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只因拒绝给“患癌”的柳梦捐款，就被全网网暴。
她这个“完美受害者”哭着说我大学就嫉妒她，诅咒她病危。
公司CEO冯总为了股价，当众宣布开除我。
冯总指着我的鼻子咆哮：“股价跌停了！你现在就滚去给柳梦下跪道歉！”
行政周姐抓着我的头发尖叫：“你这个毒妇为什么不去死！”
连我一手带的徒弟都在法庭上哭着指证我：“她威胁要杀了柳梦姐！”
我被堵在楼下扔鸡蛋，家门被泼满油漆。
我被当成“骚扰犯”和“杀人犯”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被逼到绝路，一无所有。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所有的罪证，已经到了我手里。
1
公司正在为柳梦举办募捐直播。
行政部的周姐站在台上，哭得梨花带雨。
“梦梦是我们公司最阳光、最善良的女孩子。”
“她就像我们的小太阳，每天都给我们带来温暖。”
“可是现在，我们的太阳生病了。”
“急性白血病......”
周姐的声音哽咽，台下第一排的女同事已经掏出了纸巾。
CEO冯总上台，从周姐手里接过话筒，表情沉痛。
“星途是一个有爱的大家庭。”
“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
他宣布，个人带头捐款二十万。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全是“良心企业”、“冯总大气”。
冯总转向镜头：“我们现在连线一下在医院的柳梦。”
屏幕亮起，柳梦躺在病床上，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
她的脸小了一圈，嘴唇上没有血色，是我没见过的憔悴。
不，是化了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楚楚可怜的憔悴妆。
“谢谢冯总，谢谢周姐，谢谢大家......”
她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我......我真的没想到......”
“我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我还要回来和大家一起加班，一起做项目......”
她哭得说不下去。
台下的周姐已经哭得站不住，半个身子靠在旁边的同事身上。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柳梦忽然在镜头里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精准地找到了我。
“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我的大学室友......”
“我的好朋友，季瑶姐。”
瞬间，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目光，全都“刷”地一下对准了我。
我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我面无表情。
周姐像打了鸡血，立刻举着话筒冲到我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季瑶！快看！梦梦在跟你打招呼！”
“你和梦梦关系最好，是她最好的闺蜜！”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你准备捐多少？给梦梦一点鼓励！”
她把话筒怼到了我的嘴边。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我一个巨大的特写，连我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
弹幕上飘过一排排的“神仙闺蜜”、“姐妹情深”。
我看着镜头里柳梦那张熟悉的、无辜的、演出来的脸。
我平静地开口。
“我不捐。”
周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季瑶？你你你......说什么？”
她以为话筒坏了，还拍了拍。
我拿过话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不配。”
全场死寂。
冯总的脸当场就黑了。
周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直播间的弹幕，卡顿了整整三秒。
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爆炸了。
2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几乎要烧起来。
我没管。
直播在混乱中被强行掐断了。
周姐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嘴唇都在哆嗦。
“季瑶！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你毁了！你把一切都毁了！”
冯总铁青着脸，从台上冲下来，指着我。
“到我办公室来！”
我刚转身，手机就响了。
是冯总的。
他刚走进办公室，电话就爆了。
他开了免提，公关总监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冯总！爆了！全网都爆了！”
“‘星途高管拒绝为患癌室友捐款’，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
“热搜第二是‘她不配’！”
“第三是‘星途企业文化’！”
“我们的公关电话被打爆了！服务器也崩了！”
“直播间的录屏被剪辑得到处都是！几千万的播放量了！”
冯总一把抢过秘书的平板，点开了热搜。
视频剪得极有技巧。
开头是柳梦苍白着脸，含泪感谢我。
中间是冯总和周姐声泪俱下地呼吁。
最后，是我面无表情的特写，和那句冰冷的“她不配”。
完美的受害者。
完美的恶毒女配。
冯总的手在发抖。
“你......”
他指着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季瑶......你......”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朋友圈更新的红点。
柳梦。
配图是她打着点滴的手，手腕纤细，皮肤惨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
文案写着：
“谢谢大家，我没事。请不要怪瑶瑶，她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大学时我就比较笨，手脚也慢，可能无意中做错了什么......”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压力太大了，请大家不要网暴她......”
