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出生于视编制为生命的齐鲁省。
为了成功上岸,他全年奔波于全国各地考场。
可就在国考公示期的最后一天,我明知他要遭人陷害,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他失去编制名额。
只因我经历过一次惨痛的轮回。
上一世,我意外听见为男友筹备庆功宴的时安安,跟人打电话:
“放心,我肯定能把宋津年那个书呆子骗去庆功宴。只要他一到,你立刻举报。那个岗位,进面的只有你和他。没了他,岗位自然就是你的。”
所以,我拼命阻拦男友宋津年去参加这场宴会。
在家族期望和他自己多年苦读的压力下,他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听我的,没去那场庆功宴。
最后顺利上岸,前途一片光明。
而时安安却因为计划落空,深夜借酒浇愁,在回家路上被在逃杀人犯连捅十八刀,当场毙命。
宋津年得到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
之后,他便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一样,照常履行婚约,跟我结婚。
直到我查出怀孕,满心欢喜地告诉他那天。
他掐着我的脖子,连捅了我整整八十刀。
更是双目猩红,一遍遍地质问我:
“余南初,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听了你的话,如果我那天我答应了她,跟她一起去庆功宴,她根本就不会死!”
“我爱她,她也爱我。我都计划好了,等上岸之后就会跟她求婚,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在一起的......都怪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他将我沉入湖底,毁尸灭迹。
甚至,在我死后,他更是在我爸妈的刹车上动手脚,让他们车毁人亡。
再睁眼,我回到了阻止他参加宴会的那一刻。
1.
“南初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好心好意为阿年哥哥准备庆功宴,为他庆祝而已,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时安安熟悉的声音让我从前世被连捅八十刀的剧痛中回过神来。
我意识到,我重生了。
重生到阻止宋津年参加宴会的那一刻。
正在庆幸的瞬间,我突然被人撞开。
宋津年越过我一把抱住时安安,喃喃道:
“安安,你还活着,太好了。这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看着眼前上一世从未发生的场景,我意识到,宋津年也重生了。
恋恋不舍地放开时安安,宋津年转过头恨恨地瞪着我说道:
“余南初,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一定要陪安安去庆功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去!”
看着猩红着双眼的男人。
我笑了。
他要作死,由他去便是。
“好啊,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说罢,我拿起一旁的背包,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宋津年一把按住我拿包的手。
“余南初,你站住。”
另一只手则是极其快速的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拿了出来,动作快得我来不及反应。
“庆功宴的尾款,要用你的卡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再理所当然不过。
我心头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这场宴请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露着算计。
“南初,你也在公示期。如果我们绑在一起,你一定会想办法保住我们,对吧?你也舍不得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吧?”
我瞬间明白了。
他这是要拉我下水!
一旦用我的证件和银行卡支付了这些明显违规的高额消费,我就和这场宴席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是吃准了我同样处于公示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甚至,万一东窗事发,为了自保,我可能还得动用人脉和资源帮他周旋!
用我的前途做筹码,逼我与他共担风险!
真是好算计啊!
“宋津年!你把东西还给我!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付账!”
“南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的不就是我的?况且,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想举报我,你身份证在我这里,你就不能拿着身份证实名举报了。”
“当然,如果没有问题,自然最好的。等明天公示期过了,我就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还你,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是不是?”
他说的理所当然,没有半分愧疚。
我被这番话气的双手都在发抖。
可我也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于是,我强压下怒火,不惜放低姿态打感情牌:
“津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最清楚了。我怎么可能会举报你?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把身份证还给我好不好?”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使劲的拧了一下大腿,眼眶也适时地红了。
试图扮柔弱让他想起来我们那仅存一点的情分。
宋津年看着我泛红的眼圈,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阿年哥哥......”
时安安适时地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南初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生我的气,所以才不想把身份证给你的,可我也只是想好好给你庆祝......而且,你和南初姐姐是情侣,你拿一下她的身份证又怎么了呢?她是不是不相信你啊?”
