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觉醒在仙侠文中,身为男主的季凌川注定只会爱上女主,
而我不过是个女配。
既然书中的情节早已写好,我便决定主动退出。
但季凌川却执着地与我结为连理,并郑重地发誓,
“在我这里只有丧偶绝无和离,我不相信什么剧情,我只相信对你的爱。”
婚后,我们携手共进,在修仙界斩妖除魔,声名远扬。
我也渐渐忘记了书中的一切,全心全意地爱他。
直至五年后,仙子叶弦思悄然潜入我们门派的秘境。
因为她的莽撞惊动了隐匿在秘境中的魔道势力,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危急之下,我替季凌川挡住了一支致命的黑羽飞矢,箭矢直直穿透我的胸口。
与此同时,叶弦思手臂被擦伤,她哭喊着:“季哥哥,救我!”
季凌川见状脸色惨白,不顾危险朝她扑了过去,“弦思!”
顷刻间,我如坠冰窖。
弦思,正是书中的女主。
这时,我的脑海浮现小说中的情节,原来,我的生死对他来说从不重要。
1
那黑羽飞矢穿胸而过,我倒在地上疼得脸色惨白。
听着季凌川焦急喊着叶弦思的一瞬间,我更像是被万箭穿心。
我努力侧头,朝他望过去。
他将叶弦思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素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如今慌乱得双唇颤抖。
“弦思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你,你要坚持住,不要吓我好不好?”
血泪混合着从我脸庞而下,魔气的侵蚀加上失血过多带来的晕厥,让我没有力气喊救命,用尽全身力气说话,也只是声若蚊蝇。
“凌川...... 救...... 救我......”
然而,距离我咫尺的男人,却没有给我回应。
他抱起叶弦思匆忙离开,大声喊着门派中的灵医救人。
我的心忽然被撕裂开来。
凶险的正邪争斗中,我的夫君忘了替他挡飞矢而深受重伤的妻子,忘了与他一同守护门派灵脉的责任。
抱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被众多倒下的弟子身体覆盖,无人问津。
那些身体好沉,我一次又一次的推搡都好像是无用功。
“温惜苒,你得活下去,撑住...... 要撑住。”
最后一次,我用尽全部力气,终于推开了身上的尸体,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血一直从喉咙中向外翻涌,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但我丝毫不敢停下呼喊。
“救救我...... 我在这...... 救我......”
魔气的损耗和失血过多让我无力大声呼救,眩晕之中,我竟想起了成婚时的画面。
红烛摇曳,仙雾弥漫,季凌川望着我的眼里,满是爱意。
他把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呢喃。
“我才不信什么天意,什么书中爱情,阿苒,我只会一直爱你。”
昔日甜言蜜语,我全都记在心上。
如今,说爱我的男人,将身受重伤的我抛掷脑后,抱着别的女人去医治了。
难道话本中的天意当真如此强大,强大到他无法违背地爱上叶弦思吗?
身痛,心更痛。
我自嘲又悲怆地笑出声,最后彻底痛晕过去。
再睁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门派疗伤阁。
随即,便听见一边候着的云萝惊喜的呼声。
“快来人啊!夫人醒了!”
“灵医呢?赶快来为夫人医治啊!”
我微微侧头,看见侍女云萝红肿的眼眶,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带到了疗伤阁中。
飞矢已经被取出,但伤口处依旧魔气缭绕,搅得我疼痛难耐。
听见呼声,侍从带着一个年轻的小灵医跑了进来。
他是门派中灵医的徒弟,还在学习,平时只负责打下手。
云萝一愣,一边往门外看去一边焦急问道,“不是让你去喊灵医吗?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侍从一进来便低头跪在地上,“尊主把门派里最好的灵医都喊过去为叶仙子治病了!就连一个灵医都不肯匀出来!”
“怎么会?”
脱口而出的是云萝差异的询问。
“你没说是给夫人治病吗?没说夫人受伤严重吗?”
“当然说了!可尊主说叶仙子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要好好治......”
