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帮一个女大学生找回了她走失的布偶猫，收费五千，她千恩万谢。
第二天，她就在本地宠物群里挂我：
【新型骗局！宠物侦探和偷猫贼团伙作案，自导自演“寻回”戏码骗钱！】
【他找到猫只用了一天，太假了，肯定是他们偷了再送回来！】
【姐妹们千万别信，我已经报警了，这种人就该被抓进去把牢底坐穿！】
我坐在派出所里看着她的聊天记录，无奈地笑了。
她不知道。
寻宠只是我的兼职。
我的主业，是打击盗抢宠物产业链的专案组组长。
1
“沈哥！我求你了！我的猫汤圆不见了！”
“找不到它我真的会死！”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
打电话的女孩叫纪绵绵，一个本地大学的学生。
她的布偶猫在三个小时前从家里跑丢了。
“你别急，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带上我的装备箱，驱车赶往她家。
一进门，纪绵绵就扑了过来，眼睛红肿。
“沈哥，费用你随便开，只要能找到汤圆！”
我扫了一眼她家。
典型的女生公寓，干净整洁。
窗户没关，猫应该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常规寻宠服务，五千。”
“找到付钱。”
她立刻点头：
“没问题！”
我让她把猫砂盆和猫粮碗放到窗边，然后开始工作。
沿着窗台下的草丛，我找到了几根白色的猫毛。
我拿出热成像仪，开始对周围的绿化带、地下车库进行搜索。
对于一只家猫来说，它跑不远。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什么东西惊吓，躲在了附近的角落里。
一整天的时间，我几乎翻遍了整个小区。
终于，在邻居家废弃的地下储藏室里，我听到了微弱的猫叫。
储藏室的门被杂物堵住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挪开。
一只吓坏了的布偶猫缩在角落，冲我“喵呜”地叫。
我把它抱在怀里，拍了张照片发给纪绵绵。
她几乎是秒回：
【是汤圆！天啊！沈哥你太神了！】
我抱着猫回到她家。
纪绵绵一把抢过猫，又哭又笑，抱着猫亲个不停。
“谢谢你沈哥！你就是我的神！”
她当场给我转了五千块钱，还非要拉着我合影。
照片里，她抱着猫，笑得灿烂，给我比了个大大的赞。
她把照片发了朋友圈：
【寻宠届的天花板！一天就帮我找回了我的命！】
【强烈推荐神探沈屿！】
我婉拒了她请吃饭的提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追上来，一脸崇拜地问：
“沈哥，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的？也太厉害了吧！”
我随口解释：
“家猫的活动范围有限。”
“我还有专业设备，加上一点经验和运气，不难。”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千恩万谢地把我送出门。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委托。
直到第二天，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无数陌生号码发来辱骂短信。
【偷猫贼不得好死！】
【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拿别人的心肝宝贝骗钱！】
【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坐牢吧！】
我一头雾水。
点开了本地最大的宠物交流群。
群里正在疯狂转发一个帖子，发布人正是纪绵绵。
【曝光新型骗局！宠物侦探和偷猫贼团伙作案！】
帖子里，她声泪俱下地控诉：
【姐妹们，我昨天被骗了！】
【那个叫沈屿的宠物侦探，根本就是个骗子！】
【他找到猫只用了一天！你们信吗？这太假了！】
【肯定是他们团伙偷了我的猫，然后再假装帮我找回来。】
【骗我五千块钱！】
【这种人利用我们爱宠心切的心理，简直丧尽天良！】
帖子下面，是我和她那张“千恩万谢”的合影。
照片被她P上了“骗子”两个红字。
【天啊！太恶心了！消费别人的爱心！】
【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快，原来是自导自演！】
【@全体成员，大家快转发！不能让更多人被骗！】
我坐在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辱骂。
刑侦支队的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队，这事儿...”
