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皇子萧彻辰扫平大漠时,因斩杀巫族圣兽麒麟被降下诅咒。
从此病痛缠身,五年后定全身蚁噬而亡。
唯有与双生花中的神女达成婚契,才可解咒。
妹妹不愿意嫁给个废人,让与她双生祸子的我替嫁。
可却无人知晓,我才是真正的神女。
大婚当夜,我耗尽神力,将萧彻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
萧彻得知是我救了他,当即许诺此生唯我一人。
得知我生性爱自由,更是整日陪我游山玩水。
可这次刚出京城,府里的小厮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说宫中传告。
“晚柠,父皇突然说有要事与我商量,我要立刻回去一趟,你自己好好玩,不用着急回去,玩够了我派人来接你回府。”
虽有些失落,可我知道还是宫中大事重要,乖巧点了点头。
可萧彻辰走后,我转头便偷偷跟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二皇子,有什么事要忙。
他又是怎么与三天前就带着贵妃下江南的皇帝,有要事相商的。
1.
一路悄悄跟在他的身后,我本以为他是要进宫,却见他的马车径直往相府走去。
我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回我家干嘛。
连忙跟了上去,却见家里高朋满座,几个小厮正搬着一箱箱的贺礼往里送。
主位上坐着生病五年,一直拒绝我回家的母亲,可此刻她哪有半分病容。
母亲身旁的女人笑盈盈的对着萧彻叫着夫君。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双生妹妹。
未出生前,算命的曾批命,我与她是双生花,一荣一枯,一仙一魔。
只因她的额间有花蕊胎记,便被认定了是神女转世。
我则成了那个“祸端”,被扔进柴房杂院,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可当初皇帝赐婚,苏明玥明明闹着不肯嫁,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现在,又怎么对着萧彻叫夫君?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见一三岁左右的男童扑向萧彻。
“爹爹抱。”
这时,父亲也来到正厅,开始举杯敬酒。
“今日是小外孙萧念安的生辰宴,承蒙各位赏光。”
在座的官员们纷纷起身回敬。
“相爷客气,小公子是神女与二皇子的嫡子,必定前程似锦!”
“早就听说二皇子的福晋是神女转世,天生便能驱邪避祸,之前就是因为她在,才让瘟疫退散,今天能见到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大周何愁不兴旺啊。”
在众人的接连称赞中,苏明玥羞涩地挽住了萧彻的手臂。
“还是夫君运筹帷幄,我只不过做了一点小事。”
萧彻满脸宠溺地在她的额头处轻轻一吻,语气温柔。
“能有玥儿这样的贤内助,是我的福气。”
萧彻辰抬头时,目光扫过巷口,和我四目相对。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松开了环着苏明玥的手。
“晚柠......”
“啪!”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已经飞快地走了过来,扬起手狠狠地甩了苏明玥一巴掌。
2.
清脆的巴掌声在相府里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萧彻。
“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你,喜得麟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
下一秒,我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那人怒喝道。
“放肆!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对二皇子和福晋不敬!”
此言一出,其他官员纷纷开口: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皇子妃都敢动手,简直是活腻了!”
“苏福晋可是钦天监认证的神女,多少百姓捧着敬着,你居然敢对她不敬!要我说,直接将这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我朝着说话的这几个人微微一笑,转头看着萧彻。
“你也觉得我不该打她,是吗?”
萧彻看着我,张口想要说什么。
苏明玥便一脸为难地拉了拉萧彻的袖子,神色紧张。
“夫君......”
萧彻的脸色闪过挣扎的神色,看着苏明玥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冷冷开口。
“苏晚柠!众目睽睽之下打伤本皇子的福晋,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来人!把她拖下去,别让她在这里丢人现眼,等本王忙完安儿的生辰宴再处理她!”
我忍住声音的颤抖,努力逼退眼眶里的湿意。
“萧彻,这就是你答应我的此生唯我一人?”
他的神色有些动容,瞬间,苏明玥换了一副委屈的神色,落下泪来。
“晚柠,当初因你长得与我相像,我特地求爹娘将你从乞丐堆里带出。”
“我知道你从小就嫉妒我命比你好,更是在得知我赐婚于彻哥哥后,一直想要顶替我嫁给夫君,甚至自甘为妾,可夫君只爱我一人。”
“我心疼你爱而不得,这一巴掌,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你以后不要再闹了好吗?”