侍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心也越来越凉,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我与季凌川是门派众人皆知的神仙眷侣,是并肩作战的修仙夫妻。
季凌川爱我入骨,我遭遇魔道埋伏时,是他不顾一切冲进重围救我,最后他身受重伤,还笑着让我别怕。
他们如今都很疑惑。
疑惑为何那么爱我的季凌川,如今却对我不闻不问,甚至在我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时,连一个灵医都不留给我。
真相只有我一人知道 。
因为季凌川爱上了叶弦思,书中男主爱上了书中女主,所以事事都要以她为先。
心脏一阵阵的抽搐,搅得我不得安宁。
我的精神也越发恍惚,瞳孔溃散,眼前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不好,夫人要撑不住了!”
小灵医焦急的声音传来。
“等不及了,就让我来医治吧!”
话落下,紧接着散发着微光的灵针,带着温和的灵力刺入我的肌肤,刺痛和灵力的滋养一同迸发,将濒死的我拉回了一点意识。
痛!
小灵医咬着牙为我疏导着体内紊乱的魔气,处理着伤口。
“夫人,坚持住啊!”
我痛苦挣扎,却被云萝和侍从死死按住,口中的布条堵住了我的嘴,我只能无声惨叫。
从白日到黑夜,疗伤阁中抬出去了一盆又一盆带着魔气的血水。
而我早在如此痛苦的折磨下,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还是亮的。
云萝大喜,“夫人,您终于醒了!”
喉中干涩无比,我想问季凌川在哪,有没有来看过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云萝却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面露难色。
“师姐,尊主他,他守了叶仙子一整夜,并未来看您。”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尊主的房间不让任何人靠近,许是奴婢说您受伤的事他没听见,奴婢这就去找尊主再说说清楚。”
我虚弱地开口,“不必了,他来不来看我,已经不再重要了。”
云萝有些无措地看着我,“可您受了这么重的伤......”
“不要紧,伤口会好的。”
昨日的事已经让我清楚,我与季凌川,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那场黑羽飞矢的袭击不仅射中了我的身,还射穿了我的心。
血肉模糊,魔气侵蚀,痛不欲生。
我半靠在床上,隔着疗伤阁的纱帐,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这时,窗外传来小侍女羡慕的声音。
“哎,真羡慕叶仙子啊,能得到尊主青睐。”
另一个小侍女有点担心,“嘘,你小声点,我们这些侍女怎么能妄论尊主呢!可别让人听去。”
“听去又怎么了?全门派的人都知道,尊主对叶仙子可上心了,昨日叶仙子手臂受伤,尊主都快急疯了。”
“就是,叶仙子今早说吃不惯门派的灵食,想要吃城中的灵果糕点,尊主立刻就御剑赶去了城里买了!”
“夫人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听说她差点死在了那场争斗中,而尊主曾经那么在意夫人,他们甚至是夫妻,可如今尊主却满心满眼都是叶仙子,也是可怜啊......”
声音渐渐远离,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心中的苦涩渐渐蔓延,苦涩一笑。
我原是想等季凌川来疗伤阁见我,哪怕要和离,或者要休书,至少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曾经非我不娶的男人,是何时认识的叶仙子,又是何时变了心......
却没想到他们竟已经如此情投意合了。
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他们吧。
我唤来了云萝。
“等尊主回来,告诉他,我要同他和离。”
云萝难以置信,却是含泪应下,“是。”
午后,季凌川身边的侍从来了,隔着纱帐,给我带话。
“夫人,尊主说叶小姐不如您法力高强,身体健朗,所以争斗中优先照顾叶仙子,灵医也让叶仙子先用,还请您不要生气。”
“而且尊主昨日就想找您赔礼道歉,但您根本不在疗伤阁,怎么都找不到您,今日他又有要事处理,恐怕是顾不上门派事务了,还请您别跟他闹脾气,帮忙料理一下门派事务,等他回来,他会亲自给您赔罪的。”
闻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季凌川根本不知道我受了伤,不知道我在疗伤阁里,他甚至不知道我昨日差点死在那场争斗中。
他还以为我是吃叶仙子的醋,故意躲着不见他。
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我笑了又笑,大颗的眼泪却滚落了下来。
手指紧紧地攥着,最终,我闭上了眼睛。
季凌川,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了。
灵医说我伤得重,如果不好好养伤,可能再也无法凝聚灵力施展法术了。
这对一个修仙之人来说是致命的。
还好,我有最好的疗伤灵植炼制的丹药。
然而,季凌川的侍从却来跟我要丹药,“夫人...... 您别为难属下,尊主说了,叶仙子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叶仙子手上擦伤了,她不想留疤,这一瓶疗伤丹药,她要拿来去疤。”
我难以置信,季凌川竟然偏爱叶弦思到如此地步。
我九死一生,差点沦为废人,非常需要这特制的疗伤丹药医治。
他却不管我的死活,要夺走我的药,给叶弦思治伤。
疗伤效果好且不留疤的丹药有那么多,为何他们偏偏要抢我的救命药!
