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剧本,我不要了

偏心剧本,我不要了

作者:昭墨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6
火爆短篇小说偏心剧本,我不要了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昭墨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温念温意。第1章爸妈从不听劝,快到退休的年纪又开了一家烧烤店。第二天就打来电话:“小意,你妈她闪到腰了,这几天人手不够...”工作实在是走不开,我转了两万块钱,耐心叮嘱他们找个熟手帮衬。妈妈收下转账的下一秒,朋...

第1章

爸妈从不听劝,快到退休的年纪又开了一家烧烤店。

第二天就打来电话:“小意,你妈她闪到腰了,这几天人手不够...”

工作实在是走不开,我转了两万块钱,耐心叮嘱他们找个熟手帮衬。

妈妈收下转账的下一秒,朋友圈更新视频。

她佝偻着腰,端着厚重的盘子步履蹒跚,一脸苦笑。

“人老了不中用,连孩子都嫌弃咯。”

我心如刀绞,当场求领导批假回家。

白天照顾妈妈三餐,晚上备菜烧烤忙得头晕眼花,油烟熏得脸蜡黄。

深夜,忽然刷到同城视频。

妈妈偷拍下我在烧烤的背影,配文:“女儿听话懂事,从小到大什么都会干。”

评论区清一色夸父母教得好,也有人质疑:

“女儿是你的工具?她干活这么利索,背后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妈妈独独回了这一条,晒出了三本房产证:

“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生下来就不会吃苦。”

网友瞬间变脸,一片羡慕。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又看。

在厚码中认出了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妹妹的。

01

房产证上的住址没有打码。

一套是学区房,一套是最近刚开盘就抢购一空的中高端小区。

还有一套......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家。

可爸妈明明说过,早年欠的债到现在都没还清,就连开这家烧烤店,也是为了再多挣点。

怎么可能给妹妹买三套房?

我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下意识右滑点进账号。

头像是妹妹温念和爸妈的合照,简介上只有一句话:

“记录宝贝女儿的点点滴滴。”

163个作品,除了刚发那条,全是温念的日常。

大的,小的,我不知道的,都被爸妈以第一视角记录了下来。

心口闷得发疼,我颤抖着手点开视频。

去年双十一打折,妈妈炫耀自己凑齐了五千减八百的满减。

购物车里,35码粉色耐克鞋,miumiu墨镜,上千的羽绒服。

清一色旗舰店发货。

地址都是默认置顶,收货名字是“宝贝念念”。

而我有记忆起,爸妈总说“不懂什么牌子”,专挑菜市场最里面的服装店带我买衣服。

大学时,每到换季,我都会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

室友曾拿起一件衣服笑出声,说这一整箱廉价盗版,连地摊货都不如。

我摇摇头,只觉得有人牵挂,就足够了。

酸涩感涌上喉头,我强忍住眼泪,点开一段合集。

视频里,爸爸让温念骑在自己头上,在厦门海边大笑。

一家三口在西安城墙上骑车,在洛阳拍古装亲子写真,在哈尔滨的雪地里撒泼合影。

妈妈总是温柔地补上画外音:“又带我家宝贝出来看世界啦。”

四十八条视频,整齐排列着他们每个寒暑假的旅行记录。

从妹妹小学到现在工作,十六年以来,从未间断。

而每一个这样的寒暑假,我都会被爸妈送到爷爷奶奶家。

他们临走前会摸我的头,语气有些为难:

“小意,你爷爷他...有些重男轻女,不太喜欢念念,但他们最疼你,你替爸妈照顾好爷爷奶奶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把这看作一种郑重的托付。

那些被爷爷奶奶冷落、数落的委屈,我默默咽下,从不多说一句。

只因为我觉得,那是爸妈需要我。

直到今天,我才在温念的旅行vlog里看清。

原来我不是被需要的那一个。

我只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02

我呆坐在床边,通宵从头到尾看完了所有视频。

坦白说,那些文案写的实在很烂。

无非就是流水账和报菜名,还总夹杂着错别字。

可错字却像一把钝刀,刀刀割在我心口,又深又重。

妈妈学历低,总是喜欢用手写,这162条文案,都是她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

“经理,北美出差三年的项目还缺人吗?嗯,我想好了。”

“家人这边...他们都支持,等回公司后,我就立刻动身。”

挂断领导电话,熄灭屏幕。

我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准备销假回公司。

“姐!听说你回来,我专门从国外看你啦,喏,楼下的小笼包,你最喜欢的!”

