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婚夜,一个邋里邋遢,浑身脏污的流浪汉爬上了我的婚床。
我尖叫着求救,却只能听见房门外的嘲笑。
“谁说癞蛤蟆不能吃天鹅肉,沈家的千金大小姐不就被流浪汉舔了一口?”
“以后她可没脸出门了,看她还怎么狂!”
拼尽力气挣脱逃离,
却正好撞见新来的小保姆撇着嘴角挑衅:
“谁让你叫我弯腰擦茶几的?保姆也是有尊严的!沈家小叔和逾白哥特意找来流浪汉逗逗你,给我出气。”
我如坠冰窟。
冲到小叔和新婚老公面前去质问。
他们却毫不在意地轻笑:
“只是吓唬你一下而已。”
“逾白是你板上钉钉的老公,不会真让你和一个流浪汉洞房的。”
1.
我坐在婚床上,看着站正在不远处的流浪汉气的浑身发抖。
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闺蜜也尖叫一声,猛地拉开门冲出去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江逾白你人呢!你才是新郎,为什么会有个流浪汉闯进婚房里......”
闺蜜的质问戛然而止。
我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逾白。
他正揽着林瑶的肩膀,温柔地贴了贴女孩的脸颊。
听见闺蜜的质问,他不耐地皱起眉:
“我是新郎又怎么了?又不是我求着跟她结婚的。”
“一个流浪汉闯进婚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当初我们的爱情惊天动地,赢得过所有人的祝福。
可现在,他一句轻飘飘的,就全然抹消了我们曾经的一切。
江逾白垂下眼,将手中雪白的头纱卡在林瑶的的头发上,漫不经心道:
“瑶瑶不舒服,我先带她去医院,你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回房间陪流浪汉聊天。”
一旁的小叔沈衍面色骤变,急忙将我推回房间。
“又不是真让你和流浪汉洞房。”
“就是让你丢个面子,给瑶瑶出气而已。”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冰的心脏生疼。
我知道,就因为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所以江逾白和沈衍特意选在这个时候让我颜面扫地。
逼着我主动对林瑶低头。
我扫过走廊中每一张期待我跌落神坛的脸,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毅然决然转身,走到已经洗干净脸的流浪汉面前。
“外面的人不配做我的新郎,你愿意取代他吗?”
话音落下,整条走廊鸦雀无声。
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将我扯了出去。
沈衍暴跳如雷:
“沈惟一,他就是个随手抓来的流浪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把逾白当成什么了?”
江渝白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冷嗤一声:
“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抛下瑶瑶吗?”
“沈惟一,别把人当傻子。”
“我就不信你下得去嘴!”
自从将林瑶招聘到家中,原本宠爱我的小叔和江逾白都渐渐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为此我闹过不止一次。
威胁他们再对林瑶特殊对待,我就离家出走,换个人结婚。
可只要他们有一丝回心转意的迹象,林瑶就会出现哭诉我让她受了委屈。
闹了几次,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彻底颠覆,成了只会欺凌弱小的跋扈大小姐。
爱没有理由,不爱也没有。
我也没傻到执意拥抱两个可以冻伤我的人。
“大小姐自荐枕席也不用找乞丐啊,我就可以!”
“沈家大小姐和一个流浪汉做夫妻,说出去笑掉人的大牙了。”
嘲笑声句句刺耳,我却恍若未闻,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洗干净的脸出乎意料的白净,嘴角微微勾起。
竟然有一瞬让人忽略掉他狼狈的衣着。
令人移不开眼。
“我愿意。”
2.
话音落下,门口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江逾白黑着张脸,猛地抬脚踹了下门,扔下一句“你别后悔”,就牵着林瑶的手匆匆离开。
沈衍也满脸不可理喻不想和我多说一个字的模样,快步离开。
剩下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
“沈......惟一,我借用一下浴室,顺便帮我找一身干净衣服可以吗?”
我怔了下,连忙叫人准备衣服。
男人洗澡地速度不慢,但时间却格外难熬。
佣人捏着鼻子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却意外的咦了一声。
“小姐,这些衣服好像不是污垢,像是颜料?”
