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四岁生日那天,家里的狗不叫了。
我二话不说,拿刀让儿子自杀。
老公不可置信的瞪着我。
“你疯了!狗不叫了而已,你要是敢伤害儿子我就跟你离婚!”
我点点头,将家里的房产证、银行卡都塞到他的手里。
“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儿子不能活了,因为狗不叫了!”
儿子被我吓的大哭起来。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要让我去死,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
我却只是高高举起刀。
“别怪妈妈,你必须得死。”
“因为,狗不叫了!”
1
刚给儿子的生日蛋糕插上蜡烛,家里的狗就突然停止了叫声。
我立马转身回到厨房拎出菜刀递给儿子,惊恐的说道:
“儿子,你自杀吧,家里留不住你了。”
老公段暄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今天是儿子的四岁生日!江竹言,你疯了么?说这种话?!”
一旁正在拆礼物的儿子则是一脸害怕的看着我,眼眶溢出泪水。
“妈妈,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看着儿子的模样,我只觉得心传来的疼痛快要窒息。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儿子从小就品学兼优,见过他的长辈老师,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
段暄也是公认的好男人,结婚多年,他从未跟我红过脸。
所有人都羡慕我,家庭美满,婚姻幸福。
我撇了一眼小狗丢丢琥珀色的瞳孔,惶恐的指向它。
“你看,它不叫了!”
老公看着我,懵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让儿子自杀?”
我缓缓点了点头。
老公被我气得脸色通红,但还是强压着怒火。
“丢丢它不叫了,可能就是累了。”
“我现在打它的一下,他就叫了。”
我却直接扑倒丢丢的身上,将它死死的护在身后。
“你不许碰它!它不叫了说明儿子必须得死!”
赶来给儿子过生日的婆婆,闻言将儿子护到身后。
“竹言,是不是他们爷俩欺负你了?”
“你跟妈说,妈给你做主,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公公更是一巴掌扇在老公脸上,气得手都在发抖。
“竹言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是怎么当老公的?从小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老公看着我,眼中满是痛楚。
“老婆,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可儿子是你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让他去死啊!”
儿子更是被吓的大哭起来。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要让我去死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
我看着儿子大眼睛里闪烁的泪水,几乎压不住心底的痛苦。
儿子是我难产了三天三天,大出血拿命换来的。
可他却还是因为早产,身体弱总是生病。
为了他,我辞去了年薪百万的工作,专心在家带他。
生病时,更是整宿整宿的陪着,我怎么舍得他去死。
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丢丢身上。
扭过身,几乎哀求的看着它。
“你叫一声,放过我儿子好么?”
小狗却只是歪了歪头,重新趴回窝里。
我瞬间变了脸色,没有半分犹豫的说道。
“别说了,明明必须死。”
“他要是不自杀,我就亲自动手了。”
2
话一出,婆婆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老公害怕地将儿子护在身后,而我只是双眼无神的盯着丢丢看。
闻讯赶来的家人朋友,见到我这幅样子,都吓得不轻。
脾气火爆的爸爸当场就扯着我要去医院。
“我倒要看看你发什么神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作什么!”
妈妈哭着抱住我,一脸的心疼。
“竹言,你别吓妈妈。”
“是不是小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跟妈说。”
我摇了摇头:“没有,对我很好。”
妈妈一愣:“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手指着丢丢:“妈妈,丢丢它不叫了。”
“它不叫了,明明就不能活了。”
我妈彻底傻眼了,捂着胸口气都喘不上来。
一旁的闺蜜听完,直接笑出声。
“江竹言?你脑子有病吧,有这么好的老公和儿子还不知足?”
当初我们三个人是同学,闺蜜和我同时追老公。
结果老公选择了我,所以她一直对我心存怨恨。
我结婚的那天,她还宿醉故意给老公打电话,只是老公没有理会她。
现在我却叹了口气,拉着闺蜜的手,语重心长:
“如果将来我坐了牢,你还对段暄有情,我愿意成全你们。”
老公顿时就傻了眼,他激动的板过我的肩膀。
“江竹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是不是怀疑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竹言,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求你别折磨我了好么?”
下一秒,他竟然直接给我跪下来。
看着老公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老公,我爱明明,也爱你,可是丢丢他不叫了!”
现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窃窃私语。
“难不成这孩子不是竹言的?所以竹言才这么闹?”