温念突然推开门,一把扑到我身上。

手里提溜的两袋油腻包子蹭脏了我的白色羊毛外套。

我强忍住厌倦,平静推开她:“谢谢,我不爱吃这个,说过无数遍了。”

温念一愣,委屈地咬住下唇,“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温意你干什么!妹妹特意回来看你,一大早摆什么脸色?”

爸爸闻声冲进来,一把将温念护在身后,张嘴便是数落:

“她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多不容易?读书可比工作苦多了!你当姐姐的不懂体谅,连个早餐都挑三拣四!”

“怎么,在大厂上班吃过洋餐就瞧不起小笼包了?”

我忽然笑了。

“爸,温念从小成绩就不好,英语从没超过三十分,你确定她是去国外留学不是旅游?”

温念向来不爱读书,爸妈经常周末让我辅导妹妹。

语气重了几句,她还没说话,爸妈立马警惕。

“你不要逼你妹妹了,你知道她不会读书,就应该自己更加努力学习,以后帮着点你妹妹。”

“她考不好我们养她一辈子,不用你管。”

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爸妈总是软了语气,从兜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当作安抚。

不爱吃糖的我也会佯装开心收下。

妹妹笑了,爸妈也笑了。

我不能不笑。

“大早上吵什么呢?念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妈妈睡眼惺忪地推门,见到温念的瞬间激动地快步跑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我身体微僵,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腰间。

声音不自觉地发涩:“妈,你的腰......好了?”

她神色一滞,语气顿时含糊起来:

“哎呀,本来也没多大事!是你自己非要跑回来帮忙,天天端盘子烧烤像什么样子?书都白读了!还不如多上两天班,挣点钱实在。”

她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揽过温念,“多跟你妹妹学学,人在国外,说出去我们脸上都有光。”

总是这样。

钱是我出的,力是我出的,这个家是我在撑着。

他们嘴上夸我懂事,发到网上炫耀我的孝顺,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我的付出。

可一转头,我还是那个比不上温念的人。

我受够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走念念,妈妈给你做饭去。”

“爸,妈。”

我叫住他们,直接捅破窗户纸:“为什么温念名下有三套房。”

“胡说什么呢,咱们家哪有...”

我举起手机,打断爸妈的狡辩,“是这个账号没错吧?”

03

在场的几人沉默了一瞬。

温念眼神飘忽,朝妈妈小声嘟囔:“妈,你不是把她拉黑了吗?怎么被...”

我恍然,如果不是新换了手机号,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这样的账号存在。

爸妈交换了个眼神,理直气壮坦白:“是!三套房都是给念念的,怎么了?你从小到大样样拔尖,名校名企,你缺过什么吗?你妹妹能跟你比吗?”

妈妈放软了声调,像是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温意,你能力强,将来什么好日子过不上?可念念不一样,她单纯没心眼,我们不为她多做打算,她以后靠谁呢?”

“是呀姐姐,”温念也适时地接话,嗓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爸妈,可你一上大学就走得那么远......你不在的那些年,都是我在陪着爸妈呀。”

我看着一脸无辜的温念,只觉得恶心。

从小学起,我就被送去寄宿学校,而温念直到高中还每天走读回家。

大学毕业后,爸妈时不时发来短信诉苦。

不是房贷还不上,就是被要债的人催得紧。

一日三餐准时准点给我发青菜白粥的饭菜,还不忘叮嘱我“记得好好吃饭”。

那时实习工资不过三千五,我咬着牙每月给家里人打两千。

长期的饥饿落下了胃病,至今沾不得半点油腻。

后来收入渐长,我给家里添置家电,逢年过节转去大额红包,连爸爸那辆破旧的车,也是我出钱换的。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我自找苦吃。

所有的牺牲与付出,比不过温念一句轻飘飘的“陪伴”。

“所以......我就活该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爸爸突然提高了音量,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们供你读书,培养你成才,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投资?你现在年薪几十万,还惦记着家里这点东西?”