好一朵盛世白莲。
好一个“手脚慢”。
我大学时被她栽赃偷了学生会经费的仇，她还记着呢。
评论区瞬间炸了。
“梦梦你太善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替她说话！”
“这个季瑶是什么毒妇？大学室友？我懂了，肯定是嫉妒我们梦梦！”
“我吐了，这种人怎么当上高管的？睡上去的吧？”
“@星途游戏 你们公司企业文化就是养这种冷血动物吗？”
“抵制星途所有游戏！垃圾公司！”
“人肉她！妈的！这种人不配活着！”
冯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季瑶！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毁了公司多少年的口碑！”
“你马上！给我发声明道歉！”
“就说你是开玩笑！是剧本！”
我看着他。
“我拒绝。”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
冯总抄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砸在我脚下。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走出办公室。
外面，所有同事都围在走廊上。
看到我出来，他们像见了鬼一样，“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我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短信、微信、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祝你全家得白血病！”
“我知道你住哪了，等着！”
我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
全都被挂在了网上。
3
网暴开始向现实蔓延。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房东的夺命连环call。
“季瑶！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你赶紧给我回来！房子我不租给你了！押金也不退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
我公寓的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了几个狰狞的大字。
“冷血贱人，不得好死”。
门锁眼被灌满了502胶水。
我的血瞬间凉了。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电梯门刚开，里面的人“哇”地叫了一声。
“就是她！”
“那个冷血女魔头！”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几个拿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堵在电梯口，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季瑶！请问你为什么不给柳梦捐款？”
“你是不是嫉妒她？”
“听说你大学就霸凌她，是真的吗？”
“你爸妈知道你这么恶毒吗？”
我推开他们，冲进楼梯间。
他们在我身后大喊：“她跑了！她心虚了！”
“大家快跟上！我们今天就要替梦梦讨个公道！”
我冲出小区，打车直奔公司。
我必须拿到我的电脑，里面有我所有的项目文件。
刚到公司楼下，我又被堵住了。
更多的人。
他们举着横幅。
“星途纵容恶毒高管！”
“季瑶滚出设计圈！”
“给柳梦一个公道！”
有人朝我扔鸡蛋。
腥臭的蛋液糊了我一脸。
有人朝我扔没喝完的奶茶。
冰块砸在我额头上，生疼。
保安拼命拦着，我才冲进了大堂。
我浑身狼狈，头发上挂着蛋壳，衣服上全是奶茶渍。
我刚刷了闸机。
“季瑶！”
一声尖叫。
周姐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从前台后面冲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狠狠往后拽。
“啊——！”
我头皮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她拽得后仰过去。
“你这个害人精！”
她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我的后背。
“我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他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他妈妈是冷血女魔头的帮凶！”
“他才八岁！他懂什么！”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你为什么就是不去死啊！”
她崩溃地尖叫，死死地抓着我的头发。
大堂里所有人都围着看，没有一个人上来拉开她。
只有网红的镜头，怼得更近了。
4
冯总的秘书终于带着保安下来了。
他们拉开了周姐。
“瑶姐，冯总让你过去一趟。”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尊敬。
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
我顶着一头鸡窝，走进了CEO办公室。
冯总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他没骂我。
他只是很失望地看着我。
“瑶瑶，坐。”
“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从实习生到首席设计师。”
“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女儿看。”
他指着桌上的一沓文件。
“这是投资人连夜发来的函。”
“他们质问我们的企业文化到底是什么。”
“他们说，一个连‘家人’都能冷血对待的公司，不值得信任。”
他叹了口气。
“股价开盘就跌停了。”
“几个S级的项目，合作方已经发函，要求暂停。”
“瑶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全公司几百号人的饭碗。”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不管你和柳梦大学时有什么过节。”
“现在，公司需要你表个态。”
他把一份拟好的声明推给我。
“你现在就发出去。”
“就说那天是你昏了头，说错了话。”
“你补捐一百万。”
“然后去医院，当着媒体的面，给柳梦鞠躬道歉。”
“把我们‘家人’的形象，挽回来。”
我看着那份声明。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扭曲事实。
都在夸赞柳梦的善良。
都在忏悔我的“嫉妒”和“恶毒”。
我抬起头，看着冯总。
“冯总。”
“我只认‘道理’。”
“不认‘情理’。”
“我没错，我不会道歉。”
冯总的脸瞬间涨红。
“你......”
