中把别人小姑娘肚子搞大,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早已一落千丈。

我们赔着笑脸,说着好话,几乎要给人家跪下了。

最后,我们把家里的老房子抵押了,在信用社贷了两万。

又从几个心软的亲戚那儿借了一万多,凑齐了三万五千块。

钱交给辰辰那天,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爸,妈,你们等着,半年后,我让你们过上好子!”

他背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那三万五千块现金,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我和丈夫心里百感交集,觉得这次儿子是真长大了。

开始的几个月,辰辰每周都会打电话回来,说生意进展顺利,大哥对他很好,带他见了不少客户。

偶尔还会寄点小东西回来。

包装精美的点心,精致的衣服,样式丰富的围巾。

每次接到电话,我们悬着的心就能放下一点。

可没过多久,电话越来越少了。

打过去,那头总是有嘈杂的背景音,匆匆说几句就挂断。

沉寂了许久后,辰辰崩溃哭着打来电话,说那个所谓的大哥,就是个骗子。

钱全卷走了,公司也成了空壳。

辰辰在县城的街头,身无分文,连回来的车票钱都没有。

我腿一软,一下跌坐在凳子上。

那天下午,丈夫去县城把辰辰接了回来。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们。

那三万五千块钱,就像扔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那之后,丈夫托人在镇上给辰辰找了个活,一个月八百,包吃住。

辰辰去了三天就回来了,说太累,不了。

后来又陆续找了几个活,工地小工、餐馆服务员,没有一个能满一个月的。

他总说:“这些活儿没前途,我是要大事的人。”

可大事在哪儿呢?我们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心好累,偶尔会想起女儿倩倩。

如果倩倩在就好了,她从小就不让人心,踏实努力,不会让我们这样提心吊胆。

可转眼过去,已经五年没联系了。

她如今在哪儿?过得怎样?

我想打听,却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更拉不下这个脸去问。

直到娘家捎来口信说,辰辰姥姥过世了。

我和丈夫匆匆赶去,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看到了五年未见的周倩。

8

周倩站在姥姥的遗像旁,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

五年光阴,洗去了她身上的稚气,神色冷冽又哀伤。

五年了,她长高了,也更有气质了。

我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小时候经常流露的委屈都找不到。

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

我想叫她的名字,和她说句话。

她却没给我这个机会,转身办葬礼去了。

直到下葬结束,村长将母亲的遗产拿出来。

里面是六千块的存折,两个玉镯子,一个金戒指,以及这套宅基地归属证明。

辰辰看到后,眼神一亮,往前凑了几步。

所有人都看向了周倩。

她是姥姥一手带大的,性子也最像姥姥,按理说,她最有资格说话。

周倩目光扫过那些物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处理吧,除了这套老屋,其他的,我都不要。”

辰辰明显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窃喜。

说完,周倩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回来后神色匆匆地交代村长: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您联系我,学校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对我们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交代。

我终于忍不住追了上去:“倩倩!天快黑了,留下和我们吃个饭吧!”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不了,我赶飞机。”

我和丈夫站在门口,看着她开着那辆小轿车,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丈夫也看呆了,声音颤抖:

“倩倩......现在真是有出息了。”

我没说话,是个人都能看出,倩倩不一样了,她是要大事的人。

但五年前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我扔出去的通知书,那记响亮的耳光,还有电话里对她破口大骂。

我错了吗?可我当时不也是为了她好,为了这个家好吗?

我还在等,等她有一天能明白我的苦心,等她低头,等她回来。

只要她肯服个软,叫我一声妈,我一定会抹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加倍补偿她。

可我还等得到吗?

辰辰拿着他姥姥那五千块的遗产,又变卖了两个玉镯子。

凑了一万块钱,说过两天帮我们存到银行里。

但整整两天,他抱着手机在房间不出来,饭也不吃一口。

两天后,他兴奋地拉着我和他爸去饭店撮了一顿海鲜大餐。

他灌下一大口酒,笑弯了眼:“妈!我以后再也不用打零工了,你们的好子来了!”

他给我看银行卡里的余额,赚了一万变成了一万三。

“我说什么来着?我他妈就不是粗活的命!我是要赚大钱的人!”

我和丈夫看着那串仿佛闪着金光的数字,听着儿子唾沫横飞的吹嘘。

震惊之下,竟也有一丝虚幻的狂喜涌上心头。

难道......这次真的了?

儿子终于找到成大事的捷径了?

可这虚幻的惊喜,连一个月都没撑过去。

他抱着那部手机,悲一天喜一天,没出一个月,那一万三就全没了。

直到催债的到家里来讨债,我们才知道,辰辰迷上了一个叫网赌的东西。

他花完了那一万多,又不知去哪借了几万,全输光了。

利滚利,他背上了十八万的负债。

那些催债的大汉凶神恶煞,要不到钱,就。

他们搬走了电视,拿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家里一片狼藉,辰辰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走过去想扶他,他却一把推开我。

“别碰我!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这么没用,这么穷!”

“我要不是生在这种穷酸的破家里,我会想着靠这个翻身?我会碰这玩意儿吗?!”

“别人的爹妈,能给儿子买房买车铺好路!你们给了我什么?除了这副穷命,你们还给过我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满是怨恨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瘦弱的周倩拿着北大录取通知书,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而我,把那张录取通知书扔在灶台上,打了她一巴掌:

“别以为读两天书就能耐了!这个家往后能指望的只有你弟弟!”