“可能狗不叫了就是个借口,哪个正常人这么疯!我看啊说不定竹言发现了什么!”
公公当即站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两年前孩子得了白血病,我们全家都做过DNA的,明明怎么可能不是竹言的孩子!”
当时儿子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我为他死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多少人劝我们放弃明明,说他不活不过三个月。
可我却说,“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要救他。。”
“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们几乎倾家荡产,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的拉回来。
感觉到身后的小狗有些躁动不安,我控制不住对众人发了火。
“你们不用再说了!”
“丢丢不叫了,明明就必须死!”
从小我就是大家眼中的乖乖女,从来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爸爸以为我得了精神病,非要拉着我去医院。
最后还是老公拦下,又好声好气的送走了所有人。
“爸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竹言的。”
临出门前,闺蜜扯着的胳膊将他拉到楼道里。
她有些幸灾乐祸道:“竹言前不久还体检过,健康着呢怎么也不可能有精神病。”
“我看她多半是被狗上身了!”
段暄一向反感这些封建迷信的言论,可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什么意思?”
闺蜜神秘兮兮的靠近,刻意蹭了蹭他的胳膊。
“说不定她身上现在是狗的灵魂,小狗嫉妒你们太疼爱孩子,所以要杀了他。”
我“砰”的一声拉开门。
“你少胡说八道!就是因为狗不叫了,所以明明才必须死!”
闺蜜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这种鬼上身啊,最好弄死本体。”
段暄紧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闺蜜趁机添油加醋:“难道你想明明死在她手里?”
3
段暄回头看了眼我,像是坚定了决心。
“丢丢陪竹言很多年了,我不能做伤害竹言的事情,你在说这种话小心我不客气。”
说完,他直接将闺蜜关在了门外。
闺蜜转身离开时,我看见她双手死死的扣着衣服,眼中燃烧的嫉妒恨不得将我撕碎。
当天晚上,我跪下眼含哀求的看着窝在不远处的丢丢。
可它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不发出半声声响。
当即我的心凉的彻底。
我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可还是拿着水果刀来到儿子的房间。
看着他睡得正熟的样子,我几乎泪流满脸。
“明明,别怪妈妈,丢丢不叫了,你必须得死。”
我一咬牙,扬起刀就要刺下去。
这时,房门突然被拍的震天响
儿子也被吵醒了,看见持刀的我,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爸爸救命啊!爸爸!”
“妈妈要杀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明明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么?明明知道错了,明明以后会乖的!”
“不要杀我,妈妈。”
我看着他这样,只觉得心快快要碎了。
“明明,妈妈,妈妈也没有办法。”
“丢丢它不叫了啊。”
我崩溃的大哭着,说着我的刀往下捅去.
关键时刻,老公冲出来的一把推开我。
他双眼血红,死死的盯着我。
“江竹言!这是你的儿子!就因为丢丢不叫你就要杀了他!”
“你疯了吗!你这样我们只能离婚了!”
从校园到婚姻,我和走了整整七年。
那些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酸涩甜蜜的瞬间全都从我脑海里闪过。
可最终我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们就去离婚。”
这话彻底让崩溃,他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嚎啕不止。
说完,我继续朝儿子走去。
可这时,客厅门却突然被拍的震天响。
原来在闺蜜走后不久,一篇【狗奴为狗,不惜杀害亲子】的帖子就火速冲上各种头版头条。
里边添油加醋的写我为了狗,是怎么残忍杀害自己的亲生孩子,还附带了我的家庭住址和各种联系方式。
网上骂声一片,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找到家里来。
他们破门而入,还举着手机在直播。
见到我手里还拿着水果刀,顿时怒不可遏。
为首的人上前就是一巴掌。
“家人们!这就是为了一只狗要杀了自己孩子的贱人!”
“幸好我们来的即时,要不然孩子就要被她害死了!”
那人力道很大,我瞬间嘴里就涌出鲜血。
老公下意识想冲上前护住我,可却被他们一把按住。
“你是不是龟奴啊?这贱人都要杀你儿子了,你还护着她?”
看着我被按着动弹不得,有人兴致勃勃的提议。
“我看一切祸事都是这只狗惹出来的!不如斩草除根!”
“同意!看她还怎么作妖!”