我凑近看了一下,还真是。
不过我没有探究人家隐私的心思,只是拿起自己的衣服去了次卧。
辗转反侧一夜,天蒙蒙亮时起身去了主卧。
男人已经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视线落在我身上:“我今天回家,你等我明天带父母来和你提亲。”
我怔了一下,还是点头。
送他离开后回来,恰好看到正在厨房做三明治的沈衍。
他淡淡抬眼瞥了我一眼:“佣人给你熬了粥。”
我看着他手中的三明治,眼眶发酸。
我肠胃不好,从小就不能吃生冷的食物。
沈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就这么十年如一日的为我做养胃早餐。
可就因为林瑶一句“粥太烫了,万一耽误上班时间沈小姐是会骂我的。”
从此以后,沈衍开始变着花样的研究各种方便快速吃到又有营养的早餐。
刚准备坐到我的位置上,林瑶像风一样冲进来拉开椅子。
我反应不及,重重砸在地上,尾椎骨开始钻心的疼。
沈衍将三明治放在桌上,看见我疼到脸色发白的样子皱了皱眉。
我以为他是有些心疼我,可下一句话就打碎了我全部希望。
“沈惟一,三岁小孩都没你这么笨。”
林瑶挑了下眉,假模假样地叹气:“沈小姐,你又忘了,这个位置是小叔给我留的专属座位。对了,沈小姐,你的新婚老公呢?”
听见新婚老公这四个字,沈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看到你送那个人离开了,沈惟一,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本来以为你不过是赌气,没想到竟然真的跟一个流浪汉过了一夜!”
“我现在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在我心上差了一把利刃。
是他随手抓来人羞辱我,现在又要将下贱两个字安在我头上。
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来,一道身影冲到我身前。
用力扯住我的衣领将我拽起来。
“沈惟一,你真脏。”
江逾白的眼睛中盛满被背叛的怒意。
我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这不是你们希望的吗?”
他盯着我,忽然将一旁的林瑶用力拉进怀中,在我眼前接了个缠绵至极的吻。
一道亮晶晶的银丝拉长又断开。
江逾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沈惟一,你和别的男人上床,我只是吻林瑶一下,不过分吧?”
看着他这幅极力想要扯平我们之间互相背叛的模样。
我只觉得可笑。
近乎冷漠地扯了下嘴角:“江逾白,我不欠你。”
“昨天那个流浪汉,是你们为了哄林瑶开心塞进我卧室里的,我只是顺了你们的心意而已。”
和心爱之人结成夫妻,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环却被他们外包给了别人。
现在,却还要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背叛。
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在我心上捅刀子。
江逾白得意的表情消失,冷声质问:
“你不会反抗吗?明明可以伸手推开却不推开,现在却要赖到我们头上。”
“沈惟一,你骨子里就是贱!”
我的心瞬间抽痛,失去了和他们争辩的耐心,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沈衍和江逾白一人扯住我一条胳膊,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拖进沈家祠堂。
他们用力摁着我跪到地上。
“沈惟一,看着你父母的牌位,好好跪在这里反省!”
江逾白冷冷盯着我。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我们就放你出去!”
我看着他们两个,尖锐的嘶吼声在空寂的祠堂里回荡:“我没错!”
可回应我的,是快速关紧门后上锁的声音。
我无力地坐在蒲团上,视线空洞的盯着父母的牌位。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无数次。
打开就看到无数张三个人合照的照片。
照片中江渝白将林瑶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沈衍微微偏头,宠溺的视线落在林瑶脸上。
我跪在蒲团上,朝着父母的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妈,我不要江逾白了。”
3.
深夜,匆忙赶回来的管家打开门将我放出去。
管家气得脸色涨红:“他们怎么敢把小姐锁在这里!?”
为了给林瑶出气,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环视周遭,除了我和管家没有第三人。
管家低声开口:“您小叔和江先生带着那个保姆出去看烟花了。”
我才想起来,今天本应该是我新婚的第二天。
那些烟花,本来是我布置出来给江逾白一个惊喜的,现在却成全了别人。
我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坐到了沙发上。
点亮夜空的烟花放了很久。
久到天亮,才彻底安静下来。
老宅的大门被推开。
林瑶穿着一身高级手工定制的超长拖尾婚纱走进来,江逾白和沈衍两个人像两个骑士一样站在她两边。
他们笑意盈盈地交谈。
而站在屋内的我却用力砸碎了手边能砸的一切。
我压着胸膛的怒意冲出去,扯住林瑶的首厉声质问:
“你怎么又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妈妈留给我的婚纱!”