他指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
“你真有骨气！”
“你知不知道你的原则值多少钱？”
“它正在让公司蒸发上亿！”
“你再固执，就给我滚蛋！”
他吼出了最后三个字。
5
我回到了设计部。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我浑身黏腻，只想拿回我的电脑和硬盘就走。
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小安，低着头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瑶姐......喝点东西吧。”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放那吧。”
我打开电脑，准备备份。
电脑蓝屏了。
IT部的人过来看了一眼。
“瑶姐，你这......主板好像被人倒了可乐。”
“修不好了，得换。”
小安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瑶姐......可能是我早上不小心......”
我盯着她。
她吓得快哭了。
“算了，你出去吧。”
我没有了电脑，只能去拿我的移动硬盘。
硬盘不见了。
我锁在抽屉里的硬盘，不见了。
我问小安：“你看到我抽屉里的硬盘了吗？”
小安的脸“刷”地白了。
“没、没看到啊......”
“瑶姐，是不是你记错地方了？”
我盯着她。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周姐领着柳梦的助理走了过来。
第二章
柳梦助理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大家静一静。”
“柳梦姐知道公司最近因为季总监的事，项目受到了影响。”
“她虽然在病中，但也心系公司。”
“她连夜赶了几个新项目的创意，托我拿过来给大家参考。”
她点开平板。
上面展示的，是我那块消失的硬盘里，还未发布的S+级项目原画稿。
那是我通宵三个月画出来的。
小安站在我身后，抖得像筛糠。
我全明白了。
同事们都在小声议论。
“天啊，这不是柳梦姐的创意吗？”
“我靠！我好像在季瑶的草稿里见过类似的......”
“不是吧？季瑶抄柳梦的？”
“怪不得季瑶这么恨她！原来是贼喊贼！人品也太差了！”
柳梦的助理微笑着看向我。
“季总监，柳梦姐说了，都是同事，她不介意。”
“她还说，她大学时就经常把创意给您......您忘了？”
好一个“不介意”。
好一个“大学就给”。
她这是要彻底钉死我。
我成了盗窃同事创意，还反过来霸凌原作者的毒妇。
6
在我被全公司当成“小偷”和“毒妇”的时候。
医院那边，传来了柳梦的“病危”通知。
周姐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设计部。
她没哭，她只是跑。
她举着手机，跑到每一个人面前。
“快看啊！梦梦不行了！”
“她不行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季瑶！你满意了！”
“你把她逼死了！”
视频里，柳梦戴着呼吸机，脸色灰败，眼睛紧闭。
她的“主治医生”孙波，正在对她进行“紧急抢救”。
心电图的“滴滴”声，听得人心脏骤停。
周姐在公司群里发了一长串的语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梦梦......梦梦不行了......”
“她听说了公司的事......”
“她听说了季瑶盗窃她创意的事......”
“她是被活活气到病危的！”
“医生说她求生欲很低！”
“大家救救她！救救她啊！”
“冯总！我们再给梦梦捐一次款吧！”
“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群里瞬间炸了。
“我捐！我再捐五千！不能让好女孩就这么走了！”
“我捐一万！妈的！季瑶这个贱人！”
“是季瑶害了柳梦！她就是个杀人犯！”
“公司为什么还不开除她？！”
冯总立刻在群里回复。
“@周姐，马上开启第二轮募捐通道！”
“公司再追加一百万！”
“我们星途的家人，我们自己救！”
全网的同情心，被这一波操作彻底引爆了。
捐款池的数字，开始疯狂往上跳。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一夜之间，冲破了六百万。
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
“善良女孩遭室友嫉妒陷害，被偷创意，病危垂死。”
“全网接力，为柳梦筹集救命钱。”
而我，季瑶。
成了那个逼死善良女孩的，头号“杀人犯”。
我的手机收到了新的短信。
“你为什么还不去给柳梦陪葬？”
7
冯总顶不住了。
来自投资人、合作方、甚至监管部门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了过来。
他召开了一场全公司紧急直播大会。
主题是：“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被通知必须参加。
我刚走进会场，所有的镜头“刷”地一下全对准了我。
我成了这场审判的主角。
冯总站在台上，脸色铁青，痛心疾首。
“我，冯某，作为星途的CEO。”
“首先，要向公众，向所有关心柳梦的朋友们，道一个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公司，在用人上，出现了重大的失误！”
“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在我们的‘大家庭’中，隐藏着这样一颗冷漠、自私、甚至恶毒的‘毒瘤’！”
他猛地指向我。
“季瑶！”
“你因严重违背公司核心价值观！”
“且涉嫌职业道德问题，盗用同事创意！”
“给公司声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我宣布！”
“星途游戏，即刻起，将你正式开除！永不录用！”
台下，周姐带头鼓起了掌。
“开除得好！”
“这种人就不该待在公司里！”