我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锁屏。
“没事，让她闹。”
“闹得越大越好。”
寻宠这个兼职，是我深入盗宠产业链底层，获取情报的最佳伪装。
我的主业，是打击盗抢宠物产业链专案组的组长。
2
我注册了一个小号，加入了那个宠物群。
纪绵绵正在群里发言。
【绵绵好勇敢！敢于站出来曝光！】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纪绵绵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不客气姐妹们，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一想到那些被偷走再被“找回”的毛孩子，我就心疼。】
【那个姓沈的骗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心比谁都黑！】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用小号在群里发言。
【寻宠本来就是个技术活，一天找到不是很正常吗？】
【我之前也找过侦探，人家半天就找到了。】
【也是在邻居家的花园里。】
【没有证据就说人家是骗子，不太好吧？】
纪绵绵立刻亲自下场回复我。
【哟，这么快就有同伙来洗了？分你钱了？】
【一天找到？你骗鬼呢？】
【我家汤圆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
【肯定是被人偷走的！】
【他一个大男人懂个屁的猫？闻着味儿就找到了？】
【除非他就是偷猫的，不然门儿清！】
她的几个拥护者也立刻围攻上来。
【就是！我看你就是那个骗子的小号！】
【大家快举报他！把他踢出群！】
我平静地打字。
【我只是就事论论。】
【你家住在三楼，窗户没关，猫自己跳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大。】
【宠物侦探通过热成像仪和监控排查，锁定猫的大概范围。】
【再进行搜索，一天时间很合理。】
【你所谓的“骗局”，证据是什么？】
【仅仅因为太快了？这是主观臆断。】
纪绵绵被我戳到痛处。
【你懂还是我懂？那是我家猫！我比你清楚！】
【证据？我马上就给你们看证据！】
几分钟后，她甩出了一张截图。
是她和另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
那个女生叫林薇，头像是一只金毛。
【林薇：绵绵，你说的那个沈屿，我好像也找过他...】
【纪绵绵：你也觉得他是骗子对不对？！】
【林薇：我不知道。】
【他当时帮我找回了我的狗，也很快，两天就找到了。】
【他说是在一个工地的废弃管道里。】
【纪绵绵：看吧！套路都一样！】
【肯定是他们提前把狗藏在那里的！】
【林薇：可是，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还帮我家的狗处理了伤口。】
【纪绵绵：薇薇你太天真了！这就是骗子的手段！】
【让你放松警惕！你快去报警！我们一起指证他！】
纪绵绵在群里@我。
【看到了吗？骗子！又多了一个受害者！】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薇，薇薇你别怕，把你的经历也说出来！】
【我们大家给你做主！】
被点名的林薇，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都在发抖。
“我的狗是上个月丢的，找了沈侦探。”
“他确实很快就找到了...”
“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纪绵绵立刻接话。
【姐妹们都听到了吧！这骗子是个惯犯！】
【受害者不止我一个！】
她开始在群里进行人肉搜索。
【这是那杂种的电话，姐妹们给我打爆！】
【让他全家都跟着他一起社死！】
【他的工作室好像在城西的摩登创意园。】
【有附近的姐妹吗？我们组团去他工作室门口堵他！】
我看着手机，眼神越来越冷。
本来，我只想利用她，引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盗窃团伙。
但现在，她已经严重干扰了公共秩序。
更重要的是，她提到的那个摩登创意园。
那里根本不是我的工作室。
而是我们专案组监控一个真正盗抢团伙的秘密据点。
她这么一闹，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3
我立刻给老张打了电话，让他通知据点的同事暂时撤离，注意隐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摩登创意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
他们大多是年轻女孩，手里举着自己打印的标语。
【严惩偷猫贼沈屿！】
【还我血汗钱！】
纪绵绵站在人群中央，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姐妹们！我们今天就要让这个骗子知道！”
“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他偷走的不是一只猫，是我们的家人！”
“他骗走的不是五千块钱，是我们的信任！”
有人开始往我们据点的卷帘门上扔鸡蛋和垃圾。
有人用红色油漆在墙上喷涂“人渣”、“骗子”的字样。
我不能再等了。
我换上一身便衣，开车赶往现场。
当我出现在创意园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就是沈屿！”
“骗子终于敢出来了！”
纪绵绵看到我，脸上闪过得意的冷笑。
“沈屿，你终于肯露面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这里不是我的工作室。”
“你们找错地方了，也影响到别人了。”
“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
纪绵绵夸张地大笑起来：
“不追究？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追究？”
“你偷猫骗钱，我们还没追究你呢！”
“姐妹们，大家看看！”
“这个骗子到现在还死不悔改！还敢威胁我们！”
她身后的一个女孩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种畜生真该死！靠偷别人儿子发财！”
另一个男生把一杯没喝完的奶茶直接泼到我脸上。
液体顺着我的头发流下，珍珠糊了我一脸。
我没有动，也没有擦。
我只是看着纪绵绵。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我告诉你沈屿，今天这事没完！”
“你不退钱，不跪下来给我们所有被你骗过的人道歉。”