我伸出颤抖的手,作势就要把婚纱从林瑶身上扒下来。
旁边的沈衍瞬间皱起眉:“一件裙子而已,你至于吗?”
一件裙子?
我双眼泛红,整个人站在原地颤抖。
“沈衍,这是我妈妈死前为我亲手设计的婚纱!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下意识蹙眉,躲开我的视线。
“你爸妈留下的东西那么多,给瑶瑶几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几件!?还有什么!”
我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视线却死死落在林瑶身上。
江逾白挪动脚步,将林瑶挡在身后。
“沈惟一,别无理取闹。”
即便他将林瑶挡的严严实实,我也一眼就注意到了林瑶脖子上挂的白玉平安牌。
一瞬间,怒火直冲头顶。
这个平安牌是我出生后,爸爸一步一叩首攀了三千阶台阶求来的。
他希望我这辈子都可以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也是自他们去世后,承载了我对他们思念的最重要的东西。
可现在,竟然被挂在了林瑶的脖子上!
我红着眼,用尽全力推开江逾白,伸手攥住平安牌就往下扯。
细细的红绳紧紧勒住林瑶的脖子,痛得她尖叫。
沈衍看见林瑶脖子上的红痕,开口厉声呵斥:
“住手!”
“沈惟一,你欠林瑶那么多,这个平安牌是你应该补偿的!”
江逾白也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的声音冷到极致:“如果瑶瑶的父母不去车里救你和你爸妈,他们就不会死在汽车爆炸里。”
“是你害的瑶瑶失去父母,你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我错愕地瞪大眼,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溢出。
“是她父亲酒驾,我爸为了避开他的车才撞上了栏杆!”
“想着她父母拼命将我拉出来,我记着那点恩情才供养了林瑶这么长时间!”
“明明是她欠我的!”
话音刚落,林瑶用力扯下平安牌,狠狠砸在地上。
白玉碎裂的声音和林瑶的哭泣声一起炸响:
“我就应该和我爸妈一起去死!”
“只要我死了,沈小姐才会满意!”
说完,她拎起裙摆冲到茶几面前,抄起水果刀就要刺向自己的肚子。
江逾白脸色骤变,下意识抬手握住刀刃。
温热的鲜血顺着掌心流下,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只顾着将林瑶抱进怀中安慰。
沈衍看到林瑶安然无事后猛地松了口气,反手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瑶瑶的父母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非要逼死救命恩人的女儿才满意吗?”
江逾白紧紧搂着哭泣的林瑶,漠然开口:
“沈惟一,你太恶毒了。”
“如果你还不知悔改,那你以后都别想和我成为真正的夫妻!”
我捂着刺痛的脸,心已然冷到极致。
“江逾白,我早就不稀罕了。”
他的表情扭曲一瞬:“什么?”
我刚想开口,下一秒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说,她不稀罕和你成为夫妻。”
“因为从今以后,她就是我谢清如的妻子,京都谢家的少夫人。”
2
4.
我错愕地抬眼,清楚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当初被塞进我卧室的流浪汉。
可他刚说什么?他是谢清如?
谢清如垂眸,抬手合上我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巴,然后摸了摸我脸上的红痕。
“疼吗?”
我下意识摇头,可下一瞬又点头。
疼的。
小叔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打的巴掌,好疼。
一旁的沈衍和江逾白瞪大眼,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你说你是谁?”
谢清如没有理会他们两个。
而是挥挥手。
门口站着的人捧着一个又一个的托盘进入。
每个托盘上摆放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价值千金的古董瓷器、字画,还有纯金打造的金器凤冠。
珠宝更是数不胜数。
我看着这些价值数亿的东西,瞠目结舌。
他好笑地看着我的反应:“人傻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我今天带父母来提亲吗?”
“本来应该昨天就来的,可返回京都准备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所以才延迟到了今天。”
我还回不过来神。
愣愣开口:“可你,昨天怎么那个样子?”
