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妈祖的唯一传人,不仅预知天象,掌管水域,还可以灵魂出窍在海上救人。
村里的首富下海出事后,我照例焚香打坐前去救人。
眼看着就要将他拉回船上,却被首富的儿子两个巴掌扇醒。
我强忍着怒火告诉他。
“你爸的船被台风吹翻了,现在他被卷入漩涡!救援团队没有无法到达施展救援!”
“若我再不去救人,他就没命了!”
对方却冷笑一声,一脚踢翻我面前的香炉,
“妈祖传人?你搞什么封建迷信呢!”
“我爸船上有GPS导航,带着卫星电话,身边更是有着无数救援船,怎么可能会出!”
“还救援不了,我看你就是个装疯卖傻的骗子!”
他们摧毁杯筊,砍断我的手掌,将我绑在柱子上用火灼烧说要去邪气。
我却只是始终看着远方乌云翻滚。
海面变得风平浪静的那一刻,我叹了口气。
“放开我吧,人不用救了。”
“准备给他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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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顾晏辰只是一脸不屑的嗤笑出声。
“我们顾家可是闽圈首富,我爸出海带出去的专业救生员,更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你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也敢口出狂言?”
他身后的柳若依捂着肚子更是笑得眼泪的都快出来了。
面对他们的嘲笑,我却只是冷冷开口:
“你踢翻香炉,砸了杯筊,已经惹怒了妈祖。”
“若是现在你去妈祖庙前磕一百八十个响头,求妈祖原谅,得圣杯,我还能再救你爸一条性命!”
闻言,顾晏辰却笑得更厉害了。
“你出来招摇撞骗,也不知道打听打听本公子是谁?”
说完,他的神色变的冰冷,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告诉你,在这地方,我顾家说了算,是龙它给我盘着,是凤它给我窝着!”
“什么妈祖,就算是如来佛祖,它也得给我跪着!”
“还求圣杯?”
他拿起其他杯筊,当着我的面彻底摔碎。
“我就不求,你又能拿我如何!”
看着被碎成无数片的杯筊,我的心沉进了谷底。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富豪会对我这样一个,住着破房子、整日清修的人如此尊敬。
只因村子里的人祖上为了金银财宝,曾经打劫过一艘商船。
船上三百八十人,全都被他们分尸丢进海里。
那些人因怨气最终成了水祟,只有拖三百八十人下海,才肯善罢甘休。
而我是妈祖在世间的唯一传人,梦中得她传授仙法,可以灵魂出窍去海上救人。
从前被水祟拖入海底的人,都被我一一救出。
他哪里知道,若今日他爸爸丧生,开了这个口子,那整个村子的人都活不成了。
只有在十二点前将他爸爸的尸身找回来,才能免除劫难。
可现在离十二点,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我没跟你胡闹!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去妈祖庙前请罪。”
“如果不能得到妈祖原谅,在十二点前带回你爸爸的尸体,整个村子都活不......”
话还没说完,顾晏辰飞起一脚就揣在我的小腹上。
顿时我冷汗涔涔,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一样。
“我爸在海上好好的,半个小时前还跟我打过电话。”
“你要是再敢诅咒他,信不信我让你活不过12点!”
不等我反驳,柳若依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
“晏辰哥哥,跟她这种神经病有什么可说的,我记得民间有种方子,只要喝了童子尿,就能驱除一切邪祟。”
“说不定,到时候她就不会这么疯疯癫癫了。”
顾晏辰眼神瞬间亮起来,笑吟吟搂过柳若依的肩膀。
“还是我的宝贝聪明,就听你的,让童子尿给她去去邪祟。”
“别客气,就当小爷我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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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他身后的保镖一拥而上,按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跪在地上。
眼见柳若依端着一碗童子尿缓缓靠近,我拼命的挣扎,将童子尿打翻在地。
可挣扎拉扯的瞬间,手指却在柳若依的胳膊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顿时她就委屈的红了眼眶。
“晏辰哥哥,我好心帮她,她还伤害我。”
顾晏辰一脚踩住我的手,皮鞋狠狠在我手指上碾压,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
“不知好歹,若依好心给你去邪祟,你还敢伤人,那这手就剁掉当给她赔罪了!”