我沉默地攥紧行李箱,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妈妈对我露出失望的表情:“当父母的总要多为弱势的孩子考虑,当姐姐的更要多心疼心疼妹妹,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什么为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

辗转反侧的深夜,我曾一次次把回忆拆开揉碎,试图找出为什么。

为什么被忽略的总是我,为什么被偏爱的永远是她。

我甚至为自己编造借口,他们需要我应付爷爷奶奶,需要我帮忙,需要我照顾他们。

需要,不也是一种爱吗?

就这样,我独自在痛苦里拉扯,在内耗里自洽。

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我多付出,爸妈一定会再多看我一眼。

我真是个蠢货。

“温意”和“念念”这两个称呼就已经足够证明,做再多事都没用。

我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转移话题:

“公司临时有事,我先回去了。”

04

他们没有挽留。

向来喜欢扮白脸的妈妈一脸冷漠,怒冲冲打开大门。

“你还来气了,有本事你走啊,别回来了!”

温念假惺惺掉了几滴眼泪,犹豫着说要把这套老房子划在我名下。

爸爸拦住她,指责我抢妹妹的东西,畜生不如。

我却忽然感到一阵轻快。

一直以来,我一直在迁就。

我很好的承托住了爷爷奶奶的挑剔,爸妈的麻烦,妹妹的任性。

那我呢?谁在意过我的感受?

现在,我解脱了。

我认真扫过他们的脸,一字一句:“以后,我不会回来了。”

回应我的是在脚下炸开的玻璃杯,和“砰”的关门声。

走到楼下,我脱下脏了的外套,扔进垃圾桶。

定好最快的一班航班,我打车往外赶。

刚到机场,急促的电话响起,温念急得直哭:

“姐,你快回来!爸爸被你气得脑溢血,现在在医院抢救!”

“咱妈的腰还没好全,着急忙慌地又摔了腿,你快过来呀!”

“你说什...”

电话突然被挂断,我心头一凛,猛地起身。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缓缓坐下。

指尖轻点软件,打开了装在家里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温念刚放下电话,笑嘻嘻地靠在妈妈肩头。

“妈,你说温意是不是快急死了,我故意关机,又没说哪个医院,她现在估计满医院到处找呢。”

“脑溢血”的爸爸无事人一样泡了杯茶,点头附和:

“是该给点教训,让她知道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子,

“那当然,你姐什么都不好,就一个词,忠心!”

“前几年她跟前夫领养了个孩子,翅膀硬了半年不转一次钱,说什么要存钱给孩子上学,我和你爸当时就说出车祸了,你姐不还是跟条哈巴狗一样乖乖回来?”

我浑身发冷,指甲险些纂出血来。

三年前,我和相恋多年的男友修成正果,他天生无精,我们领养了个小女孩贝贝。

当我将更多精力投入自己的小家庭后,爸妈却深夜打来电话,说出了车祸,危在旦夕。

我不顾一切赶回家,苦苦找了几天,才在医院找到了受了轻伤的爸妈。

也就是那天,贝贝高烧不退,老公抱着孩子住了半个月的院。

康复后第一件事,就跟我提了离婚。

“...温意,我想,你并不适合组成家庭。”

我曾为此痛苦自责,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办法,万事难两全,我不可能放弃亲生父母的命。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都是假的。

用愧疚训化忠心的“狗”,才是真的。

可笑的是,这个监控,正是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

我放心不下,亲自回家装上的。

许是看我没动静,温念按耐不住又连着发了数十条信息。

“姐?刚刚我手机关机了,你在哪呢现在?”

“怎么不回消息?因为房子的事还在生气?爸妈的命你都不要了吗?!”