小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我。
冯总看着我，冷冷地说：
“保安！”
“拿走她的工牌！”
两个保安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其中一个，粗暴地扯掉了我脖子上的工牌。
绳子勒得我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
“季瑶女士，请吧。”
我成了全公司的罪人。
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被狼狈地驱逐了出去。
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下着雨。
我没有伞。
我就这样，站在雨里。
失去了工作，背负着骂名，一无所有。
8
我被开除了。
我回到了那个被泼了油漆的公寓。
房东已经找人换了锁，把我的东西全扔在了走廊上。
“季小姐，你赶紧把你的垃圾拿走，不然我当废品扔了！”
我蹲在地上，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
画稿散了一地，被雨水打湿，全毁了。
我找了个地下室，暂时住了进去。
房间里一股霉味。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太了解柳梦了。
她大学时，就用过这招。
她偷了学生会的生活费去买包，然后假装从楼梯上摔下去，把空钱包塞进我的书包，栽赃是我推了她，偷了钱。
那一次，我被全校通报批评。
这一次，她要的是我的命。
急性白血病？
她也配？
我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我换了身黑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我去了柳梦家的小区。
她对外宣称，她住在医院的“无菌仓”。
但我知道她家就在这里。
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第二次。
我不能进小区，只能在马路对面的花坛里蹲守。
第一天，没有动静。
我啃着干面包，喝着凉水。
第二天，依旧没有。
雨越下越大，我裹紧了身上发霉的旧外套。
第三天，我快要冻僵了。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缓缓停在了单元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是孙波，那个所谓的“主治医生”。
他撑着一把伞，跑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香奈儿大衣，戴着假发和墨镜，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是柳梦。
她哪里有半点病危的样子！
她挽住孙波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单元楼。
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抓起手机，拍下了他们的背影。
几分钟后，他们又下来了。
柳梦换了一身更夸张的皮草，脸上的妆精致无比。
孙波给她拉开车门，两人钻了进去。
我立刻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卡宴。”
司机看了我一眼，我浑身湿透，像个难民。
“姑娘，你......没事吧？”
我拍出两百块钱：“跟上它。”
车子一路开。
开向了市中心最贵的地段。
最后，停在了一家灯红酒绿的高档私人会所门口。
柳梦挽着孙波，像女主人一样，走了进去。
9
我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对不起，女士，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我没有卡。
我只能在会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下。
雨水混着泥，沾了我一裤子。
我看着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门，心脏一阵阵发冷。
她在里面，用着那些“救命钱”，纸醉金迷。
而我，像个过街老鼠。
我冲进去吗？
他们会说我“骚扰病人”。
我报警吗？
警察会说我“证据不足”。
我绝望地抱住头。
就在这时，一辆网约车停在了会所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安。
她今天打扮得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她穿了条很短的裙子，化了浓妆，一脸的局促不安。
她看了看手机，走进了会所。
柳梦......
她竟然把小安也叫来了。
我明白了。
她不只是要毁了我。
她还要抢走我唯一带出来的人。
她要把小安，带进她们那个肮脏的圈子。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
小安一个人，红着脸，摇摇M晃地走了出来。
她看样子是喝多了，手上还拎着一个爱马仕的袋子。
我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Wb。
我把她拖进了旁边黑暗的小巷子里。
她看到我，吓得酒醒了一半。
“瑶、瑶姐？！”
“你怎么在这里？”
我盯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为什么在里面？”
小安慌了，她不敢看我。
“我......我是来谈工作的......”
“谈工作？”
我冷笑。
“柳梦让你来的？”
“她让你来谈什么工作？陪酒吗？”
“你管这个叫谈工作？”我指着她手里的爱马仕袋子。
小安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的！瑶姐你误会了！”
“柳梦姐说......说要给我介绍几个制片人......”