听着她无耻的话,我快被她气笑了。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苏明玥不仅霸占我神女的身份,连我与她双生都要说成,我是她捡回去的乞丐。
更是颠倒黑白,把我描述成了非要插足他们感情的妒妇。
虽不知为何萧彻会帮她顶替我的身份,但我决不允许背叛。
我抬眸看向萧彻,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凉下去。
“萧彻,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明真相,不然,到时,别怪我不救你!”
萧彻皱着眉头,满眼不耐。
“你别再装模作样了,我这条命,是玥儿用命换回来的,没有她,我早就死在了诅咒里。”“今天是我儿的生辰宴,我不想发火,你识趣一点,自行离去吧。”
3.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我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只觉得荒谬至极。
用她的命换来的?那我为了破除诅咒,剜开胸口取心头血救他。
最后差点死掉,又算什么?
可也因是这话,我也明白了事情真相。
多半是苏明玥怕身份败露,因此给萧彻洗脑说她才是神女。
只是我心机歹毒,趁着她救完萧彻虚弱的时候冒领了她的身份。
他居然就那么相信苏明玥的话,甚至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其他和苏明玥关系好的小姐,这时纷纷开始为她说话:
“苏福晋和二皇子情深似海,是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能插足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和神女相提并论,像这种祸害,就该打烂她的嘴丢到青楼里去被万人骑。”
“要我说,还是送往军营,慰问慰问一下将士,她不是缺男人,军营里有的是男人!”
各种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萧彻却充耳不闻。
我看向萧彻,眼神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萧彻,我与你成亲五载,为你洗手做羹汤,替你侍奉高堂,朝堂之事也替你出谋划策。”
“甚至为你取了心头血,破除诅咒,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萧彻却是一脸冷漠。
“奔者为妾,那不过都是你自我感动的把戏。”
他的话模棱两可。
看着没有人替我说话,苏明玥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晚拧,全天下都知我才是神女,你不是神女,又是如何替夫君破除诅咒,撒谎你也要找个让夫君信服的理由吧?”
她看向萧撤,柔弱无骨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还是说?你再把夫君当傻子?欺君之罪可是大不敬。”
看着她得意的嘴脸,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苏明玥的面前。
薅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的脸往墙上按去。
“我倒是差点忘了你了!苏明玥,你抢我身份我就不说了,你还敢挑衅我!”
苏明玥疼得尖叫,手指无力地抓挠着。
“放开我!苏晚柠你这个疯子!彻哥哥救我!父亲救我!”
“谁也就救不了你!”
我冷笑,手上的力道更重。
看着她的脸在墙上摩擦出红痕,胭脂糊成一团。
还没等我再开口,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4.
我回头,发现父亲站在身后,怒火中烧地瞪着我。
“孽障!你闹够了没有!还敢冲撞皇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母亲冲过来,猛地甩了我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在脸上炸开。
“你个扫把星!占了我女儿的身份,抢了我女儿的福气,现在连她的夫君都想勾缠,你还要不要脸!”
她猛地揪住我的头发,眼神里的怨毒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跟我们苏家没有半分关系!你这种野种,死在外面都没人管!”
头发被扯得生疼,头皮像要裂开,可这点疼哪抵得过心口的万分之一。
从小到大,他们把妹妹宠上了天,新做的锦缎衣裳永远是苏明玥的。
母亲的胭脂水粉。苏明玥能随意取用,我碰一下,就会被骂“不知检点”。
甚至外人连相府还有个女儿都不知道。
这些也就罢了,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连仅存的一点骨血亲情都不顾!
“好,你们都认为是她是神女,是她救了萧彻。”
“那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萧彻他怎么活!”
苏明玥却打断了我的话。
“晚柠,夫君是大周的皇子,你怎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夫君能破除诅咒,是因为我以命相换,甚至拿神力雕刻了这玉符佩戴在身上,才得以平安至今,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以命相换,苏明玥最是宝贵她那条命,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而那拿神力雕刻的玉符更是扯淡,只因那玉符是我跪在青云山巅的祈年殿.
