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对我很好,每个周末都会和我玩捉迷藏。
可是妈妈“好笨”,每次我都藏在柜子里,她却总找不到。
这次为了让她快点发现我,我机灵地钻进了床底。
地板好冰,妈妈怎么还不来。
过了好久,妈妈终于走进了卧室,还带着一个陌生的叔叔。
要发现我了吗?
我蓄势待发,准备吓妈妈一跳。
床却在此刻晃动起来了,妈妈好像很痛苦,在叫着什么轻点、不要。
妈妈是在玩打架游戏吗?可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我又快睡着了,咦,门口那是爸爸的鞋。
1.
我叫苏念,今年八岁。
妈妈说我是她的小宝贝,每个周末都会陪我玩捉迷藏。
我最喜欢藏在衣柜里,躲在妈妈的裙子后面,那里有妈妈的香水味。
我幻想着等她快发现我的时候,突然跳出去吓她一跳。
可妈妈却总是找不到我。
这个周末,我决定换个地方藏。
“念念,妈妈要出去一下,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好不好?”妈妈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妈妈,我们玩捉迷藏吧!”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那你藏好,妈妈回来就找你。”
我高兴地跑进卧室,这次我要藏在床底下,妈妈肯定想不到。
床底的地板好冰,还有些灰尘。
我趴在那里,盯着门口,等妈妈回来。
时间过得好慢。
我的膝盖开始疼了,手臂也麻了。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终于,我听到了开门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妈妈的高跟鞋。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
可是,卧室门打开后,我看到了两双脚。
一双是妈妈的红色高跟鞋,另一双是男人的皮鞋。
“你家周末怎么老是没人?”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这周是不是又憋死了?”
“老公出差了,女儿又去她奶奶家了,可不没人,你慢点。”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想爬出去,告诉妈妈我在这里。
但妈妈说我去奶奶家了,她是不是忘了我们在玩游戏?
床突然晃动起来。
妈妈发出奇怪的声音,她在说“轻点”“不要”。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妈妈好像很痛苦。
是那个叔叔在欺负妈妈吗?
我应该爬出去帮妈妈的,可是我好害怕。
床晃得更厉害了,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呛得我直想咳嗽。
我紧紧抱住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晃动停止了。
我睁开眼,看到门口多了一双男人的黑色皮鞋。
那是爸爸的鞋。
“你们在干什么!”
“贱人!”
爸爸的吼声让我浑身发抖。
我通过桌子上的镜子里看到,那个陌生叔叔慌乱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身子在找衣服。
妈妈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爸爸冲上去,一拳打在那个叔叔脸上。叔叔摔倒在地,鼻子流出血来。
“周建!你他妈敢动我老婆!”爸爸骑在叔叔身上,一拳接一拳。
妈妈尖叫着去拉爸爸,被爸爸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床头柜被掀翻,台灯摔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我蜷缩在床底最里面,捂住耳朵,可还是能听到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那个叔叔终于挣脱了,抓起裤子就往外跑。
爸爸没有追,而是转身看向跪在床上的妈妈。
“求你,不要打我......”妈妈哭着说。
爸爸一把掀开被子,揪住妈妈的头发,将她从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妈妈没有穿衣服,她尖叫着,双手徒劳地想遮住自己的身体。
“你这个贱人!”
爸爸的巴掌狠狠地甩在妈妈的脸上,声音响亮得吓人。
他硬生生把妈妈拖出了卧室。
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她没有再叫,只是无声地流泪。
客厅里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爸爸的咒骂。
我爬出床底,躲进衣柜里。
这次,我希望妈妈永远找不到我。
2.