我一一划走,毫不犹豫登上了飞往北美的飞机。

第2章

05

“妈!温意根本不回消息,电话也关机了!”

温念气急败坏地把手机递到爸妈面前,屏幕上是无人接听的提示。

“姐姐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就算是我们在试探她,可她连问都不多问一句,对爸妈的死活漠不关心,这也太过分了吧!”

爸爸脸色一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平时装得跟只鹌鹑一样,随叫随到,亲戚朋友谁不夸她孝顺?现在可好,为了几套房子,白眼狼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

“就因为房产证上没写她名字,就连爹妈都不要了!我真是白养她这么多年!”

妈妈在一旁唉声叹气,一副心寒模样:

“我早就说过,温意书读多了,心就野了,看不上我们这个家也是迟早的事。”

她搂过温念:“还是我们念念好,永远都陪着爸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同仇敌忾地声讨着我的不孝。

爸爸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她敢看不起?我们供她读书花了多少钱?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了?”

“她今天能为了房子不管我们,明天就能为了别的把我们扔养老院!这种不孝女,就当没生过!”

妈妈突然严肃,打断了爸爸的话。

“不可以这样说温意。”

爸爸和温念同时一愣。

妈妈慢条斯理继续道:

“她虽然脾气大心眼小,但那一身贱皮子倒挺好使,平时让她做个饭扫个地,端盘子洗碗擦桌子比外面的服务员还干净呢。”

“上次还有客人问我,哪儿找来的服务员这么利索,我说,家养的。”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又补充:“再说了,平时咱们招招手、卖个惨,她不就巴巴地凑上来,出钱出力比ATM吐钱还快。”

妈妈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把温念直接逗笑了。

她边笑边假意嗔怪:“妈!姐姐好歹是名校毕业的大厂精英,被你说得像什么似的......”

“温意我生的我养的,她回报家里理所应当。”

“在外面风光有面子又怎么样,还不是我温家的大女儿?她不敢不听话。”

妈妈拿过手机,熟练的点开朋友圈编辑文案。

【养儿防老?养女图报?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我不求女儿能带我吃香喝辣,只求能有半分关怀,哎,腰伤疼,心更寒。】

温念心领神会,立刻在下方评论:

“妈,别难过,您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您的!”后面跟着一连串拥抱与爱心的表情。

很快便有亲戚注意到这条动态,留言询问:“大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妈只回了一句欲言又止的话:“哎,别提了,温意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了......”

一时间,亲戚群情涌动,纷纷安慰妈妈,顺带表达对我的不满。

几位长辈接连打来电话,还有人发来大段语音,苦口婆心劝我

“你是长女,无论如何不该让父母这么伤心,这是自私、不孝的表现。”

“小意啊,你书读得那么多,怎么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了?”

“你爸妈再不对也是你爸妈,没有他们哪有你的今天?赶紧给他们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我们老一辈是这样过来的,做子女的受点委屈怎么了?没有儿女记恨自己爹妈的道理!”

“你妈腰都那样了,你做女儿的不管谁管?难道真要等他们躺床上动不了才后悔?”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信箱被塞满,未接来电挤爆了屏幕。

我轻笑了一声。

又是这一招。

卖惨不成,就发动亲情舆论,把家事闹成公审,用孝顺两个字逼我低头认错。

可他们忘了,道德绑架,只有在我还在乎的时候才有分量,

我的面子和里子,都不该由他们说了算。

如今这招,对我没用了。

说我自私?