我气笑了,心口阵阵生疼,眼神却少有的凛冽。
“我伤很重,这丹药,我不给。”
“有本事,让他亲自来跟我说吧。”
侍从赶忙离开。
不多时,叶弦思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绣花锦裙,头戴珍珠翡翠,耳畔还簪了一朵灵花,与朴素的疗伤阁格格不入,也与充满肃杀之气的修仙界格格不入。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鲜活,看上去就是个从未吃过苦头的娇俏凡间贵女。
我自嘲地笑了。
如此鲜艳的一个人在门派中,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季凌川藏得真好。
“温惜苒,凌川哥哥怕我留疤,让我来拿特效疗伤丹药。”
她面带得意地看着我,“你快点给我吧。”
我盯着她,“你是什么身份,配用这特效疗伤丹药?”
“我自然是凌川哥哥的心上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脸色沉沉,阴冷地盯着我,“温惜苒,我好不容易才引来魔道,让他们发现了门派的隐秘之地,迫使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下来,你为什么不死呢?”
我心中一惊,魔道的窥探竟然是她故意引来的!
“你这是通敌勾结魔道,我可以就地格杀你!”
叶弦思冷笑。
“说我通敌勾结,你有证据吗?”
“我告诉你,我与凌川哥哥一见如故,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真命天子。”
“他也知道我是他的真命天女,如今,他最爱的人是我!你若敢动我一分一毫,信不信他将你碎尸万段?”
我心头一窒,无法反驳。
季凌川确实爱她。
爱她爱到好像失去了神智。
为了她可以抛下弟子在与魔道交战时仓皇逃跑,为了她可以不顾门派事务,为她去十万里外的地方采她爱吃的灵果。
为她,舍我。
她瞟了眼床边碎成两半的护心玉佩,眼里的嘲讽不言而喻。
“这是凌川哥哥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可惜呀,碎了。”
“定情信物都碎了,你还缠着凌川哥哥不放,真是不要脸。”
叶弦思摸了摸肚子,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有了身孕,是凌川哥哥的。”
“你看你,成亲四年还无所出,凌川哥哥恐怕都不碰你吧,不过你这样,没一点修仙女子的模样,也怪不得凌川哥哥在床上说你无趣呢。”
说完,她自己便咯咯的笑了起来。
季凌川竟然早就与她无媒苟合,还有了孩子?
我心尖剧烈刺痛了一下,可很快便强压住了痛意,盯着叫嚣的女人,一字一句道:
“虽然我重伤,可拼着全力也能将你斩杀。”
“叶仙子,你弄弄清楚,我是威震四方的上仙,更是季凌川的发妻,你如此行径是为妾,我若杀你,你猜谁会替你出头?”
“你死了,季凌川又能奈我何?”
叶弦思脸色微变,眼里划过一丝害怕,气恼的吼道,“你敢!凌川哥哥才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笑,“不如试试?”
叶弦思惊慌失措的吓跑了。
正好听见季凌川已经回来,她两眼含泪,跑去了季凌川的营帐中。
“凌川哥哥,我的伤好痛,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我好担心。”
“之前说的疗伤丹药,灵医说只能供一人用,我想去求药,可......”