我和妈妈搬家了。
以后不能再和爸爸住一起了。
老师好像说过,这叫离婚。
法院判我跟妈妈,爸爸每个月给生活费。
妈妈带着我搬进了一个新家,那个陌生叔叔也住在这里。
他叫周建,是妈妈的新老公。
“念念,叫爸爸。”妈妈拉着我的手,看着周建。
我张了张嘴,那个字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和蔼的样子,摸了摸我的头:“没关系,慢慢来。念念,这是姐姐周倩,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个比我大的女孩站在周建身后,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妈妈,我不喜欢这里。”我小声说。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推向周倩:“念念,去和姐姐玩。”
周倩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
这是她自己的公主房,粉色的墙,白色的纱帐,还有一整墙的娃娃。
我暂时没有房间,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的东西也只有一个小书包。
书包里有几件旧衣服,和一个布娃娃。
娃娃是爸爸在我五岁生日时买给我的,我很喜欢它,每天都抱着睡觉。
周倩看到我的娃娃,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娃娃真丑。”她说。
然后,她一把抢了过去。
“还给我。”我伸手去要。
“就不给。”
她举着娃娃,脸上露出一丝恶意的笑。
她当着我的面,抓着娃娃的头和身体,用力一拧。
“咔嚓。”
娃娃的头掉了下来。
“让你来抢我的爸爸!”周倩把娃娃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哭着跑出房间,找妈妈。
妈妈正在和周建说话,看到我哭,皱起眉头:“怎么了?”
“姐姐把我的娃娃弄坏了!”
妈妈看了看周倩,周倩立刻红了眼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妹妹玩......”
“念念,别哭了。”妈妈走过来,蹲下身,但没有抱我。
她说:“是你的错,你不该把娃娃拿出来,惹姐姐生气。”
我愣住了。
“去,给姐姐道个歉。”妈妈推了推我的后背。
我站在周倩面前,她冲我做了个鬼脸。
“说话!”妈妈又推了我一下。
“对不起。”我说。
周倩笑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没有头的娃娃,躲在被子里哭。
妈妈没有来哄我。
周建一开始对我还算客气,会在吃饭时给我夹菜,会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但很快,他就失去了耐心。
“吃个饭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故意恶心我?”周建把筷子摔在桌上。
我吓得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你是不是有病?”周建站起来,瞪着我。
妈妈赶紧过来收拾碗碎片:“念念,你去卫生间洗洗手。”
我跑去卫生间,听到周建在客厅骂妈妈:“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把你气死。”
妈妈没有说话。
周倩的欺负越来越过分。
她会在我写作业时,突然把作业本撕掉,然后告诉老师是我自己弄丢的。
她会用圆规扎我的胳膊,在我身上留下一个个小洞。
“你敢告诉大人,我就让我爸把你和你妈赶出去。”周倩在我耳边说。
我不敢告诉妈妈。
我开始想念以前的家,想念爸爸。
虽然爸爸总是加班,很少陪我玩,但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也没有骂过我。
我偷偷用妈妈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我想你......”
“哦。”
他的声音很冷。
“有什么事?”
“爸爸,我想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看我?”我小心翼翼地问。
“看你?我他妈为什么要去看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暴躁起来。
“你跟你那个贱人妈好好过吧!别再来烦我!”
“我没有......”
“你跟你妈一样贱!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别再打电话给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听筒,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3.
在这个家里,我活得小心翼翼。
我吃周倩剩下的饭菜,穿她不要的旧衣服。
周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妈妈也很少抱我了。
只有在夜里,我才敢抱着那个没有头的娃娃,小声哭泣。
我幻想这只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捉迷藏,爸爸一定会来找我,会把我带回家。
可是爸爸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
周倩发现了我藏在枕头下的零花钱,那是我攒了很久的,想买个新娃娃。
她把钱拿走了,还告诉周建是我偷了她的钱。
周建二话不说,抽了我一巴掌。
“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你妈怎么教的?”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我红肿的脸,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开始明白,妈妈不会保护我了。
又是一个周末。
周倩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我下意识往后退。
“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周倩笑着说。
我刚要接过碗,她手一松,滚烫的汤全泼在我手臂上。
我尖叫起来,手臂瞬间红了一大片。
周倩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哎呀,念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鬼叫什么!吃个饭都不安生!”周建猛地一拍桌子。
妈妈看了看周建的脸色,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回房间去,不准吃饭了!”
