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世人皆知,我是萧祁安宁愿错过封太子大典也要救下的心上人。
可没人知道,我们相看两厌了一辈子。
他厌我擅自唤醒他的记忆,
他将唯一的解毒丹给了我,导致我同样患有胎毒的庶妹毒发身亡。
我厌他背弃了只爱我一人的承诺,
失忆后喜欢上了我的庶妹李安宁。
他登基封当,信守承诺封我为后。
可往后数十年,我们却形同陌路。
我行将就木之际,他站在我寝宫外整夜,始终不肯见我最后一面。
“幼宜,我此生唯一亏欠之人便是安宁,你走后,我会下旨追封她为继后,百年之后与她同葬。”
我终于明白,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萧祁安,若有来世,我定会成全你们。
释怀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找到萧祁安前。
1.
“小姐,京城附近都找遍了,暂时还未找到太子。”
“您别急,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安然归来。”
耳边丫鬟青萝安慰的话让我回神。
听到他下落不明的消息,我没了前世的慌乱,只淡淡说:“没事,你先下去。”
随后,我做了两件事。
一是让心腹寻其他解毒之法。
二是写信给父亲,求他请旨解除我与萧祁安的婚约。
父亲年轻时轻狂张扬,树敌众多。
当年即将临盆的母亲与柳姨娘都被人下了奇毒,只能靠汤药吊着一条命,分别生下我和李安宁后便去世了,我们的胎毒也由此而来。
想起上一世,萧祁安在太子册封大典前夕得知解毒丹消息,不顾幕僚阻拦连夜出发求取,惹得圣上震怒。?
却在求得丹药返程时遇袭失踪。?
我没没夜寻他,可没想到,他是被李安宁救下藏了起来。?
他忘掉一切,爱上了李安宁。?
我找到他后,遍寻名医让他想起曾经种种,却忽略了他恢复记忆时那复杂的眼神。
那之后,我们好似恩爱如从前,直至大婚当。
我与庶妹同时胎毒发作,命悬一线。
萧祁安拿出了那颗解毒丹。
他看了看身上的太子服制,又看了看在场的满朝文武,终究是猩红着眼将解毒丹给了我。
可当夜,他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守了毒发身亡的李安宁三天三夜。
自此,我们开始了互相厌弃的一生。
封我为后,也只是基于年少的承诺,而非真的爱我。
甚至我濒死之际,他都不愿看我一眼。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了。
三后,青萝一大早就推开我的房门,声音里满是欢喜。
“小姐!太子回来了!咱们赶紧去东宫迎接太子!”
我轻声应了声好。
毕竟我现在还有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该去迎一迎的。
换了身衣裳,我带着青萝去了东宫。
只等了片刻,萧祁安便牵着李安宁的手来了。
我有些恍惚,前世数十年的深宫生活,早已模糊了我脑海中萧祁安年少的模样。
可现在,那些记忆又渐渐清晰。
春他为我采花捉蝶,夏为我打扇制冰,秋为我煮茶作画,冬为我围裘烹雪。
身为皇子,他却洁身自好,身边除了我再没有其他女子能近身。
他来府中时,偶尔会碰到我那庶妹,却从未看过她一眼。
可现在,他看向李安宁的眼神中满是炽热的爱意。
我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他爱上了旁人的。
李安宁看见我,像是受惊的小鹿,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萧祁安心疼不已,将李安宁拉起来护到身后,锐利的眼神如刀般将我钉在原地。
“你是何人?宁儿为何如此惧怕你?”
看他如此反应,我的心还是不免刺痛了一下。
他还是这么护短,可护的人再也不是我。
“太子殿下,我家小姐可是您未来的......”