一步一叩,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才求来的开过光的玉符。
在她嘴里就成神力雕刻的保平安,破诅咒的玉符了。
听闻这话,不少宾客疑惑地低声议论起来。
“可圣麒麟诅咒传说不是说,解咒之人至少要折损二十年阳寿,苏福晋看着容光焕发的,不像是......”
“而且那神力雕刻的玉符我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听闻这话,萧彻狐疑的看向苏明玥。
苏明玥委屈地落泪。
“当初晚柠她趁着我救夫君身体虚弱,在我的汤药里下毒,那药能让我容貌不衰,但每个晚上,都会让我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神女,可能早就死在了她手上......”
瞬间,萧彻望向我的目光森严如冰,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随即他满脸心疼地搂住泪眼蒙眬的苏明玥。
“玥儿,莫怕,这个贱人随你处置,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苏明玥哽咽着拭去泪水,眼里寒光一闪。
“夫君,你知道我一向心善的,虽然她这样对我,但我还是不忍伤害她的性命......不如就让她跪下来学几声狗叫,再扒光了丢到城南的狗窝里,让她当个狗奴吧。”
听闻这话,我连退几步,大声呵斥道:
“你敢!”
“我是神女,你们要是敢伤我半分,必定遭受天谴!”
“而且只要我受到伤害,那诅咒就会百倍奉还给萧彻!”
父亲指着我呵斥:
“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玥儿才是天命所归的神女,你冲撞她,就是冲撞天道,若真落下神罚,100个你也担待不起!”
萧彻的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在我身上。
“国师从未有此预言,你却搬出这些危言耸听的话骗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给她个教训,让她再也不敢骗人!”
他们当然不知道,只因这是双生花中,神花的秘密。
只要被救之人负心神女,那便会遭受百倍的诅咒反噬。
不等我说什么,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就冲过来死死地按住我,撕扯着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却被他们反剪双手按得更紧。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在尖锐的石子上刮出道道血痕。
萧彻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
刺骨的疼痛,让我人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满眼恨意的看着他们,嘶吼道:
“你们会后悔的!”
天上的惊雷伴着我的怒喝声落下,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
周围的宾客吓得纷纷后退,有人扶住摇晃的廊柱,声音发颤。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打雷?不会真的有天罚吧?”
苏明玥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萧彻的胳膊,强作镇定。
“不过是赶巧罢了,夏日的天气本就多变,更何况,天罚也是罚她这种心术不正之人!”
“况且我才是神女,我都不知道会有这种反噬后果,苏晚拧怎么可能会知道..”
可下一秒,她的话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萧彻倒在地上,五窍出血,皮肤逐渐冒出血珠,浸湿了他的衣物。
整个人,都变成了血人!
第2章
5.
我看着他,仰头大笑起来。
“我说了,你会得到报应的”
苏明玥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扑过去想扶他,却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
萧彻额头处青筋暴露,眉角突突地跳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玄色的衣襟。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痛苦不堪。
周围的宾客们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向萧彻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此刻他的模样,状若疯魔。
“轰隆!”
一道雷光劈在院子里的柳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焦黑的断口处升腾起火焰,任凭大雨倾盆,也扑不灭那诡异的火势,反倒越烧越旺。
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屋檐下躲,有人哭喊着。
“是天谴!真的是天谴啊!”
按住我的侍卫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松开我,惊恐地连连后退。
我挺直身子,站在院子中央,脸上被划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在火光照映下显得分外狰狞。
“我说了,你们会后悔的!”
我的声音混着隆隆的雷声,滚落在所有人的心头上,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颤。
“你这个妖女,到底对我夫君做了什么?”
苏明玥的尖叫声响彻相府,指着我的手因为愤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
“定是你用了邪术才引来天罚,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她嘶喊着,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快要溢出来。
“来人,快杀了她!她就是个祸害!留着她,我们都会被她害死的!像她这种妖女,就应该活活烧死她!”