虽然看清他那身破衣服身上的颜料时,我就知道他可能不是什么流浪汉,可也没有觉得他是京都谢家的人。
京都谢家,那可是圈子中的顶级豪门,多少人想挨都挨不上边。
谢清如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开口解释:
“我弟弟,是个行为艺术家......和他打赌打输了,他就逼我陪他玩一天行为艺术。”
“没想到......刚蹲在天桥下边,就被一群人抓来了......”
“本来以为是哪个仇家找事,没想到是天降老婆。”
我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小声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选择在新婚夜去找个流浪汉塞进新娘房里。
谢清如笑了笑:“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整件事情里,你是最无辜的。”
我眼眶一酸,强行勾起的嘴角撇了下去。
这些天的委屈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他将我抱进怀里,刚想安慰就听见江逾白暴跳如雷的声音。
“沈惟一,你在干什么!?”
他扯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从谢清如的怀中扯开。
“沈惟一,你贱不贱,随便哪个男人抱你都可以?”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昨天才办了婚礼,你的新婚老公是我!是我!”
他又转头看着谢清如,视线如刀:“一个流浪汉,你说你是谢家人就是了?”
“我告诉你,离沈惟一远一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沈衍也冷着脸,抬手掀翻了距离他最近的托盘。
“一堆赝品而已,还提亲?”
“不过就是长了一张还看的过去的脸而已,怎么敢肖想我沈家的大小姐?”
“沈惟一,我命令你跟这种男人断了联系,说出去都丢你死去爸妈的脸!”
托盘中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地。
我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是多自以为是?
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可他们就是不肯相信。
或者,是他们发自内心的觉得,我这个沈家大小姐徒有虚名,只是他们能随意掌控的玩意,根本不配有优秀的人喜欢。
我深呼吸一口气,扯了下嘴角:“沈衍,你眼瞎了吗?”
“还是说你压根不认得那些古董真迹?你真枉费我爸妈对你的栽培!”
沈衍和爸爸是有着巨大年龄差的亲兄弟,说一句爸爸妈妈把他当成亲儿子养大都不过分。
沈衍听见这句话,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下来。
“沈惟一,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吗?”
“如果你爸妈知道你现在这么跟我说话,他们一定会后悔......”
我冷笑着打断他:“他们一定会后悔生下我是吗?”
“沈衍,这句话你说了无数遍。”
“但我现在可以斩钉截铁的告诉你,如果我爸妈知道他们疼爱长大到了小弟会这么对待他们唯一的女儿。”
“他们一定会后悔把你养大!”
沈衍脸色一白,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摔碎的白玉平安牌上。
他当时很小,但他记得我妈妈难产被推进手术室时,我爸爸白着脸,小心翼翼攥着白玉平安牌祈求我和妈妈母女平安的样子。
也记得当初我妈妈为我设计婚纱,跟他说期待我穿着她亲手设计的婚纱结婚时眼底细碎的光。
这些期待,这些充沛的爱意。
全是落在我身上的。
他陡然沉默下来。
5.
江逾白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扯着嗓子大喊。
“沈惟一,你闹够了没有?”
“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你买来骗我的。”
“你不就是想对我用激将法,踏踏实实跟你做夫妻吗?”
“一个流浪汉,我不信你敢跟他假戏真做!”
这话一出,一旁沉默的沈衍也蹙起眉思量这个可能性。
“惟一,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是你的长辈,我可以允许你犯错,包容你的错误,但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现在,把这个男人赶出去,我和逾白就可以原谅你。”
“我们一家三口还会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他伸手,想将我扯到身后。
可手刚刚悬到半空中就被谢清如狠狠打落。
谢清如盯着沈衍,冷嗤一声:“原来沈先生还记得自己是惟一的长辈?”
“你作为她仅剩的亲人,却帮着外人欺辱她。”
“新婚夜,一个人最幸福的时刻,可她却在满心期待中等来了新婚丈夫和唯一亲人的背叛!”