“你休想离开这里！”
“我已经联系了本地的宠物媒体，他们马上就到！”
“我要让你在整个圈子都混不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一辆印着“萌宠之家”logo的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直奔我们而来。
纪绵绵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迎了上去。
“记者大哥，你来得正好！就是他！这个骗子！”
她拉着记者的手，开始哭诉我的“罪行”。
记者将镜头对准我。
闪光灯亮起，刺得我睁不开眼。
“沈先生，对于纪小姐的指控，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奶茶，声音很平静。
“第一，我没有偷猫，也没有诈骗。”
“五千块是合法合规的服务费。”
“第二，这里不是我的办公地点。”
“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
“第三，”我看向纪绵绵，“你煽动网民，泄露我的个人信息。”
“组织线下围堵，已经涉嫌违法。”
“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纪绵绵对着镜头哭得更凶了。
“大家听听！他还在威胁我！”
“他不仅骗钱，还想用法律来吓唬我们这些受害者！”
“我绝不退缩！”
“为了更多的毛孩子不被伤害。”
“我今天一定要为它们讨回公道！”
记者把话筒递给纪绵绵，让她继续控诉。
而我，则被她那些正义的姐妹围在中间，推搡着，辱骂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了人群外围。
老张带着一队警察走了过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纪绵绵看到警察，眼中闪过兴奋。
她冲到老张面前，指着我，激动地说：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人赃并获，我亲自给你们抓到的贼头！”
4
老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狼狈的我，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纪绵绵，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沈队，你没事吧？”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纪绵绵脸上的得意和激动，瞬间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张，又看看我。
“沈队？你们...你们认识？”
记者也愣住了，放下了摄像机。
周围那些叫嚣的“正义人士”，也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我没回答她，只是对老张点了点头。
“没事。把为首的几个带回去吧。”
“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
老张一挥手，身后的警察立刻上前。
纪绵绵抓住老张的胳膊，尖声叫道：
“你们搞错了！他才是骗子！我报警抓的是他啊！”
“你们怎么能抓我？我是受害者！”
老张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受害者？”
“你煽动网民围堵我们警方的秘密办案点。”
“差点毁掉我们几个月的部署，你管这叫受害者？”
“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纪绵绵。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肯定是同伙！我要投诉你们！”
和她一起闹得最凶的几个男女，也全都被控制住。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散去。
只剩下那个“萌宠之家”的记者，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走到他面前。
“今天拍到的东西，不准发出去。”
“否则后果自负。”
记者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
我不再理会现场，坐上了老张的车。
回到局里，审讯室里，纪绵绵还在撒泼。
“我没错！我是在伸张正义！”
“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就是个骗子！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肯定给了你们好处！”
我走进隔壁的观察室，看着监控里的她。
老张递给我一杯热茶：
“这丫头，嘴真够硬的。”
我喝了一口茶：
“让她冷静冷静吧。”
我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她哑口无言，同时又能引出背后团伙的计划。
纪绵绵想要证据。
那我就给她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
我让技术部门的同事，匿名联系了纪绵绵。
声称自己是另一个“受害者”，也被沈屿用同样的手法骗过。
但不同的是，他有证据。
他偷偷录下了沈屿和一个偷猫贼交易的视频。
她在派出所被教育了几个小时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恢复自由，她立刻在宠物群里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姐妹们！我出来了！】
【他们官官相护，把我放了，但没关系！】
【我找到了那个骗子犯罪的铁证！】
【一个勇敢的兄弟联系到我。】
【他有骗子和偷猫贼交易的视频！】
【这一次，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她宣布，要设一个局。
她从朋友那里借来一只纯种的德文卷毛猫。
然后，在网上发布了高价寻猫启事，悬赏两万。
同时，她让那个“有证据的兄弟”，也就是我们的技术同事，联系我。
“沈侦探吗？我这里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电话里的声音经过了处理，显得有些沙哑。
“我从一个偷猫贼手里，弄到了一只德文。”
“我知道它的主人在悬赏两万找它。”
“我不想直接联系主人，太麻烦。”
“你帮我把猫还回去，赏金咱俩一人一半。”
“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第2章
5