“青萝,退下!”我垂下眼,淡淡开口,“回太子殿下,臣女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也是安宁的姐姐。”
青萝及其余宫人面上皆是不解,不明白我为何要这样介绍自己。
萧祁安脸上的防备更甚,好似我就是欺辱打压庶妹的恶毒嫡女一般。
我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告诫自己不能再步前世后尘。
李安宁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萧哥哥,我想跟姐姐单独说说话。”
“宁儿,你一人我不放心。”萧祁安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的萧哥哥,姐姐她......对我很好。”
萧祁安带着宫人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年少时的感情,早在前世萧祁安大婚之夜抛下我时,便散尽了。
偌大的正殿中,只剩我和这个庶妹。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鼓起勇气开口。
“姐姐,我仰慕太子殿下已久,从前他心里只有你,我只将这份感情藏于心底。那救了他后,我只想与他单独相处一会,可他失忆了,十分依赖我,我也就越来越贪心......”
“安宁自知对不起姐姐,不敢奢求姐姐的原谅,只求姐姐能允我侍奉在太子左右。”
李安宁说着,又跪下了,眼里有对我的愧疚,却更多的是害怕。
上辈子我是怨她的,可是重活一世,我不愿再与他们二人纠缠不休了。
“起来吧。我与太子的婚约即将解除,你不必如此惶恐。”
李安宁猛然抬头,眼中盛满了惊喜与不可置信。
“姐姐,您为何......”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释然:“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2.
我带着李安宁回了将军府,萧祁安寸步不离地跟了来,生怕李安宁受一点委屈。
若不是于理不合,他本来是想留李安宁住在东宫的。
萧祁安看着我院中的小花园、假山、秋千、池塘里的珍贵锦鲤。
又看向李安宁的院子,小院空荡荒凉,唯一的小池塘甚至不见一滴水。
这两个相差甚远的院子,让他皱紧了眉头,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孤竟不知,将军府的嫡长女便是如此作践庶女的!”
“为何你的院子比孤的东宫还要奢华,而宁儿的院子如此素净萧条?!”
我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的院子,都是他亲手为我布置的啊。
父亲向来清正廉洁,将军府实在是穷的独树一帜。
他每每看着我单调的院子就心疼得不行,于是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各种宝贝。
院中的一切,都是他耗了无数心血才为我置办妥当的。
可这些,他全都忘了。
李安宁硬着头皮开口:“萧哥哥,是我喜欢素雅些,所以才......”
“傻宁儿,她如此苛待你,你却还为她说话。你不必怕她,现在有我为你做主。”
萧祁安轻轻摸了摸李安宁的头,眼神中满是心疼。
我垂下眼,淡漠开口,“臣女......知错。”
这么轻易认错,萧祁安倒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了。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探究,本能的见不得我如此低声下气。
李安宁察觉到他的失神,柔声唤他,“萧哥哥......”
萧祁安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了李安宁身上,瞥了我一眼,冷声道:
“身为长姐,却不慈爱幼妹,孤命令你从此刻起,你便与宁儿交换院子,当作弥补宁儿。”
我低眉应下,声音平静无波,“是,臣女领罚。”
随后,我带着青萝收拾细软换院子。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毕竟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萧祁安送来的。
临走前,我的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那支白玉簪子。
3.