我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你敢!若是身形不整,我便再也无法灵魂出窍!”
“到时,你爸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了!整个村子也都会因为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顾晏辰冷笑一声,高高在上的睨着我。
“什么灵魂出窍,还在这骗人,整天神神叨叨的,不过断几根手指而已!”
“说不定这样你就能恢复正常,到时还能去顾家当个保姆,住别墅开豪车,这不比你守着这破庙强多了。”
可我不想去顾家当保姆。
我早便发过誓,要一辈子在庙里守着妈祖神像,拯救落海的渔民。
若我被砍断手指,不能灵魂出窍出海救人,那整个村子都活不成了!
我拼命的挣扎,但还是被人按住手掌。
顾晏辰手起刀落,鲜血溅了满脸,撕心裂肺的疼痛随之而来。
我死死的掐着断指,一遍遍念着咒语。
可还是阻挡不住头发瞬间花白一片,伤口处的鲜血也从红色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顾晏辰吓得后退一步,神色嫌恶。
“怪不得不让我动手,原来是怕自己的恶行暴露。”
柳若依则捂着嘴:
“晏辰哥哥,我奶奶曾经说过,做多了坏事的人就是会这样的!”
“你看她神神叨叨的这么古怪!说不定是谁什么人请来害你的!”
“依我看,这种妖女就得烧死!”
我强忍着痛,盯着顾晏辰的脸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海上救人的代价!村人作孽太多,要不是反噬到我的身上,整个村子早就完蛋了!”
“现在因为你爸的死亡,水祟复生,海边已经有鱼类尸体!那就是水祟催动浪潮淹没村庄的征兆。”
“若你再不去像妈祖请罪,掷出圣杯,在十二点前寻回你爸的尸体,就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话刚落,几个保镖立刻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海边的死鱼都要堆成山了!”
死去的鱼翻着白眼,瞪着你让人不寒而栗。
而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在此刻逐渐阴黑,开始有电光闪过。
顾晏辰瞬间脸色变的煞白。
“怎么可能.....我爸船上有那么多设备,还有潜水高手......”
柳若依翻了个白眼,冷笑着开口。
“晏辰哥哥,她这明显是在唬你,顾叔叔身边那么多救援人员,怎么可能会掉海里淹死!”
“而且死鱼不是很正常吗?沿海地区本就天气多变,天气预报也早就说今日有雷阵雨,她策划今天这一出就是想要骗顾家的钱!”
“要我说,就该把她架在十字架上,用火焰去了她身上的邪祟,看她还敢不敢装神弄鬼!”
说完,她挥挥手命人将我绑在十字架上,又弄来无数被汽油浇灌的木柴。
现在正是深秋,一点火星整个柴火垛就会将我烧得灰都不剩,更别说加汽油了。
柳若依根本不是吓唬我,她这是想要我死!
看着远方狂风肆虐的海面,我语气焦急的警告顾晏辰。
“你踢翻香炉,砸毁杯筊,又斩断我的手指让我无法救人,现在水祟因你爸爸替命,已经法力大增。”
“若你再不去请罪,求妈祖现身送回顾总的尸体。”
“等十二点一到,海水倒灌,水祟上岸,村里三百八十人都会为你的愚蠢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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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顾晏辰只是冷笑一声,走上前来给了我两个巴掌。
“还敢骗我,先不说这一切都是你装神弄鬼!”
“就单说你诅咒我爸这件事,我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我爸根本不会有事,就算有事!难不成你觉得你一个妈祖传人的名头,能抵得数千专业救生员?”