好,从今往后,我就自私给他们看。

06

正式入职后,我忙得脚不沾地,新环境新同事,都需要花时间磨合。

但好在本身专业能力还算过硬,又有领导特意关照。

不过半个月就适应了节奏。

这段时间里,爸妈的信息从未间断。

从一开始的指责我人野心狠,连医院都不去看,再到后面反复卖惨。

说自己人生失败,居然连平时最乖的女儿都开始忤逆不孝。

配上憔悴的自拍照,和不知道哪找来的医院病历单,角落的水印都忘记去掉。

现在,他们见我这次是真动了怒,又放下身段讨好。

“小意,你那是不是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平时再忙也要记得吃早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饿出胃病了。”

“缺什么就跟家里说,爸妈给你寄。”

话永远说得漂亮,却绝口不提一个钱字。

毕竟人的资源和精力是有限的,东西都给了温念,当然给不了我。

就像小时候流行奶箱,爸妈却只定了一瓶。

温念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有一杯鲜奶,妈妈总说:“念念要长身体,营养得跟上。”

我馋的眼睛瞪得都酸了,终于等到她喝腻了吵着不想喝,可妈妈依旧没把剩的半瓶牛奶给我。

“温意,妹妹小,你得让着她。”

长大后,我成了家里经济的顶梁柱,出钱出力,妹妹却始终不学无术,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找过。

可即便如此,每年年夜饭桌上,爸妈依然会把最嫩的鱼肉和鸡腿,自然而然地夹到妹妹碗里。

“你妹妹不容易。”

“她没你出息,我们得多照顾她。”

他们总是这句话,像念经一样,年复一年,

我坐在对面,碗里空着,心也空着。

现在我才明白。

原来在这个家里,努力是原罪,懂事是惩罚。

叮,妈妈又发来消息。

“小意,妈的腰又疼了,疼的我整夜睡不着,你回来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这次没再沉默:

“救护车打120,我不是医生,找我没用。”

对面输入了半天,才发来一句:“妈不懂这些,怕被骗钱,还是你来我才安心。”

“是吗,我看你买房的时候倒是比谁都精,抢房源拜托了不少关系吧?”

“我做事粗心大意,不如妹妹贴心,这种时候正该她表现了。”

“对了,忘记跟你说了,家里装了监控,你们怎么样我看的一清二楚。”

对面愣了好久,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些,连发了几条60秒的语音。

我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

无非是些指责我不懂事、白养我了之类的车轱辘话。

消停了几天后,他们带着温念又开始轮番上阵。

不是让我垫钱修水电,就是抱怨这里疼那里不舒服要看病买药。

甚至连报旅行团的费用,都想来我这报销。

我始终贯彻“嘴甜心硬、一问三不知”的原则,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啊?这可怎么办呀,我也不懂这些。”

“妹妹见识广、办法多,找她肯定能解决。”

父母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勒令我转账填补烧烤店的亏空。

我回了句:“好。”

第二天,他们怒气冲冲地质问:“钱呢?卡上根本没到账!”

“快了。”

“到底什么时候?店快撑不下去了!”

“快了就是快了,再催一个子都不给。”

“......”

07

“这个温意,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开业打折促销过后,烧烤店生意渐渐冷清,辞退三个员工都无济于事。

这店铺的位置本就选得糟糕,当初我苦口婆心劝阻,甚至熬夜做了四十三页的PPT,详细分析利弊。

可温念只是在地图上随手一指,嘟着嘴撒了个娇,爸妈便拍板定了这里。

如今,妈妈为店铺急得嘴角起泡,整天对着干瘪的钱包发愁。

“妈,快给我转两万,我跟朋友约了高级餐厅,可不能迟到。”

温念一身崭新名牌,随手捋了捋刚烫的羊毛卷。

“又要两万?你爸前几天不是刚给过你吗?”

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早花完了,我刚回国,总不能在外头丢面子吧?快点转我!”

连日操劳让妈妈的腰伤真实发作,她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厌烦:

“我哪还有钱?你姐那个白眼狼半年没给过一分钱了!现在店里入不敷出,全是我们在硬撑,家底都快掏空了!”

“念念,你就不能安分点?出国玩了半年,房子也给你买了,找个稳定工作让爸妈省省心吧。”

温念脸色一沉,猛地翻了个白眼:

“她不给钱关我什么事?当初送我出国,不就是你们嫌我学历低,想装成留学生在亲戚面前有面子?”

“房子是你们非要买的,我不管,当初说好养我一辈子,这才到哪儿?钱呢?”