这是我及笄那,萧祁安送给我的。
他千辛万苦寻来的暖玉亲手雕刻的,是我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最后看了眼簪子,我正想将它放下。
余光却发现萧祁安看着我手中的簪子,似是恍惚了一瞬。
他揉了揉眉心,朝我开口:
“这簪子宁儿喜欢,不知李大小姐可否割爱?多少银两孤都愿意出。”
就因为李安宁盯着这簪子时间长了些,他便注意到了。
曾经,他对我也是如此细致。
外出踏青,我只是微微缩肩,他便知我是冷了,为我系上披风。
我胎毒发作,强忍疼痛不愿让他发现时,他会第一时间紧紧握住我的手,双眼猩红地发誓:“幼宜,你受苦了,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解药。”
“殿下说笑了,安宁喜欢,那就给她吧,反正,本也不属于我。”
我强压下中翻涌的情绪,沉静开口。
我伸手,将簪子递给他。
他看了眼簪子,又有些怔愣。
“孤看这簪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李安宁立马紧张起来,上前将簪子接过时却松了手。
簪子掉在地上,一声脆响后断成了两半。
就好似我和萧祁安一般,从此便有了裂缝,再难恢复如初。
李安宁看见掉落的簪子,瞬间红了眼眶。
“萧哥哥,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萧祁安再也没功夫深想,拉起李安宁的手紧张查看。
“宁儿,没受伤吧?”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了句无妨,便带着青萝搬进了李安宁的院子。
青萝心疼不已,“小姐,太子殿下这么对您,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怎么会后悔呢,这可是他前世求了一辈子的。
隔壁院子的动静一天没停。
小花园里的菊花被萧祁安换成了李安宁喜欢的牡丹,葡萄架和秋千拆掉建了凉亭,小池塘中的锦鲤被尽数捞起,栽满了荷花。
我心底毫无波澜,那些他曾经爱我的证明,是该被一一摧毁。
第二一早,我收到了父亲的回信。
4.
他已经向圣上请旨为我和萧祁安退婚。
圣上也知此事是萧祁安的不是,退婚书很快就会送到。
而父亲派来接我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我呼出一口浊气,瞬间轻松许多。
傍晚,皇上的人便将退婚书送到了我的手上。
随后就传来了萧祁安与李安宁即将大婚的消息。
接下来的子,我闭门不出,静静等待着父亲的人来接我。
只是常常听到下人们说起萧祁安与李安宁的动向。
“太子殿下昨天带了好些宝贝给二小姐呢,晃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今天太子殿下又带二小姐出门了,听说是去游湖了。”
“唉,曾经,太子殿下对大小姐......”
“嘘,别乱说话,被二小姐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每当这时,青萝便会厉声呵斥那些嚼舌的下人。
我劝她:“无妨,我不在意了。”
她却红了眼眶,只觉得我是在故作坚强。
我便只笑笑,也不再做多解释。
令人瞩目的太子大婚到来了。
我身为太子妃的姐姐,不得不出席婚宴。
萧祁安牵着李安宁,看向她的眼神中,爱意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穿着婚服的模样渐渐与前世重合,只是新娘却不再是我。
二人拜堂时,我垂下眼眸不愿再看。
可瞬间,熟悉的疼痛迅速席卷了我全身,我跌倒在地。
这时,突然有人喊叫:“不好了!太子妃晕倒了!”
紧接着是萧祁安的惊呼,充满了惶恐与无措。
“宁儿!宁儿?!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我知道,我们与前世一样,胎毒发作了。
再有意识时,我挣扎着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和李大小姐昏迷均是由胎毒发作导致。”
太医顿了顿,低声道:“殿下,李家两位小姐情况危急,寻常汤药已经无用,或许唯有您曾寻得的解毒丹,可救其中一人的性命。”
萧祁安思索片刻,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这玉瓶孤昏迷醒来时也紧紧护在怀里,应当是重于孤生命的东西,可孤想不起来它为什么重要......”
“这里面倒是有一粒丹药,看看是那解毒丹吗?”
“回太子殿下,正是解毒丹。”
太医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嘴:“太子殿下,此解毒丹世间仅此一枚,不知,是给李大小姐服下,还是给太子妃服下......”
萧祁安捏着玉瓶,不明白自己为何有些迟疑。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做错了决定就会失去一切的预感。
可太医的催问让他再无暇多想,“废话,快给孤的太子妃服下!”
脸上有温热滑过,可我却无比轻松。
“太子殿下,太子妃醒了!”太医的报喜声传来。
听到这话后,我任凭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幼宜!幼宜......”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叫我,尝试着睁眼,竟然真的睁开了。
眼前的是父亲的世交之子周时安。
“时安哥哥,我没死吗......是父亲派你来接我的吗?”