“如果苒姐姐真的这么需要的话,我就不要了,留疤就...... 就留疤吧。”
季凌川顿时冷下脸,眉头紧皱,“谁这么大胆子,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
他牵着叶弦思的手大步流星往疗伤阁走去。
“特制疗伤丹药呢?为何不给弦思?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今你们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还没到门口,季凌川便厉声质问起来。
灵医们面面相觑,跪下连声说着不敢。
季凌川对他们的回话十分不满,阴沉着脸就要进去,云萝和一众灵医拦住了他。
“尊主,夫人伤势严重,还请您不要打扰。”
“呵,我倒要看看是多重的伤让你们这么护着她!”
季凌川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牵着叶弦思的手走了进去。刚好看见,我正在用灵力疗愈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第2章 2
5
“阿苒?!”
季凌川连忙甩开叶弦思的手,满脸惊讶地望着我,失声喊了出来。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看着他那惊讶的神情,眼底不禁闪过一抹讽刺。
“我们一同上的战场,共同面对那如暴雨般的魔箭袭击,你竟然还问我为何受伤?若不是我反应迅速,及时挡在你身前,如今虚弱躺在床上、命悬一线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瞧见我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讽刺,季凌川显得有些慌了神,他大步走到我的床边,想要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可当看到我身上不断往外渗血的纱布时,他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阿苒,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语气有些嗫嚅,“那时我只看到弦思受伤了,一时着急,没顾得上其他......”
即便在我面前,季凌川对叶弦思的亲昵之情依旧不加掩饰。
我费力地扯动嘴角,嘲讽道:“没顾得上其他?怕是根本就没想起我吧。”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一样,都是修仙高手,灵力深厚,武艺高强,不会有什么大碍。而弦思她只是个娇弱的女子,根本比不上你,所以我才对她多了些关照。”
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我,试图解释。
可我却觉得他的这番解释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尖锐,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破碎不堪的心脏,还用力地搅了几下。
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我灵力再深厚,武艺再高强,难道就能挡得住那铺天盖地、万箭齐发的魔箭吗?
叶弦思如此娇弱,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可他不仅将她带来,还帮她隐瞒行踪,这难道仅仅是多了些关照那么简单吗?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真的相信吗?
不爱就是不爱,移情别恋就是移情别恋,根本用不着找这些借口来骗人。
我虽然只是伤了身体,但心还没有瞎,他们之间那暧昧的情谊,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向来坚强,在修仙的道路上,即便练武时摔得遍体鳞伤,我没有哭过;在受到其他门派的阻碍,不让我参加降魔行动时,我没有哭过;在陷入魔道的埋伏,身受重伤时,我也没有哭过。
可这两日,我的眼泪却几乎没有停过。
季凌川也深知我的性格,所以当看到我流泪时,他顿时慌了神。
他急忙掏出帕子,轻柔地替我擦拭着眼泪,动作依旧是那么温柔,可我却只觉得无比的陌生。他的眼里,满是心疼之色。
“阿苒,你别哭了,是我错了,你罚我吧。你现在还受着伤,再这么哭下去,会伤了身子的,我会心疼的。”
心疼吗?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英俊的面庞,这个我看了二十年的人,如今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
站在后面的叶弦思,面色僵硬地盯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我也没有忘记,他此次前来,是要替叶弦思抢夺那特制的金疮药的。
他现在说出心疼这样的话,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眼神中满是失望和冷漠。
季凌川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唇。
我们彼此太过熟悉,他知道我心中想问什么。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上次回京的时候,我在街上救下了即将被惊马撞到的弦思。”
“从那以后,她便总是来找我。我本来不想搭理她的,可她被娇惯得太厉害了,我一拒绝,她就哭个不停,我一时心软,便和她一直有书信往来。”
“两个月前,弦思和吏部尚书爹爹闹了脾气,一个人跑到边疆来找我,哭着说要留下来。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她留在了军营。”
上次回京,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原来,他们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相遇了。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暗中有了往来。
而季凌川,却一直都在瞒着我。
话本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强大吗?