“是啊,嫂子就是想的太多了。”
旁边几个朋友也跟着帮腔。
“嫂子就是一时想岔了。”
“赶紧结账吧,别扫兴了。”
在那一片嘈杂中,宋津年脸上最后那点犹豫消失了。
他甚至对我笑了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
“南初,你看,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只要你不像上辈......不像以前拦着我,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我冲上去想阻止,却被他的朋友嬉笑着拦住。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直接用我的卡支付了那笔高额尾款。
更是补充道:“你的证件我先保管。这样,我也放心些。”
“南初,我们要去下一场,”结完账,宋津年将我的证件收进口袋,仿佛随口提议,“一起?”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和依偎在他身边、眼底藏不住得意的时安安,只觉一阵恶心。
“滚。”
吐出这个字后,我也不想再装了。
宋津年却还以为我在吃醋,无所谓地耸耸肩,搂着时安安,一行人喧闹着离去。
2
正当我在想办法时,一阵铃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从包里将手机翻找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爸爸”,让我怔在原地。
上一世,爸妈就是因为发现我离奇坠海一事跟宋津年有关,耗尽家产找人搜集了证据。
打算将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却被他提前得知,并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最后车毁人亡。
我颤抖着手,接通电话。
“囡囡,爸爸刚看到你账户有笔不小的异常支出。你还在公示期,这种大额花销......怕是会影响到你,爸爸这心里不踏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啊?”
重生后,再一次听到爸爸的话,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爸......”
我想要说更多的话,但是一开口,就是哽咽。
电话那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妈妈夺过电话,轻声安慰我说:
“囡囡啊,是妈妈,别被你爸爸吓到了。”
“妈妈已经查过了,公示期也不是完全不能大额消费的,只要是正当消费都是可以的。再者说了,就算是真的出了事,考不了公,你就回来继承家产,爸妈养的起你。”
听到妈妈的话,我在电话这头用力点头,喉头哽咽。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我绝不能重蹈覆辙,必须守护好爸爸妈妈,绝不让宋津年再有伤害他们的半分可能。
那么,在最终的录取名单公示之前,我必须先送给宋津年一份“大礼”。
简短安慰了父母,确保他们情绪平稳后。
我挂断电话,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通过官方渠道办理了身份证和银行卡的紧急挂失。
重活一次,我不仅要看着宋津年自毁前程,更要牢牢握紧属于我的一切,寸步不让。
我驱车直奔公安局,以“银行卡被盗刷”为由正式报案。
得益于长期备考养成的谨慎习惯,从公示期第一天起,我便随身携带录音笔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宋津年强行拿走我证件、胁迫支付的全程对话与经过,均被清晰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案件的立案侦查程序启动得异常迅速。
宋津年,这一世,我不光要让你失去录取资格,还要让你为你上一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3.
等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我才回到出租房,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我为了陪宋津年考试,特意租的。
可是现在看来,倒像是一场笑话。
我摇了摇头,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
就在我收拾好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宋津年的父母站在外面。
宋母脸色煞白,宋父更是满头大汗,西装领带都歪了,显然是匆忙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的。
“南初啊!津年在不在你这儿?”
宋母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他们单位的领导突然通知要来家访!人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公示期的必要程序,可这孩子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是要急死我们啊!”
我皱了皱眉。
领导家访?
上一世可没有这件事情。
看来,果然是有人在用这场宴会做文章,而且动作比想象中还快。
“南初,你和津年关系最好了,一定知道他在哪儿的,对不对?”
看着眼前这对急得快掉泪的老人,我突然想到了他们宋家的传统。
在他们齐鲁省,考上编制不仅仅是份工作,更是跨越阶层的通行证,是光耀门楣的唯一标准,是能在每年祭祖时名字被响亮念出、享受族人羡慕目光的资本。
谁端上铁饭碗,谁就在家族饭桌上坐在主位,拥有绝对话语权;
谁考不上,便是投入再多资源也扶不起的阿斗,会让父母在亲戚间一辈子抬不起头。
宋津年作为长孙,更是被耳提面命,必须要考公上岸。
为此,他的叔叔伯伯凑钱送他进一天上千的“保过班”,宋爸宋妈一生的积蓄也全都压在了这次国考上。
如果宋津年这次不仅上岸失败,反而留下污点......
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跟我没有关系。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平静地抽回手臂,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他们仍不死心,几乎要跪下来求我。
我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想要关上门。
就在这时,宋父一把推开我,拉着宋母就冲进了屋里。
两人像疯了一样在出租房里寻找,最终在宋津年的申论书中找到了时安安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几乎是秒接。
“喂?”