我捂着脸,跑向阳台。
他们给我在这里用纸箱搭了一个棚子。
简单铺了一层垫子就是我的房间了。
我趴在地上,咬着枕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臂疼,脸也疼,可是心更疼。
为什么妈妈不相信我?
为什么她要打我?
我开始恨周倩。
她抢走了我的妈妈,抢走了我的家,还要欺负我。
我要报复她。
周倩最宝贝的东西,是她书桌上的音乐盒。
那是她亲妈留给她的,里面有个会跳舞的小人偶。
她每天晚上都会打开音乐盒,看着小人偶转圈。
有一天,周倩又诬陷我偷了她的钱,周建把我关在阳台上,不给我吃饭。
我趴在门缝里,看到周倩得意的笑容。
那天晚上,趁他们都睡了,我偷偷溜进周倩的房间。
我拿起音乐盒,用钳子拧断了小人偶的头。
第二天,周倩发现了。
她抱着音乐盒,崩溃大哭。
“我的音乐盒!我妈留给我的音乐盒!”
周建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弄坏的,不耐烦地骂道:“哭什么哭!和你那个死妈一样晦气!”
周倩哭得更厉害了。
我躲在房间里,捂着嘴笑。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4.
周建开始赌博。
起初只是偶尔去一次,后来变成了每天晚上都不回家。
他输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周倩也变得沉默寡言。
有一天,妈妈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
“念念,你要当姐姐了。”妈妈摸着肚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我没有说话。
我不想要弟弟或妹妹,我只想要妈妈爱我。
几个月后,妈妈去做了B超。
“是个男孩。”医生说。
周建高兴坏了,对妈妈的态度好了很多,还给妈妈买了补品。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那天晚上,我起夜喝水,听到他们在卧室里争吵。
“赌债还不上了,把那丫头卖了还能换一笔钱,不然我们一家都得死!”周建的声音很大。
“不行!那是我女儿!”妈妈哭着说。
“女儿?你问问她,她当我是她爸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当她是你女儿吗?”
周建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在这个家,就是个多余的!现在她能换一笔钱,还能救我们一家,救你肚子里的儿子!你选吧!”
妈妈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抖。
他们要卖掉我。
不会的,妈妈不会抛弃我的。
但从那天起,妈妈对我突然变得特别好。
她会给我买我从来没穿过的新衣服,会带我去吃我最爱吃的草莓味冰淇淋,晚上还会抱着我,给我讲我小时候最喜欢听的白雪公主的故事。
她的怀抱那么温柔,温柔得就像我们还没离开爸爸时一样。
我贪恋着这迟来的温暖,心里却像悬着一把刀。
我甚至开始自欺欺人地想,或许那天晚上,是我听错了。
或许妈妈最后的决定就是要一直爱着我保护我。
直到那天,她给我穿上一条崭新的粉色连衣裙。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悲伤和挣扎。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抱着我,眼泪掉在我头发上。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道歉,但我很开心。
妈妈终于又爱我了。
“念念,我们再玩一次捉迷藏好不好?”妈妈说。
“好啊!”我高兴地点头。
“这次要藏得久一点,别让你爸爸发现,赢了妈妈就给你收拾个新房间。”
“真的吗?”
“真的。”妈妈笑了,可是眼睛是红的。
那天晚上,妈妈让我钻进一个大木箱里。
“念念,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
妈妈关上了箱子。
里面很黑,很闷,我有点害怕。
可是妈妈说,赢了我就可以有自己真正的房间了。
我要坚持住。
箱子被抬了起来,我听到妈妈的哭声,还有周建的骂声。
“哭什么哭!这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箱子被放进了车里,车子开动了。
我在黑暗中,渐渐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箱子被撬开了。
刺眼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我听到一个沙哑的女声:“醒了?以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媳妇了。”
第2章
5.