“还付出代价,有这时间,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说完,他挥手继续让人将汽油倒在我的身边,浓烈的气味让我不断的咳嗽。
眼看着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再这样下去。
别说顾家,整个村子都活不了。
我看准时机,一脚踹翻面前的保镖,挣扎着想解绳子。
顾晏辰却扬手直接将汽油倒在我的头顶,汽油灌进我的鼻子,让我控制不住的干呕。
“晏辰哥哥,既然她说自己是妈祖传人,有大神通,那喝点汽油也没事的吧,我还没见过人喝汽油呢。”
一听这话,顾晏辰立刻让保镖掐住我的下巴,将一桶汽油悉数倒进我的嘴里。
汽油灼烧着食道,痛得我不断的哀嚎。
柳若依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却笑得弯了腰。
“哎呦,您不是妈祖传人吗?怎么喝点汽油就不行了?”
顾晏辰却只是冷嗤一声。
“什么妈祖传人,不过是封建迷信,对付这种装疯卖傻的货色,就得这么治她!”
我被呛的睁不开眼睛,却还是咬着牙开口。
“顾晏辰,你马上就会后悔的!”
“顾家与你这样的人,注定!”
柳若依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啐了我一口。
“呸,装疯卖傻的贱货,死到临头还胡说八道!”
下一秒,她掏出手机。
“晏辰哥哥,你看这是叔叔刚刚发给我的。”
“他正在冲浪呢!这贱人开口就是咒他死,你可不要放过她!”
她话刚落,顾晏辰便让人准备点燃这些木柴,
眼看着保镖举着火把越来越近,不由得陷入绝望时,耳边却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顾晏辰!你疯了么?!她可是唯一的妈祖传人!”
抬眼望去,只见族长住着拐杖,气喘吁吁的走来。
见到我被绑在柴火垛上,顿时哭着跪在我的脚下不断的磕头。
“仙姑,都是小辈不懂事,求您不要降罪!”
“等您抢回顾老爷子的尸体,我们一定登门道歉。”
我长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越来越黑的乌云,无奈的开口:
“先救出来顾总再说。”
闻言,族长颤颤巍巍的起身,举着拐杖命令顾晏辰。
“混帐东西,还不快把仙姑放下来。”
顾晏辰却是满脸的不屑。
“老东西,敬着你叫你一声族长。”
说完,他一把扯住族长的拐杖,将他推向火里。
“要不然,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族长见他不肯,踉跄着就要自己爬上柴火垛。
顾晏辰直接被他的动作惹怒,眼神示意保镖,直接将族长狠狠摔在地上。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是吧?”
“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也值得你拼了老命?”
他目光在我和族长只见不断逡巡,最后恍然大悟一般“啊”一声。
“怪不得这骗子能在村子里骗人,都是你搞的鬼吧?”
“没想到你连这种老头都不放过,真是恶心!”
顾晏辰踩着族长的脸,狠狠一口唾沫啐在他的脸上。
族长脸气得通红,拼命的挣扎起来。
“混帐东西!湄洲岛人出海就要拜妈祖,出事更是要求妈祖救人,这是规矩!”
“你不懂我不跟你计较,要是耽误找回你爸的尸体,导致他带着水祟上岸,到时不光村子会有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柳若依嗤笑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水祟?老头你编故事也得编点我们没听过的吧!”
顾晏辰更是直接朝着他的脸一脚踢去。
“你这老东西,这么不要命的护着她,肯定没少跟她苟且吧,真是恶心死了。”
“既然你想跟这骗子一起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他拿起火把直接丢到了柴火垛上。
火星点燃汽油,火焰冲天而起。
族长为了救我,直接冲到了大火里。
火舌舔舐着他的衣服,烧着了他的头发,可他还是强撑着往柴火垛上爬。
“仙姑,你快脱身,灵魂出窍去救小顾,村子就靠你了啊。”
望着不断涌上岸边的死鱼和远处的滚滚乌云。
我却是摇摇头,叹气道:
“来不及了。”
不等所有人反应,下一秒,顾家的管家就小跑着过来,一脸惊恐的说道。
“少爷不好了,老爷子他......他好像被人俯身了!”
第2章
4
顾晏辰猛地转头,脸上的狠戾还没褪去,听到管家的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说什么胡话?”
他指着管家的鼻子呵斥。
“我爸怎么可能被附身?”