周时安眼中布满了血丝。
“对,幼宜,别怕,我找到了能暂时抑制你胎毒的药,这就带你离开京城去边疆。”
马车驶上官道时,我闭上了双眼。
萧祁安,这一世,你总算是如愿了吧。
只愿此生,与你不复相见。
第2章 2
5.
萧祁安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药吹凉了送到李安宁嘴边,满眼心疼。
“宁儿,快把药喝了。”
李安宁乖乖张嘴喝药,看向萧祁安的眼神中满是眷恋。
喝完药,李安宁的贴身丫鬟喂了她一颗蜜饯。
萧祁安微微拧眉,朝丫鬟呵斥道:
“宁儿不喜甜,喝完药后总要吃上一颗酸梅子,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粗心!”
李安宁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更加白了。
因为不喜甜、爱吃酸梅子的是李幼宜。
“萧哥哥!”李安宁急忙开口打断萧祁安的思绪,“我、我想休息一会。”
萧祁安轻轻地为李安宁掖好被角,温声道:
“宁儿,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书房。”
看着萧祁安走后,李安宁无声地落下泪来。
她真的很怕,怕什么时候萧祁安恢复了记忆,怕这短暂的幸福转瞬即逝。
因为她知道萧祁安有多爱李幼宜。
可那又怎样呢,上辈子还不是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隔壁书房的萧祁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李幼宜胎毒发作时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
他唤来随侍,犹豫半天后开口询问:“孤与李大小姐......曾经可有渊源?”
李安宁早已警告过他身边的人,不得透露半分与李幼宜有关的事情。
满宫之人又不是瞎子,谁看不出他对李安宁的宠爱,又怎会触李安宁的霉头。
“回禀殿下,据属下所知......并无。”
萧祁安听到这个回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意外,只觉得不该是这样。
“行了,下去吧。”
随侍退下后,萧祁安看向窗外。
竟然有与李幼宜院子中相同的葡萄架与秋千。
看着看着,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副画面。
娇俏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身后的俊美少年不时地推着她,满眼宠溺。
“萧景初,再推高一点嘛!”
少女清丽的嗓音久久萦绕在萧祁安耳边,消散不去。
萧景初,是萧祁安的名,他身为太子,谁会这样大胆喊他的名呢。
萧祁安陷入了极大的矛盾中。
他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继续深想。
这时,李安宁的贴身丫鬟来请他过去。
萧祁安顿时摒弃杂念,收拾了几本书籍带着去了李安宁房中。
“萧哥哥!你来啦!”
李安宁声音中满是雀跃,萧祁安与往常一样的宠溺眼神让她稍稍放心。
萧祁安将手中书籍递给李安宁。
“宁儿,太医嘱咐你要多卧床休息,我怕你无聊,挑了两本有意思的书给你打发时间。”
李安宁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伸手接过书籍随手翻看着。
突然,书页夹缝中掉落出一张纸裁的小像。
李安宁脸色大变,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任谁来看,那都是李幼宜的小像,是去年除夕,萧祁安对着李幼宜的模样亲手裁的。
萧祁安死死盯着小像,头痛欲裂。
脑海中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他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6.
李安宁不顾病体,夜不休地守在萧祁安榻前,可巨大的恐慌时刻包围着她。
她心里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的,萧祁安总有恢复记忆的那天。
李安宁不禁回想起初见萧祁安那天。
那,李幼宜带她进宫参选公主伴读。
候选时,她因庶女身份被几个贵女羞辱嘲笑,她低着头不敢说话,更别提辩驳。
这一切恰巧被经过的李幼宜与太子殿下看在眼里。
李幼宜当即要冲过去同那几个贵女理论,太子殿下怕她吃亏拦住了她。
对着几个早已吓得跪地发抖的贵女开口:“身为世家贵女,却如此跋扈嚣张,德行有亏,不堪为公主伴读。”
说完,便有宫人拉着几个贵女出宫了。
太子殿下又转向李安宁,眉头紧蹙:“你身为镇国将军的女儿,还是幼宜的妹妹,怎能成唯唯诺诺,你需得自己立起来才行,莫要让幼宜担忧。”
李安宁抬头,太子逆光如天神一般圣洁身影闯入眼中,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只是天神并未看她一眼,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嫡姐李幼宜。
那,她成功选上了公主伴读,再无人会随意轻看了她。
她喜欢在宫中的子,时不时便能见到她压在心底的太子殿下。
只是大多数时候,太子都守护在嫡姐左右。
她远远窥探着,只觉得美丽夺目的嫡姐与长身玉立的太子殿下甚是相配。
可如果她也能得到太子殿下如此对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龌龊极了,明明嫡姐对她这般好......