我看到一张黝黑的脸,满是皱纹,正冲我笑。
“你是谁?我妈妈呢?”我哭着问。
“你妈妈把你卖给我了,以后我就是你妈。”
“不!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我想跑,可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那个女人把我拖进屋里,屋子又破又小,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
“这是你男人。”女人指着角落里一个傻笑的男孩。
男孩流着口水,眼神呆滞,看到我就伸手要抓。
我吓得尖叫起来。
“叫什么叫!以后你就是他媳妇,给我们家生儿子的!”女人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不敢再叫了。
这里是哪里?
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卖掉?
我被卖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沟,这里四面环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养父叫王大山,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
养母叫刘翠花,就是把我领回来的那个女人。
他们的儿子王二傻,今年十八岁,智力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你以后就叫王念,是我们王家的人了。”刘翠花给我换上一身旧衣服,“记住,老实干活,不许跑,跑了就打断你的腿。”
我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门从外面锁着。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床发霉的被子。
我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哭。
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门突然被推开,王二傻冲了进来。
他流着口水,伸手要抓我。
“媳妇,媳妇......”
我吓得往墙角缩,王二傻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
他的口水滴在我脸上,我拼命挣扎,尖叫着求救。
刘翠花冲进来,一脚踢开王二傻:“急什么急!等她再大点!”
王二傻被踢倒在地,哇哇大哭。
刘翠花把他拖了出去,回头警告我:“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每天要干很多活。
喂猪、喂鸡、洗衣服、做饭。
我才10岁,够不到灶台,就要踩着凳子炒菜。
王大山嫌我做得慢,抄起扫帚就打。
“废物!连个饭都做不好!”
扫帚打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我不敢哭,哭了会被打得更狠。
王二傻总是跟着我,一会儿要摸我的手,一会儿要抱我。
我躲开,他就发疯,撕咬我的胳膊。
我的胳膊上,很快就布满了牙印和伤疤。
唯一对我好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也是被买来的,叫陈秀英,大家都叫她陈妈。
她是王大山买来给自己当老婆的,可是因为不能生育,王大山才又娶了刘翠花。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
陈妈会在我被打后,偷偷给我上药。
她会把自己省下的红薯,藏起来给我吃。
“孩子,忍忍就过去了。”陈妈抱着我,轻声说,“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妈,我想回家。”
“别想了,这山,跑不出去的。”陈妈叹了口气,“我试过,被抓回来打断了腿,现在还一瘸一拐的。”
我看着陈妈的腿,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6.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挨打,习惯了干活,习惯了王二傻的纠缠。
我不再哭了,因为哭也没有用。
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王大山发火前躲开,学会了在王二傻发疯时保护自己。
陈妈说我变聪明了。
可我知道,我只是麻木了。
我开始忘记妈妈的样子,忘记以前的家,忘记我叫苏念。
我是王念,王家买来的童养媳。
可是每天晚上,我还是会梦到妈妈。
梦到她抱着我,说要和我玩捉迷藏。
梦到她把我关进木箱,说赢了就给我买新裙子。
我在梦里哭着问她:“妈妈,我赢了吗?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妈妈不说话,只是流泪。
然后我就醒了,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十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老师。
她是政府派来的支教老师,要在村里办个小学。
刘翠花不让我去上学,说我要在家干活。
可是学校说,国家有规定,适龄儿童必须上学。
刘翠花骂骂咧咧地答应了。
我第一次走进教室,看到黑板、课桌、书本。
老师叫林雨,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
她看到我手臂上的伤疤,皱起了眉头。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家里人打的吗?”
我还是不说话。
林老师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老师。”
我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林老师教我们认字、算数、唱歌。
我学得很快,因为我想逃离这里,想回到外面的世界。
林老师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可是王大山不让我好好上学。
他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还不如在家干活。
他经常在我上学的路上拦住我,把我拖回家干活。
林老师来家里找过几次,和王大山吵了起来。
“孩子有受教育的权利!你这是违法的!”