我千防万防,即便已经改变了回京的时间,尽可能快地离开了京城,可季凌川与叶弦思,还是不可避免地相遇了,而且还纠缠在了一起。
他身为堂堂的修仙将军,想要送一个弱女子回去,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拿她没办法,不过是心里不想让叶弦思离开罢了。
就算不送她回去,军营里那么多营帐,为何偏偏要把她偷偷藏在自己的营帐中?
甚至...... 他们还有了孩子。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无法违背吗?
不,我绝不相信。
那个在成亲当晚,穿着大红喜袍,因为话本中的故事而抱着我流泪,承诺会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背叛的少年,终究还是不在了。
我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无力感如潮水般蔓延全身,我从未感觉如此疲惫,仿佛下一刻就能沉沉睡去,再也睁不开眼睛。
我咬着牙,用力掰开季凌川紧握着我的手,望着他,惨然一笑,说道:
“季凌川,我们和离吧。”
6
“我不同意!”
听到我提出和离的话,季凌川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我说出了什么天方夜谭。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可那望向我的眼神中,仍满是伤心与急切。他轻声开口道:“阿苒,你一定是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的胡话,我们相爱了这么多年,一同经历了多少修仙路上的风风雨雨,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
原来他也知道我们相爱已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背叛我的事,让我心如刀绞。
“那你更应该清温,我温惜苒从不会因为赌气而说这些话。” 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目光如冰般盯着他,冷冷说道,“还有,你应该记得,我最痛恨别人的背叛。曾经我被最信任的副将在与魔道的大战中反插一刀,那次战役,我们门派死伤惨重,无数同门命丧当场,从那以后,我就对背叛深恶痛绝。”
还记得那次我浴血回到门派驻守的营地,满身伤痕,气息奄奄。季凌川毫不犹豫地将我紧紧抱入怀中,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坚定,认真地承诺:“别怕,阿苒,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那时的他,真诚热烈,满心满眼都是我,可如今,那些誓言却早已烟消云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我与季凌川对视着,我们都清温,是他先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曾经在修仙祖师像前立下的海誓山盟。
可季凌川却不愿轻易放我离开。他咬着牙关,眼中闪烁着泪花,带着哭腔哀求道:“阿苒,求你了,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
或许是他此刻低声下气求我不要和离的模样,与他平日里作为修仙将军的气势凌然截然不同,站在他身后的叶弦思终于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越过季凌川,冲向我,双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你凭什么这样对凌川哥哥!” 她恶狠狠地吼道,手上的力气极大,重重地压在我胸前的伤口上。
我只觉伤口处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止不住地从包扎的纱布中往外渗,我闷哼一声,只感觉胸口的肌肤仿佛要被撕裂开来,钻心的疼痛让我几近昏厥。
叶弦思掐着我脖子的手还在不断用力,我想要掰开她的手,可因为身受重伤,体内灵力紊乱,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能无助地挣扎着,扒拉着她的手。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我控制不住地颤抖抽搐,眼前渐渐发黑,濒临死亡的边缘。
这时,季凌川才终于反应过来,赶忙一把将叶弦思拉到身后,随后上前一步,轻轻拍着我的背,说道:“阿苒,弦思只是太担心我了,她性子急,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真是可笑至极!我名义上的夫君,在拉开这个想要杀死我的女人之后,首先做的不是关心我的死活,不是对叶弦思的行为感到愤怒,而是立刻将他的心上人护到身后,还为她开脱,甚至要我原谅她。
感受到我眼中浓烈的厌恶与愤恨,季凌川这才从刚刚的慌乱中缓过神来,慌忙补充道:“阿苒,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还疼?”
被季凌川护在身后的叶弦思探出脑袋,脸上露出得意又不屑的神情,看着我说道:“你瞧,凌川哥哥最爱我了,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护着我。”
“是吗?” 我冷笑一声,本想反驳说如今是季凌川不肯与我和离,可又觉得与他们争执这些毫无意义,何必浪费时间呢。
只不过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满脸警惕,一个得意洋洋,我更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于是我嘴唇轻启,说道:“有事。叶弦思故意向魔道暴露我们门派的行踪,致使我们在与魔道的对战中失利,无数同门命丧当场,而且她还妄图刺杀身为门派将军的我,按照我们门派的律令,此等罪行,当斩......”