那边传来宋津年的声音。
只是背景音有些嘈杂,应该还在时安安为他准备的会所里。
“津年!是我!你爸!”宋父抢过电话,连忙说道:“你赶紧回来!你单位的领导突然要来家访,人马上就到!你快......”
“爸?”
宋津年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说道:“是余南初去找你们了吧?还是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我能隐约听到时安安在一旁小声附和:“......肯定又是她,阴魂不散......”
“不是南初,是真的!领导......”
“爸!”
宋津年厉声打断,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烦躁。
“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不就是跟朋友喝点酒吗?能有多大事?她就是在故意夸大,吓唬你们,想逼我回去!什么领导家访,这种借口也太可笑了!”
他根本不给父母解释的机会。
“津年!你听我说!是真的!领导已经在路上了!”
宋母抢过电话,带着哭腔喊道。
“妈,你怎么也帮她骗我?”
宋津年的声音带着恼怒和失望:“她就是嫉妒我和安安在一起罢了。她的那些话也就是能骗骗你们。”
“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明天公示名单就出来了,上面肯定有我的名字!你们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了!现在别来烦我了!”
“津年!津年!你听......”
宋母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逆子!你这个逆子啊!”
宋父指着早已挂断的电话,浑身剧烈哆嗦,脸色由赤红瞬间转为骇人的青紫。
他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眼睛死死瞪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
宋母凄厉地惊叫起来。
4.
医院里兵荒马乱,宋父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抢救了一夜。
宋母哭得几乎晕厥。
第二天,
宋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都闻讯赶来。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本次国考某热门岗位候选人,涉嫌在公示期间通过高规格宴请贿赂考官,情节恶劣,正在被严查。
而这个岗位,正是宋津年报考的。
亲戚们围着刚刚从抢救室出来的宋父和哭成泪人的宋母,七嘴八舌地追问:
“大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津年他真的......”
“嫂子,你们可得说实话啊!这要是真的,我们家小宝以后可怎么办?”
“我们当初可是凑了钱的,指望他光宗耀祖,这......这不成家族罪人了吗!”
面对质疑和恐慌,宋母只能无力地摇头。
反复说着“不会的,津年说他没做”,但眼神却不似那般坚定。
宋父虽然还需要留院观察,却执拗地要去公示栏,只想亲眼看到结局。
他被侄子用轮椅推着,身后跟着一众亲眷,一行人沉默地汇入人群。
我也来了,平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因为我也参加了考试,同样需要确认最终结果。
公示栏前早已人头攒动。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宋津年。
他独自一人,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早已没了昨日电话里的笃定和嚣张,浑身笼罩着一股失魂落魄的颓废。
时安安却不见踪影。
宋母一看到他,积压的恐惧和怒火瞬间爆发,冲上去“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声音清脆得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你个混账东西!你说!网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要是真干了那种事,不仅你自己完了,你弟弟妹妹,你表哥表姐,全都让你耽误了!你要是没考上,还连累全家,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宋母声嘶力竭,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决绝。
宋津年被打得偏过头去,他捂着脸,强行挺直脊背,眼神闪烁却还在嘴硬:
“妈!你听谁胡说八道!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贿赂考官!那名单上......名单上肯定有我!”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在家族众人面前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只是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事到如今,他还在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拿着厚厚的公示名单走了过来。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突然高喊:
“时间到了!出名单了!”
宋家人都像潮水般向前涌去,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第二章
5.
我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向前挪动。
公示栏前人生百态。
有人狂喜欢呼“上岸了!”,也有人黯然神伤,默默退场。
我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
终于,在其中一个岗位上,看到了清晰印着的“余南初”三个字。
心头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巨石,轰然落地。
几乎就在我确认的同时,宋家方向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接受的骚动。
“没有?!怎么会没有?!”
宋母一把从宋津年手里抢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指颤抖着,几乎要将纸张戳破,来回翻找,眼神从不敢置信到彻底绝望。
“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我儿的名字啊!”
“早就说了!网上传的都是真的!”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是宋津年的姑姑,她指着宋津年,脸色铁青。
“我们全家凑钱供你,指望你光宗耀祖,你倒好!成了家族的罪人!”