“这狗也是她自己害死的,虎毒还不食子呢!这种人没必要跟她客气!”
他们抢过我的水果刀,就朝着丢丢走过去。
我拼命挣扎想要去护住丢丢,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拎起来。
“你要是放过孩子,我们就放过这只狗!”
刀尖戳着丢丢的胸膛,流下来的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朵朵怪异的花。
即时这样,它也没有叫一声,只是瞪着琥珀色的眼看着我。
我了然。
绝望的闭上双眼:“杀了它,我不也会让他活。”
下一秒,刀锋直接刺入丢丢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它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可我来不及悲伤,马上就要到凌晨.
儿子的四岁生日快过去了,我不能再等了。
趁着身上的牵制稍微放松,我猛地起身,扑倒儿子的身上。
双手刚掐住他的脖子,就被人扯开。
“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妈!当着我们的面还敢行凶!”
我拼命的挣扎:“放开我!马上就到时间了!来不及了!”
“他必须死,不然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受的!”
他们面面相觑,随后强按着我跪在电子钟面前。
“不是到时间了么?我们偏不让你如意!”
“我倒要看看,到了时间会怎么样!”
他们扒着我的眼皮,声声念着倒计时。
“3、2、1!”
眼睁睁看着时钟走过12点,我绝望的瘫软在地上。
崩溃的大哭起来。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狗不叫了,孩子活下来了,我们都要死了!”
他们却胜利般看向我,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她就是神经病!还我们都要死了,真是搞笑。”
“对啊,这过了时间,也没有怎么样嘛!”
可话音刚落,为首的那人便惊恐的看向我的身后。
颤抖着声音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
第2章
4
我瘫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
为首那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顺着他惊恐的目光回头。
明明站在原地,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翻着诡异的白,小脸青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嘴角挂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的、阴冷的笑。
“明明?”
段暄挣脱人群冲过去,想抱住儿子,却被明明猛地推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段暄踉跄着撞在墙上,额头磕出红印。
“别碰我。”
明明开口了,声音却不是软糯的童音,而是低沉可怖。
“时间到了,谁也拦不住。”
全场死寂。
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忘了说话。
弹幕停在【这小孩怎么回事?】【特效?太逼真了吧!】的界面。
下一秒就被密密麻麻的“卧槽” 刷屏。
我看着明明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段暄挣扎着起身,一把抱起明明,“别怕,爸爸带你去医院。”
他抱着明明疯了似的冲向医院,我被家人半拖半拽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他有问题......医生查不出来的......已经缠上他了......”
可没人信我。
妈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眼里满是“女儿彻底疯了”的绝望。
爸爸铁青着脸跟医生低声解释,说我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失常。
闺蜜站在走廊尽头,抱着胳膊冷笑,仿佛在看一场早就预料到的闹剧。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医生拿着检查单走出来,段暄立刻迎上去,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刚才眼睛翻白,说话声音都变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无奈:“孩子各项指标都正常,体温、心率、血压全在范围内,神经系统检查也没发现异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我。
“可能是受到了过度惊吓,情绪有点不稳定。”
“刚才你们送来时他确实在哭,但现在已经平复了,没什么大碍,回家多安抚安抚就行。”
“正常?怎么可能正常!”
我猛地站起来,挣扎着想冲进病房,“他刚才不是那样的!他眼睛翻白,还说时间到了!”
“江竹言!”
段暄厉声打断我,眼底的红血丝混着失望和疲惫。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能不能别再闹了?明明已经被你吓坏了!”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抱着明明走出来。
小家伙靠在护士怀里,眼睛红红的,看见段暄就伸着胳膊要抱抱,声音软糯带着哭腔:“爸爸......”
那模样,分明就是平时受了委屈的明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诡异?
婆婆冲上去接过孙子,摸着他的头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的乖孙哦,吓死奶奶了,都是你妈不好,净说胡话吓你。”
“真的没事......”
明明趴在婆婆怀里,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透了。
怎么会没事?刚才明明眼里的白,嘴角的冷笑,还有那股阴冷的声音,难道都是我的幻觉?