她竟直接上手搜妈妈的身,硬生生抢走了包里最后的现金。

这时爸爸刚好收拾完厨房推门进来,与她撞个正着。

温念数了数抢来的钞票,不满地“啧”了一声,又顺手从爸爸兜里抽走一沓钱。

“勉强够用,我走了,晚上不回来。”

“砰”的一声门响,留下父母呆立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孩子......是谁把她惯成这样的!”

妈妈呼吸急促,脸色难看:“快,帮我拿降压药!”

爸爸慌忙找来药箱,忽然一愣,表情复杂地递上一粒药片。

“这是最后一片了。”

妈妈缓了缓,诧异地问:“怎么会?温意年年都买,进口的降压药、益生菌、钙片,一买就是一整箱。”

“她连生产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总在旧药过期前就把新的寄到家......”

她说的话越来越小声,两人沉默了很久。

抬眼看去,大到缓解寒腿的理疗床垫,每天服用的名贵补品。

小到厨房里定期补充的新鲜牛羊肉,衣柜里的保暖衣物。

每一样都是温意默默打点。

而最疼爱的小女儿回家半年,整天睡到下午起,张嘴就是要钱吃饭。

店里忙到半夜还得给她煮宵夜,好不容易找人介绍份安稳工作,温念看都不看一眼,笑嘻嘻地说要呆在爸妈身边一辈子。

妈妈咬紧牙关,胸口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涩。

她猛地站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车站。”

爸爸一脸茫然:“这么突然?店里怎么办?”

妈妈望向窗外,声音有些飘忽:“去看看小意,这么多年,我们连她住的地方都没去看过。”

两人相视无言,心里都清楚,那个懂事听话、任劳任怨的大女儿,早已不是从前的温意了,想要挽回,光靠几句话是远远不够的。

爸爸犹豫着开口:“那......给她带点东西吧,这孩子最爱吃糖了,草莓味的。”

08

凭着久远的聊天记录找到我的住址,两人敲了半天门才有动静。

陌生面孔开门,冷声道:“你们找谁?”

爸妈小心翼翼往屋里瞥:“额,找温意,她是住这没错吧?”

“不认识!半年前我就住这了,人早搬走了。”

“搬走了?她去哪了?”

房客不再理睬,直接关门,两人碰了一鼻子灰。

妈妈呆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袋草莓糖,满脸惶恐。

“她一个女孩子能搬去哪儿?信息不回,电话不通,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爸爸灵光一闪:“对了!我有她领导电话!之前温意生了病,领导打过来一次。”

“喂,林经理吗?我是温意的父母,想来问问她的情况,您看...”

“办公室?好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总部大厦,爸妈犹如刚进城,一脸不可思议这是女儿工作的地方。

林经理亲自接见了他们,带到办公室后,脸色骤然转冷。

“是来问温意在哪对吧?”

“她主动申请调去北美分部了,签的是三年期的项目合同,这几年都不会回国。”

妈妈失声叫道:“什么?去北美?!你们这不是压榨我女儿吗!把她派到那么远的地方......”

“压榨?”

林经理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冷峻。

“我担任副部长期间就开始带温意,她刚进公司那会,为了省钱寄回家,连续半年每天只花五块钱吃饭,天天馒头配榨菜,吃到胃出血送医抢救。”

“转正前那三个月,她几乎天天加班到凌晨,我问她何必这么拼,”他语气稍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说,怕你们需要她的时候,她帮不上忙。”

“可你们呢?除了没完没了地要钱,说过几句真心话?你们甚至没来公司看过她一次。”

每说一句,爸妈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什么都没说出来。

视线落在那袋草莓糖上,林经理发出一声嗤笑:

“真好笑,温意从不吃甜食,尤其讨厌草莓味,这事全部门都知道,唯独你们做父母的一无所知。”

“不是这样的,这孩子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当父母的哪有闲心去猜这个猜哪个的。”

爸妈很少被人这样当面嘲讽,硬着头皮解释。

经理冷笑反问:

“是吗?我查过,你们对小女儿的态度可不是这样,从小捧着宠着,连头发丝断了几根都记得清清楚楚。”