“你们有没有一瞬间为她想过?如果被你们丢进房间的,是一个真正的,没有良心的流浪汉,她是什么下场!?”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振聋发聩。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问。
曾经他们对我视若珍宝,可转头就能将另一个人捧到天上,将我踩进泥里。
甚至新婚夜随手抓个人来羞辱我。
可我真的顺了他们的意时,他们现在又摆出一副宽容大量的样子,高高在上的说一句,只要我肯认错,他们就既往不咎,以后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
是谁给他们的自信?
让他们觉得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哄得我回心转意,对他们毫无芥蒂?
我挺直背脊,看着沈衍和江逾白,一字一顿开口:
“我刚刚说我不稀罕,既然你们没听懂,那我就再说一次。”
“沈衍,你这个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要了。”
“江逾白,我们本来也没有领证,既然你说这个婚你不想结,那就不结了。”
“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宠爱林瑶,可以好好将她捧成公主,以后,你们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说完,我叫来管家。
“辞退林瑶,将沈衍和江逾白的所有东西都从老宅中清理出去。”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的脸色骤变。
沈衍厉声呵斥管家:“你敢!?”
管家的脸色变都没变,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沈家的当家人,是惟一小姐。”
“沈衍少爷,你忘记这件事了。”
这话一出,沈衍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却早就忘了,沈家的家业都是我父母打拼下来的。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所有物。
如果我不想,那他绝对没有资格踏进这里一步。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灰败的脸,心中只觉得痛快。
早在他们两个偏心林瑶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只不过是还对他们心存希望。
只可惜他们到底还是让我失望了。
6.
佣人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三个人的东西打包,然后整整齐齐地丢出去。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清如的保镖全部强制送到了门外。
谢清如的父母在外面旁观了这场闹剧,和他们擦肩而过时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我看着这两张只在财经频道见过的脸,止不住的紧张。
下意识和谢清如拉开距离,生怕自己在他们眼中成为那种攀附富贵的人。
他们注意到我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瞥了谢清如一眼。
谢母笑着拉起我的手:“你叫惟一是吧?”
“别拘谨,我们今天是来提亲的,该紧张的是我们。”
我抿着唇笑了笑:“叔叔阿姨好。”
他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你的事情小清都和我们说了,没关系。”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那些对你不好的人,你都不要再理会。”
我感受着谢母掌心的热度,眼眶一酸。
已经很久没有女性长辈这么温柔的和我说过话。
就连江逾白的母亲,也总是高高在上吩咐我给她做这个做那个。
久违的温柔让我顷刻间就想起了妈妈。
我赶紧请他们坐到沙发上,轻声细语地将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谢先生......谢先生昨天说要来和我提亲,其实我没有当回事。”
“当时他替我解围,我很感激他,但我没有攀附他的意思,如果叔叔阿姨不赞成,也没什么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谢清如肉眼可见的变得焦躁。
我没注意,但了解自己儿子的谢母注意到了。
她好笑地摇摇头,笑着对我说:“如果我们不赞同,那我们就今天就不会上门了。”
“我这个大儿子快三十了,一直不想结婚,好不容易开口让我们来提亲,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惟一,你就放心和他在一起,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儿子的人品,我可以给你打包票,认定了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改的。”
谢清如拉过我另一只手,拧了下眉心,语气似乎有些委屈。
“我说了来跟你提亲,你怎么能不信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算下来,这不过是我们见的第二面而已。
两次见面,怎么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付诸信任呢?
我抿着唇沉默下来,可谢清如却攥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沙发上扯起来。
转头对着一旁惊愕的管家吩咐:“把这些聘礼收好,然后把你们家小姐的身份证件拿出来,我们去领证。”
然后又转身看着谢父谢母:“爸,妈,你们在这等会我们,我们领完证就回来。”
说完,接过我的身份证件,不容反抗地将我拽上车。
车子停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刚想解开安全带,谢清如的手却用力按在卡扣处,整个人将身子朝我这边倾斜,紧紧盯着我。
然后反手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交给我。
“沈惟一, 这里面有我的身体检查报告,从小到大的经历。”
“从身体到心都很干净健康,不会生危及到生命的疾病,也没有任何有暧昧关系的女性。”
他看着我,目光郑重:“如果昨天没有看见你,我或许早就离开了。”
“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心疼你,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大地托举你。”
“所以现在,你愿不愿意跟我领证,愿不愿意和我产生羁绊?”