“完了,全完了......他有了这个污点,以后我们家小宝、小雅他们还怎么考?会不会被连累政审都过不了?”
另一个婶婶带着哭腔喊道,看向宋津年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宋津年!你说话啊!你到底干了什么!你让我们家以后在老家怎么抬头!”
宋父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脸色再次涨得通红,被亲戚死死按住。
宋津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任由周围的指责和哭骂如同冰雹般砸在他身上,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可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淬毒般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我身上。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泻所有失败和怒火的靶子,猛地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我:
“是她!是余南初举报的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球布满血丝:
“她昨天就千方百计拦着我不让我去!她就是嫉妒!嫉妒我和安安在一起!她见不得我好!所以她才故意去举报,要毁了我!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一瞬间,所有的哭喊、斥骂都停了下来。
宋父宋母、姑姑婶婶、叔叔伯伯......
所有宋家人,那一道道混杂着震惊、怀疑、愤怒,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元凶”的狠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我身上。
6.
“就是她,就是她害的我!”
宋津年这一声充满怨恨的指控,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宋家人积压的愤怒。
“原来是你!余南初,你怎么这么恶毒!”宋津年的姑姑第一个冲我尖声叫骂,那张原本还算富态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你自己考上了就来害我们家津年!我们宋家是哪里对不起你了?!”
“怪不得!我就说津年一向懂事,怎么会犯这种糊涂!都是你这个女人在后面搞鬼!”
另一个婶婶也跟着帮腔,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个扫把星!害人精!我们全家都被你毁了!”
宋母哭喊着,竟挣脱了搀扶,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周围其他落榜考生和家属也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撕扯,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而有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站住!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环视着眼前这群状若疯癫的宋家人,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冰冷的嘲讽:
“他说是我举报的,你们就信?他说我嫉妒,我就嫉妒?你们宋家的人,是都没长脑子,还是选择性失聪?”
“我余南初,名字清清楚楚印在那公示名单上!我寒窗苦读,层层选拔,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有什么理由,拿我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去赌一个莫须有的举报?就为了嫉妒一个时安安?你们觉得,我余南初的前途,是儿戏吗?!”
我字字铿锵,有理有据,一下子把扑过来的宋母和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宋家亲戚镇在了原地。
他们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僵住,逐渐被一丝迟疑和茫然取代。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我不疾不徐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这世上,总还是有真相的。不是谁声音大、谁显得惨,谁就有理。”
我按下播放键,宋津年那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公示栏前:
【“庆功宴的尾款,要用你的卡付。”】
【“意思就是,如果这场宴请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南初,你也在公示期。如果我们绑在一起,你一定会想办法保住我们,对吧?你舍不得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吧?”】
【“你的证件我先保管。这样,我也放心些。”】
【“......等明天公示期过了,我就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还你......”】
录音里,他算计的语气,胁迫的意图,甚至旁边时安安和那些朋友的帮腔,都一清二楚。
而我一直试图阻止、甚至放低姿态恳求他的话语,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事实胜于雄辩。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宋家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躲闪,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宋母踉跄着后退,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宋父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闭上眼睛,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周围的旁观者也终于明白了真相,指指点点的对象瞬间换成了面无人色的宋津年。
“不——!!不是这样的!是你剪辑的!是你伪造的!”
宋津年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最后的遮羞布被当众撕下,极度的羞耻和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录音笔,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发疯似的踩踏,直到它变得稀烂。
“余南初!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他目眦欲裂,如同困兽般嘶吼着,扬起手臂就朝我的脸狠狠扇过来!
那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身后炸响。
7.
我猛地回头,只见爸妈拨开人群,急匆匆地赶来。
爸爸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上前,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格开了宋津年挥下的巴掌,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妈妈则立刻搂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焦急地问:“囡囡,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当爸爸坚实的手臂挡在我身前,当妈妈带着熟悉馨香的气息将我紧紧搂住时,我忍不住落下泪来。
上一世,我亲眼看着他们的车冲出护栏,在爆炸的火光中支离破碎......
那一幕幕刻骨铭心的惨痛,与眼前父母鲜活温暖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心脏。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再也抑制不住,转身扑进妈妈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不仅仅是为了刚才的围攻和辱骂,更是为了上一世我们一家三口那惨烈而无辜的结局,为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守护。
“妈......爸爸......我好怕......我好想你们......”