“不过是海上风浪大受了惊吓,你们这群人就开始疑神疑鬼!”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少爷是真的!老爷他......他脸色青黑,眼睛里全是血丝,走路脚不沾地。”
“嘴里还念叨着三百八十、填海之类的胡话!”
“海边的水祟都跟着他往村里涌,好多村民已经被拖进海里了啊!”
“水祟?填海?”
顾晏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俯身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人狠狠摔在地上。
“我看你是跟这骗子和老东西一伙的,故意编这些鬼话吓唬我!”
“我爸带了上百号专业保镖,船上还有最先进的防护设备,别说水祟,就是龙王来了也得给我爸让路!”
柳若依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到顾晏辰身边娇声道:
“晏辰哥哥说得对,肯定是这老管家想趁机讹钱,故意编出这些吓人的话。”
“你看这海边哪有水祟?说不定是他自己眼花看错了呢。”
她说着往海边瞥了一眼,话音刚落,一阵腥咸的海风突然扑面而来。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族长已经爬到了我的身边。
“仙姑......解咒......”
他的声音被浓烟呛的断断续续,枯槁的手在我脚踝的绳子上摸索。
“老骨头......替你挡......你去救......”
火苗窜上他的衣襟,瞬间吞噬了他单薄的衣衫。
我能闻到他皮肉烧焦的气味,那气味混着汽油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指尖的动作没停。
“来不及了,族长。”
我望着他被火焰包裹的身影,眼泪终于滚落。
“杯筊碎了,法身伤了,妈祖的神力接不上了......”
话音未落,海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涛声。
那不是寻常海浪的声音,更像无数冤魂在海底咆哮。
“彻底来不及了。”
我的话音刚落,天边突然裂开一道惨白的闪电,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随后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至,海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之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柴火垛上的火焰被雨水猛地一浇,很快就尽数熄灭。
“雨......下雨了?”
顾晏辰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族长此刻已经解开了我身上的绳索,我扶着他走下柴火垛,他毫不犹豫的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顾晏辰的脸上。
打得顾晏辰踉跄着后退三步,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混帐东西!”
族长指着顾晏辰的鼻子,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抖。
“你可知这雨是什么?这是妈祖的警示!”
“是三百八十冤魂的眼泪!你砸杯筊、烧仙姑、辱神明,今日就算天不收你,我这把老骨头也要替祖宗清理门户!”
顾晏辰被打得懵了,雨水顺着他红肿的脸颊滑落,他捂着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引狼入室的蠢货!是毁了整个村子的罪人!”
族长气得浑身发抖,“当年祖上造孽,三百八十条人命沉尸海底,是妈祖仁慈,留下传人护着村子,让水祟不得上岸!”
“可你呢?你断了仙姑的法身,毁了妈祖的信物,这是在亲手打开地狱之门!”
他的话音刚落,海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 “咯吱” 声。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那些堆积如山的死鱼突然张开嘴,吐出黑色的泡沫,泡沫落地后竟化作一个个青灰色的小手,朝着村子的方向爬行。
“这是什么?”
柳若依瞬间惨白了脸色,她躲到顾晏辰的身后,厉声尖叫着。
那些青灰色的小手在雨水中蠕动,密密麻麻地爬过沙滩,所过之处,沙子都变成了深黑色,散发出浓烈的海腥味。
顾晏辰这才看清,那些小手根本不是泡沫幻化而成,而是从死鱼肚子里钻出来的。
每一条死鱼的肚子都被硬生生撑开,里面塞满了纠缠的发丝和指骨,此刻正随着雨水不断涌出新的肢体。
更可怕的是,那些小手的指尖都长着细小的吸盘,牢牢吸在地面上,朝着我们的方向快速移动。
“这......这是特效吗?”
“是谁在装神弄鬼?”
顾晏辰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踩到了一块湿滑的石头,踉跄着差点摔倒。
“装神弄鬼?”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族长,冷冷地看着他,“顾晏辰,你到现在还以为这是骗局?”