电话这头，我看着专案组的所有同事，按下了免提键。
鱼上钩了。
我故意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回答：
“可以。时间，地点。”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
【城郊，第三废弃仓库。今晚十点。】
挂了电话，纪绵绵的群里立刻沸腾起来。
她把整个“钓鱼计划”都在群里做了现场直播。
【姐妹们！他答应了交易！】
【我已经报警了！】
【还联系了全网最大的宠物博主“猫老大”！】
【他会全程直播抓捕现场！】
【今晚，我们就要让这个衣冠禽兽，在全国人民面前身败名裂！】
她不知道。
她设计的这个局，主角并不是我。
晚上九点半，城郊第三废弃仓库。
我们的抓捕小组已经全部就位。
仓库周围，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纪绵绵和那个宠物博主“猫老大”，正躲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兴奋地调试着直播设备。
猫老大的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十几万观众。
弹幕上全是对我的辱骂和对纪绵绵的赞美。
【绵绵女神威武！智斗偷猫贼！】
【终于要看到这个畜生落网了！大快人心！】
【感谢猫老大直播！让我们见证正义！】
十点整，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缓缓驶入仓库。
我按计划，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仓库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抱着一只德文猫，正是纪绵绵朋友的那只。
这是我们的技术同事假扮的。
“猫带来了？”我问。
“带来了。”
他把猫递给我。
“钱呢？”
我拿出一个信封，正要递给他。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纪绵绵带着“猫老大”，举着手机，第一个冲了进来。
她身后，是她提前叫来的警察。
“不许动！警察！”
纪绵绵指着我，对着直播镜头，歇斯底里地大喊：
“大家快看！人赃并获！”
“他就是偷猫贼团伙的头目！”
“沈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直播间里，瞬间被“枪毙他”的弹幕刷屏。
然而，预想中我被警察按倒在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冲进来的警察，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们径直冲向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真正的，属于盗窃团伙的卡车。
几个正在卸货的男人被瞬间制服。
卡车车厢被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拥挤的铁笼。
笼子里，关满了各种品种的猫狗。
大多奄奄一息。
这才是我今晚真正的目标。
“长江一号”盗抢宠物团伙的核心成员。
直播镜头，完美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一车猫狗？】
【这些人是谁？怎么不抓沈屿？】
纪绵绵也彻底愣住了。
我走到她面前，在她和十几万观众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了我的证件。
红色的外壳，金色的国徽。
“纪绵绵小姐。”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专案组组长，沈屿。”
“还真得谢谢你这个‘总指挥’。”
“要不是你，这网鱼还收不了这么利索。”
“现在，因你涉嫌谎报警情、捏造事实诽谤、严重妨碍公务。”
“我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我身后，老张走上前，拿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纪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6
直播镜头记录下纪绵绵脸上的表情。
得意、错愕、惊恐，最后是呆滞。
她浑身脱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猫老大”的直播间弹幕刷满了惊叹。
【卧槽？？？反转了？？？】
【他是警察？？？专案组组长？？？】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这个纪绵绵在自导自演？】
【结果把真警察给坑了？】
【我的妈呀，年度最蠢罪犯诞生了！】
【这女的脑子有坑吧！她到底图什么啊？】
纪绵绵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挣脱老张的手，扑向我。
“不可能！你骗我！你肯定是假的！”
“你为了脱罪，竟然假冒警察！我要举报你！”
她试图来撕扯我的证件。
我侧身躲过，老张和另一个同事立刻上前，将她反剪双手，牢牢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骗子！官商勾结！”
“你们都是一伙的！”
她还在尖叫，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和绝望。
“猫老大”的镜头紧紧跟随着她，把她狼狈的样子直播给了全国网友。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走向那辆卡车。
车上的笼子里，几十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我。
这些，都是盗窃团伙从各个小区偷来的宠物。
它们本该被运往外地的屠宰场，变成餐桌上的肉。
幸好，我们赶上了。
我让同事立刻联系宠物医院和动物保护协会，对这些毛孩子进行紧急救助。
忙完这一切，我才回到局里。
纪绵绵被关在审讯室，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推门进去，坐在她对面。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警官...我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警察。”
“我以为你就是个骗子。”
“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网上的言论冲昏了头。”
“我想当英雄，我想...”