许是用尽了一生的运气,她救了太子殿下,有了机会触碰心底的月亮。
她模仿着嫡姐,短暂地让太子殿下爱上了她。
可却伤害了嫡姐,也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太贪心了,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安宁紧紧握住萧祁安的手,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三后,萧祁安终于苏醒,立即唤出暗卫去找李幼宜的下落。
他双眼猩红的吓人,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安宁。
李安宁像初见太子那天一样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为何要如此,为何!”
“孤的幼宜.......幼宜?幼宜呢!?”
“解毒丹是孤为幼宜寻来的,给幼宜的!”
“不!不!我竟然、竟然没有选择救幼宜!”
萧祁安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癫狂,抱着头竟然痛哭出声。
他无法接受背叛了李幼宜的自己,哪怕自己失忆了。
李安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万只箭矢穿透了般刺痛。
“萧哥哥......不,太子殿下,您对臣妾难道,半分心意也没有吗?”
李安宁眼含泪水,期待地看着萧祁安。
萧祁安听到李安宁自称臣妾,又找回了几分理智。
“你我之间,本就是错的。孤爱的只有幼宜一人,孤的太子妃,也只能是她!”
“至于你......孤会给你封和离书,你最好走的远远的,孤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萧祁安说这些时只看向窗外,好似李安宁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被心上人如此羞辱,李安宁的不甘摧毁了理智。
“嫡姐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不肯看看我!我们已经成婚了啊!就算一开始是错的,为何不将错就错下去?!”
7.
萧祁安的目光总算落在了李安宁身上,只是那眼神冷的刺骨。
“闭嘴!谁许你这样咒孤的幼宜?幼宜不会死的,不会的!”
“若不是你处处模仿幼宜让孤怜惜,孤又怎会伤害幼宜!”
“念在你对孤有救命之恩,孤不罚你,你立刻滚出去!”
李安宁顿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片刻后,她抹掉眼泪,抬头直视着萧祁安。
“安宁自知罪过深重,让殿下与嫡姐离心,更是抢了殿下为嫡姐千辛万苦寻来的解毒丹,安宁这辈子都欠嫡姐的。”
“这条命,是属于嫡姐的,所以我不会以死谢罪,拿到和离书后,安宁愿常伴青灯古佛,夜在面前为嫡姐与太子祈福赎罪,望殿下应允!”
萧祁安背对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心里清楚,此事最大的错处在于他自己。
“你不必如此,孤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安宁意已决!望陛下应允!”少女声音中透着坚定,从前那个只会低着头沉默的李安宁彻底消失了。
人一旦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便说明已具立世之骨。
“罢了,随你。”
“安宁谢过殿下,惟愿殿下得偿所愿。”
李安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始终背对着她的萧祁安,便决绝的转身离开了。
萧祁安一个人呆了很久,他不愿面对自己伤害过、放弃过李幼宜的事实。
可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却不断在他眼前重映。
想起李幼宜委屈认错的样子,又想起那李幼宜胎毒发作昏迷不醒的模样,他恨不得回到那时给自己一剑。
暗卫悄声现身,“殿下,属下查到了李大小姐的下落了!”
他心都仿佛要跳出来,怕听到的消息是他无法承受的。
“说!”