“你!” 季凌川着急地打断我的话,脸上露出不悦之色,“都说了,弦思不是故意的,你何时变得如此斤斤计较了?”
看着他那失望的眼神,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有趣。我斤斤计较?叶弦思所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足以让她在修仙界被处以极刑的重罪,可在他的口中,却都成了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叶弦思的 “好哥哥” 啊,如此偏袒,不分是非。
“别着急。” 我拍了拍手,唤来了我的法宝云萝,云萝化作一道寒光,飞到我身边,同时带来了我早就拟好的和离书。
“你不是不想和离吗?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眼神坚定地看着季凌川,说道,“如果你不干预此事,让叶弦思接受她应有的惩罚,我便可以暂且不同你和离。”
“如果你不想叶弦思死,也可以,那就签了这份和离书吧。”
我挑眉看着季凌川,只见他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纠结。
“阿苒,你就非得让我做出选择吗?” 他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你必须选。”
沉默了许久,季凌川终于僵硬地挤出了一个字:“好,我签。”
季凌川眼中满是不舍与依恋,可却无可奈何,只能缓缓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流着泪,看着我,最终在我厌恶的目光下,无奈地牵着叶弦思离开了营帐,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再一次,季凌川选择了叶弦思。
可我的心却平静如水,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有半点伤心。或许是我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吧,又或许,季凌川会选择叶弦思,本就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那修仙话本里早就说了,将军季凌川对尚书家小姐宠爱万分,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不过现在,他们的死活,他们的选择,都与我再无关系了。
7
季凌川带着叶弦思离开后,没过几日,他便又出现在了我的营帐前。
自那以后,他每日都立于帐前,周身萦绕着悔恨之意,口中念念有词,祈求我的原谅,满心期望能与我重归于好。即便我的灵宠云萝化作人形,出去厉声责骂,也无法将他驱离。
他既已选择了叶弦思,甚至愿意为了她与我和离,如今却又在此装作情深意重的模样,实在令人不齿。
况且,还有门下弟子向我禀报,每次在夜间路过他的营帐时,都会听见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羞涩难言的声音,似是男女之间的调笑嬉闹。
我被他的这般举动弄得不胜其烦,再加上边疆之地灵气驳杂,环境艰苦,不利于我重伤后的恢复。于是,我以灵纸传讯,向高居九天之上的天帝奏明情况,随后便离开了边疆,前往江南那片灵蕴充沛、适宜疗伤的仙境之地修养。
在江南,我寻得一处静谧的山谷,谷中灵植繁茂,清泉流淌,灵气浓郁。我于谷中闭关调养,吸纳着纯净的灵气,服用着珍稀的疗伤丹药。时光悠悠,在第一个冬日来临之际,我终于将伤势养好,默默回到了京城。
与此同时,季凌川与叶弦思也回到了京城,他们此番归来,竟是为了举行成亲大典。
他们在边疆时便已结为道侣,但叶弦思嫌弃边疆的成亲仪式简陋,非要在京城再办一场盛大的庆典。季凌川向来对叶弦思宠溺有加,自然是一口答应。
他们在京城举行了一场无比盛大的成亲宴,季凌川身为修仙界战功赫赫的将军,叶弦思则是吏部尚书的独女,二人的结合,博得了全京城修仙者的祝福。众人皆言,他们是天作之合,仿佛早已忘却了我与季凌川曾经的过往。
不过,这样也好,我本就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年后,我向天帝请命,愿镇守与季凌川所守之地相反方向的南疆。天帝嘉许我的勇气与担当,恩准了我的请求。
我再度踏上仙途,骑上我的仙兽,手持那柄陪伴我多年、削铁如泥的仙剑,回到了熟悉的战场,开始在修仙界建功立业。
一晃两年过去,我凭借着高强的仙法和过人的谋略,打得南疆的妖魔节节败退。我的威名传遍了整个修仙界,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晓我铁血女将军的赫赫声名。
而这两年间,季凌川所镇守的北疆,情况却愈发危急。
这一日,我正在营帐中对着南疆的灵脉地形图仔细分析,谋划着与妖魔的最后一战,以期彻底荡平南疆的妖魔之乱。忽然,侍从前来传报,说是有人求见。
我正忙于战事,随口便让那人进帐。
没想到,进来的竟是季凌川。
他衣衫破旧,满是污渍,胡子杂乱无章,双眼布满血丝,透着一股疯狂与疲惫,一看便知是历经艰辛、长途跋涉而来。
我眉头紧皱,问道:“你为何而来?你若离开了,北疆由谁镇守?”