可丢丢死在我面前,它胸口的血,溅在我脸上的温热触感,都真实得可怕。
“竹言,你看,明明好好的。”
段暄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跟我回家,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最近肯定太累了。”
周围的人都附和着:“是啊,竹言,别胡思乱想了,医生都说没事了。”
“就是,肯定是你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的啊。”
连医生都走过来,温和地建议:“这位女士,我理解你关心孩子的心情,但过度焦虑对自己和家人都不好。”
“我认识一位不错的心理医生,要不我帮你预约一下?”
我看着明明在婆婆怀里撒娇,看着段暄眼里的疲惫和无奈,看着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疯子......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
是我疯了吗?
不会的!
我一把甩开段暄的手,“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5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段暄把明明抱进卧室,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地板上还没清理干净的丢丢血迹,手脚冰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雨后的河泥味,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竹言,过来吃饭了。”
段暄在餐厅喊我,声音里全是无奈,“我做了明明爱吃的番茄炒蛋,还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我起身走到餐厅,明明已经坐在宝宝椅上,低着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灯光落在他头顶,映得他脖颈后那几个青黑色指印若隐若现。
下午在医院我明明就看到了,可段暄说那是“蚊子咬的”,拉着他涂了药膏。
现在看来,非但没消,反而更深了。
“明明,快吃饭呀。”
我强压着心慌,夹了块排骨递到他嘴边。
明明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妈妈,我不饿,我想喝水。”
他的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执拗。
段暄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刚晾好的,慢点喝。”
明明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把手指伸进去搅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嘴角微微上扬。
“爸爸,水里有小虫子在游哦。”
他轻声说,手指在水里划着圈,水面竟泛起细小的漩涡。
我浑身一僵,那杯水里明明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虫子?
段暄也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明明的头:“小孩子别乱说,快把水喝了。”
“真的有嘛。”
明明噘着嘴,突然把整杯水倒进嘴里,咕咚咕咚咽下去,然后张开嘴,舌尖上竟沾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的头发。
“呕!”
我胃里一阵翻涌,捂住嘴冲到洗手间。
趴在马桶上干呕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浴缸里的水不知何时放满了。
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把浴缸擦干了!
“妈妈,你怎么了?”
明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猛地回头,他就站在门口,光着脚,裤脚湿漉漉的,脚踝上沾着几片绿色的水藻。
“你什么时候放的水?”
我声音发颤,指着浴缸后退。
明明歪着头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水自己冒出来的呀,它说想让我陪它玩。”
他抬起手,掌心湿漉漉的,上面竟有几片细小的白色鳞片,像鱼身上的那种。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外跑,却撞进段暄怀里。
“怎么了?”
他扶住我,皱眉看向明明,“明明怎么把裤脚弄湿了?”
“他在浴缸里玩水!还有鳞片!头发!”
我语无伦次地指着洗手间,段暄却走进来一看,脸色沉了沉:“竹言,浴缸里没水,明明也好好的,你是不是又看错了?”
我冲进洗手间,浴缸果然是空的,瓷砖干干净净,哪有什么水?
明明站在段暄身后,乖乖地低着头,裤脚干爽,掌心光滑,刚才的鳞片和水藻都不见了,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你看,没有吧。”
段暄叹了口气,拉着我走出洗手间,“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休息。”
晚饭时,明明异常安静,一口菜都不吃,只抱着水杯喝冷水,一杯接一杯,肚子鼓鼓的却毫无反应。
段暄想抢他的杯子,他却猛地按住,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我要喝。”
那声音又冷又硬,根本不是孩童的嗓音。
段暄的手顿在半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渐渐白了。
夜里,我和段暄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走。
段暄翻身下床:“我去看看明明。”
我们走到明明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借着月光,我看见明明正坐在床边,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搅动。
走近一看,他竟端着一个装满冷水的盆,手指在水里快速划动,嘴里念念有词。
“明明?”
明明猛地回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头发上还滴着水。
“爸爸,妈妈,你们看,它们在跳舞。”
他指着水盆,里面的水竟在自动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黑色的影子在动。
段暄倒吸一口凉气,拉着我后退一步。
明明突然笑起来,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从盆里捞出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缠在手指上把玩。
“妈妈,这是水里的姐姐送我的礼物,好看吗?”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段暄死死扶住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竹言......他、他真的有问题......”
6
明明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向我们,盆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洒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爸爸,妈妈,水里好舒服,我们一起去游泳好不好?”
他伸出手,掌心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段暄拉着我转身就跑,反锁了卧室门。
我们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明明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伴随着水滴滴落的声音。
“妈妈,开门呀......”