“李大小姐被周将军带去了边疆,周将军手中有抑制李大小姐胎毒的药,李大小姐暂无性命之忧。”
萧祁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热泪瞬间夺眶而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可想到周时安,他又激动起来。
那是李幼宜的青梅竹马,幼宜从小将他当成兄长,可萧祁安清楚,周时安看幼宜的眼神与他一样炽热。
他要去向幼宜认错,将幼宜抢回来,再为幼宜寻解毒之法,相守一生!
“备最好的马,孤要去寻她!”
8.
而此刻的我,见过父亲后,便在周时安的陪伴下游历边疆。
期间,他为我寻来无数游医,甚至蛊医。
可无一例外,都说我的胎毒无药可解,只能暂时抑制,却也时无多,劝他为我准备后事。
每次听到这番话,周时安都会红了眼,让那些大夫闭嘴,然后给足报酬将人打发了。
我有些无奈,我这个将死之人都不在意,他却半点都听不得。
“时安哥哥,好啦,其实我活的够久了,也活够了。”
是啊,加上上辈子,我真的活了很久了。
上天还是厚待我的,能给我重活一世的机会。
“不,我要你长命百岁!幼宜,我们不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周时安堂堂一个大将军,此刻却如毛头小子般慌乱。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时安哥哥,边疆美景实在震撼,我们一起看个遍好吗?”
周时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回我:“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活了两世,我又怎会看不出周时安对我的情义。
可情之一字,上一世困了我一辈子。
我又命不久矣,怎好拖累他一生。
所以,我只能逃避。
这一,周时安带我去了荒漠,看了落。
那景色实在震撼,我顿时有了不同的感悟。
人生在世,该当及时行乐,享受当下才是。
周时安再次对我表明心意。
“幼宜,我、我心悦你,从幼时便是如此,一直到如今,我的心意从未改变。”
“明明最先与你相识的是我......你与那个人订婚后,我就想着远远看着你幸福就好,可他却伤害了你!”
“既然他没法好好待你,那我为何还要退让!幼宜,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便让我手脚皆断,成为一个废人,死后永失不得轮回!”
“幼宜,我想照顾你一生,可以吗?”
我看着他坚定真诚的眼神,刚要开口答应,耳边却传来一道有些哽咽的声音。
“幼宜!”
我抬眼看去,竟是萧祁安。
两月不见,他憔悴的差点令我认不出来。
满脸胡茬,双眼猩红,头发衣袍凌乱不堪。
“幼宜!我全都想起来了!是我辜负了你,你,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萧祁安的眼神中满是脆弱和哀求。
“殿下,我是您的太子妃的嫡姐,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也早已放下了。”
我对上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萧祁安却完全接受不了,泪水夺眶而出。
“幼宜,我失忆了,她处处模仿你,我才......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我已经给了她和离书,与她再无丝毫关系,幼宜,我们......”
我不太想听他们之间的事,牵起周时安的手,开口打断他。
“殿下,我已经不久于人世,只愿余下的时间与我爱的人一起看遍边疆美景,望您别再纠缠。”
周时安立马激动起来,反握住我的手,对我灿烂一笑。
我也回以微笑。
看着我和周时安美好的氛围,萧祁安只觉万箭穿心般剧痛。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白玉簪子。
与李安宁打碎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9.
他眼中迸发出希望,期待地看着我。
“幼宁,你看,我又寻到了一模一样的玉石打磨了一支完全相同的簪子出来,你收下它好不好。”
我看着那支簪子,确实很像,但我知道,再像也终究不是。
我轻叹一声,“殿下,您又何必自欺欺人,破镜不能重圆的道理还是您交给我的,我是真的,不想再与您牵扯不清了。这簪子,我不会要。”
那年萧祁安带我去一处庄子游玩,碰上了庄主夫人将庄主捉奸在床,庄主夫人是个奇女子,当即就要和离。
庄主却是紧紧抓住庄主夫人的手恳求:“我只是一时糊涂,心里只有你一人啊,你就原谅我这次,我绝不再犯!”