我打断她：
“你想博取关注，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她低下头，默认了。
“我问你，林薇，那个金毛犬的主人。”
“是你怎么说服她一起去报案的？”
纪绵绵的身体抖了一下，小声说：
“我跟她说，如果不站出来指证你。”
“你以后还会去骗更多的人。”
“我说我们是在做好事，是在伸张正义。”
“她人比较老实，就信了。”
“还有你工作室门口的那些人，也是你煽动的？”
她点了点头：
“我在群里发的，说要去讨个说法...”
我的声音不大，她却听得脸色发白。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正义行动’。”
“我们一个重要的监控点被迫撤离。”
“差点让整个抓捕计划失败？”
“如果因为你的愚蠢，导致这些犯罪分子逃脱。”
“导致那一车的猫狗被屠宰，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我愿意赔偿，我愿意道歉。”
“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还是个学生啊，求你高抬贵手...”
“留了案底，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知道求我了？”
“你带着人堵我，泼我奶茶，让我社死的时候。”
“想过我的人生会不会被你毁掉吗？”
“你怎么没想过这也是在犯罪？”
“纪绵绵，自己做的孽，自己扛。”
7
最终，因谎报警情、诽谤、妨碍公务等多项违法行为。
纪绵绵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
学校也很快给出了处理决定。
记大过处分，取消所有评优资格。
那个直播的“猫老大”，也因为传播不实信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
“长江一号”盗抢宠物团伙被我们一网打尽。
顺着这条线，我们又挖出了背后更大的利益链。
解救了数百只被盗的宠物。
我因为这次行动，荣立了个人二等功。
半个月后，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老张走了进来。
“沈队，那个纪绵绵，拘留期满了。”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父母来了，在楼下，想见你。”
“不见。”
老张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不过...我们从纪绵绵的手机和电脑里。”
“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东西，我觉得你得看看。”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几十张聊天记录和一些照片。
看完之后，我浑身冰冷。
我原以为纪绵绵只是虚荣、愚蠢。
此刻我才发现，我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文件袋里的第一份材料，是一个叫“绵绵爱心小屋”的微信群聊天记录。
群主正是纪绵绵。
群里有几十个人。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群。
纪绵绵每天在群里发布各种等待领养的猫狗信息，配上可怜兮兮的照片和文案。
【被主人遗弃的金毛弟弟，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
【求一个温暖的家。】
【刚出生就被扔在垃圾桶的小奶猫，眼睛还没睁开。】
【再不救助就要死了。】
她为自己打造了“动物天使”的人设。
群里的人对她赞不绝口，纷纷捐款捐物。
但聊天记录往后翻，内容开始不对劲。
一个群友问：
【绵绵，我上个月看中的那只小比熊，怎么一直没消息了？】
纪绵绵回复：【哦，那个啊。】
【它生病了，没救回来，去喵星了。】
另一个群友问：
【我朋友家丢了只蓝猫，跟你前几天发的那只很像。】
【能让我朋友来看看吗？】
纪绵绵立刻警惕起来：
【怎么可能？我这只是在外面捡的流浪猫，瘦得不行。】
【你朋友家的肯定养得很好。】
紧接着，是一段她和另一个人的私聊记录。
【纪绵绵：那个蓝猫的主人找来了，你赶紧把猫处理掉，别留下麻烦。】
【对方：怎么处理？】
【纪绵绵：蠢货！还能怎么处理？找个地方埋了！别让人看见！】
我捏紧了文件。
老张在旁边解释：
“我们查了，这个绵绵爱心小屋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她专门在网上搜寻本地的寻宠启事。”
“特别是那些名贵品种的。”
“然后指挥她手下的几个人，按照启事上的照片和地址。”
“去‘捡’回这些走失的宠物。”
“捡回来之后，她就对外宣称是自己救助的流浪动物。”
“如果主人找上门，她就矢口否认。”
“或者说猫狗已经生病死了。”
“然后，她会把这些品相好的名贵猫狗。”
“通过另一个渠道，高价卖给宠物店或者个人，从中牟利。”
“她那只叫汤圆的布偶猫，根本不是她买的。”
“也是用这种方法，从原主人那里骗来的。”
我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汤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豪华的别墅客厅。
照片下面，附着原主人的寻猫启事，时间是一年前。
8
原来，她连自己的“命”，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更让我愤怒的，是最后几页的材料。
那是一些虐待动物的照片和视频。
被关在狭小肮脏的笼子里，瘦骨嶙峋的猫。
身上有明显伤痕，眼神充满恐惧的狗。
视频里，纪绵绵一边用脚踢着一只生病的泰迪，一边不耐烦地骂着：
“没用的东西！治你还要花钱，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这些画面，和我第一次见她时抱着猫痛哭的样子，形成了反差。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产生那么大的敌意。
因为我的出现。