“她说能给我更好的资源......”
“资源？”
我的声音在发抖。
“小安，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公司时，是谁带你改了三个通宵的稿子？”
“你还记不记得你被人抢功，是谁替你出头？”
“你手上的表，你交房租的钱，哪次不是我借你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
“你拿着我的硬盘，去换你手里的包？！”
小安哭了。
她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对不起......瑶姐......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是我没办法！”
“我家里需要钱！”
“柳梦姐她......她给了我十万块......不，二十万！”
“她还说，只要我听话，她就让孙波医生给我妈安排最好的病房......”
“瑶姐......你斗不过她的......”
“你放弃吧......”
“她不是我们这种人......”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沉到了底。
我什么都没拿到。
反而被我最信任的人，捅了最深的一刀。
我转身，走进了雨里。
背后，是小安撕心裂肺的哭声。
10
我以为我已经到了谷底。
柳梦告诉我，我还没有。
她从“病危”中，“奇迹般”地好转了。
她开启了康复后的第一场直播。
地点就在孙波那家私立诊所的“高级病房”里。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长出来一点，显得更柔弱了。
“谢谢大家......”
“我感觉好多了......”
“是大家的爱，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微笑。
周姐和几个同事坐在她床边，鼓着掌，眼眶通红。
直播间的打赏刷疯了。
“梦梦你终于好了！太好了！”
“我就说好人有好报！”
“那个季瑶呢？抓起来了吗？”
柳梦摇了摇头。
“请大家不要再提她了，都过去了。”
“我只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宣布，这次募捐的总额，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我自己的治疗，用不了这么多。”
“我决定，等我康复，我会把剩下的所有钱......”
“成立一个‘星途阳光基金’。”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在职场中受到不公待遇、被霸凌、被pua的受害者。”
她的话，引得全网沸腾。
“天啊！梦梦是圣人吗？”
“她自己就是被霸凌最惨的那个，她还要反过来帮别人！”
“格局！什么叫格局！”
“建议季瑶那个毒妇好好学学！”
柳梦，一战封神。
她成了反职场霸凌的“圣母”。
而我，就是那个需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霸凌者”反面教材。
我看着我那台破笔记本电脑上，卡顿的直播画面。
我看着她那张圣洁的脸。
我笑了。
她要用我的钱，来成立“反霸凌我”的基金。
柳梦，你真行。
11
她“封神”的第二天。
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没有起诉我赔钱。
她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也就是，限制令。
她声称，我因为被开除，怀恨在心。
不仅在网上煽动暴力，还在现实中跟踪她、骚扰她。
导致她“病情复发，精神崩溃”。
她提交的证据，就是我那天在会所门口，被监控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我浑身湿透，形如厉鬼。
开庭那天。
小安作为“证人”出庭了。
她站在证人席上，哭得梨花带雨。
“法官大人......是真的......”
“季瑶姐在巷子里抓住了我，她情绪很激动。”
“她威胁我，说一定要让柳梦姐身败名裂。”
“她还说，她迟早要杀了柳梦姐......”
“我好害怕......”