庄主夫人却态度坚定,直接拒绝。
眼看庄主不依不饶,萧祁安忍无可忍,上前摔碎了桌案上的铜镜。
“破镜再难重圆,你若心里还有她,便给她一封和离书吧。”
庄主痛哭流涕,终究写了和离书。
萧祁安肩膀顿时耷拉下来,颓废地后退几步。
“是啊,再难重圆......我怨不得任何人。”
他抬头深深地看向我,像是想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幼宜,对不起,我......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景初只愿幼宜此生,所得皆所期,所失皆无碍,无岁不逢春。”
他流下最后一滴眼泪,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眼眶有些酸涩。
萧景初,你得到的难道不是你前世所期盼的吗?
为何此生我遂了你上辈子的心愿,你却又后悔了呢。
罢了,他怎样都与我无关。
这一世,我该换种活法。
周时安揽住我的肩,小心翼翼道:“幼宜,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吗?”
我直直地对上他的双眼,认真回答:“是真心话。”
周时安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心咚咚直跳。
这声音令我安心。
三月后,在父亲的见证下,我与周时安成婚了。
收的贺礼中竟有人匿名送来了不计其数的名贵药材与补品。
无处可退回。
周时安做主全部收下入了库房。
婚后,他带我看遍了前世从未看过的风景,我只觉此生无憾了。
只是每到一处,我总能感觉有道炙热的视线在看着我。
可他从未现身,我便也不在意。
他怎样,都与我无关。
又过了几月,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时常咳血,躺在床上起不了身。
周时安抵着我的额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幼宜,你撑住,南边普陀寺的净尘大师马上就会游历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的!求你,撑住!”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他:“好!”
三后,我精神好了许多,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让青萝好生将我打扮了一番,喊周时安为我作画。
周时安握笔的手不住地发抖,好大一会也始终下不去笔。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个笨蛋,我都还在笑,他竟然放下笔抱住我大哭了起来。
我轻拍他的背,“周大将军这副模样若被将士们看了去,你该无地自处了。”
我又乏了,没一会就又睡着了。
再睁眼时,周时安却有些不同了,感觉他有些激动,还有些期待。
我不明所以。
他喂我喝下一盏茶,我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却突然晕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净尘大师,换命的过程中,她会痛苦吗?”
是萧祁安。
“不会,她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是您,会承受巨大的疼痛。”
“那便好,一炷香后便开始吧,我再好好看看她。若我还能轮回,希望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能认出她。”
大师叹了口气,“换命一旦成功,您怕是,怕是再难轮回了啊。”
萧祁安却笑了,“无妨,我只要她世世无忧!”
我意识到了萧祁安要做什么,挣扎着想睁开眼阻止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萧祁安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眷恋无比。
“幼宜,我近来时常做同样的梦,梦中,你亲自找到了我唤醒了我的记忆......”
他说的竟然全是前世的事。
“我竟然厌了你一生,你离世前,也不愿见你一眼。”
“梦里的我太过陌生,可那些经历又无比真实,或许,那就是真实的,所以这一世,你做出了与梦里不同的选择。”
“幼宜,我没法接受自己那样伤害过你,也做不到看着你又走在我前面。”
“我欠你的太多,便用这种方式偿还一些吧。”
我眼角落下一滴泪。
萧祁安伸手,轻轻为我拂去眼泪。
“不哭,幼宜,我甘之如饴。”
“大师,开始吧。”
我内心喊着不要,却又陷入了无尽黑暗。
再次醒来时,我感觉身体无比轻松。
周时安守在我的床前。
“他呢。”我问。
周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埋在那片荒漠了。”
“幼宜,你别太难过,他其实......”
“时安,我没事,我与他,两不相欠了。”
萧祁安,你我二人,
此生不欠,来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