所有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接连滚落的天雷劈到。
苏明玥面露不甘,咬着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曾对她阿谀奉承的仆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们都聋了吗?!我是二皇子福晋!你们敢不听我的命令?谁杀了她,我赏他黄金百两,封他做护卫统领!”
萧彻在一旁捂着脑袋喘着粗气,望向我的目光惊惧不定。
“慢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混杂着头痛欲裂的痛苦。
“为什么你能控制诅咒,刚才我的感觉和遭受圣麒麟诅咒那天的感觉一模一样,难道真的是你......”
苏明玥猛地转头打断他的话。
“萧彻你疯了?她是妖女!是她引来天雷害我们!她不过是用了一些妖法,在这里装神弄鬼,就又让你心软了吗?你护着她,难道要让整个相府都给她陪葬吗?”
她死死攥着萧彻的胳膊,眼底泪水涟涟。
“安儿才三岁,今日是他的生辰宴啊,你要他死在这里吗?”
提到孩子,萧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方才混乱中,我母亲不知何时抱着安儿站在了廊下。
他显然是被雷声和火光吓坏了,小身子缩在母亲的怀里,正哭得撕心裂肺。
萧彻眼底的那丝犹豫褪去,他望着我,目光淬着冰冷的杀意,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稚子无辜,苏晚柠,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尖在风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指向我。
“这妖孽危害大周,影响国运,就地格杀!”
6.
听着萧彻绝情的话,我惨笑出声,笑声在隆隆雷声里格外瘆人。
稚子无辜,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我用半条命救下的人。
这就是我曾赌上一切去爱的人。
此刻,他居然要将我就地格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萧彻的命令下,相府的侍卫很快将我团团围住。
一个侍卫拔刀冲向我,寒光在雨幕里闪闪发光。
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被黄金点燃的狂热,以及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狞笑。
“妖女受死!”
可就在他刀口离我心脏不过三寸的时候,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落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颤,他瞬间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昏了过去。
满院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劈惊得呆立当场,连风雨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侍卫们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看见前面人的惨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明玥满眼的不可置信,她脸色惨白,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长时间控制神力的我气血翻涌,心口的血顺着喉咙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却被我强行咽了回去。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钻心地疼,但我强撑一步步逼近苏明玥。
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不能倒下。
今日这局面,只有不死不休。
雷声在头顶炸响,照亮我眼底翻涌的寒意,也照亮她那张从得意到惊恐的脸。
“你......你想干什么?”
她往后缩着,被身后的石块绊倒在地,狼狈不堪地蹭了一身泥水,仍然努力往后躲着。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天选神女,能通鬼神、知祸福吗?怎么不用你的神力来阻止我?”
她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强撑着克制着全身的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看我,嘴里还在不停地狡辩着。
“我的神力之前为了破除夫君身上的诅咒用掉了,之后又中了你这个贱人的毒,才导致元气大伤,不然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妖孽如此嚣张!”
她猛地拔高声音,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现在如若是肯跪地求饶,我或许还能看着自幼相识的情分上,在夫君面前替你说句好话,饶你一条贱命!否则等我神力恢复,定要将你锉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啊!”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天空,我不等她说完,指尖已凝聚神力,硬生生地在她的掌心剜出一个血洞。
鲜血飞溅在我脸上、衣襟上,滚烫的温度混着雨水滑进衣领,我整个人宛如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苏明玥,你偷了我几十年人生,占了我神女的身份,还要抢我夫君,我顾念着双胞姐妹的感情,一次次地让着你,现在,是你该还账的时候了!”
7.
就在我咬紧牙关,要再次凝聚手尖上的神力贯穿她的心脏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苏明玥的面前。
“孽种!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敢对她下此毒手?你要杀她,你先杀父弑母,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父亲满脸怒容地站在苏明玥的身前,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砸在我的身上。
母亲也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腿,阻拦我的动作。
“晚柠,你要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举动吗?”
骨头碎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怎么都抵不过心里的痛。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不肯认我是他们的女儿,刚刚还在骂我是捡来的野种。
可现在为了救苏明玥,他们竟然当众承认了。
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宾客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什么?苏晚柠是苏夫人亲生的?那刚刚......”