他嘴唇一张一合,支吾了半晌,最后吞吞吐吐地说道:“我...... 我的副将法力高强,定能守好北疆。”
倘若仅凭副将便能守好边疆,那天帝又何须设立将军一职?况且南北疆相隔甚远,即便以最快的御空之术飞行,不眠不休也需半月之久,他怎敢在这战事吃紧之时,擅自离开北疆?
“你可还记得身为将军的职责?你竟如此将战事视为儿戏?!” 我心中怒火升腾,厉声质问他。
季凌川支支吾吾,许久才挤出一句:“阿苒,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是北疆的将士,是天下的黎民百姓,是天帝!” 我怒喝道。
可季凌川却对我的斥责毫不在意。
“我就是要对你说。阿苒,我错了,我不知当时为何鬼迷心窍,竟疯狂地爱上了叶弦思,觉得她骄纵可爱,从而将你弃之脑后。可我本最不喜她这般娇气柔弱的女子啊......”
我心中一怔,沉默不语。
“难道真的是天命难违?无论我如何躲避,都只能按照那修仙话本中的轨迹前行。”
“直到最近,我才恍然恢复神智,深知自己错得离谱,这才赶忙前来找你。”
他自以为是的这番真心倾诉,却并未在我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走吧。” 我冷冷说道。
季凌川看出了我眼中的冷漠,对他已然毫无感情,他在我眼中,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他原本挺直的腰杆弯了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颤抖着双膝跪下,蜷缩着身子,呜咽道:“阿苒,对不起......”
季凌川灰溜溜地离开了,我也不再理会他,只是一心专注于行军打仗。
到了冬日,我终于攻下了南疆妖魔的首郡,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回京途中,正巧遇上一队押解罪犯的队伍。
与押解的车队擦肩而过时,我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眷恋的目光和一道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转头看去,只见押解车中,有一个蓬头垢面、面容难辨的女子正充满怨恨地盯着我。
当时我心中有些疑惑,我记忆中并未与京城的修仙者结怨,不过因急着去天帝的仙宫参加庆功宴,此事便很快被我抛诸脑后。
后来,我在酒楼中听闻众人议论,才得知那日押解的罪犯,竟是季凌川与叶弦思。
原来,季凌川离开南疆后,径直回到了京城,面见天帝,揭露了自己与叶弦思的罪行。
在边疆的这两年,叶弦思仗着季凌川的宠爱,肆意妄为。她骄纵任性,故意泄露北疆的防御机密,致使战事陷入困境,不仅让北疆战场损失惨重,就连当年我军设伏,因她的故意泄密导致我被敌军的魔箭重伤之事也被翻了出来,而这不过是她诸多罪行中较轻的一条。
而季凌川对她百依百顺,每次都为她遮掩罪行,护着她,这才让她愈发胆大妄为。
天帝听闻后,龙颜震怒,当即判决他们立刻斩首示众。
怪不得上次我感觉到那奇怪的目光,原来是他们。
晚上回到将军府,我收到了一封无名信,信封上只画了一枝寒梅。
这是从前我与季凌川定下的暗号。
我知道,这是季凌川的信。
不过,我已不想再看他的遗言。
我静静地看着火焰舔舐着信封,信纸逐渐化为火盆中的黑灰。
我心中的那块枷锁,仿佛也随着这信纸一同灰飞烟灭了。
从今以后,我只是我自己,只是威名天下的铁血将军 —— 温惜苒,一心守护这修仙界的安宁,不再为情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