“你看看那些水祟的脸,看看它们手腕上的伤疤,那是当年被你祖上砍断手脚时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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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顾晏辰终于看清了那些水祟的模样。
它们的脖颈都有着整齐的刀痕,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空洞的眼眶里淌着黑色的粘液,正是当年被分尸抛海的商船乘客!
“不......不可能......”
顾晏辰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双腿一软就跪在了泥水里。
“这不是真的......我爸说那些都是传说......是用来吓唬小孩的......”
“传说?”
族长气得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若不是仙姑每年出海镇压怨气,你以为这村子能太平到现在?”
“你以为你顾家能安安稳稳当你的首富?那些被水祟拖下海的渔民,都是仙姑拼着折寿救回来的!”
“可你呢?你砍断她的手指,烧她的法身,这是在断全村人的活路!”
话音未落,海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们转头看去,只见顾父的身影在浪涛中变得异常高大。
他张开嘴,发出一阵非人的嘶吼。
随着嘶吼声,那些原本零散的水祟突然聚集起来,青灰色的肢体相互缠绕,竟渐渐拼合成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
黑影的胸口处,三百八十只眼睛同时睁开,死死锁定着顾晏辰。
“三百八十......填海......”
“欠的债......该还了......”
“爸!是我啊!我是晏辰!”
顾晏辰彻底崩溃了,他朝着黑影的方向伸出手,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你醒醒!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不信仙姑!我不该砸杯筊!你放过村子!放过我!”
可黑影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哭喊。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朝着村子的方向猛地拍下。
随着这一掌落下,海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黑色的浪涛像一堵墙般朝着我们压来。
“快跑!往妈祖庙跑!”
族长猛地推了我一把,自己却转身朝着黑影冲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最近的一个水祟刺去,却被水祟灵活地躲开。
“仙姑!带着村子剩下的人走!记住把妈祖神像请去后山!”
族长的声音在浪涛中越来越远,他被水祟们簇拥着拖向大海,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把匕首。
“告诉祖宗......罪孽还清了......”
我看着族长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浪涛里,眼泪终于决堤。
顾晏辰瘫在地上,看着浪涛越来越近,疯狂地磕头。
“妈祖饶命!仙姑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额头磕出了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
“我去请罪!我现在就去妈祖庙磕一千八百个响头!求你救救我!”
我面无表情的开口,“跟我来。”
顾晏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跟上我。
柳若依尖叫着不肯动,却被一只突然从地下钻出的青灰色小手抓住脚踝,吓得她魂飞魄散,这才连滚带爬地追上来。
“往哪走?仙姑......我们去哪?”
顾晏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频频回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水祟,吓得脸上毫无血色。
“妈祖庙。”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断指处的黑血滴在地上,在雨水里凝结成细小的血珠。
血珠落地的瞬间,周围的青灰色小手会下意识地退缩片刻。
那是妈祖残存的神力,也是我最后的依仗。
我们刚走到妈祖庙门口,就看到庙门已经被水祟撞得摇摇欲坠。
门框上的符咒在雨中泛着微弱的金光,却被水祟的黑血一点点侵蚀,发出 “滋滋” 的响声。
庙内的香炉早已被打翻,碎瓷片散落一地,只有妈祖神像依旧矗立在供台上。
“进去。”
我推开门,然后转身看向顾晏辰和柳若依。
“跪下。”
顾晏辰毫不犹豫地 “咚” 一声跪在地上。
柳若依迟疑了一下,被我冰冷的眼神扫过,也慌忙跪下,身体抖得像筛糠,下一秒她就慌张的开口。
“是他!它们要找的是他!”
她指着顾晏辰,“是你家祖上造的孽!是你惹生气了妈祖!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顾晏辰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是你!是你一直撺掇我!”
“是你说她是骗子!是你让我烧她的!”
顾晏辰猛地扑向柳若依,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你就是想让我们顾家死绝!”
柳若依被掐得满脸青紫,双手拼命拍打顾晏辰的胳膊。
“疯了!你真是疯了!我怎么会知道......”
“是你自己蠢!是你不信妈祖!是你毁了她的法身!”