“违法?她是我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王大山吼道。
林老师气得脸都白了,但她拿王大山没办法。
这里太偏远了,警察都不愿意来。
村里人都觉得买媳妇是正常的,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老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深深的同情。
我十五岁那年,身体开始发育。
王大山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贪婪而恶心。
他总是趁刘翠花不在,偷偷摸我。
我躲开,他就打我。
“你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开始害怕一个人在家。
陈妈察觉到了,她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孩子,你要小心。王大山那个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妈,我该怎么办?”
“忍着,等机会。”陈妈握着我的手,“总有一天,我们能逃出去的。”
7.
可是机会在哪里?
这里四面环山,连条路都没有。
村里人都帮着王家,就算我跑出去,也会被抓回来。
我感到绝望。
那天晚上,王大山喝了很多酒。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我的房间,眼神猩红。
“小贱人,长得还挺水灵。”
他扑过来,要扒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尖叫着求救。
“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陈妈听到我的求救声,尖叫着冲上去拦他,却被他一脚踹开,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开,你个老马子!要不是看你能干点活,早把你宰了。”
我吓得浑身冰冷,退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王大山那张布满油污和酒气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他伸出粗糙的手,来抓我的衣服。
“你买我回来,是给你儿子的!”我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他是个傻子,他懂个屁!老子先尝尝鲜!”
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那股恶臭的酒气让我阵阵反胃。
绝望和愤怒在一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瞥见桌上放着一个刚烧开的热水壶,那是陈妈准备给我擦身子的。
在养父的手即将撕开我衣领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那个滚烫的开水壶,狠狠地朝着他的头砸了下去!
“啊——!”
滚烫的热水和鲜血糊了他一脸,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陈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把我紧紧护在身后。
王大山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吼道:“我要打死你!”
他的惨叫引来了全村人。
村民们围在院子里,指指点点。
“反了!反了!这个小贱人要杀了我!”王大山指着我,面目狰狞地嘶吼着,“都给我上!打死她!今天必须打死她!”
几个和他关系好的男人立刻就要冲上来。
我浑身抖得厉害,却一步也没有后退,死死地抱着陈妈。
我知道,今天如果我退了,我和陈妈都会死在这里。
我突然想起林老师说过的话,这个村子迷信,有很多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他要欺负我!他本来买我回来是给他儿子的!他要是碰了我,坏了规矩,山神会降罪的!到时候你们全村都别想好过!”
村民们愣住了。
村里确实有规矩,童养媳不能被公公碰,否则会触怒山神。
“她说的对,这是坏了规矩的。”
“王大山,你这是要害我们全村啊!”
“赶紧去庙里拜拜,别让山神生气。”
村民们纷纷指责王大山,没人敢上前抓我。
王大山气得脸都紫了,但他不敢违抗村里的规矩。
这场鱼死网破的自保,给我换来了暂时的安宁。
从那天起,我和陈妈成了生死相依的同盟。
王大山不敢再碰我,但他对我的虐待变本加厉。
他把最脏最累的活都丢给我们,每天只给一点点吃食,想把我们活活饿死、累死。
傻儿子也因为养父的挑唆,更加频繁地攻击我们。
我和陈妈身上,总是带着伤。
但我们的心,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8.
在一个又一个被虐待的夜里,她给我讲述山外的世界。
“陈妈,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一定有机会的。”陈妈叹了口气,“孩子,你一定要逃出去。替我......去看看外面的天。”
她从床板下抠出一小包用手帕包着的钱,塞给我。
“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只有三百块。你拿着,等机会来了,就跑。”
我握着那包钱,眼泪掉了下来。
“陈妈,我们一起跑。”
“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陈妈摸着我的头,“你跑出去,替我报仇。”
机会终于来了。
一辆收猪的卡车开进了村子,这是村里难得来一次的外地车。
陈妈拉着我,小声说:“念念,想不想玩捉迷藏。”
我愣住了。
又是捉迷藏。
这个我童年最爱,却也给我带来无尽噩梦的游戏,让我有些恐惧。
“你藏到车底的工具箱里,别出声,千万别被发现。”陈妈说,“等车开出山,你就自由了。”
“陈妈,你呢?”