我哽咽着,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轻轻拍着我的背,连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囡囡不怕,爸妈来了,看谁还敢欺负你!”
爸爸虽然背对着我,但那宽阔的脊背却绷得紧紧的。
他先是仔细确认我没有受伤,然后才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宋家人,最后定格在状若疯狂的宋津年身上。
“宋津年。”
爸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字字清晰:“我女儿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在录取名单上。你宋津年自己行为不端,咎由自取,落得如此下场,不思己过,还敢当众污蔑、甚至想动手打我的女儿?”
他上前一步,虽然衣着儒雅,但那无形的气势却逼得宋津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我们余家是做什么的?我余家的女儿,也是你能随意欺辱、张口闭口‘贱人’喊打的?”
爸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宋津年惨白的脸。
“就凭你刚才的言行,我完全可以让你,让你全家,在京城再也混不下去!以前是看在南初的面子上,给你们几分颜面,现在看来,是给你们脸了!”
妈妈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心疼转化成的怒火,她搂着我,声音冰冷:
“宋津年,我们两家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们宋家的人,离我女儿远点!再敢来纠缠、污蔑,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面对我父母强大的气场和毫不留情的警告,周围的宋家人噤若寒蝉,连哭嚎的宋母都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他们深知我们家的财力和势力,那绝不是他们这样一个普通家庭能够抗衡的。
然而,宋津年却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他承受不住自己梦想破碎、成为家族罪人的现实,更无法面对我父母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撕碎。
那巨大的、他根本无法独自承担的压力,将他逼到了绝境,也让他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
“不!不是我的错!都是她!都是你们!”
他双目赤红,指着我和我父母,歇斯底里地嘶吼,逻辑混乱不堪:
“是余南初她见不得我好!是你们有钱有势了不起啊?!如果不是她拦着我,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去不了庆功宴?时安安怎么会死?!我怎么会考不上?!是你们!是你们合起伙来毁了我!!”
他语无伦次,甚至将前世时安安的死亡也扯了出来,试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外界,推到我们身上。
他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行为导致了这一切,因为他脆弱的内心根本无法承受“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只能通过胡搅蛮缠、祸水东引,来维持自己那早已崩塌的、可怜的自尊。
8.
“宋津年。”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从妈妈怀中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害你,可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我给你选择过。上一世,我拼了命拦着你,不让你去跳那个火坑,你上岸了,前程似锦。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是你自己不知足,是你自己把别人的真心当成草芥,最后做出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
“这一世,我不拦你了,我冷眼旁观,让你顺着自己的心意走。看,这就是你宋津年自己选择的路——身败名裂,前途尽毁!这才是你本该有的结局!我只是让你自己看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宋津年浑身剧震,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从疯狂的怨恨,逐渐变得惊疑不定,最后猛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清明。
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关键,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也是......重生的?!余南初,你也是重生回来的?!所以你才知道......所以你才......这一切果然是你设计好的!你是来报复我的!对不对?!”
看着他这副恍然大悟又惊骇欲绝的样子,我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大仇将报的快意。
“是,我就是来报复你的。”
我凑近一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宋津年,你这辈子,就烂在泥里好好挣扎吧。我会看着你,看着你怎么在这潭烂泥里,永远都翻不了身。”
“你放屁!”
被我彻底戳穿底牌,宋津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狠厉,强撑着冷笑道:
“余南初,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考不上编制我就完了?”
“笑话!我上辈子好歹也混到了那个位置,我知道未来几年的经济走势!我知道哪只股票会涨,我知道哪个行业会火!”
“我随便投资点黄金、股票,我照样能一鸣惊人!大富大贵不敢说,小康生活我绝对能手到擒来!没了编制,我宋津年照样能活出人样!”
“更何况,我明年还能再考,我可是知道明年要考什么内容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种虚妄的光。
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还自以为是的模样,我唇边的冷笑更深了,带着一丝怜悯。
“呵,投资?黄金?宋津年,如果是以前,或许真的可以。但是......”
我的话音刻意停顿,目光越过他,看向了正分开人群,快步走来的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你自己,亲手把这条路也堵死了。”
9.