我的专业和高效，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她害怕我这个“同行”，会抢了她的生意，甚至揭穿她的真面目。
所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用舆论彻底把我打倒。
我合上文件，胸口堵得厉害。
“这些证据，足够对她提起刑事诉讼吗？”
老张点头：
“虐待动物目前在法律上还存在空白。”
“但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罪和非法经营罪。”
“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再加上之前的诽谤和妨碍公务，数罪并罚，够她受的了。”
我站起身：
“走，去见见她父母。”
在公安局门口，我见到了纪绵绵的父母。
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夫妻，满脸憔悴。
一见到我，纪绵绵的母亲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沈警官！求求你！”
“求求你放过我们家绵绵吧！”
她抱着我的腿哭喊。
“她还小，她不懂事啊！她就是一时糊涂！”
“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坐了牢。”
“我们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纪父也站在一旁，不停地作揖，眼眶通红。
“沈警官，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育好。”
“我们给你赔罪，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弯下膝盖。
我连忙扶住他。
“叔叔，阿姨，你们先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对为女儿心碎的父母，心里五味杂陈。
我拿出那个文件袋。
“在求我放过她之前，我希望你们先看看这些东西。”
纪母颤抖着手，接过了文件袋。
当他们看到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虐待动物的照片和视频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纪母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文件袋掉在地上。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的女儿...”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纪父捡起照片，一张张地看。
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扬手，撕碎了所有照片。
“这个畜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们怎么会养出这种畜生！”
他转身就走，纪母哭喊着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踉跄远去的背影，我只感到一阵无力。
9
几天后，纪绵绵以涉嫌诈骗罪、非法经营罪被正式批捕。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
没想到，一场新的舆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纪绵绵的父母还是心系女儿。
他们在多次求情无果后，似乎是找到了“高人”指点。
他们开始换一种方式“救”女儿。
网络上，开始大量出现一些为纪绵绵“鸣冤”的帖子。
【泣血长文：我那被警察设局陷害的女儿！】
【扒一扒那个宠物侦探：是警察还是黑社会？】
【重度抑郁的花季少女，是如何被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这些文章，把纪绵绵塑造成了一个热爱动物，但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最终身陷囹圄的悲情角色。
文章里，我成了一个手段毒辣的“伪警察”。
为了打击“竞争对手”，不惜设下圈套，罗织罪名，将一个无辜少女送进监狱。
他们晒出纪绵绵从小到大的奖状。
她抱着小动物的“爱心照片”。
配上她父母在镜头前老泪纵横，哭诉女儿清白的视频。
一时间，舆论再次反转。
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同情纪绵绵，转而攻击我。
【原来是钓鱼执法！太脏了！】
【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坏？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就算她有错，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听说那个警察就是个宠物侦探，为了抢生意搞死人家。】
这些言论，甚至影响到了我们单位。
领导找我谈话，让我暂时先避避风头。
我被停职了。
坐在家里，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我第一次感到了疲惫。
我打倒了一个纪绵绵，却有千千万万个躲在屏幕后面的“纪绵绵”站了出来。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怯意的女声。
“请问是沈警官吗？”
“我是林薇，就是那只金毛的主人。”
我有些意外。
“你好，林薇。”
“沈警官，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林薇，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看了网上的新闻，才知道我被纪绵绵骗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那种人，我...”