我看着她。
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法官当庭裁定。
禁止我（季瑶）靠近柳梦及相关住所、工作场所（包括星途公司）五百米以内。
禁止我以任何形式，包括网络，联系或“骚扰”柳梦。
我成了“骚扰犯”和“潜在的杀人犯”。
这张限制令，比开除通知书更狠。
它堵死了我所有的路。
我连去她家小区蹲守，都成了违法。
柳梦在她的粉丝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是那张限制令。
“谢谢大家关心，坏人已经被法律限制了。”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群里一片欢呼。
“梦梦威武！法律万岁！”
“那个季瑶，活该！看她还怎么嚣张！”
“就该这么对付这种人渣！”
我拿着那张纸，坐在地下室发霉的床上。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12
我开始打包行李。
地下室的房东也开始赶我。
“你这天天下雨也不出门，是不是没钱了？赶紧走！”
我把画了十年的画稿，一张张塞进箱子。
那些被水泡过的，已经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我的人生，好像也要被粘死在这里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房东来催。
打开门，是个闪送小哥。
“季瑶女士的快递。”
是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文件袋。
我拆开。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
最便宜的那种，塑料外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把U盘插进了我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电脑很卡，读了半天才弹出窗口。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了它。
画面很晃，很暗。
拍摄地点，是会所的包厢里。
镜头，好像是从一个包的缝隙里偷拍的。
是小安的包。
视频里，柳梦画着精致的浓妆，哪里有半分病容。
她和孙波正举着香槟杯。
“表哥，干杯！”
“这次，我们玩得够大！”
孙波得意地笑：“还不是你聪明，连‘病危’这种招都想得出来。”
“那群傻子，一听快死了，钱就哗哗地来。”
“现在都快一千万了！”
柳梦喝了一口酒，满脸不屑。
“这群傻子真好骗。”
“还有公司那个冯总，蠢得要死。周姐那个圣母，我哭两声她就信了。”
“等一千万全部到账，我们就出国！”
“对了，季瑶那个贱人怎么样了？”
孙波：“你放心，限制令一下来，她就彻底废了。”
柳梦笑了。
“她就该废！”
“大学时她就跟我抢，现在还跟我抢！”
“我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这次，她死定了！”
视频的最后，镜头晃了一下。
我看到了小安的脸。
她正低着头，给他们倒酒。
眼神里，是恐惧，也是恨。
是小安。
她在我面前演戏，她在法庭上陷害我。
但她也留下了这最后一手。
她没有完全烂掉。
13
捐款总额，最终突破了一千万。
“星途”公司为了挽回声誉，也为了给这场“全民爱心”一个交代。
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千万善款交接仪式”。
他们邀请了所有主流媒体，和几百名捐款人代表。
地点就在公司一楼那间最大的多功能厅。
全网同步直播。
我没有收到邀请。
但我收到了姜岚的匿名短信。
“下午三点，带上你的东西。”
我回了她四个字。
“东西已到。”
我把那个UAN，用同城最快的闪送，寄给了姜岚。
我不能去公司五百米内。
但她可以。
下午三点。
会场座无虚席，闪光灯亮成一片。
柳梦坐着轮椅，被她的“主治医生”孙波推上了台。
她化着苍白又精致的妆，眼角挂着泪。
“谢谢......谢谢所有人的爱......”
冯总和周姐站在她身边，激动地鼓掌。
冯总接过话筒：“今天，是我们星途最骄傲的一天！”
“我们见证了人性的光辉！”
“我们用爱，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他高高举起一张象征一千万的巨大支票。
“现在，我宣布，将这笔善款，正式交到柳梦手中！”
“由她去成立‘阳光基金’，去帮助更多的人！”
柳梦颤抖着手，伸向那张支票。
就在她即将碰到的那一刻。
“等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姜岚。
她走上了台。
冯总皱眉：“姜岚！注意你的场合！你想干什么？”
姜岚没有理他，她走到了直播的主控电脑前。
“冯总，在交接之前。”
“我这里有一份‘礼物’，想送给柳梦经理。”
“也送给所有关心这件事的朋友们。”
她插进了U盘。
柳梦的脸色，在看清那个U盘时，瞬间变了。
“不要！”
她尖叫。
但，晚了。
背后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会所包厢里的画面，公放了出来。
柳梦和孙波举着香槟的脸，被放大了几十倍。
那句“这群傻子真好骗”，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句“冯总那个蠢得要死”，让冯总当场僵住。
那句“这次让她死定了”，像一记耳光，扇在所有人脸上。
全场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五秒后，彻底疯了。
“我操？？？？？”
“反转了？？？”
“骗子！她是骗子！！”
柳梦尖叫着，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冲过去，想拔掉UAN。
“不是我！是伪造的！是季瑶陷害我！”
她站起来的那个动作，比任何证据都有说服力。
“她站起来了！”
“她根本没病！”
台下的捐款人代表疯了，冲上台就要抓她。
“退钱！你这个骗子！”
“你还我血汗钱！”
孙波想跑，被保安当场按住。
冯总瘫倒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周姐看着台上的闹剧，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会场的后门，在此时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姜岚的示意下，走了进来。
“柳梦女士，孙波先生。”
“你们因涉巨额诈骗罪、伪造文书罪，被正式逮捕了。”
柳梦被戴上手铐，她头发散乱，状若疯癫。
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姜岚。
她也看到了站在五百米开外马路对面的我。
她隔着人群，对我发出凄厉的尖叫。
“季瑶！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说话。
我看着她被押上警车。
我转身，拖着我的行李箱。
没有回头。