明明的声音顺着门缝传来,又软又甜,却让我后背发凉。
“水里的姐姐说,要带我们全家一起走呢......”
段暄惨白着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对不起竹言,是我误会你了。”
段暄紧紧抱住我,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竹言,对不起......我早该信你的......”
他信了,可现在才信,是不是太晚了?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大量的水顺着门缝渗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河泥味,一点点漫到我们脚边。
段暄紧紧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摸索着找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们看见门缝里钻出一缕缕黑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面上漂浮、扭动。
“明明......明明别闹了......”
段暄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想拨通求救电话,可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爸爸,妈妈,开门呀......”
明明的声音贴着门板,“水里好冷,我一个人害怕......”
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明明的声音!那声音又尖又细,分明是个女人的声线!
段暄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冲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呼救,可窗户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竹言!快!把卧室里的盆栽都搬过来!”
段暄突然嘶吼道,眼睛通红,“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看过的书写图能克水!这些盆栽里的土说不定有用!”
我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阳台。
家里的几盆绿萝、发财树都是段暄精心养的,盆土厚实。
我们抱着盆栽冲到门口,将盆土狠狠倒在漫进来的水里。
神奇的是,那些翻滚的黑发一碰到湿润的泥土,竟像被烫到一样蜷缩起来,水面的涟漪也瞬间平息了几分。
“有用!真的有用!”
段暄喜极而泣,又去搬更大的花盆。
可没等我们松口气,门外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明明的笑声,“爸爸好笨哦,这点土怎么够呀?”
“水里的姐姐说,要把你们都泡软了才好吃......”
话音刚落,卧室门突然剧烈晃动,锁芯发出“咔哒咔哒”的断裂声,门缝里的水猛地涨高,带着更多的水藻和污泥涌进来,将刚倒的盆土冲得七零八落。
一缕黑发缠住段暄的脚踝,他惊呼一声,被拽得往前踉跄,半个身子差点栽进水里。
“段暄!”
我扑过去拽他,指尖触到那黑发的瞬间,那头发疯了一样往我手腕上缠。
就在这时,明明的卧室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门外的敲门声和笑声突然停了,水声也小了下去。
段暄趁机挣脱黑发,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安静比吵闹更可怕。
“去看看?”
段暄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陶瓷花盆,当作武器。
我点头,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到明明卧室门口。
门还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听到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
段暄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只见明明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身上的睡衣湿透了,头发贴在背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身边的水盆翻倒在地,水洒了一地,可那些水没有漫开,反而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地板缝隙往墙角流。
“明明!”
我冲过去想抱起他,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吓得缩回手。
他的皮肤冰凉刺骨,后颈的青黑色指印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半张背。
明明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没有黑瞳,全是惨白的眼白,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妈妈,水里的姐姐说,你们不陪我玩,她就把你们的骨头拆下来,当水草养......”
他的话音刚落,墙角的水洼突然炸开。
“快跑!”
段暄拉起我,又一把抱起昏迷的明明,“去阳台!那里有土!”
我们冲到阳台,将明明放在地上,段暄立刻把剩下的几盆花倒扣过来,用盆土在阳台边缘围了一圈。
果然,那些追过来的水到了盆土边缘就停下了,在地上打着转,却不敢越界。
明明躺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我抱着他,眼泪掉在他脸上,滚烫的泪珠竟让他皱了皱眉。
“明明!醒醒!是妈妈啊!”
我哽咽着喊他,“你看看妈妈!别被那个东西带跑!”
段暄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那个刻着“镇水祟,保平安”的小木块,早上从丢丢窝里找到的,他一直攥在手里。
“竹言!把这个放在他身上!”
我立刻将小木块按在明明的胸口,木块刚碰到他的皮肤,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白烟。
7
明明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不再是童音,而是那个女人的尖叫。
他身上的青黑色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白里的黑瞳也渐渐恢复了。
很快房间里的腥气渐渐散去,只剩下陶瓷碎片和湿漉漉的地板,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明明大口喘着气,终于睁开眼睛。
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看到我就哇地哭出来:“妈妈......我好冷......水里有个姐姐拉我的脚......”
“没事了,明明没事了......”