就在我声音落下的瞬间,那几名警察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为首一人出示证件,神情严肃,目光直接锁定在还在兀自激动的宋津年身上:
“你是宋津年吗?”
宋津年脸上的狠厉和自以为是的算计瞬间僵住,他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我是......”
“你涉嫌盗刷他人信用卡、伪造身份证明进行不正当交易,现在证据确凿,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察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什么?!盗刷信用卡?不正当交易?不!我没有!那是她的卡!是她自愿......”
宋津年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还想指向我。
但警察根本不听他的狡辩,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不能留下案底!我不能啊!!”
宋津年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旦留下案底,他不仅今生与公职无缘,甚至连他刚才幻想的那些“投资致富”的道路也完全没有用了。
因为他未来几年都将在牢里度过。
他拼命挣扎,嘶吼着,却根本无法挣脱。
“津年!我的儿啊!”
宋母哭喊着想要扑上来,被其他警察拦住。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啊!”
宋家亲戚们也乱作一团,试图求情。
可法律面前,岂容他们胡搅蛮缠?
警察面无表情,强行将面如死灰、彻底崩溃的宋津年带离了现场。
徒留宋家一众人,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瘫软在地,哭天抢地,一片绝望。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看着这幕闹剧,心中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堆烂泥般的宋家人,伸手挽住爸爸妈妈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妈妈肩上,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爸,妈,我们回家吧。”我轻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坚定,“这辈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心疼和对我的支持。
他们紧紧搂着我,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和爱意传递给我。
“好,回家。”
10.
在家好好陪伴了爸妈一阵,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温馨时光后,
我按照录用通知的要求,准时前往单位报到入职。
我考上的岗位在市人社局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与我的法学专业对口。
办理完一系列入职手续后,我被分派暂时在档案室帮忙整理卷宗,熟悉环境。
午休时分,同办公室一位热心的老同事一边泡着茶,一边跟我闲聊起最近的新闻,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小余啊,你听说前阵子国考那个轰动一时的贿赂考官案了吗?”
“就那个姓宋的考生,可真是......自己落水了,还死命抓着岸上的人不放,硬是把对面那个原本已经稳坐钓鱼台的考生也给拖下水了。这下好了,两人一起完蛋,还牵连出好几个中间人,一锅端了,全都入狱。”
他摇摇头,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唉,你说这考编,本是条堂堂正正的路,怎么就让他们搞得这么乌烟瘴气?真是被这‘编制’两个字迷了眼,蒙了心,到最后害人害己,何苦来哉?”
我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档案袋,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将档案边缘抚平。
这个消息我并不意外,宋津年那种性格,在绝境中拉人垫背是必然的。
“对了,”老同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最新消息,那个主犯宋津年,数罪并罚,盗刷信用卡、伪造证件再加上行贿舞弊,情节严重,判了五年。大好青春,算是彻底栽了。”
五年......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前世,他从将我推入湖底,到在我父母刹车上做手脚,再到他自己最终死亡,其间折腾纠缠,差不多也正是五年光景。
看来,这五年,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宋津年逃不脱的命数。
只不过,前世那五年,他踩着我和我父母的尸骨,短暂地享受过虚幻的成功与报复的快感。
而这一世,这五年,他只能在冰冷的铁窗之内,眼睁睁看着自己重生的“先知”优势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黄金、股票、未来的风口......所有他以为能翻身的资本,都在他踏进监狱的那一刻,化为了泡影。
他将在牢狱之中,耗尽他自以为是的“先知”五年。
而我,将在这五年,以及未来的无数个五年里,踏踏实实地走在我凭借自己努力挣来的阳光大道上,陪着我的父母,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片澄澈平静,再无半点波澜。
“是啊,走歪门邪道,终究是害人害己。”
我淡淡地应和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将手中最后一份档案归类放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拿着材料去办理最后的归档手续。
一切流程走得都很顺利。
当我在入职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笔尖流畅,心境安然。
走出单位大门,夕阳的余晖温暖地洒在身上。
我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
“妈,我办完入职了,一切都好。晚上想喝你炖的汤。”
很快,妈妈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早就炖上啦,就等你回来!你爸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虾。”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上一世的血海深仇,纠缠孽债,到如今,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而属于我余南初的全新人生,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