“天啊,京城里谁不知道苏明玥是相府独女,这么多年一直说苏晚柠是苏夫人心善,捡回去抚养的,原来竟然也是亲生女儿。”
“仔细看看,两个人除了苏明玥额头上有花蕊,真的长得很像啊。”
“我就说不对劲!苏夫人对苏明玥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对苏晚柠却连条狗都不如,原以为是捡来的偏心,没想到是压根不想认这个女儿啊!”
“这样看来,苏晚柠说的话也许还是有几分可信的,看她这副能操控雷电的本事,说不定她才是真正的神女......”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瞬间激起千层浪。
“当年祭祀大典上,苏明玥求雨求了三天三夜,都毫无效果,最后还是苏晚柠被她罚去跪在祭台旁,当天夜里就下了瓢泼大雨!”
“还有去年皇家围猎,皇帝遇险,有道金光救了他,苏明玥说是自己显灵,可我亲眼看见苏晚柠那天也在猎场外围。”
“前段时间的瘟疫,太医院束手无策,后来是民众说有神女施恩发药,才祛除了瘟疫。当时苏明玥拿着药渣四处宣扬是自己的功劳,但她实际上连药方里的药材都认不全吧?”
眼见议论声越来越大,父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嚅动着讲不出话来。
苏明玥恼羞成怒,指着我朝着侍卫们尖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快点杀了她,不然我要你们全都去陪葬!弓箭手呢?给我放箭!射死这个贱人!”
可任凭她怎么威胁恐吓,侍卫们没有一个再上前的。
苏明玥见侍卫迟疑,竟疯了似的扑向最近的一名侍卫,抢过他手中的弓和箭,搭箭拉弦,箭头直指我的心口。
“苏晚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再次催动体内的神力。
双生花的宿命,就由我来了结吧。
正当我做好了打算,准备和她同归于尽的时候,一道奇异的光芒笼罩住我,体内翻涌的神力瞬间安定下来。
8.
“国师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
我回头望去,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踏入了相府的大门。
正是辅佐三朝皇帝、被誉为“半仙”的国师。
他目光扫过满院狼藉,最终落在我与苏明玥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悲悯。
国师手中的拂尘轻轻扫过我的身侧,一股温润的灵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所有的疼痛通通消失了。
一直忍住的情绪终于决堤,我像个委屈的孩子扑在他怀里痛哭。
“师父......”
这声“师父”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萧彻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我,脸色惨白。
“国师,晚柠是您的徒弟?那她才是神女吗?可明明是玥儿救了我才对......”
国师冷哼一声,拂尘猛地挥向廊柱,一道金光炸开,竟在柱上映出当年的画面。
昏迷不醒的萧彻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如死灰,身上煞气环绕,眼见是诅咒快要发作的状态。
我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药,拿起一旁的匕首没有犹豫地划开自己的心口。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他的嘴唇上,萧彻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你看清楚了。”
国师的声音冷得像冰。
“救你的人是晚柠,她为了破你身上的诅咒,取了心头血,伤了神女的根本,折了寿命和修为,之后是我将她接走,用各种珍稀药材悉心养护了数年,才勉强恢复她的身体。”
“没想到堂堂二皇子,竟然是个傻子,连是谁救了自己的都分不清,错把妖孽当成神女,浪费我徒儿一步一叩首给你求的平安符。”
他手一挥,萧彻腰间挂着的平安符玉坠应声而裂,坠落在地上碎成一滩粉末。
“我......”
萧彻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苏明玥救了他,所以他对她百般宠爱,纵容她做任何事情,哪怕她说要取代我成为他的福晋,给安儿一个完整的家,他也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可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过去我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
我平时望向他温柔的眼神,悄悄放在他书房的醒酒汤,还有他生病时不解衣带的照顾,此刻都让他的理智溃不成军。
心口像是突然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晚柠,对不起......”
艰难地从嘴里挤出着几个字,他望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被妖女鬼迷了心窍,才做出这么多伤害你的事情,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糊涂,瞎了眼,才会错把鱼目当珍珠......”