“死丫头,白眼狼,连你弟弟的一半都不如!”

这都是。

9

辰辰的伤不算重,但也要住院观察几天。

医药费又是一笔开销,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了。

丈夫去求了邻居,好说歹说,人家才借了这笔钱。

辰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手却抖得厉害。

辰辰忽然开口:

“妈,你是不是特别后悔生了我?”

我没说话,刀刃将苹果皮削断,掉在地上。

辰辰继续说:

“有时候我也挺后悔的。”

“后悔没好好读书,后悔总想着走捷径,后悔......很多事。”

“要是当初,你们对姐姐好一点,现在家里的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我的手停住了。

那天,我找人问到了周倩的联系方式,给她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久违的声音。

我声音哽咽,眼泪汹涌而出。

“倩倩,妈错了,当年是妈糊涂......”

“家里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能回来看看吗?”

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静到我只能听到自己的抽泣声。

我以为她早就挂了,却突然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我寄了份东西给你,应该快到了。”

“里面有点钱,还有一份文件,记得签收。”

她说完,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话筒,哭得不能自已。

两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拆开纸盒,里面是是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一共二十万。

还有一封信,很简短:

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一共二十万。

十万,是还你们十八年的抚养费。

另外十万,买断今后我们所有的关联。

协议我已签字,钱收下,从此两清,不要再联系。

信的最后,附着一张解除亲属关系协议书,她的签名已经工整地签好了。

我把信看了又看,直到泪水把字迹洇湿模糊。

二十万块钱,沉甸甸地压在桌上。

不足以让人致富,但刚好够填补家里的窟窿。

丈夫看完信,蹲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午的烟。

最后,他红着眼睛说:“签了吧,咱们没脸再拖累她了。”

我们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那天下着毛毛雨,我把协议装进信封,走去村口的邮筒。

投进去的那一刻,我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头,忽然落了地,却砸出了一个更深更疼的坑。

我们用这笔钱替辰辰还了债。

他知道钱的来源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出来时眼神都是木的。

他认命了,再也不提做生意发财的事。

丈夫托人在镇上的家具厂给他找了个活,工资不高,但稳定。

辰辰去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大多数时间,他还是躺在家里,睡觉,玩游戏。

我和丈夫都老了。

五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看上去像六十多岁。

大半辈子我们没有攒下一分钱,子过得紧巴巴。

但至少,辰辰不再惹事了。

有时我会想,这样也好。

他不折腾,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10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几年。

村里变化很大,修了路,盖了新房子,很多人家里都买了小汽车。

老李家的厂子去年也倒闭了。

听说李春那孩子一直和周倩有联系。

他去市里投奔周倩去了,每月往家里寄回来的钱不少。

当年借她那几十块钱,竟成了改变他命运的门票。

我们家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平房,斑驳的墙壁,连电视都是最老的款式。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择菜,邻居家的二丫兴冲冲地跑进来:“周婶!快开电视!省台!周倩上电视了!”

我一愣,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那丫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进了屋,打开我们的旧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一档财经访谈节目。

主持人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短发,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正从容地回答着问题。

是周倩。

她变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沉静中透着力量,我还认得出来。

她嘴里说什么“企业战略”“市场布局”。

那些词对我来说遥远又陌生,我听不懂。

但我能看出来,她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侃侃而谈,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光。

那是一种掌握着自己人生的,坚实而耀眼的光芒。

我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这个十几年前我最瞧不起的闺女,如今站在聚光灯下,成了无数人仰望的风云人物。

二丫感叹道:“周婶,周倩可真有出息!这么大的老板,得上亿身家了吧?以后你们可以享福了......”

我捂住脸,泣不成声。

享福?我们有什么脸享她的福?

我们多年前给予她的,只有伤害,忽视和抛弃。

深夜,我躺在破旧的老屋里,隔壁房间传来辰辰打游戏的声音。

他已经三十好几了,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着,婚事也没着落,每天靠我们两口子的接济过活。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刚生下辰辰,正和他爸商量把周倩送去姥姥家。

有一天,她悄悄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画。

画上是一个豪华漂亮的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她指着画上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小声说:“妈妈你看,这是我和弟弟。”

“等我长大了,要赚很多很多钱,让咱们全家都住进这样的好房子里。”

我当时抱着辰辰喂,心里觉得可笑,随手便把画放在一边,说了句:

“一边玩去,没看见我正忙吗?”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才转身离开。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我会接过那张画,认真地看,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画得真好,我的倩倩真棒。”

我会在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时,高兴地抱住她,对她说:“我闺女真有出息!”

我会在她哭着想上学时,想尽一切办法支持她。

我会在她和弟弟有争执时,站出来保护她。

我会......我会做一个好妈妈。

可是,没有如果了。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遗憾,一旦留下,就成了一辈子的痛。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的天际,是城市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繁华如梦。

我的女儿在那里,过着我们一生触及不到的生活。

我的儿子在这里,坐在一墙之隔的破旧房间里,虚度着他的人生。

而我,蜷缩在这张冷硬的板床上,裹着洗得发硬的被子,在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曾经里辗转反侧。

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濡湿了稀疏的白发。

我的女儿,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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