“温意呢?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光我知道的就有几十万,结果,换来的只有你们变本加厉的索取,连她好不容易组建的小家都被你们搅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倒是想替温意问一句,为什么?她也是你们的孩子,也是人啊。”

爸妈嗫嚅着唇,“姐姐懂事早,长女自然要撑起一个家的责任,我们这也是...为了她好。”

“现在我们知道亏待她了,之后...之后会好好补偿的。”

经理摇摇头,一阵见血:

“你们不是弥补,是怕失去温意这个血包。”

“温意是个好孩子,所以她宁愿一个人去北美,也不想再跟你们有半分牵扯。”

“我希望你们不要打扰她如今的平静,没有你们,她才会幸福。”

说罢,他按下通话键:“送客。”

09

一年后,项目顺利拿下第一个重要节点。

庆功宴上,林经理专程从国内飞来为我庆祝。

他环顾四周,看到我与团队成员谈笑风生,这才松了口气,打趣道:

“看来你在这里真是如鱼得水,该不会打算常驻不归了吧?说实话,总部少了你这个得力干将,我还真不太习惯。”

从我还是个实习生起,林经理就一直是我的顶头上司。

他不仅教我职场规则,更教了我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这些年相处下来,我们早已超越上下级,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远在海外任职期间,我也知道他一直在背后默默为我打点周全。

我举起香槟与他相碰,眼中满是真诚:“谢谢。”

经理轻抿一口酒,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父母最近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我略显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这段时间,父母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明目张胆要钱,骂我不懂感恩,到后面频繁发来关心的短信。

“小意,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夜,对胃不好。”

“最近还好吗?累不累?有空的话给妈妈打个电话。”

平时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操作的他们,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我的公司地址,竟学会了寄国际包裹。

箱子里装满亲手制作的牛肉干,还细心地用真空袋一份份封装好。

前几天元旦,更是破天荒地往我银行卡里转了一万块钱,叮嘱我添几件衣服。

而这段时间里,我忙于新的工作与生活,几乎将他们抛在脑后。

有时接连几天都不回复消息,即便回复,也只是最简单的“嗯”、“好”。

真是奇怪。

当我曾经那么渴望他们的关爱与尊重,哪怕掏心掏肺地付出,换来的也只是漠然。

而我现在不需要他们时,又忽然转了性,对我嘘寒问暖,不求回报。

“你爸妈没跟你说?”经理有些惊讶,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也是,他们现在哪还有脸跟你说这些。”

他斟酌片刻,还是道出了实情:

“你家那个烧烤店,半年前就因经营不善关门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本想卖房抵债,你妹妹......却偷偷过户变卖,拿着那笔钱出国挥霍,至今音讯全无。”

“你爸妈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心情有些复杂。

经理继续说道:“他们现在重新摆起了路边摊,听说你爸每天凌晨三点就去批发市场抢菜,你妈的腰伤反复发作,去医院也治不好了。”

“但他们这次一个字都没跟你提过,也没有再找你要过一分钱。”

我沉默了很久。

在审视自己应该要有什么样的心情。

愧疚吗?不。

难过吗?也还好。

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冷血,对他们的遭遇并不感到一丝同情。

他们亲手宠坏了温念,如今尝到苦果,不过是迟早的事。

至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懂事”,这份不再无度索取的克制。

说到底,不过是终于意识到,一个女儿已经被养废了,不能再把另一个也逼走。

那箱牛肉干,那一万块钱,那些迟来的关心背后,究竟有几分是他们的真心悔过,几分是刻薄算计?

我不知道,也不愿再去深究。

未来,我会在他们退休后,按法律规定的标准每月打款。

尽到最基本的义务,也仅止于此。

其余的牵扯,都不必了。

手机叮咚一声,爸妈小心翼翼发来短信。

“小意,今年过年回家吗?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一年半了,还没消气吗?以前的事是爸妈做错了,对不起......”

指尖轻点,我平淡回了一句。

“不了。”

随后摁灭屏幕,扬起笑容,和同事加入这场热闹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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