或许是被他真挚的目光蛊惑,手里的文件袋有些烫手。
但我还是攥紧,点头。
谢清如笑了。
他替我解开安全带,紧紧拉着我的手迈进民政局。
盖着钢戳的红色本子被拿在手里时,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和我举行婚礼的人是江逾白,可真正和我成为夫妻的,却只有见了两面的谢清如。
我垂眸看着紧紧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心中缓缓有六个字浮现。
缘分,妙不可言。
重新回到沈家老宅,谢父谢母正在看着管家拿出来的,装满我照片的相册,笑意盈盈地说着我的糗事。
两位长辈笑的眉不见眼。
下一秒,谢清如就拿出两个红色结婚证,摆在谢父谢母面前。
“我有老婆了。”
两位长辈看着结婚证,稀罕的不行,连连道好。
紧接着,就将两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红包,拿着花。”
我看着这两张卡,手足无措地想要推拒。
可谢清如却先一步接过,然后塞进了我的衣服口袋里。
“爸妈给你的零花钱,拿着花。”
“等我们回家以后,我把我的卡都交给你。”
我垂着头,嘴角却一直勾着。
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和管家出门送两位长辈离开,回来时却没有看到谢清如。
问了一下佣人,佣人说谢清如去了祠堂。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赶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谢清如将三根香插进香炉,然后跪在地上对着我爸妈的牌位说话。
“爸妈你们好,我是惟一的老公谢清如。”
“她小叔和之前那个男人对她不好,我把她抢过来了,我会对她好,一辈子都好。”
我眼眶一酸,就这么蹲在门口听他絮絮叨叨和两个牌位说对我好的话。
爸妈曾经期待着我嫁给江逾白,可他们死后,江逾白却不愿意踏进祠堂。
偶尔我要求他陪我和爸妈说说话,他总是一脸不耐烦:“惟一,他们已经去世了,你别这么迷信。”
可现在,却有人一遍又一遍对着两块木头牌位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
一道阴影遮住我,无奈笑道:“怎么蹲在这里偷偷哭?”
“万一爸妈看见,可要心疼了。”
我瘪了瘪嘴,猛地扑进他怀里:“谢清如,谢谢你。”
他轻轻抱住我,任由我展露脆弱。
可下一秒,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7.
“你们,在干什么!”
江逾白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和谢清如,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侧颤抖。
沈衍和林瑶也站在一旁。
林瑶捂着嘴:“沈小姐,你怎么能抱着别的男人呢?你是不是忘了逾白才是你老公?”
沈衍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在祠堂门口就这么不知廉耻地抱着,沈惟一,你是不是想让你爸妈在地底下再气死一遍!?”
我看着又出现在老宅的三个人,皱紧了眉头:“你们怎么进来的?”
林瑶看着我,挑衅地晃了晃挂在她脖子上的门卡。
“小叔之前送给我了一张刷开老宅后门的卡,就这么进来咯。”
我看着她这幅得意的模样,咧开嘴笑了。
“这位林小姐,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打开我家后门闯进来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已经将你开除了。”
“你现在这种行为,属于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的。”
江逾白将林瑶扯到身后,冷声质问:“什么私闯民宅?”
“这里是沈家老宅,小叔从这里长大,我是你老公,我们只是从后门回家而已。”
他一句老公,瞬间点燃了谢清如的怒火。
谢清如将我拉进怀中,声音冷到极致:
“江先生,我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和我老婆并没有领证,自称什么老公?”
江逾白听见他叫我老婆,也瞬间就炸了。
“我们办了婚礼,你算什么东西!?”
沈衍也沉着脸,以长辈的口吻斥责我:“沈惟一,你和逾白的婚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你们的婚礼也才刚结束,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出轨!”
“昨天的事情我们可以给你道歉,但我们沈家绝对不能被一个出轨的女人败坏名声!”
江逾白也冷着脸,高高在上的施舍:“过来,把他赶出去,以后你还是我老婆。”
“我们明天就可以去领证。”
我看着他这笃定我离不开他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伸手捅了下谢清如的腰。
“老公,把结婚证拿出来给他看看。”
这话一出,江逾白和沈衍齐齐变了脸色。
谢清如挑着眉,将结婚证掏出来在他们眼前一晃而过。
“举行了婚礼算什么?”