6
柳若依抓挠着顾晏辰的胳膊。
“我早就提醒过你,村里老人说妈祖传人不能惹!”
“是你自己非要逞能!现在报应来了,你想拉我垫背?”
顾晏辰被她的话刺激得双目赤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提醒我?你明明说她是骗子!”
“说童子尿能驱邪祟!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和那些水祟一伙的?”
他猛地将柳若依往地上一摔,柳若依的额头狠狠撞在供桌角上,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脸颊。
“疯子!你这个疯子!”
柳若依挣扎着爬起来,额角的血顺着眼角滑落,看起来狰狞又可怖。她突然抓起供桌上的碎瓷片,朝着顾晏辰的脸狠狠划去。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污蔑我!”
“顾家倒了,你以为我还能跟着你?我早就受够了你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瓷片划破了顾晏辰的脸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吃痛怒吼,反手一拳砸在柳若依的小腹上。
柳若依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却依旧死死攥着瓷片,眼神怨毒地盯着他:
“顾晏辰,你不得好死!你爸被水祟拖走,就是报应!”
“你们顾家欠了三百八十条人命,早就该断子绝孙了!”
“你敢咒我爸!”
顾晏辰彻底失控,抬脚就往柳若依身上踹去,“我让你咒!我让你咒!” 皮鞋狠狠踩在她的胳膊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柳若依发出凄厉的尖叫,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碎瓷片从她手中脱落,在地上滑出老远。
两人在妈祖庙的青砖地上滚作一团,互相撕扯、殴打,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指责和咒骂。
顾晏辰的脸被划得鲜血淋漓,柳若依的胳膊断了,额角淌着血,却谁也不肯松手。
他们像是忘了庙外逼近的水祟,忘了头顶盘旋的怨气,只剩下不停的指责对方。
我站在供台前,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庙外的水祟越来越近。
柳若依最先看到那些逼近的水祟,她的尖叫戛然而止,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要躲到神像后面,却因为断了胳膊而行动迟缓。
“仙姑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柳若依的哭喊凄厉刺耳,可她刚爬两步,就被几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按住后背,拖向庙门的方向。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很快就被涌来的水祟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顾晏辰眼睁睁看着柳若依消失在水祟堆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仙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我面前,“咚” 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疯了一样不停地磕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是我混账!是我有眼无珠!”
“我不该砸你的信物,不该烧你,不该砍你的手指!我更不该不信妈祖,不信你啊!”
他的额头很快磕得血肉模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忏悔。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村里还有无辜人的份上,看在我爸......”
“不,看在我这没用的东西还有一丝悔意的份上,救救我!”
“我现在就去妈祖庙请罪!我磕三千六百个响头!我给你建最大的庙!我把所有家产都捐出来修庙!求你了仙姑!”
他抓住我的裤脚,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能灵魂出窍救人对不对?你救救我!就算救不了我,救救村子也行啊!”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以前救过那么多渔民,你再救救我们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一定供奉妈祖,一定尊敬你!”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纵横的血泪,看着他额头不断涌出的鲜血,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悲悯。
“晚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顾晏辰心上。
“顾晏辰,不是我不救你,是救不了了。”
我将手举起,漏出残缺的手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的法身已破,断指后再也不能灵魂出窍。”
“杯筊已碎,妈祖的神力无法接通,连最后的屏障都快撑不住了。”
我又看向庙门外不断涌来的水祟,它们的青灰色肢体已经爬满了门槛,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
“三百八十条冤魂积怨三百年,你爸的死开了头,你的所作所为又喂饱了怨气,现在它们只认血债,不认忏悔。”
“不!不会的!”
7
顾晏辰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
“你是妈祖传人!你一定有办法的!求你试试!求你了!”
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样子,我长叹了口气。
随后扶着供桌缓缓站起,断指的手颤抖着抚上妈祖神像的基座。
基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咒语,是妈祖传人的请神密语。
我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咒语上,开始低声念诵请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妈祖在上,弟子求告!”