我紧紧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段暄也走过来,将我们一起搂在怀里,后背全是冷汗。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段暄请了道士过来。
道士在屋子里洒了糯米和朱砂,又在墙角贴了符咒。
他说水祟被暂时击退,但根还没除,需要找到三年前明明掉下去的那条河,在河底找到水祟的尸骨,才能彻底解决。
段暄一脸的茫然,“为什么当年明明会掉入河里?”
道士捻着胡须,目光扫过客厅里丢丢残留的血迹,“三年前孩子掉河,怕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段暄,“你仔细想想,那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人或事?比如......”
“有人在河边停留,或者给孩子递过什么东西?”
段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阳台栏杆才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她......”
“谁?”
“你闺蜜!”
段暄猛地回头,眼底布满血丝,“三年前明明掉河那天,她也在!”
“她说顺路来看看我们,就在河边陪着明明玩了一会儿!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她递给明明一个小纸船,说明明划到河中心就能许愿,明明就是追那个纸船才掉下去的!”
我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想起来了,那天明明掉河后,我在岸边捡到过一个湿透的纸船。
船身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当时只当是颜料,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她故意弄来的。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
“她说小孩子就该多玩水,水是财,能带来好运,还摸了摸明明的头......”
“我现在才明白,那哪是摸头,是在把水祟的气息附到明明身上!”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嫉妒我拥有段暄,嫉妒我有明明,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想毁掉我的一切!
“难怪......难怪她一直对明明格外关心,难怪她总在我面前说水有多好......”
我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丢丢都防着她!每次她来,丢丢都对着她低吼,我还骂丢丢不懂事......”
道士叹了口气:“那纸船定是浸过尸水的引魂物,她借着亲近孩子的机会,把水祟的怨气引到了明明身上。”
“这三年来,水祟靠着明明的精气活着,白血病就是它在啃噬孩子的生机。”
“丢丢是土狗,天生能镇邪,它一直护着明明,可终究抵不过人为的阴毒,到最后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抱住瑟瑟发抖的明明,声音嘶哑。
“找尸骨,破怨气。”
道士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繁复的符文。
“这水祟死时定有极大的怨气,尸骨多半沉在当年明明掉河的位置。”
“你们去河边,用这张符纸泡水,泼向河中心,尸骨自会浮上来。”
“烧了它,再撒上糯米和黑狗血,怨气就能散了。”
当天下午,我们就带着道士去了三年前的河边。
道士将符纸点燃,灰烬撒进河水里,口中念念有词。
诡异的是,符纸的灰烬在水面上聚而不散,竟顺着水流慢慢漂向河中心,在一个漩涡处停了下来,打着转不肯走。
“就是那!”
道士指向漩涡。
段暄立刻找来渔民,撒网下去。
渔网刚沉到河底,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渔民惊呼:“好沉!拉不动!”
几个壮汉合力拉网,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脸从水里翻了上来,死死盯着我们!
那女人穿着破烂的红衣,头发像水草一样缠在渔网上,眼窝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找到了......是十年前在这里淹死的那个女人......”
渔民吓得脸色惨白,“听说她是被情夫推下河的,死时怀着孕,怨气重得很!”
我看着那张脸,突然想起闺蜜曾跟我提过,她老家有个远房姨姨,十年前在这河里淹死了。
我当时还感叹“死得好惨”。
原来她早就知道这河底有怨气,早就盯上了这具尸骨!
道士立刻让我们点燃早就准备好的桃木枝,将尸骨拖上岸焚烧。
火焰燃起的瞬间,河面上卷起一阵黑色的阴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明明突然抱着头哭喊:“好吵!水里的姐姐在哭!她说她好疼!”
“别怕,她要走了。”
我紧紧抱着他,看着火焰将尸骨烧成灰烬,道士撒上糯米和黑狗血,那股阴冷的腥气瞬间消散,河面上的阴风也停了。
当天晚上,明明睡得格外安稳,再也没有惊醒哭闹。
段暄去警局报了案,带着道士的证词和找到的证据,闺蜜很快被逮捕。据说她在审讯室里疯了一样哭喊,说“凭什么江竹言什么都有”。
最终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重刑。
我们搬了家,离开了那个充满阴影的房子。
段暄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份能多陪我们的工作。
明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会缠着我讲故事,会拉着段暄去公园踢球。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噩梦,终于在真相大白的那天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