“我和我老婆,才是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
“江先生,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白了,想伸手夺过结婚证看个仔细,谢清如却先一步收回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骤然红了。
“你怎么能和别人领证!?”
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沈惟一,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办了婚礼!你父母也一直期盼着你嫁给我!”
我看着他忽然崩溃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江逾白,如果我父母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模样,一定会让你滚得远远的!”
他盯着我,忽然扯过林瑶。
“你是不是气我让她穿了你的婚纱?”
“我已经让她脱了婚纱送到洗衣店去洗了!”
“还是说你气我们让她戴了你爸爸为你求得平安牌?我和沈衍可以再去为你求一个一模一样的!”
沈衍听见这话,也羞愧地低下头。
只有林瑶,满脸惊愕,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对她宠溺至极的两个男人忽然变了脸色。
“小叔,逾白,你们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说来找沈惟一给我出气吗?”
我看着这一幕,讥讽地勾了下嘴角。
“你想知道为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
说着,我拿出手机,翻出了我两个小时前向人事部下达辞退他们两个通知。
“江逾白和沈衍,他们两个的事业全是依靠我立起来的。”
“从前我能容忍他们,不过是念着他们是我的小叔和未婚夫而已。”
“现在,我受够了,自然要收回我给予的一切。”
说着,我盯着脸色惨白的林瑶,微微勾唇:“还有给你的。”
“当初你父亲酒驾,害我一家人出了车祸。”
“你不在车上,或许不知道。”
“其实你父亲是想逃逸的,是你妈妈看见了满脸鲜血的我,才哭着求你父亲回头将我拉了出来。”
“林瑶,我照顾你,只是想谢谢你妈妈。”
“可你和你父亲,都不是人。”
漫天的火光几乎又浮现在我眼前。
林瑶满眼恨意:“如果不是你,我爸妈根本不会死!他们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说完,她袖口中滑出一把水果刀,疯了般向我刺过来。
我冷冷盯着,没有挪动脚步。
沈衍冲到我面前,抬脚将林瑶踹倒在地。
林瑶白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沈衍:“小叔?”
沈衍闭了闭眼,面上满是悔意:“瑶瑶,确实是你父母害死了我大哥大嫂......”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你害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他双手都在颤抖。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他现在这么做,不过是欺骗自己而已。
我偏不让他如意。
“沈衍,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爸妈,肯定后悔养了你。”
“现在,请你们三个滚出我家。”
话音落下,保镖们蜂拥而上,直接将他们三个人扯了出去。
江逾白还想挣扎,嘶吼着喊我的名字说他错了。
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牵住谢清如的手,两只手共同捏着结婚证拍了张照片后发在了朋友圈。
所有人对我换了新郎这件事都觉得震惊。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谢清如的背景。
谁能想到随手抓来的流浪汉,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京都谢家的继承人呢?
那些嘲讽过我的声音瞬间变了风向。、
“那天我看见谢少爷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流浪汉,有气质!”
“还是得沈大小姐眼光好啊!”
我看着这些评论,嗤笑一声就将手机扔到一边。
谢清如低头吻着我:“我会给你一场更好的婚礼。”
我点头答应。
至于沈衍,江逾白和林瑶三个人。
听说他们后来用尽了一切手段想见我一面,却处处碰壁。
没了我的庇护,他们穷困潦倒,事业不顺。
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和谢清如举办婚礼的那一天。
我收到了两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惟一,小叔希望你以后幸福美满,祝你幸福。】
【惟一,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欢迎你回到我身边。】
再一次成为我伴娘的闺蜜嫌恶的干呕一声。
“真恶心。”
我笑了笑,将这两个号码拉黑。
“恶心的东西,不值得入眼。”
她笑着开口:“是这样的,好事多磨,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犯贱,你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老公啊!”
她指着推开门进来的谢清如,轻声打趣。
谢清如不明所以,柔声问我怎么回事。
我笑着将手搭在他手上,声调中洋溢着幸福:
“她夸你呢,说你能一辈子对我好。”
谢清如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一辈子很长,你就等着我把你宠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