我的声音嘶哑,却无比虔诚。
“今有顾晏辰,虽犯弥天大错,然已心生悔悟。”
“水祟围城,生灵将绝,弟子愿以残躯为祭,求妈祖显灵,求诸神垂怜,救此一人,暂平怨气!”
咒语声在空荡的庙里回荡,我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神力顺着指尖涌入神像,顺着戒指蔓延开去。
供桌上仅存的半炷香突然明灭了几下,冒出袅袅青烟,朝着神像的方向弯曲。
那是神力感应的征兆!
顾晏辰眼中瞬间爆发出期待的光,他死死盯着那炷香,嘴唇哆嗦着:“来了!神来了!仙姑,神听到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更加用力地念咒。
我在心中一遍遍叩求,不仅求妈祖,也求海上的各路神灵,求龙王,求海神,求一切能听到祷告的存在。
“他知错了!求给一次赎罪的机会!”
“哪怕让他余生供奉庙宇,偿还罪孽也好!”
可就在香火即将稳定时,那袅袅青烟突然 “噗” 地一声熄灭,连一丝火星都没留下。
庙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祟在门外 “咯吱” 作响,越来越近。
“怎......怎么回事?”
顾晏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香......香灭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香火骤灭,咒语失效,这是神灵拒绝的征兆。
我咬着牙,再次念咒,更加急促,更加用力。
舌尖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可无论我如何祷告,神像始终沉默,庙里再无一丝神力波动。
“没用的。”
我放下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顾晏辰,没有神愿意来。”
“为什么?”
顾晏辰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他们为什么不来?我已经悔悟了!”
“我已经磕头了!我愿意赎罪啊!”
我看着他绝望的眼睛,缓缓摇头。
“因为你伤的不是我,是妈祖的信仰。”
“你砸的不是香炉,是神灵的尊严。”
“三百八十条冤魂积怨三百年,你爸的死开了血债的口子,你的所作所为又把神灵的慈悲踩在脚下。”
“神可宽恕无知,却不恕狂妄,可渡迷途,却不渡顽劣。”
我指向神像冰冷的面容:“妈祖护佑渔民,是因他们敬天畏海。”
“诸神庇佑村庄,是因祖辈虽造孽,却有后人忏悔供奉。”
“可你呢?你说如来佛祖也得给你跪着,你砸碎圣杯时说不求又能如何,你砍我手指时说装神弄鬼......”
“你心里从来没有半分敬畏,如今的悔悟,不过是怕死罢了。”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顾晏辰疯狂地摇头,又朝着神像扑去,疯狂地磕头,“妈祖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看一眼!求您......”
他突然扑过来想抓住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看着我断指处的黑血,终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是我......是我亲手毁了生路,对不对?”
他喃喃自语,“我砍断你的手指,就是砍断了村子的活路。”
“我砸碎香炉,就是砸碎了最后的希望......”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我以为有钱有势就能无法无天,我以为妈祖神灵都是骗人的......”
“原来我才是最蠢的那个,是我把所有人都推进了地狱!”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 “咯吱” 声打断。
庙门 “轰隆” 一声被水祟撞开,
水祟像潮水般涌进来,瞬间淹没了门槛,朝着我们的方向蔓延。
最前面的几只水祟已经抓住了顾晏辰的脚踝,他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那些冰冷的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仙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看着他被水祟一点点拖向庙门,看了一眼沉默的神像,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没有了。”
“顾晏辰,这世间最狠的惩罚,从不是神的怒火,是自己亲手堵死了所有生路。”
水祟的嘶吼声吞没了顾晏辰最后的哭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蠕动的青灰色海洋里。
庙外的黑影缓缓收回手掌,三百八十只眼睛在昏暗中看了神像最后一眼。
然后带着所有水祟,沉入渐渐平息的海浪中。
雨停了,天快亮了。
我跪在供桌前,看着满地的血污和碎瓷片,拿出新的杯筊,虔诚的掷了出去。
看着那掷出的阴杯,轻轻闭上了眼睛。
妈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
“世间因果,自有定数。”
“他不信神,神便不渡他,他不敬命,命便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