“其实我不是对你没有感情的,只是我一直被苏明玥蒙在鼓里,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攥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萧彻,太晚了。”
我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是骗了你,但你不还是一次次地选择相信她吗?哪怕你有相信过我一次,我们之间都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可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我。”
看着他绝望的眼眸,我一字一顿。
“我与你之间,到此为止了。”
9.
萧彻的脸色一寸寸地灰白下去。
“相府这些年居然把神女当作垃圾一样丢在府外,却把妖女捧在手心里养,真是瞎了眼了。”
“二皇子也是,放着救命恩人不疼,偏去宠一个祸水。”
“这次相府完了,二皇子怕是也难逃干系,毕竟苏明玥做的那些事,简直祸国殃民。”
周围人的议论声像针扎一样刺入萧彻的脑仁,他猛地转身,双眼通红地盯着早已瘫倒在地的苏明玥。
她鬓发散乱,瑟缩着身子努力往后缩去,方才还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看见萧彻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她颤抖着身子挤出个笑脸。
“彻哥哥,你听我跟你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解释?”
萧彻拧着眉头一步步逼近,猩红的眼死死锁着她。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伪装自己是神女,冒充我的救命恩人,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你做的?”
苏明玥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一哆嗦,笑脸瞬间垮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彻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可我也是因为太爱你了啊!我怕你知道真相后就不疼我了,我怕苏晚柠抢走你......”
“你也配提爱这个字!”
萧彻怒吼着打断她的话。
“如果你爱我,当年去我相府求娶的时候,为什么是晚柠与我成亲的?”
苏明玥眼睛转来转去,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地淌下来。
思考片刻,她突然指着父母尖叫出声。
“是他们,是他们一直以来把我当成神女的!我有什么错,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是他们说,只要我是神女,你就会护我一辈子,许我一辈子荣华富贵,萧彻,你要怪就怪他们!”
一直护着她的母亲双眸赤红,一巴掌打在苏明玥的脸上。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教你去害人的,明明是你一直嚷嚷你自己是神女的,我和你父亲才信了你的鬼话。”
苏明玥被打得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反应过来之后,她尖叫着扑上去,狠狠揪住苏母的头发。
“你敢打我?老东西,当初是谁捧着我说‘我的玥儿天生就是凤凰命’的?是谁说要我假装救了二皇子,傍住他的大腿等将来当皇后的?你现在不认账了?”
在场的人全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噤声不语。
苏母急了眼,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两人滚在地上,你抓我挠,嘴里骂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话。
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我突然觉得分外的疲惫。
这些人的嘴脸,我早已看够了。
扯了扯师父的袖子,我轻声道。
“师父,我们走吧,我跟你回山上。”
师父叹了口气,抬手拂过我的发顶。
“你早该离开了。”
我们转身的瞬间,失魂落魄的萧彻猛地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冲过来。
10.
“晚柠!你等等!”
他跑得太急,袍角被廊柱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瞬间渗出血丝来。
可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起来,试图想拦住我。
“晚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怎么处理苏明玥都行,我全听你的,只要你别离开我!”
“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会好好待你的!”
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之后,我的身体在师父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恢复了健康。
只是强行催动神力,我还是遭到了反噬,每到月圆之夜,心口的旧伤就会隐隐作痛。
萧彻每天都会跪在山脚一个时辰,跟我道歉,求我再见他一面。
任凭风霜雨雪落在身上,雷打不动。
但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这日,我正和师父在禅房里习字,笔锋刚落,就听见侍立在随从轻声禀报。
“国师,萧彻他向皇帝请旨,亲手烧死了苏明玥,还把相府上下通通都送进了大牢里,等待发落。”
我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落纸张上,晕成一小团阴影。
轻轻用手拭去,我表情淡淡。
“这是他们应得的。”
师父仔细地看了我一眼。
“你应该知道,你的神女血脉受伤,萧彻身上原本的诅咒会再次反噬,他最多还能再活一个月了。”
我头也不抬。
“皇上现在正值盛年,太子殿下也贤能多才,死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子,对天下苍生而言,无关紧要。”
师父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越来越像个心系天下的神女了。”
我把头瞥向窗外,没有接话。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一时间我竟有些看痴了。
或许作为神女,本就不该被世俗的情情爱爱所困。
此后余生,守护家国天下,才是我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