“我不怪你。”
我打断她，“你也是受害者。”
“不！”
她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
“沈警官，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纪绵绵她不止骗了我的钱。”
林薇告诉我，在她家的金毛丢了之后，纪绵绵主动联系上她，向她推荐了我。
但在我帮她找回狗之后，纪绵绵又找到了她。
纪绵绵告诉她，她的狗之所以会丢，是因为得罪了小区里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是她动用自己的关系，从那人手里把狗“救”了出来。
为了“救”狗，她花了不少钱打点关系。
林薇信以为真，对纪绵绵感激涕零，当场给她转了一万块钱感谢费。
“后来，她又以各种理由，说要继续打点关系。”
“防止那人再报复，陆陆续续又从我这里拿走了三万多。”
“直到我看到新闻，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编的！”
10
林薇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懊悔。
“沈警官，我这里有给她转账的所有记录。”
“还有她哄骗我的聊天记录！我愿意去作证！”
“我一定要揭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我意识到，我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
如果我退缩了，那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我立刻联系了老张，将林薇提供的新证据提交上去。
同时，我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我联系了几个在媒体工作的朋友，把我掌握的所有证据，原原本本地交给了他们。
包括纪绵绵“爱心小屋”的真相。
她诈骗、虐待动物的聊天记录和视频，以及她哄骗林薇的完整证据链。
当这些证据，通过各大媒体平台公之于众时，网络上的声音消失了。
【我之前竟然还同情她？我真是个傻子！】
【这哪里是天使，这分明是魔鬼！】
【太恶毒了！利用别人的爱心骗钱，还虐待动物！】
【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向沈警官道歉！我们都错怪他了！】
舆论的惊天逆转，让纪绵绵的父母彻底崩溃。
他们花重金聘请的公关团队，也连夜删帖跑路。
公开庭审那天，法庭里座无虚席。
纪绵绵穿着囚服，被带上被告席。
她瘦了许多，脸上毫无血色，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和得意。
当一份份证据被呈上，一个个证人出庭指证时。
她从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彻底崩溃，瘫倒在被告席上。
在做最后陈述时，她看向旁听席上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沈屿！我恨你！是你毁了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毁掉她的，是她自己。
法槌落下。
纪绵绵因诈骗罪、非法经营罪、诽谤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我的停职被取消，单位为我举行了表彰大会。
许多被纪绵绵蒙骗过的宠物主人自发地组织起来，给我送来了锦旗。
【火眼金睛辨妖魔，雷霆手段保平安】
我看着锦旗，笑了笑。
老张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新的案卷。
“沈队，歇够了没？又有活儿了。”
“城北有个小区，最近一个月丢了十几只猫，很蹊跷。”
我接过案卷，打开。
一只可爱的三花猫照片映入眼帘，下面是主人焦急的求助信息。
我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
“走，出现场。”
我的战场，不在线上，也不在法庭。
而在城市每一个需要我的角落。
只要还有一只宠物在流浪，还有一个主人在心碎。
我的战斗，就永远不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