“我给你争取时间。”陈妈笑了,眼里却是泪,“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那天夜里,陈妈故意在院子里大声骂王大山,引开了他的注意。
我趁机溜到卡车旁,钻进了车底的工具箱。
工具箱又窄又臭,里面全是油污。
我蜷缩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妈的骂声越来越大,王大山被她激怒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村里的狗被惊动了,开始狂吠。
卡车发动了,慢慢开出了村子。
我趴在工具箱里,听着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游戏。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很久。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我又渴又饿,身体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终于,卡车停了下来。
我听到司机的声音:“加满油。”
这是个加油站。
我等司机走远,用力推开工具箱,爬了出来。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小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阿姨。
“救我......”我说完,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那个好心的阿姨帮我报了警,警察来问我的情况。
我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我被卖到山里,被虐待,被欺负。
“警察叔叔,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回那个山村。”
所有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能一个人走,那里还有一个人。我要去救她!”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陈妈救出来。
带她去看山外的天。
带她去坐乌篷船。
带她看看现在的世界。
9.
在我的坚持和反复描述下,警察终于相信了我的话。
拐卖妇女儿童,是大案。
他们立刻成立了专案组。
但是因为我也说不上是哪个山村,耽误了进度。
最后还是通过教育局找到了学校的林老师,才确定了位置。
几天后,警察带着我回到了那个村子。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子,心里只有恐惧。
可是我必须回来,我要救陈妈。
警车开进村子,村民们都围了过来。
王大山看到我,眼里闪过惊恐。
“就是他!他买了我!”我指着王大山。
警察冲进院子,我跟在后面。
院子中央,躺着一具尸体。
是陈妈。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了,脸上还有血迹。
“她是怎么死的?”警察问。
“她自己摔死的。”王大山说。
“放屁!”我冲上去,想打王大山,被警察拦住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王大山发现我跑了,把陈妈活活打死了。
陈妈用她的命,为我赢了这场捉迷藏。
警察逮捕了王大山一家。
我站在陈妈的尸体旁,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已经哭干了。
警察问我还有什么要说的,我报出了我亲生母亲和继父的名字、地址。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了那场“捉迷藏”游戏。
复述了那个装着我的木箱。
复述了他们为了一个未出生的男孩,如何将我卖掉。
女警察的眼圈红了。
她拿出录音笔,把我的话,全部录了下来。
我的证词,加上人贩子的口供,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半个月后,我等来了消息。
我的亲生母亲张秀和继父周建,以拐卖儿童罪被迅速逮捕。
电视屏幕上,妈妈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她看着镜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或许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被她亲手卖掉的女儿,还能活着回来,并且亲手将她送进地狱。
继父周建则是一脸的颓败和怨毒。
听说,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因为家里欠了太多赌债,从小营养不良,体弱多病,最后也没能保住。
他们赌上一切换来的希望,终究是一场空。
后来听说周倩,因为父母入狱,无人管教,早早辍学,在社会上鬼混,因为干了些违法的事进了少管所。
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我被送到了福利院。
后来,有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了我,他们没有孩子,对我视如己出。
新爸爸姓林,我又有了新名字,林念。
我努力学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有了光明的未来。
有时候,我会在夜里想起陈妈。
想起她偷偷塞给我的那个滚烫的红薯,想起她在我耳边说的“跑出去,去看看外面的天”。
我替她看到了。
山外的天,很蓝,很广阔。
这场持续了太久太久的捉迷藏,
我还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