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半个月后，我的腿能下地了。
脖子上的铁链也被王强换成了一条脚镣。
他大概觉得我腿断了，又戴了这玩意儿，插翅也难飞。
夜深人静，我熟练的撬开了脚镣，将那枚平安锁扔进后山的河里。
然后，我转过身，沿着村里的土路，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
没有奔跑，没有躲藏，没有回头。
天快亮时，我坐上了去镇上的长途汽车。
看着窗外困了我七年的群山，逐渐消失。
没有摩托车的轰鸣，没有王强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原来，不用翻山，不用渡河，不用钻山洞。
只要扔掉那枚平安锁，扔掉那份爱，我就能回来。
当大巴车驶入市里，熟悉又陌生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时，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七年，这座城市变了很多。
我凭着破碎的记忆，拐进了最近的派出所。
“你好，警察同志，我想问问，七年前有没有一个叫沈芷瑶的女孩失踪？”
“她的家人......有没有来报过案？”
警察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有叫沈芷瑶的失踪报案记录。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还不死心：
“她的家人，叫沈明晟，周婉。您能再查查吗？”
听到“沈明晟”这个名字，警察的表情变了。
“沈明晟啊，我知道他。”
“他女儿不是十几年前就走丢，后来找回来了吗？好像叫......沈芷晴。”
“小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沈明晟就一个女儿，找到了呀。”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一个女儿？”我喃喃重复。
“对啊，户籍上就一个。你是不是弄错名字了？”警察好心地说。
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派出所。
他们没有找我，甚至连我的户籍都没有了。
那我算什么？
我这十四年的存在，这七年的地狱，到底算什么？
我顺着记忆，回到了曾经的家。
越近，音乐声越清晰。
别墅张灯结彩，一片热闹。
我的姐姐，沈芷晴，正在举办盛大的订婚宴。
我站在铁门外，看着水晶灯下光芒四射的一家人。
沈芷晴笑靥如花，沈明晟从容应酬，周婉满脸欣慰。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幸福，刺眼。
我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和谐。
音乐渐弱，宾客侧目。
沈芷晴的笑容僵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沈明晟和周婉看过来，眼神从错愕迅速变成冰冷的嫌恶。
我穿过草坪，走上台阶，直视他们，声音嘶哑：
“为什么？”
“爸，妈......为什么？”
“如果不想要我，当初为什么带我回家？”
“如果不想要我，可以送我走，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要把我卖到山里？为什么？！”
我用尽力气吼出最后一句后，泪水瞬间决堤。
大厅一片哗然。
“卖到山里？”
“这女孩是谁？”
“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沈明晟脸色铁青，猛地上前攥住我的胳膊。
他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对宾客高声解释：
“各位，抱歉！家里一个远房亲戚，这里受了刺激，”
他指了指脑袋，
“净说胡话！大家见谅，继续，继续！”
他拖着我，把我拽到侧面无人的小花园。
周婉和沈芷晴紧随其后。
门一关，沈明晟瞬间变脸，狠狠甩开我，怒不可遏：
“沈芷瑶！你看看你像什么鬼样子！”
“学了七年，还是这么不懂事！存心回来丢沈家的脸是不是？！”
我被他吼得发懵。
周婉也上前，脸上没有心疼，只有烦躁和责备：
“瑶瑶，我们送你去乡下，是因为你以前被惯坏了，一点委屈受不了！”
“让你去体验生活，知道你姐姐当年多不容易！”
体验生活？
我看着她，只觉得荒谬。
沈芷晴红着眼眶，声音委屈又失望：
“爸，妈，看来......七年还是不够。”
“她根本不懂你们的苦心，也不懂感恩。”
“为了她好，也为了这个家......不如，让她再多待几年吧。”
“等真正学乖了，再回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不要！”
我腿一软，扑过去抓住爸爸的裤脚，语无伦次地哀求：
“爸爸！我错了！我不闹了！我听话！”
“求你别送我走！别送我回去！那里是地狱......爸......”
我哭得撕心裂肺，尊严尽碎。
爸爸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他慢慢抽回腿，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王强，人找到了，赶紧过来把人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